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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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帆怎麽咬易生,事後同知大人就能怎麽咬張懷帆。

狗咬狗各有一嘴毛,但當今聖上不想動柳氏,同知大人就能全身而退,還能以此賣好於易生,過後再如

何描補、修好都好說。

能順理成章不費己力的治死張懷帆,同知大人一點不虧。

而張懷帆所作所為是功是過,能順帶捎上多少柳氏想打壓的人,全看他考績如何寫,奏折如何上。

殺人最利果然不過一嘴、一紙一筆。

杜先生說罷緩緩捋著白須,屋內有短暫的沈沈安靜。

二皇子嘴角微勾,笑的譏諷。

蘇鳳九有些煩躁的抓頭發,“管他們狗咬狗!反正這事兒是禍害到易生身上了!真他娘的憋屈!晦氣

!等完事了,老子以前怎麽膈應司老牛的,就怎麽膈應柳氏!不能動他們,老子就惡心惡心他們出口鳥氣

!”

這話說得棒棒噠!

趙彩央一手捂著肚子,暗道乖寶寶別聽粗話對胎教不好,一手屁顛顛的替蘇鳳九添茶。

沒心沒肺的狗腿樣,立時引來二皇子和蘇鳳九不滿的瞪眼。

趙彩央忙正襟危坐,清了清喉嚨道,“沒錯,他們窩裏鬥我們不管。既然這樣就好辦了,張懷帆那條

路讓他自己走到底,我們換一條路走。”

杜先生一聽話外有話,面色大亮,不禁傾身側耳。

“兩湖官道、商道上守著惡狗,就是有糧也不能送上門等人撲上來咬。”見眾人毫不猶豫的點頭,趙

彩央便知他們早已想到這點,便不班門弄斧,“至於換哪條道,怎麽把糧面送到就是先生和二皇子,蘇大人的事了。我負責備糧面。如果沒有意外,不算義父幫襯的,我這裏的最遲三天後能備齊上路。”

而這筆另外置辦糧面的花費,既是因柳氏內/鬥產生的,將來就讓柳氏連本帶利的吃回去!

趙彩央捧著肚子嘿嘿奸笑。

二皇子打了個哆嗦。

杜先生難得和沈不住氣的蘇鳳九神同步,兩人異口同聲,“三天?!”

朝廷令兩道出糧救災,數量七萬石。

這可不是小數目,杜先生忍不住鬢角冒汗,不知是驚嚇,還是興奮。

蘇鳳九卻是眼冒綠光,“啞……咳,你是不是急糊塗了?這麽短的時間去哪裏弄那麽多糧食來?”

說著似突然想通了什麽,按著沒別腰刀的側腰,壓抑著興奮暗搓搓道,“你是不是想幹點啥……邪門

歪道?打算弄常家,還是那幾戶望族?嘿,好辦法!夠爽快!我帶著兄弟手下挺你!說,打算怎麽動手?



難道還能打家劫舍不成!

這位腦洞也夠大的,趙彩央嘴角抽搐,無視蘇鳳九湊近的大臉,扭頭喊張媽媽,“讓孫大郎去趟四橋

胡同,務必請阿巴幹來一趟。”

胡商阿巴甘。

杜先生眼睛一亮,心思飛快的轉動起來。

“我不過以防萬一,一個多月前給阿巴幹出了個賺錢的主意。”趙彩央道出當日拜訪阿巴幹所談之事

,“河南道、兩湖受災,北地以西短期內糧價必漲。阿巴甘雖未做過糧面生意,但占著地利之便,當地行

商能周轉調配的米糧不會是小數目。且阿巴甘財大氣粗,別人顧船走水路運糧是割肉似的下本錢,阿巴甘

卻有自家的船隊。不出意外的話,阿巴幹這一個多月已從南地收了不少糧。”

阿巴甘所站地利,得益於早年易風領軍打關外六部那場經年大戰。

波斯平定不過數年,仍有大批駐/軍嚴守,一個兵就是一口糧,波斯安穩後首先火起來的不是邊/關

貿易,而是農事。

波斯東臨河南道,往下就是兩湖地區,直入武漢府的距離比從京城過去還近。

有當地阿巴甘族人領頭,加上阿巴幹在南地收的糧,聯合南來北往的行商沿路收糧,連路途耗損都能

減到最小。

且和官場、公務無牽扯,不論這次收糧目的送糧為何,不過是一買一賣的商人行為,只不過規模大了

些,戰/線長了些。

阿巴幹替她吹向集/結號,領的是族人、行商,不過兩湖官道、商道,哪個還能攔著管著?

治下官員的手真能伸得那麽長,首先當今聖上就能跳出來剁了了事。

杜先生放聲大笑,扒拉著胡子險些激動得揪下一撮,“好!好!夫人只談生意,任誰都說不出一個錯字!”

二皇子揚起清俊笑容,透著當年年少的張揚,“早年遼東、西北兩場大戰後,朝廷著意扶持兩地商貿。胡商阿巴甘在當地頗具名望,是波斯唯一持有特批通商文書的。”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條正常開放的商道,阿巴甘就能大搖大擺的來回走著玩。

這她還真不知道,趙彩央忍不住也露出大大的笑容,天助我也。

蘇鳳九搓著手,“糧食暫時解決了。怎麽運,阿巴甘船隊算一條路。另外咱們得多備幾手,這事……還是得找蕭觀察使通個氣,要走水路得他出面。可是陸路怎麽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兩道、嶺南道海關衙門在蕭翼治下,他點頭水路就能暢通無阻。

若是走水路,必北上從天津口岸入內陸,蕭翼肯打聲招呼,風險更低。

杜先生起身磨墨提筆,一氣呵成讓肥虎拿著易生名帖快馬送去同安。

二皇子仍端坐蹙眉,和杜先生對看半晌,似在苦惱蘇鳳九所說陸路安全。

既然動用行商取巧送糧,任誰都無法派兵護送。

怕節外生枝打草驚蛇,更怕反而招“賊”。

她信阿巴幹的能耐,但蘇鳳九的擔心不為過,趙彩央亦是蹙眉苦思。

蘇鳳九滿臉晦澀,半晌忍不住啞聲道,“要是,要是易生還在……有他養的那些人手,南漢朝哪個犄角疙瘩護不到?他娘的……”

此易生非彼易生,蘇鳳九說的是易風。

見二皇子聞言沈下臉,目露痛惜和懷念,杜先生眼中疑惑一閃而過,隨即恢覆平靜,並未胡亂探究。

趙彩央卻是一楞,隨即心頭狂跳如鼓。

易風入獄後,蘇章除了送給易生的兩處私產和大量書籍外,其餘一切都收在蘇章手中。

其中是不是……也包括當年她保管過的那枚印章!

如果那枚印章不單是用於私產呢?

如果那枚印章還能,還能調派人手呢!

蘇鳳九的話,是不是這個意思?

趙彩央猛地擡眼看向二皇子,聲音比蘇鳳九更嘶啞,“印章……當年那枚印章,是不是就能調動蘇大人說的什麽人手?”

二皇子心神一震,不懂趙彩央為何重提舊事,不由和蘇鳳九莫名對視,才點頭道,“認章不認人。不過……送糧的事趕早不趕晚,不論是請托京中蘇章,還是讓阿巴幹跑一趟京城,這耽擱的功夫變數就太大了……”

話音未落,就見趙彩央嘴角越翹越高,明亮的笑容如夏花般璀璨盛開。

為什麽有種當年被算計的憋悶感油然而生?

二皇子打了個冷顫,就聽屋內響起一道脆聲輕笑,“那印章,我有。”

二皇子和蘇鳳九張大嘴。

等水蓮送來趙彩央壓在箱底的小木匣,親眼見到內裏安放著的橡果印章,兩人下巴掉地。

二皇子對光仔細翻看橡果印章,確定是當年那枚印章的完美贗品,手抖聲音也抖,“你,你……”

她覺得二皇子想說的是:你個趙彩央當年兩月之約時說好的開誠布公、互惠交易呢!你覆刻個贗品偷藏起來,坑了我這麽多年,以後還能愉快的玩耍嗎?!

趙彩央很想無辜眨眼,但看著話都說不利索的二皇子,果斷垂眼低頭摸肚子。

二皇子登時氣不得笑不出,捏著印章面色古怪。

蘇鳳九哈哈大笑,豪爽拍掌,“咳……咳,好樣的!有了這個怕個鳥萬一!保準能讓阿巴幹他們一路完好無損!”

這印章,不對,易風養的人馬這麽牛/逼?

趙彩央忽閃眼睛。

杜先生卻是不管其中隱情,揮了揮衣袖卷走印章,邊往外飄邊道,“少廢話,幹正事去!”

三人在大花廳和趕來的阿巴幹談了一個時辰,才又關進外書房,燈燭亮到天光才熄滅。

杜先生領著府中幕僚清客在家坐鎮,二皇子和蘇鳳九兵分兩路辦事。

趙彩央自交出印章後,就不再參與此事,只等杜先生送來最終結果阿巴幹做賊似的夜裏趕工,兩天後所收糧食順利裝船。收到蕭翼批覆的水路通行文書後,船隊在第四天淩晨出發。到天津口岸後,會匯合當地行商繼續收糧。

而托印章的福,易生的回信輾轉數地,不經郵驛、驛站,人/肉送到趙彩央手中。

原來想到用阿巴甘的不單是她一人。

易生早在第一次收到兩道糧車滯緩的消息時,就派王能去了趟波斯聯絡阿巴甘,在她們收到消息想辦法時,波斯阿巴甘的第一批糧食已送到。

後來有了阿巴幹往族裏打招呼,王能和波斯阿巴甘行事就更便利了。

這麽一來,阿巴幹收的糧食已夠補數,少了沿途讓各地行商收糧的活計,阿巴幹這趟生意做得相當順風順水。

短短一封信字跡有些潦草,只匆忙交待了公事好讓趙彩央安心。

趙彩央捧著信紙反反覆覆的看,嘴角始終翹起。

杜先生的胡子也翹得老高,“張懷帆栽了。同知大人那老狐貍動作夠快。易生收到阿巴幹的糧食,兩湖商道一開,去追兩道送出的糧車的府兵還沒出雲南府,張懷帆就被摘了官帽,押進府衙大牢了。”

估計等“證物”追回來,張懷帆就得去京裏六部大牢喝茶了。

趙彩央笑得有點奸,“您老再辛苦辛苦?買家是官家那也得付錢,不能讓阿巴甘自己掏錢吧?等阿巴幹回來,同知大人是不是得結結賬?商人為民奔波那也得賞啊,同知大人是不是得上個奏折,替阿巴甘跟朝廷討個嘉賞?”

同知大人敢放任張懷帆,未必沒有補救的後招。

現在被他們搶先破了局,阿巴甘越得臉,柳氏就越丟臉對送糧一事失察在先,沒有及時補救在後,最後是靠特使聯合商人自己擺平的,同知大人這個上官不夠關愛屬下啊,辦事能力有待商榷啊。

那些為難易生的當地官員恐怕也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結局:借機刁難半天,沒能落兩道官員的面子,打的是自己的臉面。

就讓同知大人和那些心思齷蹉的當地官員自己收拾自己弄出的殘局去吧。

趙彩央板著俏臉,嚴肅活潑道,“這點利息不收,都對不起我們費心費力的這麽辛苦!”

杜先生抖著胡子笑,表示十分讚同。

出門就換了張苦臉,拿著易生的拜帖,拉著同知大人唉聲嘆氣的替易生叫苦喊冤,替阿巴甘大表忠義,接連幾日磨得同知大人焦頭爛額。

等同知大人的請罪折子和請功折子發往京城時,已是夏末秋初。

中秋節前小吃街正式開張。

城郊熱鬧暫且不表,張家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張懷帆罔顧民生罪大惡極,革除官職貶為白身不得入仕,罰沒名下家產充作賑/災資金。

不過沒有殃及家人,劉玲瓏關在自己房裏撫掌大笑,回頭找易生爹和趙彩央嗑瓜子,當看笑話又笑罵了一回。

而四橋胡同鑼鼓喧天,阿巴甘得朝廷嘉獎忠義兩全牌匾,讚為商戶模範,特賜兩代皇商身份。

唯獨同知大人失察之罪輕輕帶過,不過來了宦官口頭告誡一番作罷。

嘖,帝王制衡之術什麽的最討厭了!

趙彩央聽完消息邊腹誹邊翻白眼。

吳二媳婦卻是笑彎了眼,走路帶風的飄進翠芳園,手裏小心翼翼的,捧寶貝似的捧著個小包袱。

極平常的粗布包袱沾染風塵,入手微沈。

吳二媳婦小心翼翼的解開,滿臉是笑,“是老爺從武漢府捎來的。瞧這份量,該是把原先積攢的一並

都送來了。”

話音未落,陪侍一旁的張媽媽和水蓮、香草都會心笑起來。

趙彩央有些艱難的前傾身子,扶著桌沿探頭去看。

攤開的包袱皮幾乎鋪滿整張石桌,內裏一支狹長木匣,並兩個半臂大小的小木匣。

吳二媳婦依次打開小巧銅扣。

小木匣一個裝滿信件,一個裝滿大小長短不一,花樣各異的木簪。

當狹長木匣蓋子輕叩桌面,發出一聲清脆聲響時,涼亭內響起再難壓抑的驚喜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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