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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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字眼在腦中橫沖直撞。

是了,就算老夫人再喜歡冬梅伺弄花草的能耐,又怎麽會在夫人回府的時候,留著人不放?

念頭尚未理清,吳二媳婦顫聲脫口而出,“冬梅怎麽了?她,她出了什麽事?”冬梅是她侄女,真有什麽事,她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王媽媽再不掩飾心中冷笑,話鋒如刀,“吳麼麼家教養的好侄女!平日不顯,主子一不在,滿肚子壞心思、活泛勁兒就都冒頭了!還有吳麼麼管教的好丫環,平常看著秋蘭穩重話少,還當是個能幹本分的,夫人回娘家住對月,放心將雅源閣交給秋蘭和冬梅,卻是看走了眼!”

“雅源閣早立了規矩,冬梅卻三天兩頭的往老爺跟前湊!秋蘭倒是撇得幹幹凈凈,出事前不報,出事後一問三不知,還當事不關己,也不過是不長眼的自以為是!吳麼麼問冬梅出了什麽事?腌臟事!趁著老爺深夜歸家,聞著酒味瞅著老爺疲累的空檔,不要臉跟進凈房,服侍沐浴洗漱?呸!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又做出什麽事,讓我說我都嫌臟了嘴!”

秋蘭耳朵嗡嗡,這才變了臉色。

冬梅自薦枕席,明裏暗裏的小動作她都看在眼裏,但她原先在府伊家就沒有根基,如今在長史府,吳麼麼和冬梅又是親嬸侄,吳德周又得夫人重用,她並不打算多事。

她一心只求守好本分,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平淡也罷沒出息也罷,平穩到底,以後配個老實人,安穩過自己的日子。

所以即便事發後,老夫人“接走”冬梅,“請”她去安享堂問話,她也仍不多一句嘴,只就事論事稟報雅源閣日常。

她只是沒想到,冬梅居然那樣大膽,心那樣大!

竟是不管不顧,幾番試探不成,隨著夫人歸期臨近,心急得就闖進二樓凈房!

裏頭究竟發生什麽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冬梅慌忙跑下樓時,衣裙盡濕頭發淩亂臉色清白,而老爺雖鐵青了臉,卻沒有任何動作,次日老太爺就把冬梅“接走”了。

但她還是成功把自己摘了出來。

此刻聽王媽媽毫不留情面的話,她才明白夫人看她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不管夫人是否早有察覺,還是已經知情,她已經錯過了夫人給她的機會!

一葉障目。

原來她真的是自以為是!

守本分做分內事,她以為清者自清,卻沒想明白,這並不是她心中篤定就成的事!

念頭閃過,懊惱已化作心慌,秋蘭捏著茶盤倒退兩步,心頭亂身子發顫。

趙彩央將她反應盡收眼底,挑眉暗道沒蠢到家,看一眼義正言辭的王媽媽,一時竟有些好笑王媽媽雖

說怕臟了嘴,話外之意她卻聽得明白,若是情勢真的無可回轉,王媽媽可不會等到她回府,才來“正式”

教訓秋蘭。易生爹更不會此刻還安坐安享堂,靜等她過去。

趙彩央反而放下心來,老神在在又喝了口茶,才起身彈了彈衣袖。

王媽媽暗讚一身,怒氣翻湧的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吳二媳婦卻沒有女主子的鎮定自若,甚至無心去看他人反應,急得滿腦門熱汗,嘴角翕合半晌咬牙道

,“王媽媽行個方便,讓我陪夫人一道去。”

她回過神來,先驚後怒,當下只能強壓慌怕,先探明究竟再說。

吳二媳婦吊著一顆心,趙彩央卻是無謂點點頭,只是不理秋蘭,裙擺輕移,和王媽媽出了小花廳。

吳二媳婦瞪了秋蘭一眼,疾走幾步緊緊跟上。

三道身影轉眼就消失在雅源閣門外。

秋蘭呆楞楞獨立小花廳,臉色越來越白。

而安享堂籠罩在漫天晚霞紅光中,院內仆婦往來有序,似乎和平常一般寧靜。

見趙彩央帶著吳二媳婦進來,院內仆婦止步問好,隨即各司其職,沒有半點好奇探究,比“篤定”的

秋蘭還像沒事兒人似的。

王媽媽不愧是易生從福建茶場挑選調來的人,不僅會算賬懂交際,還有一身管教下人的好本事。

趙彩央暗暗點頭,偏頭沖王媽媽微微一笑,使了個眼色。

夫人真是心思通透,行事果斷!

王媽媽領會眼色,原本一絲擔心也盡數放開,略一頷首,便改了方向,不入正堂,擡腳改道,拐向上

房屋後。

安享堂上房偏間改作小佛堂,易生爹獨居,平日若是無事,午歇後晚飯前,泰半時間都耗在小佛堂裏



走進上房拐入宴息室,就聞見淡淡的檀香。

還能靜心禮佛,看來易生爹雖等著她來處置人和事,還讓王媽媽請的那樣“急”,卻並沒有將冬梅所

為當成多大、多緊急的事。

趙彩央嘴角微勾,徑自入座。

安享堂的大丫環沏茶送上,道一聲“去請老太爺”,便福身轉去小佛堂,嘴裏無二話,舉止無探究。

長史府正經打理起來才多久,安享堂的人就讓王媽媽教得處處得體,心思伶俐。

王媽媽這麽會調/教人,等冬梅事了,要不要借王媽媽的手好好整頓下內院仆婦?

尤其是雅源閣。

她要做的事一大把,可不想成天關在後宅,在內院人事上浪費心力。

趙彩央托腮神游,有一下沒一下的刮著茶蓋。

眼角人影一花,吳二媳婦忽然噗通跪地,俯身沖著宴息室門口,沈聲請罪,“奴婢教導無方,失察大

錯,請老夫人責罰!”

趙彩央回神看去,見易生爹穿簾而入,撩簾子的大丫環等人進去便掩好門簾,安靜守在門外。

易生爹卻像看不見也聽不見,徑直越過吳二媳婦,張手去拉趙彩央,上下打量幾遍,臉上才露了溫和

的笑,“好像長了點肉,氣色也好,還是娘家水土養人!老太醫開的方子可有按時吃?給我開的養生方子

我吃了幾日,確實是好的。你回來了也不能斷了,隔十天半個月再請一次脈。老太醫可安排好住處了?杜

先生這次可是幫了大忙,咱們也不能虧待人家,要正經當府醫供奉著。”

為了盯著她吃藥,易生將老太醫留在青靈村,陪她住完對月才一道回來。

孫大郎得了消息,一早就將外院最靠近二門的一處院子飭齊整,給老太醫安頓用。

年俸和四季衣裳,也一早交待了下去。

趙彩央細細作答,扶著老夫人坐下,又說了些娘家事,才看了眼仍跪著不動的吳二媳婦,沖易生爹忽

閃大眼,軟軟喊了一聲,“爹,您看……”

屋裏雖沒其他人,但吳二媳婦是彩央身邊的管事媽媽,過分不給臉,也是落彩央的面子。

無視吳二媳婦跪這麽半晌,小小警告也夠了。

易生爹這麽想著,再看趙彩央眼色似已有主意,便嘆口氣拍拍她的手,半是嗔怪半是無奈道,“冬梅

雖是我讓王媽媽去接來的,卻是易生交待。具體如何,待會兒你自己問清楚。如何處置,我看著你拿主意

。”

咦?聽起來易生和冬梅都沒對易生爹明言。

冬梅住了幾天柴房,還挺“硬氣”的閉緊嘴沒“認罪”?

但易生態度明確。

所以易生爹才能安心等她回來處理,只扣人卻不獨斷。

易生爹這話也表明了態度。

是等她拿主意處置,而不是要過問是非曲直,辨別對錯,尋餘地轉圜。

直接定了冬梅事件的性質不管真相如何,易生爹都沒打算給兒子身邊添人,更沒打算管兒子屋裏事。

嫁了個好老公,得了個好婆婆,真是緣深福重!

趙彩央在心裏真心念了聲阿彌陀佛,眉眼彎彎的往易生爹肩頭靠,軟糯糯喊聲“娘”,沖著吳二媳婦

努嘴。

小兒媳是精明能幹,對身邊人卻心軟了些。

不過也是心思正的表現,否則怎麽會對冬梅沒有防範?

她也正是喜歡兒媳這樣通透幹凈的心性。

要真跟春日宴見過的那些貴婦人一般,她還真難繼續當個萬事不理的慈祥婆婆。

易生爹想著,看趙彩央“撒嬌”,又好氣又好笑,到底心疼她年紀小經歷少,親昵的點了點趙彩央額

頭,才發話讓吳二媳婦起來。

吳二媳婦雖俯身叩頭,卻耳聽八方,聞言暗暗松了一大口氣,謝過起身,規規矩矩立到趙彩央身側,

眼中有感激。

冬梅的事,她還有用吳二媳婦的地方,此刻不過順口人情,趙彩央微微頷首,不再管她,只和易生爹

撿些青靈村的事閑話。

王媽媽帶著冬梅入了宴息室。

大半個月不見,又在差房關了幾天,冬梅倒是沒有多落魄,除了消瘦了些臉色不太好,行動間仍不失

大丫環範兒,磕頭問安不見一絲錯,微黃的面上也沒有多少惶恐和羞愧。

趙彩央暗暗挑眉,卻不急著開口。

王媽媽也沒有多嘴,更無方才在雅源閣時的冷然怒氣,事外人似的站到易生爹身邊,端茶送到易生爹

手中。

易生爹垂眼喝茶。

這是真不打算插手了,趙彩央再次暗讚婆婆英明,偏頭看吳二媳婦。

吳二媳婦就等這一眼,跨出一步逼近冬梅,俯視冬梅半是僥幸半是心痛,“冬梅,夫人信任你,我也

放心你,才讓你和秋蘭留守雅源閣。你倒好,居然做出錯事惹得老夫人親自過問,看你這問心無愧的樣子

,難道不服?難道王媽媽領錯命,錯怪你,關錯了你不成?”

到底是親嬸侄,吳二媳婦話裏話外不無暗示,希望冬梅能“識趣”,把尚未明言的內情轉圜成誤會,

好好認錯大事化小,最好能小事化無。

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兩位主子和王媽媽聽得懂,冬梅也心領神會。

室內有一瞬沈默。

就是這短暫沈默,讓吳二媳婦那份心痛化為烏有,也讓趙彩央徹底冷了臉。

果然,冬梅擡頭直視上首,臉上非但沒有悔悟,反而興奮得黃臉發紅,“請夫人替我做主!那天……

那天晚上我看老爺醉得上樓都踩不穩樓梯,怕老爺一人不便,才鬥膽上前服侍。沒想到,沒想到老爺大概

是醉狠了,大概是把我錯當成……當成夫人,拉著我就……我嚇得要告退,老爺不放才弄得一身狼狽,並

非我纏著老爺啊。”

“我下樓遇見秋蘭時,她看我那樣,必是在老夫人面前誤會了我。我冤枉!老夫人和夫人別聽信秋蘭

的。我不敢背著夫人起不該起的心思。只是,只是……事到如今,那天晚上除了秋蘭,雅源閣也有不少人

瞧見,次日又被老夫人關進柴房。就算我是清白,如今也……求夫人開恩,這事無論對錯都是我不謹慎!



有些急切的話音回蕩在宴息室內。

易生爹放下茶杯,趙彩央直直看著冬梅,兩人俱無怒意,也俱都面無表情。

吳二媳婦和王媽媽眼中閃過不恥和惱怒。

冬梅卻只顧著留心兩位主子的神色,見狀心中一喜,原本五分希望變作八分肯定,狀似狠下決心,磕

頭咬牙道,“終歸是我讓老爺、夫人在內院惹下話柄,我願意服侍老爺,為夫人分憂,從此做牛做馬報答

老爺和夫人!”

這哪裏是坦白從寬,求情告饒?

這分明就是有恃無恐的威脅!

趙彩央閉了閉眼。

占著自己是義母送給她的大丫環,占著自己是吳二媳婦的侄女,占著她明顯重用吳二媳婦和吳德周夫

婦的心思。

又拿雅源閣無數雙眼睛說事,暗示那晚的事人盡皆知,無法悄無聲息的壓下。

還背後捅了秋蘭一刀,卻不知秋蘭被易生爹單獨“審問”事,非但沒有“汙蔑”冬梅,反而事不關己

廢話都不多一句。

是想拉同為義母所送的秋蘭下水,提醒她二人的出身?

是打算“逼”著她替易生納屋裏人?

別說易生簽過不納妾文書,別說她還沒問過易生,就算實情真如冬梅所說,她也不會乖乖就範!

趙彩央睜開眼,眸光更冷。

她如是想,冬梅確實也是占著這些憑仗,就等趙彩央歸來,她能搶先開口,“坐實”那晚的事,是黑

是白老爺那天不說如今難道會刻意重申?說不定,說不定老爺也對她……

想到這裏,冬梅臉色瞬間亮起來,對上趙彩央冷然視線,只當夫人一時生氣也是有的,仍舊無知無覺

,膝蓋動了動,想膝行幾步靠近,再說幾句話添幾把火,盡快把名分落定。

見她這副急不可耐,不知悔改的做派,吳二媳婦氣得倒仰,卻發作不得,握在身側的手都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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