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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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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一名身份銘牌上顯示為“亞歷山大”的糾察隊員,用儀器在周夏和小蛇郎君的身上掃了好幾遍。

這人身材高大,金發藍眼,長得很好看。

周夏問他:“糾察隊就是警察的意思?”

亞歷山大擡頭看眼他,又在系統裏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數據,知道對方剛來不久,他很有耐心地解釋:“警察屬於國家暴力機器,白鳥城不是國家,糾察隊也僅僅是追求和平的市民組織的團體而已,每位市民都有機會服役。”

說完這個,他把周夏的身份銘牌還給他,笑道:“我正式的工作是醫生,目前在聖保羅醫院。”

就是這個陽光的笑容,令周夏覺得特別的和藹可親。

小蛇郎君不忘指著月竹問:“她會被處以死刑嗎?”

亞歷山大沈吟片刻,說:“如果輪值法官認為她殺人,那也只能按照律法剝奪她的一切。”

他的語氣已經盡量客觀了,就是常見的執法者那種中立態度,也沒有對犯罪者居高臨下的審視或者鄙夷。

甚至還有那麽一絲絲的憐憫。

周夏從直覺上認為這是針對月竹,而並非麥肯的。

他看了眼小蛇郎君,這孩子絲毫沒察覺出來。

難道是他想多了?

只聽亞歷山大指著太陽穴,輕聲道:“我覺得,她這裏多少有點問題。”

見兩個人都望著自己,他聳了下肩說:“你們知道,其實我們數字人天生就有感官上的缺陷,這種缺陷反過來會放大每個人的執念,每個程序生前渴望什麽,上線後殘留的精神就會繼承原本的偏執,並且很難用理性去平衡,之前越是卓越、有某種專長的程序,就越難消化掉那種負面影響。”

說完這個,他眼神有些放空,不過瞬間就恢覆了正常:“希望疫苗正式上線後,能幫更多的數字人解決這個疑難雜癥。”

周夏聽到後緊張地問:“什麽疫苗?”

亞歷山大笑道:“線下世界特供。”

他看眼小蛇郎君:“你運氣很好,其他游離在白鳥城外的散靈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說完這句話,他手裏的執法儀發出一陣蜂鳴。

亞歷山大看眼屏幕,瞇起眼道:“判決下來了,你們因為妨礙公共交通,法官希望你們能花一天時間去接受市民再教育。”

還好還好,不是關小黑屋。

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錯覺,周夏覺得亞歷山大似乎松了口氣,好像很為這個結局感到高興似的。

這人還真是個熱心腸。

臨走前,小蛇郎君突然發問:“醫生,你的皮膚哪裏買的?”

亞歷山大似乎很習慣被人問這類問題,只見他低聲笑道:“自帶的。”

那就是媽生的了,難怪他有種坦然自信的氣質。

花錢買皮膚的人,不論男女,都有種對皮膚過於介意的小心翼翼、沾沾自喜,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

只有美的暴發戶才那樣患得患失,對突如其來的美過於介懷。

小蛇郎君望著亞歷山大走遠的背影,羨慕地說:“做一個富裕又英俊的白種人,是舊世界最好的配置,不管在商界、政界、時尚圈、娛樂圈,世界都會不由自主地以他們為中心。”

他們可以是達西先生,或者是王室貴族,要不然就是猶太財閥的後代,不管何種身份,都會有美麗的女孩子來般配。

而同樣配置的女人,哪怕段位再高一些,多半也不如他們順風順水。

小蛇郎君說自己本來也有機會的,但當他還是個小男孩時就被媽媽拋棄了。

周夏有些不厚道地想難道他是某位闊佬的私生子?

沒想到小蛇郎君突然過來擁抱了他:“謝謝你剛才那樣奮不顧身地救我。”

兩人約好第二天一起接受再教育。

周夏按圖索驥找到上課地點,原本以為是棟類似於學校的大樓,哪知道竟是個半舊的神廟。

它屹立於一片開闊的空地當中,看上去乃是用巨石堆成的灰白色建築,底座正方形。

四面的墻壁上都有不少裝飾紋路,粗獷又簡潔。

這神廟乍一看有點像埃及金字塔,但最頂端乃是個方方正正的宮殿,

周夏盯著它,數年前的回憶像焦雷一樣擊中了他:這不是陸世風曾經帶著他一起探視過的地方嗎!

過去種種,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

不管是楊朱,還是埃爾斯、路詩客,他們或許早走上了成神之路,以身獻祭世人。

而自己呢,攜帶“毒藥”的宿命,不管如何掙脫,最後還是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他沒有心思去聽講解員的敘述,只是麻木地跟著人群拾階而上。

現在頂處的宮殿已經對外開放了,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連聖壇上都布滿裂痕,有不少雜草和塵埃。

講解員指著最頂端的三個石像,用虔誠的態度說:“

中間最高的那個就是白鳥城的開辟者,當數字人剛登陸互聯網、無處躲避連綿的殺戮時,得到了他的眷顧和庇護,他為我們開啟了生門。

沒人見過他,我們只知道他很久以前就來到了這裏,因為一直在高頻進化,大家推測他早已經成神,實際年齡至少百萬歲甚至千萬年不止。”

所有的人都恭敬地朝神像行禮。

講解員接下來的一席句話差點令周夏破防了。

因為那人說:“大神身邊的兩個石像,既是他的左右護法,也是他的徒弟,一個姓周,一個姓陸,現在肯定也都成神了。”

周夏用手遮住了臉,有種不忍心聽下去感觸,心想這個姓周的,真是我嗎?

只聽講解員繼續侃侃而談:“經歷史學者的考證,他們三個全是成名的華裔數學家。”

有人問:“為什麽說他們都是數學家?為什麽左右護法的姓氏能考據出來,大神卻沒有呢?”

講解員笑意更濃了:“最先發現這座神廟的人,曾在它附近的一堵石墻上發現了一行漢字,經過碳同位素測年法,那是史前的先人留下來的記錄,這個記錄的末尾還有簽名,我們能辨識出來的,一個是漢字‘周’,另一個是漢字‘陸’。”

聽眾臉上的那種煞有介事的鄭重,令周夏更不忍心直視。

他努力回憶著過去,好像確實在神廟外的一堵墻上留字了,事後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很類似於“某某到此一游的”的惡習。

當時倒底寫了啥,不會是山盟海誓吧?

他有種抱頭逃走的沖動。

小蛇郎君也發現了同伴的異樣,奈何在神廟裏又不好聊天,只能用臘腸犬一樣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

周夏只好強打精神,繼續聽講解員胡謅。

只見他手舞足蹈道:“石墻上留下來的也是漢字,上面寫著‘數學使人快樂、數學使人健康、數學使人長壽’”

是我,是我,還是我!周夏心裏不斷地吶喊。

這肯定是自己寫的,陸世風不會寫這麽中二的句子。

講解員繼續解釋道:“據說說這左右護法從小就是孤兒,全靠大神收養教導成才,他們共同愛上了一個姑娘,又不忍心傷害彼此,便一心以拯救世人為己任,為此不惜先行上線。”

胡扯到姥姥家了!

歷史果然是任人塗抹的小姑娘。

後面講解員又胡說八道了什麽,周夏都沒心思聽了。

一旦想起過去,他神思飄蕩,情緒有些波動。

於是四肢關節有些滯澀,前胸感到了分明的壓迫。

眼前的“左、右護法”神像似乎在瞬間透明了,變成無數又星光聚合成的人像,神態細節卻又分明變得確鑿真實起來。

起初,他還以為僅是自己的幻視,直到耳中傳來眾人的驚呼聲,夾雜有女人的高喊:“神像現身了!”

不好,他應該是沒控制好自己,開始自創幻境了。

之前埃爾斯就說過要他學會控制想象力,思緒不能過於紛繁湧動,否則會占用大量內存,不僅容易精疲力竭,更易被自己虛無的想象力吞噬。

原來那是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饋贈,埃爾斯很久以前就開始訓練他了。

周夏正打算平覆心境,發覺後背被人擊了一掌!

力氣很大,但沒有惡意。

那種疼痛讓他一下擺脫之前的滯澀狀態,重新找回呼吸流暢的感覺。

原來是小蛇郎君幫了他一把。

神像逐漸又恢覆成之前的模樣,圍觀者仍然感嘆不已。

講解員更是激動地哭了:“我從來沒見過神像顯靈,天啊!”

直到最後的從神廟出來,他仍舊有些神情恍惚,連小蛇郎君說了什麽都沒聽清。

直到對方有些不高興地“哎”了一聲,他才緩過神不好意思地說:“你說啥?”

小蛇郎君道:“周大哥,我早就發現你有異能了,沒想到在神廟這種地方你都敢顯示伸手,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這並不是周夏想聽的話,可如果否認的話,又顯得過於虛偽了。

畢竟他的異能在這位小弟跟前也不是僅展現過一次了。

他剛想解釋,只見講解員過來用關心的語調問:“這位先生,你剛才不舒服嗎?”

周夏承認他有點情緒上的波動。

講解員露出非常同情的神態,說:“快了快了,等下周疫苗上市,大家打了針就能避免這種情緒失控了。”

這是周夏兩天內第二次聽見人說這個,他好奇道:“什麽疫苗?”

講解員笑道:“放心吧,是免費的。”

見他仍然盯著自己,講解員連忙解釋:“就是線下世界回饋我們的福利啊,應該是有原生質人自動貢獻肉身,通過解剖這人的五官和神經系統,再結合生物傳感器技術,才研發出來的小程序,幫助我們數字人更好地感受世界並控制情緒!”

這個回答令周夏驚惶,他決絕地回答:“我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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