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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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彩央笑起來,收回視線側頭,對吳二媳婦道,“帶冬梅回雅源閣,替她把東西都收拾好。”

夫人答應了?

這是要她馬上收拾行裝搬出下人房?

可是二樓是夫人老爺的歇息處,東廂房做了書房,小跨院做了小倉庫,夫人會把她安排到哪裏呢?

要是離主屋近點就好了!

月初是夫人的小日子,她也能盡快,盡快服侍老爺!

最好把西廂房騰出來,近水樓臺最好不過,冬梅一面盤算,一面滿面歡喜,磕頭就要謝恩。

耳邊卻傳來趙彩央不冷不熱的聲音,“先找個空院子安置下來,等我和老爺商量過哪裏合適,再把冬

梅送出府。這事就交給吳麼麼全權辦理。”

什麽送出府?

夫人要趕她出去?

問老爺?問出來又如何,難道不管內院議論,不管妒婦名聲,就這樣二話不說把她趕走?

不,不!

冬梅在心中尖叫,嘴裏卻說不出整話,滿面歡喜化作慘白,額頭冒熱汗手腳發軟,再看趙彩央冷冽眸

光,驟然心顫,哆嗦半晌,猛地轉身,撲向易生爹。

冷眼旁觀的王媽媽眼中厲芒大盛,身影一晃阻住冬梅撲勢,裙擺飛起擡腳要踹,似忽然想起什麽動作

一頓,一手改壓裙擺一手去抓冬梅,三兩步間就將冬梅拖出丈遠,拽著她後領不收勢,力道之大,致使毫

無防備的冬梅撞上門框。

砰的一聲悶響。

冬梅疼得五官扭曲,張手亂舞嘴角翕合,卻喊不出半個疼字。

察覺到王媽媽動作間一瞬遲疑,再看冬梅“重傷”,趙彩央張著嘴,一時錯愕。

易生爹嘴角幾不可見的抽了抽,按下趙彩央護到身前的手臂,安撫的拍了拍,目光卻直直落在半蜷著

的冬梅身上,開口吩咐王媽媽,“她既還有話想說,就讓她一次說完。”

王媽媽會意,拎著冬梅後領一抖,就讓她乖乖重新跪坐端正。

趙彩央收手壓在膝頭,很想抹一把汗:難道王媽媽深藏不露,是個全能型人才?

她這邊有閑心開小差,冬梅卻是顧不上疼,更無心細品易生爹話外意,緩過勁才知出手的是王媽媽,

卻是無力恨罵,連喘幾口氣才有力開口,“夫人不念情分,不信我的話就要趕我出去……我不服,我也替

老爺不值。老太爺,老太爺你不能任由夫人這樣處置。傳出去,傳出去壞了我的清白無妨,老爺的名聲不

能不顧啊!老太爺……”

本著好意,她允身邊近人不必以奴自稱,此刻冬梅這一聲聲“我”,只叫她覺得諷刺。

趙彩央心中譏誚,連個冷眼都懶怠再給冬梅。

聽冬梅轉口還想攀扯上易生爹,吳二媳婦氣得眼前發黑,恨不得上前打醒冬梅,握拳側身忍不住道,

“老太爺……”

易生爹擺擺手,只看著王媽媽,“按彩央說的辦,你跟去幫吳麼麼一把。”

王媽媽心領神會,知易生爹已是徹底失望,不手軟的抽出汗巾堵住冬梅的嘴,不管她流淚掙紮,架起

人撩起門簾,沖門外守著的大丫環投去個詢問目光。

安享堂院內已清場,大丫環打了個手勢,示意等在外頭的粗使婆子可靠可用。

吳二媳婦看得明白,匆匆行過禮,幾步上前架起冬梅另一邊,和王媽媽一起消失在門外。

門簾輕晃停擺,安享堂一如往常午後嫻靜,似乎剛才鬧劇只是幻覺。

人走事了,冬梅事件在她心中已成定局,趙彩央又開始沒心沒肺,忽閃著眼問易生爹,“爹,王媽媽

會功夫不成?”

王媽媽不會正經功夫,但在茶場做女帳房,沒點“潑婦”手段,哪裏鎮得住茶場男仆和大小人事。

易生調人來時,特意交待王媽媽“收斂”些,別嚇著趙彩央和易生爹。

這才有王媽媽那未完成的奪命腳。

否則王媽媽本色一踢,冬梅恐怕連最後攀扯的話都說不出半句,只能噴出一口老血。

王媽媽初到安享堂時,就對易生爹交了老底。

易生爹三兩句解釋完,見趙彩央似真不將冬梅的話放在心上,又是放心又是無奈,想了想決定黑兒子

一把,“易生的酒量你我最清楚。他還傻的時候就沒被林叔灌醉過,如今心智健全,酒量更是見漲。能讓

他放開喝酒的外人,不過是二皇子和鳳九二人。對著他們都能不醉,何況是平日應酬?可見冬梅說的是假

話。”

“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易生如今行事有時我這做娘都看不透,但傻小子時的率直誠摯卻還在。他若

真有什麽壞心思,就是瞞著我也不會瞞著你。我那傻兒子沒提出求娶你之前,就是府伊家的閨女都看不上

。又怎麽會背著你動個丫環?他就是還傻,我好歹比你們多吃幾十年鹽,冬梅心思不正,不能信。”

易生爹是個堅韌的好母親。

即便全天下都說易生是傻子,她卻連在夜裏偷抹淚時,也沒哭過兒子一字“傻”,不放棄不認命,將

易生教導得純善端方,比一般孩童更耿正。

這樣自貶易生,不過是怕她心中因冬梅的話留下疙瘩。

趙彩央微微笑,挽著易生爹的胳膊晃,眼中卻是正色,“娘,我明白。你別擔心,冬梅說什麽我根本

不在乎,我不過是想給她一個機會。我讓吳麼麼去處置她,也是給吳麼麼一個機會。若是吳麼麼想不明白

……我不會手軟。”

易生爹寬心一笑,哄孩子似的摸摸趙彩央的頭,心疼道,“到底是讓你受了委屈,沒想到嫁進我易家

還得應對這樣的事。回頭你可得好好審審易生,你要是氣不過就打他兩下,我絕不偏心。至於吳麼麼……

到時候如果你要動她們,我來給你義母寫信,這事娘給你出頭,你不用擔心你義母那裏。”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比起抓住男人的胃或是把著錢袋子,不如上頭有個“大義滅親”的好婆婆。

趙彩央一面閃念,一面笑得詭異,倚著易生爹臂膀點頭,“大概不用您替我出頭擔幹系。吳麼麼……

應該不會讓我失望。”

吳二媳婦確實沒讓趙彩央失望。

一等王媽媽帶著人退出屋外,守在空院落內,吳二媳婦照著冬梅臉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又狠又重,冬梅清白交加的臉上立時一片紅痕。

少了鉗制,冬梅掙紮爬起來,捂著臉尖叫,“你憑什麽打我!我要告訴祖母,我要告訴我爹我娘,讓二伯休了你!”

邊說邊揚手去打吳二媳婦。

只是關了幾天柴房又被王媽媽“虐”了一頓,吳二媳婦輕易就將冬梅推開,不管她狼狽撲地,上前幾步居高臨下指著她,恨聲道,“你還有臉提家裏人!你還有臉用府尹夫人威脅夫人!婆婆大伯大嫂嬌慣你

,我也只當你是自幼嬌氣難改,看你當差無大錯,平日在雅源閣也就不對你管手管腳,沒想到你竟對老爺

生出齷蹉心思!”

冬梅氣紅了眼,張口欲說,耳朵又是一陣嗡鳴,被吳二媳婦接連幾巴掌扇得眼冒金星,險些昏死過去

“你還想著告狀?!你就是告到府尹夫人哪裏去,也沒人會替你撐腰!”吳二媳婦狠狠唾一口,步步

緊逼,厲聲迫得冬梅本能後退,“婆婆和大伯大嬸知道了,只怕還要嫌夫人送你出府是罰得輕了!呸!丟

盡了府尹夫人的臉,丟盡了許家的體面還不自知!還不懂得悔改!”

吳二媳婦罵得恨急,臉上的淚卻不比冬梅少。

府尹夫人送人給夫人,不是要賣人情給夫人,而是要老爺買府伊家的人情!

婆婆為她們爭取到機會,圖得不是背靠府尹夫人,而是倚靠長史府,將來為世代家生子的許家掙一份

改換門庭的前程!

拿情分威脅夫人?

她們和夫人有什麽主仆情分?!

莫說府尹夫人一開始就將身契給了夫人,她們到夫人身邊才幾個月光景,是好是壞全靠夫人給臉,她

們有什麽底氣和憑仗能和夫人論高低、論對錯?!

夫人一句話不多問,三言兩語就能名正言順的定她們生死,誰能多說一個字?誰敢多冒一個頭?!

還有,還有這次回水臨鎮,即便府尹夫人好意提點她開墾雜草地的事,若是沒有夫人挑明點頭,府尹

夫人也不會給她臉面,替她行方便。

而這件事,不但讓她在府尹夫人面前得臉得賞,更讓她在婆家的地位前所未有的高漲。

她嫁給吳德周近兩年,肚子卻一直沒動靜,婆婆不知明裏暗裏打壓過她多少次。

要不是夫人看重她,要不是夫人重用丈夫,這次回去婆婆的態度能大變?大伯大嫂能對她客客氣氣?

連家裏最疼最寵的長孫女冬梅,婆婆和大伯大嫂都明言放話,讓她只管管教,不用顧著親戚情分,只

要能讓冬梅得夫人青眼即可。

還不是因為婆家將來都寄托在她和丈夫身上!

還不是因為府伊家前程大半也要反靠長史府!

她們能在長史府站穩腳,將來有出息,府尹夫人也會放婆家奴籍,讓大伯家的侄子也能正經讀書科考

,徹底擺脫世代奴仆的命運!

全家都已看清事態,唯獨這個只長個子不長腦子的蠢侄女還不明白!

還自以為有舊主依仗就無法無天,竟然敢!怎麽敢!背地裏就幹出那樣不知羞恥、自打臉面的腌臟事



蠢貨!

吳二媳婦哭著罵著,哽咽著才將心中所想說道透徹,只恨不得打爛冬梅的豬腦,看看裏面到底塞的是

草還是屎!

冬梅被吳二媳婦這一番話唾得狗血淋頭,原本怨恨的眼中只剩茫然的慌張,似被吳二媳婦“深刻剖析

”的事態驚到,無措呆楞半晌,末了掙紮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就算,就算我做錯事說錯話,

不該威脅夫人。但,但老爺那樣溫柔的人,他對夫人那樣寵那樣疼,他事後也沒把我怎樣啊……沒有啊……”

冬梅去抱吳二媳婦的腿,這下是真的怕了悔了,涕淚橫流求道,“嬸娘,嬸娘您幫幫我!夫人看重您和二伯,您們替我求求情!還有,還有老爺!老爺那樣清俊溫情的人,他不會狠心不管我得,事到如今他

不會不管我的,不會讓我不明不白被送走的!”

越說越肯定,冬梅胡亂抹把臉,懇切看向吳二媳婦,“嬸娘,你去求老爺!將來我得了好,我會拉拔您和二伯的!我會拉拔我們許家的!不用靠夫人……”

呸!

一口濃痰噴到冬梅嘴邊,立時讓她閉了嘴。

事發至今,吳二媳婦第一次生出真真切切的惡心,滿眼厭惡,“老爺也是你能宵想的?!老爺疼的寵的是夫人,你連夫人一根腳趾都比不上!老爺沒拿你怎麽樣?那是眼裏沒有你,連處置你都嫌臟手!你哪

兒來的自信滿口噴糞!”

吳二媳婦說罷,再不管冬梅如何,狠狠閉眼掩去其中失望和嫌惡,轉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屋子,砰的一

聲鎖死屋門。。

一門之隔,吳二媳婦沒有刻意壓制聲響,大小動靜瞞不過門外的人。

唾罵責打沖著冬梅,一半真火一半私心,好叫王媽媽聽得一清二楚。

吳二媳婦腳步僵硬胸口起伏,發髻亦有些淩亂,王媽媽神色覆雜的看了兩眼,沖等在階下的婆子擺手

,“去打盆水來。”

婆子領命而去。

吳二媳婦手裏塞進一方幹凈帕子,擡眼對上王媽媽緩和的面色,啞著嗓子道,“王媽媽……”

“平常還喊我一聲老姐姐,突然這麽客氣幹什麽?”王媽媽拍了拍吳二媳婦的肩,頓了片刻才低聲道

,“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這事錯在冬梅,倒是帶累了你這個做嬸娘的。我也是氣不過夫人莫名受

委屈,先前才對你擺臉色,你別放在心上。我會好好跟老太爺回報清楚的。”

說罷輕嘆一聲,拉著吳二媳婦站到院中石桌邊,親手替她攏頭發,勸道,“你雖心裏沒鬼,到底脫不

開和冬梅的嬸侄關系,這事……暗中閑話的人不在少數。夫人既然讓你處置,是信你也是考你。但夫人可

不是個糊塗的,對你和秋蘭不會厚此薄彼。夫人再有什麽交待,你可得真心受著。那才是為你好。”

對她又恢覆了往日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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