凡煙小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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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沒有人會想到像楚楚這樣鮮活的小女娘, 明明上一刻還和在和人說說笑笑的,看上去就像是個正常人一樣,下一刻就已經躺在床上永遠的離開了這人世間。

其實那天, 碧溪去叫人之時, 很多人都到場了。

只是楚楚的五臟六腑早就已經全部衰竭,加上蠱毒的發作渾身痛到抽搐,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又怎麽會去關註旁人的心情呢。

楚楚一直知道的,她的結局從她在這個時代第一次問卦開始, 就已經有了結果。

在意料之中。

蝗災要治嗎?卦象告訴她要治。

結果卻是她被人拐子拖行至水邊, 差點直接被歷史抹殺。

更可況還有中春.藥,被射殺,又中劇毒, 種種這樣的情況。

可能每一個人都有苦難,可她的苦難顯得格外的多。

她想要更改命運, 可是這一切倒黴的事情發生, 在充滿戲劇性的同時,別人的行為也合情合理,於是只能認倒黴。

楚楚有時候也會想, 或許她壓根不是一個運氣很好的人,不然好好的去探個墓, 她沒死在機關重重的陵墓之中,出來時卻還能遇上泥石流搭上了她的一條命,她原本就是倒黴透頂的吧。

哦。

對了。

其實那個墓應該是她自己的。

當初她爺爺給她玉玦之時,她摸到上面的“楚”字, 以為是楚國的楚,後來發現原來是橋江楚的“楚”。

若不是她當時老夢到奇奇怪怪的夢, 她也不會想著將玉玦物歸原主,可原來那玉玦本就是周瑜送給她的。

將玉玦還給墓主人之時,她見過對方的骨頭,是十八九歲少女的,她的死亡在她看見那玉玦起,楚楚心中便已經清楚。

一切閉環。

楚楚,橋江楚。

呵呵。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後,醫工還在極力的搶救,可是無濟於事,這個小女娘永遠不會再睜開眼。

在窄小的房間中聚集了很多的人,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害怕江東勢力的絕對領導者一個不滿,將屋子裏的醫工全拉去斬了,因此氣氛壓抑到了極致,無人敢開口說出橋氏女已經死了的話。

這是在觸雷。

無人不知道,這位橋江楚,對於孫策和周瑜,意味著什麽。

當初孫策和周瑜都沒有娶妻,為了政治需要,不少的氏族都打著想將女兒做孫夫人、周夫人的心思,可是眼前卻有橋江楚擋路,於是有人想到了要暗殺她。可是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還沒有到楚楚的跟前,就已經被這兩位江東雙壁給收拾幹凈,血腥的夷族進行威嚇,手腕暴力鐵血。

於是沒人敢在楚楚面前提及,以免臟了她的耳朵,被他們清算。

只有孫尚香,因為關切長兄,鬧到了楚楚的面前。

即便如此,她也沒敢提及,只言片語。

最後她也因此被關了禁閉。

即便她是他的親妹妹。

就是孫尚香也能感覺得到,這位女娘對於她兄長是多麽的重要。

此時孫尚香看著面無表情的長兄,臉上也浮現了一抹擔憂:“阿兄,你還好嗎?”

孫策沒有反應。

隔了一會兒,他低頭居高臨下的看著沈睡的小女娘,她的妝容精致,即便是這樣睡著,也難掩嬌美的容顏。

他道:“你們都出去吧,我跟她說一會兒話。”

眾人不敢忤逆,全部都退了出去。

除了周瑜。

孫策緩緩的跪在床邊,伸手握住了楚楚的手,輕輕叫了一聲“楚楚”,小妮子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曾經會扒拉他衣裳的雙手,此時逐漸變得冰涼僵硬。

他低頭時一滴淚滑落,滴在了床邊的褥子上,頃刻間消失無蹤,心中卻生出無盡恨意。

孫策恨恨道:“橋江楚,你還真是心狠,說走就走了!”

“我倒是寧願你當初不再出現!”

“至少我還能有個念想,想著你沒死!”

“如今你卻死在我的面前,你是不是在報覆我,報覆我不給你離開,所以你用這種極端的方式?”

“橋江楚,你是不是以為,我說要割頸下去陪你這話,只是說說而已?”

“你錯了。”

“你之前也說了,我會死在建安六年,那我下去陪你又何妨。”

“就算是死,做鬼,我也要纏著你,生生世世。”

說著他就抽出腰間的劍,正要架在脖子上,周瑜知道他被悲傷沖昏了頭腦,上前攔住了。

孫策便轉頭看周瑜:“你也要攔我嗎?”

周瑜冷笑。

“楚楚說得沒錯,你腦子是真的有病。”

“你忘記了,楚楚究竟想做的是什麽了嗎?”

“你若是這樣死了,跟個懦夫有什麽區別?”

孫策梗著脖子,與周瑜僵持了一下,看著靜靜躺著的楚楚,眼睛通紅一片,隨即頹廢的放下了劍。

不是怕死。

而是不能死。

孫策在周瑜面前不需要掩飾,他將劍丟到地上,自顧自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輕聲道:“阿瑜,可是我的心臟好痛,這幾年戎馬生涯受過大大小小的傷無數,可是我從來沒有那麽痛過,可是現在好像要痛死了。”

周瑜也坐在了孫策的旁邊,轉頭便能看見楚楚的睡顏。

他心裏清楚,眼前的小妮子再也不會睜開那雙杏眼,用那雙可憐巴巴眼睛裝可憐,那長長的睫毛也不能再像蝴蝶一樣輕顫。

她美麗的面容極為的安詳,離開前仿佛沒有任何的留戀。

真是小沒良心的。

他說:“我也痛。”

周瑜轉頭看向孫策,語氣認真道:“她向來心系百姓,便是將天子迎接到江東便也有她的主意,她的心思從來都是想要拯救天下黎民,如今我們大業未成,若是不能幹出一份事業,下去如何跟她交代?”

孫策眉眼微動,撿起地上的劍,啞聲說道:“我知道了。”

他擡眸苦笑一聲:“其實我也不太懂,明明已經經歷過了無數人的生生死死,可是為什麽我就是不能接受她死了呢?”

周瑜:“大概是因為她即便是重病在身,也還有心思和人開玩笑,明明慘白一張臉還要妝容精致裝成沒事人一樣,讓人放松了警惕,以為她身體還能繼續抗。”

又倔又犟。

又逞強。

離開的過於突然。

楚楚身邊的任何人,都沒覺得她會死。

她一直表現出來的都是強者的一面,即便是害怕也是故意做出來迷惑人,她遇見絕大數問題的時候都能自己解決。

沒有一個人接受一個強者的死亡。

房間裏歸於了寂靜,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了。

房間裏還燃放著檀香,一絲一縷的鉆入了兩人的鼻尖,不好聞還有點悶,不過誰也不願意從這間房間裏走出去。

走出去。

就是要宣布楚楚的死亡。

過了好一會兒,孫策起身,對著楚楚道:“前幾天你說要看我舞劍,早知道就滿足你的願望就好了,可惜你現在都看不見了。”

他笑罵:“你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

明明在笑著,眼圈又紅了。

周瑜目光落在楚楚的身上,看著她身上的衣裳,知道那是他送她的。

將衣服送給她的那一天,他未曾想過第一次看見她穿在身上,竟然是她去世的這一天。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鹹甜,用手帕捂著嘴角,再次打開,手帕上出現了鮮紅的一塊,他將手帕合攏,揣進了懷中。

呵。

他能安慰旁人,可是安慰不了自己。

原來痛到吐血,是這樣的感覺。

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了。

周瑜淡淡道:“今日是宣布陛下被迎回江東的日子,阿策,今晚的宴席不容有失,你必須得親自到場,不能在這裏待著了。”

他瞥了一眼楚楚:“這邊交給我。”

孫策沒有說話,知道周瑜說的話是對的,如今已經將天子迎回江東,後面要面對的事情將格外的覆雜,新的勢力將重新洗牌,他們還有很多事去做。

只是……

他最後看了一眼楚楚,低頭,在她鬢角印下了一吻。

隨即在她耳邊輕哼一聲:“我早晚會下去找你,你安分點,不要在下面給我找小白臉,不然等我下去了,我把你身邊的小白臉全殺了。”

說完他起身,靜靜看著楚楚沈睡的容顏,看了好一會兒,他才跟周瑜說:“靈堂的事,就交給你辦了。”

周瑜點頭,沒有說話。

孫策出了房門,外面的士兵將橋盈橋儀,以及張作李林都攔在了外面,便讓他們進去看了楚楚最後一眼。

那日亂哄哄的。

而他,和他,都失去了摯愛。

劉協是事後才知道楚楚身亡的,全城的醫工都以為楚楚是重病身亡,只有他最清楚,壓根不是什麽病故,而是毒發。

那樣的宮廷秘藥,能將毒下得巧無聲息,民間的醫工又怎麽能發現其中的蹊蹺之處?

可他不過是個傀儡皇帝。

身邊無人可用。

橋江楚是孫策和周瑜的女人,他想要控制她,原本就是他作為一個帝王,應該行使的手段。

可是她怎麽這般脆弱,輕易就死掉了?

他看著宴席上沒有對他表現出異樣的孫策,劉協知道自己賭對了,她確實到死都沒有將他供出來。

真是傻。

只是肩膀上隱隱約約傳來的刺痛,讓他感覺一陣恍惚,也在心中產生了一種後悔的情緒。

這人。

就這樣死了嗎?

而這件事很久很久之後才傳到了郭嘉的耳中,他原本在和曹操商議如何報覆孫策,從曹操口中得知了這位女娘的死亡,讓他又一種不真切的感覺。

曹操摸著胡須:“聽說孫策攻伐許都之時,用的那個叫做‘火藥’的武器,就是這位橋氏女提供的,如今她離世,江東便少了一大助手,倒是好事一樁。”

他嘆息:“一個女人,能攪動天下風雲,還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人啊。”

郭嘉違心道:“誰說不是呢?”

橋江楚安葬之後,江東的氏族以為沒有了橋江楚的阻礙,這兩位江東雙壁總是要成親的吧。

又將主意打在了兩人的身上。

一日。

孫策的房間裏出現了一個美妾。

他輕笑一聲。

回想起第一次住到橋府那一日,橋蕤將美妾送到他的房中,他將人丟到院中交給了袁夫人處理,那時他知道,那兩個美妾活不了了。

可是楚楚出現了。

那樣小小的她,怒火中燒,明明看不慣他們的行為,眼中又氣又畏懼他們,可還在他和阿瑜面前極盡求情,想要他饒恕她們。

他覺得她真的好有意思,小小一只特別可愛,忍不住摸摸她的臉摸摸她的小腦袋。

至於兩個婢女的死活,他壓根不看在眼中,死也可以,不死也行,都沒有她一句討巧賣乖的話,讓他感覺到心情愉悅。

所以。

她不想那婢女死,他便也答應了。

可是。

如今可沒有那橋江楚,會勸他別殺人。

孫策看著房中的美妾,面上帶來一抹笑,知道楚楚不喜他濫殺,於是還先問了一句:“你是被逼迫來的,還是自願來的?”

美妾衣衫輕薄,眉目流轉瀲灩,媚眼如絲勾魂奪魄,伸手要去扯他的腰帶:“主公英明神武,妾心悅你,自願前來獻身。”

孫策笑意更深:“拖下去,處死。”

美妾一楞:“什麽?”

便有暗衛出現,將美妾捂著嘴拖了出去。

孫策語氣淡淡警告:“若是我的房間裏,還出現任何女人,輪值的領頭斬殺,其餘人皆鞭笞十下。”

除了橋江楚那小壞蛋,他誰也不要,免得百年之後他下去了他嫌棄他。

至於周瑜。

第一次有人給他獻美人,便被他直接血濺當場。

孫策說他:“你下手真狠。”

周瑜面色冷淡:“我喜清靜,殺一敬百,免得再被人叨擾。”

或許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們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狩獵者,是徒手打天下的少年將軍,在他們生命中最多的事情便是殺人殺人殺人,充滿了暴力和血腥,他們從來不是所謂的好人。

孫策在橋江楚死後,沒有再娶妻納妾。

周瑜亦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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