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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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白光刺眼。

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橋江楚用手擋了一下眼前的強光, 過了好一會才適應過來,便看見了她爺爺的那張大臉。

老人家眼睛通紅:“醒了?”

楚楚還有點懵,下意識問:“爺爺, 你怎麽在這?”

橋爺爺用他幹枯的手示意她繼續躺著:“你先別說話, 我去叫醫生。”

他巍巍顫顫的往病房外走,楚楚回頭看見床頭的按鈕, 準備去按它,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這具身體,差點從病床上栽下去。

橋爺爺回頭, 看著她的情況, 倒是笑了出來:“看你這樣子,想來醫生說得沒錯,確實沒啥大問題了。”

楚楚眨了眨眼睛, 說道:“病床上都有呼叫器,你都一把年紀了, 幹嘛還親自去跑一趟, 醫院病人那麽多護士也忙,你過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橋爺爺氣道:“還不是我擔心你。”

他用拐杖指著楚楚:“我都跟你說了,咱們靠著一門看卦算命的本事, 混碗飯吃就可以了,你竟然還想學人盜墓, 觸發機關被埋了,你說說你丟不丟人啊。”

說完他拄著拐杖敲擊地面,梆梆梆的響,眼睛卻又紅了, 顯然是心有餘悸被她嚇得不清。

楚楚撇了撇嘴,開始犟嘴了:“爺爺去得, 我就去不得嗎?”

眼看著拐杖就要到腦袋上了,她立即改口:“是因為你給我的玉玦,老是讓我做噩夢,我這不是想著物歸原主,免得被什麽東西給纏上,誰知道一出來就遇見山崩地裂泥石流,我就給埋土裏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活。

橋爺爺便又坐到了病床旁邊的椅子上,手指著楚楚的腦袋,臉上又氣又無可奈何:“這家裏屬你膽子最大主意也最大,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見你躺在醫院中一動不動,我是真後悔將這一身的本事傳給你,還好你這次醒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他又說:“不過話說回來,你的運氣還算不錯,當時正好有人見到你被埋了,便將你給挖了出來。”

橋爺爺繼續說:“就是這樣你也在icu躺了兩個月。”

楚楚一驚:“那我的存款……”住在ICU一天得花多少錢啊,肉疼……

橋爺爺雙手一攤:“錢我先給你墊了一部分,你爸給你墊了一部分,等你出院了,這筆賬我得好好跟你算一這筆賬,錢還是要還的,一分都不能少。”

楚楚往後一攤,生無可戀:“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橋爺爺“哼”了一聲:“嘴上沒個把門,什麽話你都亂說,早晚有得你受的,”

他繼續說:“對了,等你出院之後,你得親自去感謝一下你的救命恩人,你是在人家的地裏出事,對方也挺關心你,每天都來看你死沒死,不過你出事的那塊地是他承包的,可能是怕你死了,我們去訛錢。”

這話說的。

楚楚撇嘴道:“他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嗎?爺爺你這樣編排我的救命恩人,不大好吧?”

因為剛才她按了醫院的呼叫鈴,醫生也知道她醒來的事情,這時帶了一串人來給她做檢查,問了楚楚好一些問題,又讓她之後去檢查一下身體的恢覆情況,後面還說了好多的話,大致總結就是身體沒有什麽事情,再觀察個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期間橋爺爺去打電話。

然後楚楚就沒得閑,一個個給家人報平安,她爹媽知道她醒來了,也很快來到了醫院。

在她昏睡沒醒之前,家裏人都是輪流來照顧她的。

楚楚還沒有整理自己覆雜的心緒,病房的人又多又雜,她索性就說自己腦袋疼,將床簾一拉閉目養神,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她在被子下偷偷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感覺到一股刺痛爬上腦門就收手了。

所以。

她在三國時經歷的一切……是真是假?

究竟穿越是她昏迷時做的夢,還是說她真的穿越到了那個年代?

不管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發生的一切,楚楚也不能在去驗證了,她躺在充滿現代設施的病房中,心中卻有點空蕩蕩的。

明明是最為熟悉的地方,可是為什麽卻感覺到如此陌生。

她心臟難受,眼眶發熱,卻只能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若是她跟人說她穿越到了三國,肯定要被罵小說看多了分不清現實,腦子有病的。

楚楚剛剛躺了一會兒,她便聽到了她爺爺跟一個人說話。

“她醒了?”

“已經醒了,多虧了周先生給請來的腦科專家,還記得人,醫生也說沒什麽事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客氣,她在我承包的山地出事,我當然得對她負責。”

兩人便又嘀嘀咕咕地在說什麽,讓楚楚聽得不太真切。

她感覺她這位救命恩人的聲音有點耳熟,不過與她熟悉的聲音還是有些不同,記憶中那人的聲音總是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說出的話卻令行禁止讓人不敢去忤逆,因此她每次見他其實心中都會心慌。

而這個人的語氣倒是和對方相差不大,就是聲音不太一樣,有些暗啞,明明是聲音能聽出年紀不大,卻是感覺對方經歷了很多的事情,有一張經歷了無數的歲月的感覺。

楚楚心下好奇,偷偷扒拉開床邊做隔斷的藍色床簾,冒出一個頭去偷瞄。

對方背對著她,長得很高,身材很勻稱,看上去就是訓練過的。

他腦袋上的頭發很黑,看起來毛絨絨的,很好摸的樣子。

即便是一個背影,楚楚便能腦補出對方究竟是長了一張出眾的臉,她看著自己顏控的爺爺笑開了,大抵能夠確定她的這位恩人應該是長得不差。

就在這時,橋爺爺走出了病房,而對方轉身,剎那間兩人目光對上,楚楚一下就楞住了。

這人——

卻是和她預料中的一樣,一張臉長得非常的出眾,讓人眼前一亮,她恨不得將目光黏在對方的身上,舍不得移開視線。

楚楚好怕這只是她的幻覺。

她不自覺開口:“阿瑜兄長……”

楚楚眨了眨眼睛,隨後反應過來,她都已經穿越回來了,周瑜據她生活的時代一千八百年,這人怎麽可能是她認識的人,許是樣貌長得相似罷了。

她心虛的低頭,客客氣氣道:“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多謝了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被埋在土裏死翹翹了。”

對方卻將床簾拉好,將兩人籠罩在窄小的空間之中,他眉目微動,語氣只是淡淡詢問:“身體感覺怎麽樣?”

她老老實實回答:“醫生說再修養幾天就能出院了,沒什麽大事,呵呵……”

他低頭彎腰,湊近楚楚,語氣詢問:“你剛剛叫我什麽?”

“沒什麽,我可能是認錯人了……”楚楚往後靠了靠,卻退無可退,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中,淡淡的松木香氣鉆如她的鼻尖,她渾身楞住了,又忍不住道,“怎麽可能?”

難不成這人,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阿瑜兄長。

她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擔憂她的猜測都落空了,便立即垂著腦袋,將眼底的熱意壓下去。

“認出我了?”

“見到我你有什麽想法?”

“是不是覺得,我竟然纏著你,陰魂不散?”

真的是她的阿瑜兄長!

面對周瑜的三聯問,楚楚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心中特別的雀躍,只是看著他好像全身冒著黑氣,她又慫了。

她說:“沒有沒有。”

她歡喜著呢。

不過楚楚看著對方快凝結成實質的怨氣,只好將自己縮成了鵪鶉,跟個小可憐一樣,眼巴巴的看著對方,小聲解釋道:“阿瑜兄長你得聽我解釋,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不知道自己能穿越回來,當時我是真以為我死定了,沒有故意用死來逃避你們的感情,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若是有半點虛言就天打雷劈。”

穿越?

他淡淡道:“所以你穿越到了三國,和我們相遇,現在又穿越了回來,所以你是魂穿,與我見面只是相隔了半日的時間?”

楚楚驚訝:“阿瑜兄長你還知道什麽是穿越呢?”

周瑜直起身,坐在了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輕笑一聲:“人只要活得夠久,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往後也就知道了,你說呢?”

楚楚點點頭:“也是。”

說完她便有些心虛。

周瑜面上卻緩和了一些,上下打量了楚楚皮包骨的身體,詢問:“你身體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楚楚搖頭:“也還好。”

許是她昏迷的時候身體機能慢慢的恢覆了,只是躺在病床上久了,身體自然還是有些不舒服,身子骨比較僵硬,不過卻是比她之前中毒毒發時好受多了,反正是還能忍,不算是什麽大問題。

此時楚楚看著周瑜,感覺到非常的新奇:“阿瑜兄長,你是怎麽尋到我的,你為什麽那麽能活?”

他沒有回答為什麽自己還活著的問題,只是語氣淡淡道:“找到你可不容易,若不是你去了陵墓,我還真發現不了你。”

楚楚忍不住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也反口說道:“若是我沒有前往陵墓,我也遇不到你們呢。”

周瑜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身上明明穿著西裝,渾身卻帶了古代貴公子才有的古韻,目光淡淡的落在了楚楚的身上,卻讓楚楚感覺到格外的危險。

楚楚:“。”

她現在腦子好像是進了漿糊,完全就是懵圈的狀態,從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穿越回來,再到在醫院看到了周瑜,楚楚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就是給她十個腦子也反應不過來的。

楚楚還有好多的疑問想要問,可是又不知道從哪裏問起。

沈默了一會兒,她才委屈道:“我還以為我的這一場穿越,只是我在醫院昏迷時做得一場夢,以為那些年經歷的人和事,不過只是我在病房裏當時臨死前的幻想,醒來之後我便再也見不到你們了,現在見到阿瑜兄長,我心裏可高興了。”

就說嘛。

那些愛與恨都如此的真實,怎麽可能只是她臨死前,做的一場春秋大夢呢?

周瑜自嘲一笑:“我才是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楚楚心中還是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她還是很害怕眼前的周瑜只是她的幻想,是她昏迷太久分不清現實了,所以幻想了那些夢裏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然這要怎麽解釋,千年前的古人怎麽可能還活著,還在她剛剛清醒的當天出現在她的面前,認出了她就是當年的橋江楚,還十分熟稔的和她交流說話。

是不是她其實被埋在土裏,腦子因為缺氧導致不正常了,真得了精神病或者妄想癥?

楚楚害怕。

可是坐在她床邊的人,身上的氣勢讓人無可忽視,比任何時候都讓人想要臣服,是在權勢侵染下絕對的自信與從容,帶著迷人的魅力與絕對的危險氣息。

她心中又這樣的猜想,便又悄悄湊近他,兩人的距離便離得很近了,近到楚楚能看見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小聲詢問道:“你是真實存在的嗎?不是只是我的幻想吧?”

周瑜擡眸:“你說呢?”

楚楚又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感覺到手上觸覺真切,她笑了笑:“好像是真的。”

周瑜“嗯”了一聲,手指微動,拿開了她的手,說道:“困不困?”

楚楚點頭:“是有點困。”

可是她看著周瑜的這一張臉,卻怎麽也看不夠,很害怕等她閉眼之後,對方就從她的眼前消失了,不太敢睡。

似看出楚楚的疑慮,周瑜沒表達出對他往常的喜歡,只是安撫道:“困就睡吧,我會在這裏,陪著你。”

她不舍的松手,躺回了床上,瞥了一眼周瑜,看著對方的身影,心中酸酸漲漲的,眼眶又有點熱,便立即閉上了眼睛。

楚楚確實是累了,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什麽都沒有,等她睡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橋爸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胡子拉雜,看上去邋裏邋遢的。

楚楚原本迷迷糊糊的,瞬間就驚醒了。

橋爸也被她嚇醒,揉了揉眼睛,說道:“怎麽一驚一乍的,是做什麽噩夢了?”

她指著橋爸坐著的位置,手指巍巍顫顫的,詢問:“你一直在這裏嗎?”

橋爸說:“你是在找那位周先生?他看我來了,便將位置讓給我坐了,現在在病房外面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楚楚松了一口氣,差點以為她自己出現了幻覺了呢。

橋爸說:“你爺爺年紀大了,不放心你,還跑醫院來看顧你,現在你已經醒了,他就放心了,我就先讓他回去了,換我過來照看你。”

楚楚知道周瑜還在外面,心裏便不著急了,抱著被子看著天花板,眼淚汪汪的哭訴道:“爸,我住院花了好多錢,存款肯定不夠還給爺爺的,你要不支援我一點,讓我先度過這個難關?”

橋爸立即警醒:“橋江楚,你還真是我的好女兒,剛清醒就打我錢包的主意,你還是人嗎?”

楚楚:“我就是你的好女兒,女兒都沒錢了,做父親的難道不應該支援一些嗎?大不了等我賺錢了,我在還給你。”

橋爸氣道:“我也給你墊了錢,那你什麽時候還我?”

楚楚:“爸,咱們是親父女,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用不知道算這麽清楚吧……”

橋爸冷哼一聲:“鬼話,你跟屯糧的松鼠一樣,摳門得很。”

楚楚便嘆了一口氣。

他警醒道:“你不會想賺快錢,又去搞盜墓這違法勾當吧?”

楚楚擺擺手,嚴肅道:“盜墓違法,我是守法公民,幹不了這事!”

橋爸又手指了指門外,暗搓搓道:“忘記問你了,你和那個周先生是什麽關系?我聽說是對方看你被埋了,將你從泥巴裏拋了出來的,我尋思著就算你被埋的地方是他那公司準備開發的土地,也不至於對於這麽關心,你躺在病床上的這些日子天天來看你,比我來得都勤快,是不是看你臉蛋長得好,見色起意了?”

他好奇道:“你不去盜墓,你不會想去傍大款?”

楚楚皺眉:“你女兒都性命垂危了,你來得還沒有一個陌生人勤快,你也好意思說出來?還侮辱你高尚的女兒的人格!”

“人格?”橋爸笑嘻嘻道,“你有這東西嗎?”

楚楚:“……”她發現自己氣人的本事,應該就是遺傳她爹的。

他挑眉,又湊到楚楚面前,瞥了一眼門外,與她低聲密謀說,“那是個有錢人,對你心懷愧疚,你要是實在沒錢,你要不試一試找他借?”

橋爸繼續說:“我可要再次提醒你,不僅僅是你爺爺給你墊了醫藥費,你爸我也給你墊了一半,你也是要想辦法把錢還給我的哈,親父女也要明算賬,不能給耍賴皮的哈。”

楚楚渾身沒勁的癱在床上,語氣憤憤:“你還是把我賣了把。”

她果然是衰神附體了,之前覺得穿越到漢末三國,已經是自己倒黴的極限了,沒想到好不容易穿回來了,一醒來就要還錢,實在是讓她繃不住了呀。

橋爸看著她一臉生無可戀,覺得也不能逼她太緊,說道:“好了好了,我就說說。”

楚楚眼睛一亮,嘻嘻一笑:“你不要我還錢了?”

橋爸:“錢也是要還的,允你慢慢還。”

楚楚:“好吧……”

橋爸看著她皮包骨的樣子,滿臉心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就怎麽攤上你這麽個女兒,以後你少往山裏跑,要不是這次你運氣好遇見了外面那個周先生,你死在山裏都沒人知道。”

楚楚不愛聽。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爸,這時也晚了你就回去吧,我身體沒什麽大礙不用人陪床,感覺自己現在一個人待著挺好。”

橋爸立刻不滿了,對著她指指點點:“看看你這小妮子,說你兩句就不耐煩了。”

楚楚:“不敢不敢,哪敢哪敢。”

橋爸便又往外伸了個腦袋,小聲跟楚楚說道:“剛剛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咱們家裏從祖上就是走江湖的,混口飯吃,近些年年代好了,這才轉行做了點正經的生意,底子太薄,外面那位周先生面相看上去就是非富即貴之人,必定是出生於大戶人家,你別仗著自己長得還算不錯就昏了頭,對人家起了歪心思而得罪人,咱日子過得去就行了,可不需要傍什麽大款,明白嗎?”

楚楚無語:“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橋爸冷哼:“我還不知道你,你從小就顏控,他長成那樣,你能不心動?”

知女莫若父。

無言以對。

楚楚:“你還是回去吧,我現在見到你,我腦子就嗡嗡疼。”

橋爸沒好氣道:“說不得一句,得,我回去,走了走了。”

楚楚見橋爸真的走了,便拿起旁邊的拐杖,想去要去找周瑜去。

剛出病房,便看著對方他將電腦合上,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怎麽起來了?”

她趕緊說道:“我餓了。”

“我問過醫生了,你昏睡時靠著藥水吊著,才醒來不宜吃東西,只能喝米湯。”周瑜扶著楚楚回到了病床前,“我已經讓人去醫院的食堂買了米湯,現在應該快到了。”

病房是雙人間,隔壁床位楚楚醒來得時候還躺著一個病人,睡了一覺隔壁床位的病人就已經出院了,房間裏便只有他們兩人。

楚楚“哦”了一聲,便說說話了,病房裏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沒多久,一個陌生的人,敲了敲房門,得了周瑜的應許,便將米湯放在了桌子上,將盒子打開,隨後便又出去了。

楚楚便松開了周瑜的手,主動捧著米湯喝,只覺得那米湯十分的順口,很是好喝,她便忍不住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全部喝完。

喝完也沒有什麽飽腹感,她偷偷看了一眼周瑜,他坐在一旁看著她,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這讓楚楚覺得與他的距離變得好遙遠,似乎他們的確是隔了千百年的時間,才再次相見。

楚楚很想像以前一樣在他面前撒嬌,可是兩人存在的距離感,讓她不敢和以前一樣在對方面前放肆。

可明明在她眼中,他們才分開了沒多久,她在古代死之前他都還在她身邊陪著,還說要生生死死在一起的那樣的話,現在卻出現了如此明顯的疏離感,楚楚心中感覺到格外的酸澀。

有點想哭。

又忍住了。

病房中過於的安靜,燈光也過於的明亮,楚楚有點不適應,便沒話找話想要沖淡這奇怪的氛圍,不由詢問道:“阿瑜兄長,你是從三國一直活到了現在嗎?還是說你和我一樣,是穿越了?”

若是後者還好,若是前者,那在周瑜的眼中,他們之間應該有上千年,都沒有見過了。

周瑜垂眸,輕笑一聲:“若是我從三國時期一直活到了現在,我在你眼中不就是一個老妖怪了?常人十幾二十年就能忘記了親人的音容相貌,你我之前隔了一千八百年的歲月,若是我真活了那麽久,我也許早就已經將你這個遺忘了。”

楚楚疑惑:“可是你今天還跟我說了,活得久了也就什麽都知道了。”

周瑜淡定道:“是你聽錯了。”

她撓頭:“是嗎?”

楚楚又問:“難不成阿瑜兄長也是穿越才來到這個時代?”

她歪頭看著周瑜,又感覺有點不對。

她死掉的那一年是建安六年的春天,孫策和周瑜虛歲都是二十六,眼前周瑜的樣貌看上去和她在三國去世前的相差不大,卻有被權力長期侵染之後那種令人膽顫心悸的危險。

嗯。

讓楚楚感覺到自己在對方面前,就好像是個小雞仔一樣幼稚,這個感覺讓她渾身不得勁。

周瑜瞥眼看她:“你說是便是。”

什麽叫她說是就是啊?

楚楚實在是太好奇了,可是周瑜不答,她也沒有其他的法子,開始裝起了可憐,想要以此拉近與對方的距離。

“我已經在三國呆了很長的時間了,突然回到自己出生的時代,感覺到很親切卻又很害怕。”

“我其實一直都是一個內心脆弱的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穿越到三國的時候沒多久,我就遇見了你和阿策兄長,其實我對你們是有雛鳥情節的,心裏面十分的依賴你們,跟你們在一起我就覺得十分的愉悅開心,現在我才從三國穿越回來還沒有適應現代世界就看見了阿瑜兄長,我真的特別的高興,只是時時刻刻和你待在一起,這樣我就沒有那麽害怕恐慌了。”

“我能不能,待在你身邊啊?”

她臉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眼睛卻是亮晶晶,滿嘴謊話的樣子真是讓人熟悉。

周瑜眼神恍惚了一陣,隨後他眼睛恢覆了清正,自嘲一笑:“跟在我身邊?你要以什麽身份跟在我身邊?”

楚楚眨了眨眼睛,長睫毛輕扇,趕緊自我介紹道:“阿瑜兄長,我會算卦,能測吉兇,趨吉避害,有我這個神算子在,絕對能幫你規避風險的。”

聽楚楚說起了此事,他語氣立即冷了下來,空氣好像被凝固了,他一字一頓道:“橋江楚,你還是不長教訓。”

“什麽?”

周瑜目光冷淡的看著楚楚,語氣冷漠到了極致:“張作曾經告訴我,王侯將相的命運難被更改,若是更改了就會付出相應的代價,你給阿策洩露了必死的天機,讓他規避過去,又更改了劉協的命運,將他從許昌帶到了江東,這便是你必死的原因。”

她驚訝:“這你都知道?”

周瑜冷嘲一笑,沈默了一會兒,壓下了口中的鹹甜,語氣很重:“我不需要你給我趨吉避害。”

楚楚聞言心涼了半截,眼中的光也散了,小聲嘟囔道:“可是我家裏就是走江湖的,在這個時代我的學歷也沒有什麽優勢,只會這個技能在外面討飯吃,你不要我給你趨吉避兇,以我的能力也應聘不大什麽崗位的。”

不過也是。

如今周瑜已經來到了這個後世,他肯定清楚當初她知道三國時期那麽多的事情那麽多人的命運,都是源於她是後世之人的緣由,換誰穿去三國時代都能說出個三五六來,自然對她沒有那種能人異士的濾鏡了,以她的能力又怎麽奢望在對方身邊找個活幹呢?

楚楚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心中卻還是堵得厲害,眼睛霧蒙蒙的。

周瑜見到她垂頭喪氣,他眼神閃過一絲後悔,便瞬間軟了語氣解釋道:“我只是不想你洩露太多天機,你想你因此再受到傷害,不是不認可你得能力。”

他曾失去了她兩次,實在是怕了。

周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十分的平靜,楚楚聽著卻覺得很難受,眼眶變開始變紅了。

她扭頭去看窗外,原本是想要在周瑜面前掩飾自己紅了的眼眶,卻從鏡子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楚楚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一直頂著的都是自己的臉,只是她當初穿成小橋時年歲還小,後來慢慢長大了她就忘記了自己本來的長相,才沒有發現無論時三國時期的橋姝還是現代的橋江楚都長著一樣的臉。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周瑜見到她,還能將她認出。

楚楚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的吐出來,壓下了心中的澀意。

她裝成沒事人一樣,與往常一樣討巧賣乖道:“阿瑜兄長,我看你在這裏也混得挺好的,咱們算是舊友對不對,你就讓我待在你身邊好不好,我其實開車也挺好的,既然不能給你驅邪避兇,我也可以給你當司機的。”

周瑜垂眸:“你就這點出息?”

楚楚狠狠點頭,老委屈了:“我就這點出息。”

她心中還是抱有某種期待,鼓起勇氣伸手拉了拉對方的胳膊,聲音軟乎乎道:“好歹那麽多年的情分,阿瑜兄長,你對我應該不會這麽絕情,對吧?”

周瑜看著她試探的小手,伸出大手抓住,擡眸看著她:“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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