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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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聞朔和沈君玉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

這時,沈君玉才看向聞朔:“方才雲夢魔君給你的玉簡裏,寫的是什麽?”

聞朔詫異:“你沒看?”

沈君玉搖搖頭。

聞朔看著沈君玉此刻澄明的眸光,不覺啞然:“你怎麽跟我還這麽見外?”

沈君玉:“這跟見外沒什麽關系,我只是不想不經過你的同意就看你的東西。你願意說也好,不願意說也罷,都該你自己決定。”

聞朔聽到沈君玉這話,立刻就明白這確實是沈君玉的處事原則,而且,他也正是因為這些,才這麽喜歡沈君玉的。

想到這,他默默一笑,不再多說什麽,就擡手取出那卷玉簡,遞了過來:“你看。”

沈君玉伸手接過玉簡,展開。

玉簡中每一根記錄一小件事,幾個人名,而這些都是跟天荒魔君造反一事有關的。

顯然,雲夢魔君早就跟天荒魔君勾結過了。

在這些名冊上寫下的重點內容裏,有些在冊的魔君已經死在了這場大亂中,有些明哲保身的,還茍著,甚至若無其事地參與了那次會面。

而玉簡中最後還夾著一張紙條,是雲夢魔君的筆記,她在紙條中說這樣的名冊秦懷闕有一個更全面的,讓兩人務必逼秦懷闕交出來。

沈君玉看完玉簡,這才明白聞朔方才嘆氣的真正原因。

想著,他就默默合上玉簡,看向聞朔,問:“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要去追人麽?”

聞朔搖搖頭:“秦懷闕是個聰明人,他就算有卷冊,也必然不會留著了。而且,他那本卷冊若是交出來,說不好還有幾個魔君魔侯是幹凈的,或許連侄兒家都——”

沈君玉會意——私相授受這件事本身就很難界定,若是要把跟天荒魔君和雲夢魔君來往密切的都清算一遍,聞朔自己恐怕都逃不脫,更何況旁人。

尤其是天瞳魔君,他以星蔔之術聞名,必然會有不少魔君找他辦事,這其中難免會有利益牽扯。這種又如何定罪?

而此刻,沈君玉也大概明白了聞朔的意思,就把玉簡遞還道:“既如此,便暫時按兵不動吧。這裏面有些人願意當老油條,也未必是壞事。懂得怕死的人,一般鬧不出太大動靜。”

“更何況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經地義,只要他們願意效忠我們這兩個新魔尊就好,何必趕盡殺絕?”

聞朔笑了笑,伸手接過玉簡:“我就是這個意思,只怕你覺得我心慈手軟。”

沈君玉無奈:“我什麽時候在你心目中這麽不通人情了?”

聞朔眸光動了動,道:“每次看你拔劍砍人時候那股凜冽氣質,我總覺得你萬一失控起來,下一刻就要砍我了。”

沈君玉:?

·

魔域易主一事震動三族,尤其是這次居然出了兩位魔尊,還有一位還是人族的。

一時間,中州議論紛紛。

“新魔尊其中的一位居然是玉衡宗親自逐出的那個大少爺,這事也太離奇了吧?”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新魔尊已經煉虛境了,還繼承了魔神劍,真是可怕。要知道幾個月之前他還只是金丹啊!尋常人就是來十幾個大能一起灌頂也沒這種速度。”

“你說,會不會這大少爺早就算出自己的天命在魔族,所以才作此一賭?”

“哇,還有真可能,但如果是這樣,那這人也是千年難遇的奇才了。可惜玉衡宗,丟了這麽個奇才。”

“呵,你們還有心議論旁人的事。難道不知這次老魔尊假意飛升,騙得劍宗無數精英前去圍堵,九大長老折損過半,連他們劍宗少宗主都丟了麽?現在這個情形,若是魔族那邊順勢打過來,我們人族鐵定完蛋!”

最後這人這番話一出,眾人頓時倒抽一口涼氣,紛紛詢問這事情的真假——畢竟,魔族的事他們吃吃瓜也就罷了,若人族的支柱劍宗出了問題,那他們這些普通修士也遲早難以保全啊!

不過也有人說:“咱們還有劍尊啊,還有其他宗門那些大能,魔族那邊自己情勢還不穩,應該短期內不至於動手。倒是劍宗,要是少宗主丟了,宗門內只怕有的是暗潮洶湧了——不知道多少人正盯著那個位置呢。”

眾人正在議論紛紛,卻並沒有覺察到酒樓旁邊的柱子上貼了一個十分纖薄小巧的紙人。

這紙人顏色暗沈,與環境融為一體,緊貼在柱子上,根本沒人發現。

偷聽了一會之後,那紙人便順著柱子滑了下來,飛一般順著墻根溜走了。

紙人足足溜了數十裏,終於,在郊外一片荒山中找到一個山洞,鉆了進去。

山洞裏光芒晦暗,氣息潮濕難聞。

地上的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衣物,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昏迷玄衣青年。

正是眾人口中失蹤的劍宗少主,原穆州。

而在這原穆州身旁,有一個面容秀美的白衣青年正坐著,鬢發微亂,臉上還殘留著一點疤痕,目光中透著一股陰森。

便是那日趁混亂之時,將原穆州從魔族帶走的沈思源。

這幾日,他一直躲在這個鬼地方療傷,終於把身上的腐毒去除了大半。

至於原穆州,其實傷得沒那麽重,只不過沈思源一直心有猶豫,便對原穆州下了藥,讓他至今昏迷不醒。

小紙人跑了過來,沈思源黑沈沈的眼珠總算動了一下,接著他就伸手,讓那小紙人跳上來。

聽小紙人敘述完剛才在那酒樓裏的所見所聞後,沈思源瞳孔驀然收縮了一下,眸中閃過無邊恨意,接著他就狠狠一把攥住小紙人。

小紙人都沒來得及掙紮尖叫,就在沈思源掌中化為一把灰燼。

沈思源抖落掌中灰燼,站起身來,徐徐走到原穆州身旁。

這時,他居高臨下地看了片刻原穆州,眸色忽然變得極為淩厲,接著他猛地擡手,五指成爪,就直直朝原穆州胸口處抓去——

然而,當沈思源的手指刺破到原穆州胸前的血肉時,鮮明觸感傳來,他指尖顫了顫,忽然又猶豫了。

最終,沈思源眸光沈沈地盯著原穆州那張蒼白英俊的臉看了許久,還是咬牙收回了手。

他心中糾結。

畢竟先前魔域一戰,再加上前世經驗的判斷,沈思源已經徹底看出了劍尊的真面目。

劍尊就是個奪舍重生不知道多少次的老妖怪,這種老妖怪怎麽會有感情?

既如此,劍尊這麽看重原穆州必然就不會是因為原穆州天資非凡能振興劍宗,而是……看重原穆州的劍骨,把原穆州當成了他最合適的宿體。

要不然,也不會故意把原穆州養得如此優柔寡斷,不谙世事了。

這也是為何,前世那些長老都拿著大義和劍宗前途逼著原穆州修煉,也都希望原穆州和沈君玉早日和離。

其實根本就不是為了劍宗,而是受到劍尊指使。

因為那時,只要原穆州跟沈君玉一日不和離,劍尊的奪舍便會存在隱患。

可笑他那個時候還以為長老們不給原穆州實權真的是因為沈君玉這個拖累,所以才順水推舟,一同做了逼死沈君玉的推手。

現在才發覺,自己也是被利用了。

但即便如此,沈思源心中還是沒有任何悔改之心,尤其是在知道沈君玉現下已經坐上了魔尊之位後。

他那種濃濃的嫉恨之意愈發按捺不住。

以至於,他剛剛昏了頭,都想直接奪了原穆州的劍骨,改造自身。

可終究,他還是莫名地不忍心了。

其實也不完全是,有那麽一絲殘留的舊情在,但更多的是顧慮。

劍尊雖然被重創,但又奪舍了一位長老逃脫,雖然目前劍尊還沒找到他們,但焉知劍尊以後不會找到?

如果他奪走了原穆州的劍骨,劍尊一旦找到他,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奪走他的劍骨。

畢竟,他不是劍骨的原宿體,修為又低,身體起不到溫養劍骨的作用。劍尊取骨根本不會顧慮。

而原穆州是劍骨的原宿體,他的神魂血肉經脈都是跟劍骨最為契合的,所以劍尊才一直養著原穆州,想讓原穆州幫他把劍骨溫養到最高境界,再直接奪舍,一舉兩得……

這種情況下,到底該如何是好?

沈思源眸色閃動不定,神色陰沈至極。

正在他糾結猶豫不定時,忽然,不遠處昏迷中的原穆州低低呻}吟了一聲,啞聲喚:“君玉……”

聽到這兩個字,沈思源霍然回頭,殺心頓起。

但怔了一瞬,他看著原穆州那張痛苦和糾結的臉,心頭忽然一動,不覺想起了前世的沈君玉,又想到了劍尊目前的處境。

一個絕佳的破局之法徐徐在他腦海中閃現出來。

沈思源冷冷笑了。

他想:既然沈君玉前世可以不死,那麽他一定也可以。不光如此,現在知道了這麽多訊息的他,還能用自己手中的籌碼賭一把!

思緒到此,沈思源再不猶豫,立刻掏出了傳訊玉牌,聯系了劍尊。

他告訴劍尊,自己和原穆州逃離了魔域,現下正在中州荒野外的一個山洞裏,希望劍尊派人前來營救。

絕口不提那日曾看到劍尊奪舍一位長老的事。

而傳完訊,沈思源喘息片刻,又掏出一些材料,拿出一把小刀,割了自己的手,開始在山洞中布陣……

·

魔域。

這幾日,魔宮上下都喜氣洋洋,不光是因為新魔尊登基,更因為兩位魔尊不日即將大婚,所以得好好布置一番。

孟星演繼承了雲夢魔君的封地後,因為不喜歡雲夢這個封號,幹脆就暫時改成了星演魔君。

還被聞朔笑了一頓沒文化。

孟星演對此倒是理直氣壯:“我爹有文化,給我起的這個名字本就夠好了,也不用另想尊號了,多棒。”

聞朔笑歸笑,但也不想管這些小事,就由著孟星演去了。

而且,他跟沈君玉的大婚還需要孟星演和天瞳魔君一手操持呢。

本來,沈君玉是不想大辦的,覺得兩人新登基,還是節儉為好。

於是聞朔就跟沈君玉分析了一番利弊。

聞朔:“雖說我們這位子來的名正言順,但多少還有人不服,也有人正在觀望,還有那種想要討好又不知我們是什麽路數,不敢貿然前來的。更何況還有雲夢留下的那個冊子的事。”

“不如就借著這個由頭看看他們各自的表態,也好決定怎麽用人。”

“不然光靠侄兒一家,也不甚穩妥。一是他們忙不過來,二是一家獨大容易招人眼紅,還會讓自家子弟飄飄然,不利於孟家穩紮穩打地往下走。”

“再說了,老東西布血祭陣法這麽多年也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寶庫裏的東西,我們上位總不能再一味靠老本過活,也得開開源才行。”

所謂的開源,自然就是指各方魔君魔侯到時送的賀禮。

聞朔這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沈君玉聽了,覺得十分合適,便同意了聞朔的想法,卻又有些詫異。

“以前倒沒看出來,你這麽會盤算。”

他總覺得作為九幽魔君時的聞朔多少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冷漠,出手還帶著一種不管不顧霸道,卻沒想到聞朔也有如此城府心機的一面。

聞朔微微挑眉:“你也不想想我是從什麽地方走出來的?管人這種事,其實不論身份高低,大同小異。”

沈君玉怔了一瞬,明白了。

聞朔年幼時在市井間摸爬滾打的經歷雖然苦,卻也讓他精通人情世事,要不然聞朔也不可能真在獨善其身的情況下穩坐八位魔君之首的位置。

還是他把聞朔想得簡單了。

這時,聞朔看到沈君玉眸中那略帶讚許和了然的光芒,忍不住便略略低頭,湊近了幾分,低聲道:“你夫君是不是很厲害?”

聽到那兩個字的沈君玉眉頭微微一皺,默默看向聞朔。

但等看到聞朔那雙青金色的漂亮瞳眸中壓抑不住的濃濃炫耀後,沈君玉又不覺啞然。

“自然厲害,不愧是孔雀化身。”隨時隨地都要開屏。

聞朔:?

眼看聞朔似乎有點生氣的意思,沈君玉眸光動了動,忽然就主動伸手輕輕撫上聞朔的側臉。

聞朔靜了一瞬,詫異了一下,倒也果然忘了生氣。

不過,這會他側眸看向沈君玉撫在他側臉上那只修長白皙的手,還是有些意外:“怎麽了?”

嗓音都不覺帶了幾分柔和。

沈君玉手指摩挲了片刻聞朔俊美的側臉,過了一會,他忽然淡笑道:“怕我們孔雀魔尊生氣啊。”

“不過現在看來,是好了。”

聞朔:?

聞朔再也忍不住了,他伸手抓住沈君玉撫在他側臉上的手,將人一推,就按在了一旁的墻上。

四目相對。

聞朔低頭,擡手半掐著沈君玉的側臉和下巴,幾乎是抵著沈君玉那張白皙如玉的額頭就沈聲道:“登基之後,你倒是愈發囂張了,有事沒事就擠兌我。”

再加上沈君玉先前種種“慕強”和瘋狂求進步的表現,他忍不住就懷疑,沈君玉是不是最在意的還是魔尊之位,其次才是他。

聞朔以前其實非常理解有些人把感情放在事業的後面,甚至覺得就該這樣。

但現在感覺到沈君玉可能也是如此後,他卻十分雙標且不爭氣地吃醋了。

而沈君玉聽到聞朔這話,倒是自己靜了一下,思緒忍不住飄走了一點。

聞朔說的是這樣麽?

仔細想想,好像也確實是。

但他也不是刻意擠兌聞朔,只是,他身上的重擔終於都沒了,隱瞞的不必隱瞞了,該解決的也都解決了。他才終於徹底釋放了自己的本性。

不過,聞朔不喜歡他這樣?

念頭剛起,沈君玉還沒來得及問,就感覺嘴唇上忽然刺痛了一下。

他怔了一瞬,皺眉咬了回去。

聞朔:?

兩人目光再次相接。

對上聞朔眸中那隱忍的怒氣和一絲絲委屈,沈君玉啞然一瞬,恢覆了往日那種溫柔平和的狀態,解釋道:“其實跟我當不當魔尊沒有關系,我只是最近心情輕松了些,才跟你沒有太顧忌。你要是不喜歡這樣,我以後不開你玩笑就是了。”

聞朔忽然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他沈聲道:“只是因為心情好了?”

沈君玉點了點頭,不明白也猜不透聞朔的想法。

聞朔看著此刻沈君玉毫無掩飾情緒的琉璃色眸子,靜了片刻,他道:“哦。”

沈君玉:?

但緊接著,他就看到聞朔輕輕挑了一下眉:“親我一下,我就相信你。”

沈君玉怔了怔,有些許哭笑不得了。

不過這時,他倒也看到聞朔那雙狹長漂亮的青金色眸子裏藏著的一絲不安,雖然不明白這不安從何而來,但他想了想,還是主動湊上去,輕輕吻上了聞朔的唇。

聞朔深吸一口氣,順勢摟緊了沈君玉的腰,同時另外一只手也下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沈君玉柔軟的鬢邊和側臉。

這個吻,帶著一種格外的纏綿和溫存,以及一種一切重新開始的熱烈。

終於,一吻完畢,聞朔再也忍不住了,攔腰就抱起沈君玉朝床邊走。

這幾日一直在不停處理正事,緊繃太久,也不得不緊繃。

就算有時看著處理公務的沈君玉會忍不住有些異樣的想法,也不敢太過放肆。

現在大局已定,徹底閑了下來,他總算不用再忍了。

一襲溫潤白衣被扔到柔軟的大床上,接著一襲華麗玄衣就覆了上去。

接著也不知道是誰順手一扯,大床上懸著的絲綢帳幔就直直墜落下來,將兩人罩在了裏面。

沈君玉這會伸手撫著聞朔的後頸,任由聞朔一點點順著他修挺如玉的鼻梁和嘴唇這麽親他,黏膩濕潤,纏綿無比。

而親了一會,沈君玉感受到聞朔身上此刻異常滾燙的溫度,再加上聞朔一直只顧著親他黏他,卻像是忘了什麽一般。

沈君玉遲疑了一下,就自己伸出手,摸索著去尋找聞朔腰帶上的玉扣。

卻不料沒有摸到玉扣,倒是摸到了別的。

沈君玉手指下意識動了動。

忽然,聞朔渾身一震,接著他就面頰通紅,猛地低頭,把臉埋在了沈君玉雪白如玉的頸項旁,啞聲道:“你——”

沈君玉靜了許久,恍然。

半晌,他抽出手,另一只手緩緩摸了摸聞朔的後頸和耳廓,低聲問:“你憋了這麽久,怎麽不早說呢?”

聞朔:……

良久,聞朔竭力平靜嗓音道:“之前有正事要忙。”

沈君玉什麽都明白了。

“你啊。”

聞朔不說話了。

短暫的靜默後。

哢嚓、哢嚓兩聲輕響。

是腰帶的玉扣被解開,一條銀白玉帶和一條黑金玉帶被扔了下來。

這時,沈君玉就俯首貼到聞朔耳畔,嗓音輕柔地道:“好了,你來吧。”

聞朔腦中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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