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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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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十六名男子擡輦,兩名男子左右把扇,其餘侍衛前呼後擁。

將軍奧爾曼的車架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天街,也就是木板鋪就的寬闊大路。

周夏裝作膜拜頂禮的百姓,一路小心跟過去,直到將軍的儀仗徐徐進入棟威嚴的大宅。

烏光鋥亮的兩扇對開大門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最終合攏。

可誰也沒看見裝著麥哲倫的盒子。

有人說:“或許獻給了女王,作為她失去第六任丈夫的彌補。”

另有人剛說了句:“將軍也沒成婚。”便被“噓”了一聲。

“不可以隨便議論她們,能被感知到。”有人小心翼翼提醒。

周夏想問問這個所謂“感知”是什麽意思,奈何大家都是諱莫如深的表情。

關鍵是他自己不爭氣,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幅畫面,上面僅有八個字:內存警告,有閃退風險!

他摸了下肚皮,確實饑腸轆轆,得找點東西墊饑。

剛才沒功夫打量街景,現在他才發現,這裏的街道修建得橫平豎直,每條路都稱得上寬闊整潔,建築也稱得上漂亮精致。

簡直像房產商做的建築效果圖,有點不夠真實。

關鍵是街道上缺乏繁華都市的鮮活色澤,不管是店招,還是人們的衣服,都局限在藍白黑棕。

對了,街上也沒有川流不息的車子和行人。

之前還烏泱泱的人群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僅留下不多的路人,各個表情呆板,幾乎看不到笑容,更談不上活力。

還真是個整齊肅穆又乏味無聊的地方。

他好不容易找到家雜貨鋪,先看其他人買東西,記住貨幣的顏色和尺寸。

輪到他時,周夏把手伸進口袋,具現後一模一樣的紙幣,買了些水和饅頭。

貨架上物資匱乏單調,也僅有這些可以買。

能修出漂亮的城市,但吃喝用度卻這樣寒酸?這個國家到底是窮還是富?

交易過程,店員大哥一直在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周夏看下四周,發現並沒有其他人,他小聲道:“怎麽了?”

店員大哥也小聲道:“小夥子,你要蜂蜜嗎?新鮮的蜂蜜。”

他那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好像販賣的是DU品。

周夏搖搖頭。

店員大哥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又問:“你是逃兵嗎?”

周夏見他表情誠惶誠恐,不像是故意來恐嚇自己的,便也壓著嗓門說:“我是路過的游客,不是逃兵。”

店員大哥松口氣,輕撫著胸膛說:“那就好。”

見店裏再無其他客人,指著他輕聲道:“你這樣的體格,如果是本國男人的話,早就服工役去油田當鉆井工了。”

周夏回憶了一下,對啊,街面上的男人,他沿途只見過老人、孩子,還有些特別矮、或者胖的,根本沒有一個正常的。

店員大哥見狀,從櫃臺下“噌”地把一條假肢掰上來,說:“我是在油礦上遇到了爆炸,這才拿到退伍證回家,要不是靠著我妹妹,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說完這句話,店員大哥又把那根假肢拿下來重新裝上,說:“在我們這裏,男孩長得好看,會嫁給高種姓的貴女,身體強壯的可以服工役,其餘的都會被趕出薩特本,結局要麽是被怪物吃掉,或者被凍死,餓死。”

簡而言之,薩特本從來“不留閑人”,當人沒有貢獻沒有能力時,將被無情地拋棄。

這時店門外的風鈴發出聲響,有人進來。

屋內的兩個人立即閉嘴。

來者是個年輕娟秀的女孩,別看身材纖細,手勁兒卻很大,過來就把手裏拎著的一大袋東西“砰”地丟在地上:“400斤面粉,進貨完成。”

這份力道,周夏自愧不如,兩眼都看直了。

店員大哥立即喜笑顏開,指著她對周夏道:“我家妹子是個大力士,厲害吧?”

女孩子嗔道:“好啦,不要見個有胳膊有腿的男人就誇我,搞得好像店裏的貨物促銷一樣。”

店員大哥陪笑道:“你又聰明,又有力氣,比那些高種姓的貴女強百倍、千倍!怎麽能說是貨物呢?”

當著生人的面被親人這樣表揚,女孩子面頰微紅,很快就找了個借口走開。

周夏還在回味著那句“有胳膊有腿的男人”,自己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有些不甘,上前想試拎那只裝面粉的袋子,未果......

見店員大哥還盯著自己,他忙道:“你妹妹確實很厲害。”

對方依然看著他,沒動靜。

周夏又加了句:“也很漂亮!”

店員大哥終於笑了,仿佛為遇到了個真正有眼光的人而欣慰。

他嘆道:“可惜這麽好的女孩子,在薩特本卻找不到合適的人匹配!”

不等周夏開口再問,他連忙擺手道:“不提了不提了,誰叫我們兄妹種姓都不高,能在薩特本有口安穩飯,已經比很多人幸運。”

周夏這時狼吞虎咽已經把饅頭吃光,水也喝了一大缸。

他問店員大哥這裏有沒有可以借宿的旅店之類,對方忙說:“有,但你最好別去。”

不等他問為什麽,對方便說:“旅店住宿要登記姓名,不管真名假名,從你嘴裏說出來的,就能鎖定你!反正在我們這裏,最好不能隨便讓人知道你的姓名。”

周夏點點頭,只聽對方問:“我叫江老六,閣下怎麽稱呼?”

......

門外旋風般進來一個人,就是江老六的妹妹,她怒斥兄長道:“你是沒心眼,還是沒腦子?”

不等她再開口,周夏忙說:“承蒙你們信任,我叫周夏。”

江老六拍下大腿,對妹妹道:“我就說嘛,他一看就面善,和我一樣都是好人!”

做妹妹的忙對周夏道:“周先生,薩特本實行嚴格的人口登記管控,不管你住店還是住家,當天都要向政府上報姓名,為的是登記入冊、統一管理。上面一旦發現有人謊報或者不報,牽涉到的人都會受罰。承蒙你信任我們兄妹,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送你去一個地方暫住,但薩特本不宜男人久待,你沒必要留下來。”

臨行前,江老六又非塞給周夏一大包饅頭和水。

周夏想塞錢,江家兄妹死活都不要。

做妹妹出門前還特意戴上兜帽,並幫周夏找了件半新不舊的披風,說晚上有些冷。

接下來,她示意他不要跟隨自己太緊,而是保持約莫五十米的距離,一前一後行動。

這姑娘確實比自己的哥哥心思縝密,膽子也大。周夏有點相信剛才江老六確實沒有吹牛。

黃昏中,周夏發現沿途街道上多了很多士兵,可謂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在一些十字街口,甚至還布置了強弩。

天街上的木板都掀開了,露出下面的寬大階梯。

整個城市被嚴陣以待的氣氛籠罩著,即便是周夏這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也感覺到了。

女孩望著眼前的一切,表情很嚴肅,她輕聲道:“又要打仗了。”

說到這裏,她握緊了拳頭,臉上浮現出一位士兵才會有的堅毅。

周夏忍不住道:“士兵也都是女孩嗎?”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們這裏的女人,同時擁有力量、頭腦,以及野心。”

女孩帶領他閃轉騰挪,在城中避開了好幾次巡城檢查,很快地將他領到一棟紅白相間的建築外。

門口掛著的木牌上寫著:薩特本小學。

女孩悵然道:“這是去年老百姓湊錢蓋的一棟市民學校,但政府不同意,所以一直沒開,連老師都被遣散了。”

痛惜之情,溢於言表。

周夏問:“為什麽不許孩子們上學?”

女孩嘴角撇了下,輕蔑地說:“那些高種姓也沒說出哪裏不合規,估計她們覺得老百姓只要有飯吃、有活幹就可以了,民智無需開啟。”

周夏有點對她刮目相看了。

女孩子帶他從後門進去,在主教學樓邊上的平房為他找了一間還算幹凈的客房。

再三叮囑城門在哪裏、幾點開以後,女孩子眼看要走了,突然轉身道:“我叫江玉珀,萬一你明天出城時遇到麻煩,對守城的門衛說是江玉珀的親戚,她不會難為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回頭,更不要參與。”

周夏不由感慨自己遇見的這兄妹兩個都是古道熱腸之人,連忙感謝再三。

江玉珀走時,天色已經全黑。

周夏拉好遮光窗簾後,這才點亮屋內僅有的一枚短短的蠟燭。

無所事事中,他想:要不我試著搜索下麥哲倫的下落?

他閉上眼,嘗試著用和麥哲倫有關的關鍵字、圖像一起搜索。

腦海裏的確實有畫面流動,視角仍然是伏地前行,但這次感覺好像他是只小小的蟲豸,正在茂盛的草叢裏艱難跋涉。

視野裏只見那些黑衣侍衛,正沈默且有秩序地在回廊中輾轉徘徊。

領頭人他見過,是法場上穿紅衣的侍衛首領。

她原本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突然轉身朝低處看了一眼,也就是周夏視角所在的方位。

但她很快就收回視線。

這一行人來到座四方小院,紅衣服問守門的:“那家夥怎麽樣?”

守門人道:“能吃能喝,但說給他送來的衣服不夠精致,讓將軍再給他挑點好看的送來。還有,他嫌床鋪不夠軟,枕頭太高,最好是真絲的。”

侍衛們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在說:“這男人可真作。”

紅衣服卻笑了:“這事我做主,按照他的要求提供就是。”

說完這個,她朝下屬們笑道:“他那張臉,值這個待遇。”

大家都露出暧昧的笑意。

很快就有人把各類物資陸續搬進小院,另有青衣侍女端著盛水的盆、罐,以及手帕、茶盅進來。

麥哲倫這是過上了幸福的好日子哇。

周夏原本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思,但又突然想起那只公狐貍正頂著自己的臉作天作地。

萬一這家夥還自薦枕席呢?

他立即從床上坐了起來,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好像深陷囹圄的那個是他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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