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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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打疫苗令周夏瑟瑟發抖,幸好並非強迫性質。

只是全城都開始大力集中宣傳:

街上各大廈的LED屏,24小時滾動播出接種免費疫苗的公益廣告;

還會有志願者隨時攔住你,問要不要打針,報名的話會有豐厚贈品。

有意思的是,年輕人基本不用動員就歡天喜地去打了。

不願意打針的十有八九是老年人,也就是說登錄綠洲前年齡在60歲以上的人類。

多數老年人僅憑借外表無法辨別,因為他們工作和戰鬥經驗都比年輕人充足,即便上線以後,收入也偏高,通常有多餘的內存購買最貴、最新的皮膚以及保健程序。

但只要他們一開口講話,年齡頓時暴露無疑,因為腔調總是那麽陳腐:

1、我年齡大了,有基礎病,打疫苗出事兒怎麽辦?

2、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米飯還多,線下投放的哪裏是救人的藥,那肯定是針對數字人的毒劑,打了以後會產生依賴,我才不會上當受騙。

3、你們說疫苗免費,可它的數據庫會定期更新,是不是說每隔一段時間都要重新接種。現在免費,將來呢?

後來有人接種後確實產生了不良反應,比如五感退化遲鈍之類,則越發坐實了這種論點。

老年數字人的反應更激烈了:我不打,隨身碼顯示紅色也和我沒關系,反正我既不出城、也不串門。

小蛇郎君屬於第一時間區接種的那種人。

他之前的積攢的內存都拿來訂制麥肯模樣的皮膚了,現在必須努力工作賺內存。

何況現在他剛加入白鳥城的公交系統,作為城市公共服務系統的一員,疫苗是必須的。

據他親身實踐,打針的人特別多。

每個人都在像迷宮一樣的欄桿裏排幾個小時,這一波人山人海結束了,還沒完。

接下來要再進到建築物裏,那又是一個長長的隊伍。

盼了一輪又一輪,終於擠過去了。

結果就是前後左右把人擠得要窒息,擠得內臟都要從嘴裏飛出來!

周夏本來就不想打,聽了這個形容後,更是嚴詞拒絕去湊熱鬧,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小蛇郎君好奇道:“當騎手沒這個要求嗎?”

他回答說:“目前還沒有,而且我可以不進生活區,只把包裹放在門口。”

小孩轉下眼珠子,問:“那你到底想打嗎?”周夏道:“不想打!”

他又不說原因,小蛇郎君只好感慨道:“你真是個老人家。”

好聽點說是覆古派,難聽點就是頑固分子。

後來連阿鳳也勸周夏:“很多物流公司都要求騎手打針了,咱們估摸著也快了,你別和那些老頭老太一樣頑固。”

不接種的市民,估計接下來會很難開展工作。

周夏只好妥協了:“好吧。”他還自我安慰:自己難道還害怕自己嗎?

這天他在惴惴不安中來到指定的聖保羅醫院,立即有護士引路將他帶到後院。

原來醫院在感染病區開辟了一片很大的地方給人打疫苗。

據說由於人手不夠,連副院長級別的醫生都親自上馬了。

周夏怕疼,想找個技術好些的人,連忙問護士哪個是副院長的隊伍。

護士指著人最少的那個,努嘴道:“喏,就這個。”

只見隊伍盡頭坐著位年輕女士,即便帶著口罩,也能看出來她的美貌。

但也不知道是太累或者說別的緣故,這位副院長的雙眼看起來冷冰冰的,再加上她不茍言笑,每一位落座在她面前的人都有些戰戰兢兢,因此排隊的人特別少。

就這個了,只要技術好,態度差點也沒事兒。

等候時,他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棟樓內部裝修很豪華,唯一不好的就是,建築物內部到外都是門和拐角、走廊。

醫生辦公室和護士站連在一起,還沒有隔斷。

他在百無聊賴中數了下,僅僅這一層樓,居然有整整10扇門對著。

每扇門通往的區域都不同,簡直像個迷宮。

估計天氣一冷的話,走廊裏到處漏風,如果人少的話,會更顯得陰冷。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嘩,聽見有人小聲道:“副院長來換班了,副院長來換班了。”

怎麽,還有一位副院長?

周夏轉身回望,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亞歷山大正邁著從容的步伐,一邊朝四周的觀眾打招呼,一邊從走廊那頭朝前行進。

周夏這才想起來,這不就是那位自稱“醫生”的糾察隊隊員。

今天他在白大褂的加成下,又是主場亮相,越發顯得氣宇不凡。

其實這個年代,帥哥並不少,但很多人亮相時都有種“我帥吧?我這樣還不帥?這不迷死你們?”的蜜汁油膩。

亞歷山大完全沒有這種毛病,他看上去不僅很有親和力,還有那種罕見的“謝謝你喜歡我”的謙卑,有點像古早時期的男明星。

中途他被幾個病友攔住,也滿懷笑意地朝他們耐心解釋著什麽。

有小孩子過來抱他的腿,還被他一把抱在懷裏逗了一會兒。

這樣的毫無架子,男女老幼都很喜歡。

相比之下,凱蒂顯得有些過於冷淡了,簡直是冰山美人。

據身後排隊的人說,這位亞歷山大特別受院長青睞,一旦院長離任,他極有可能接任院長職務。

直到接替了凱蒂的位子,亞歷山大才從口袋裏摸出口罩戴上去。

周夏身後嘩啦啦多了好多臨時改變想法來排隊的人。

很快就輪到了他,亞歷山大明顯認出對方,朝他頑皮地眨下眼。

年輕的大夫先是用儀器做了例行檢查,這才輕聲問:“周先生,你好像很緊張。”

周夏連忙否認:“我不緊張。”

他心說,難道針還沒打,就有不良反應了?

亞歷山大把針劑放下,抿下嘴唇,似乎在認真思索。

他說:“你急著上班嗎?”

周夏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回答:“我請了半天假。”

“那就好,”亞歷山大點點頭,笑著說:“我有個小小建議,希望你能先到邊上休息一下,放松片刻。”

“為什麽?周夏很不解。

醫生耐心解釋道:“你的心跳特別快,血壓也高,這種情況下不適合立刻打針。”

大概是怕對方擔憂,他還加了一句:“要不你先坐我身邊,和我隨便聊幾句,這樣也許很快就能松弛神經。”

還真是個體貼的人。

周夏坐到亞歷山大身邊,為避免影響其他人,他還特意保持了約莫一米的距離。

只見這位醫生手法熟練,最關鍵的是他對每個人都很有耐性,僅僅是一句接種後的註意事項,他就不停地向不同的人叮囑、重覆起碼幾十遍。

工作中能保持如沐春風的態度那麽久,還真是考驗人。

突然,亞歷山大來了一句“你也沒換過皮膚吧”?

周夏看下四周,確認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後,他才問:“你怎麽知道?”

亞歷山大也不看他,仍然保持著先前低頭的姿勢,說:“我就是知道。”

從側面看他的輪廓,五官非常立體,有點像陸世風。

但陸世風的眼神很犀利,鮮有這麽溫和。

這時只見醫生轉過臉,沖周夏笑了一下,問:“我註意到你剛上線沒多久,現在還習慣嗎,這裏的生活?”

周夏道:“勉強吧。”

亞歷山大直到忙好手裏的活計,才接口說:“提醒你哦,剛來的時候不要過度用原生質人的認知框架,去往數字人的認知體系裏套,你思想裏的很多概念和結構,在新物種裏找不到對應概念。”

這話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周夏很感謝,他無奈道:“但一開始必須這樣套,才能理解生活中的很多事情。”

對方又轉過臉沖他笑了下:“嗯,會慢慢習慣的。”

他的眼神給周夏一種濕漉漉註視著的感覺,好像一束專為你打來的倫勃朗之光。

尤其是那種含情脈脈,特別具有感染力。

但你又不會覺得突兀,因為他對每個人態度都那麽好。

周夏想,可能真正的魅力就是迎合的同時顯得非常自然,只會讓令人覺得舒服,而不會覺得刻意。

他並不想總是被人詢問,也隨口問他:“你呢,習慣了嗎,會懷念過去嗎?”

這次亞歷山大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為周夏打完針後才開口:“

我不大懷念過去,其實多數人都會忘記,因為人是環境的產物。

離開時盡管舍不得,可是新人新環境又有著想不到的驚喜,融入後也能適應。

漸漸覺得人生沒有值得執著一隅的東西。

就這麽看著一路風景迥異的奇觀經過逝去,也挺好。”

說完這句,亞歷山大看了眼他。他的眼神很靈動,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

果然,只聽他又道:“這樣也不會真正擁有什麽,特別是感情,有時覺得落寞。”

周夏有點不知道如何接話了,他覺得以他們的交情,還不到討論這種話題的地步。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腕一直在對方手中。

他試著掙脫了一下,亞歷山大沒有松手,而是說:“你沒事兒吧?”

周夏心虛道:“我有什麽不良癥狀嗎?”

醫生回答:“你對疫苗的反饋很特別,可能和你的體質有關。”

周夏“蹭”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腦子裏瞬間轉過無數種不良反應,有倒地而亡的,有精神分裂的。

不行不行,不能任由思維這樣胡亂發散,會噩夢成真。

他連忙坐下來,抱緊腦門盡量放松。

亞歷山大也很緊張地望著他,半晌後見他無恙,才輕輕吐了口氣,好像比當事人自己還要擔心。

周夏很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醫生把手掌扣在他手掌心,好像塞了個什麽進去,只聽他說:“打完有不良反應的話,盡快通知我,這是我的數據雲編碼。”

望著他熱忱的眼光,周夏連忙點點頭。

這時邊上有人道:“換班了。”

周夏猛然擡頭,看見的是凱蒂那張冷冰冰的面孔。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那種氣質令他覺得有些熟悉。

對,麗莎身上也有這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不熟悉的人通常會覺得她很淡漠。

實際上,她熱心又善良。想到這裏,他的目光又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亞歷山大盡收眼底,趁著和他並排走向電梯的時候,他笑著問:“聰明的男人即使對美女不感興趣,也會出於禮貌,假裝很有興趣地看,是不是?”

這完全是赤裸裸地試探了,周夏哪裏還有不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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