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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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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 2

蘋果酒,塞德,聽名字,那該是個恬靜的水果味姑娘,但若僅僅如此,她便不足以得到蜜勒米爾信賴,成為醫療組的第二把手。

一輛救護車駛進這處僻靜路口,緩緩停下。安室透眼見著緊閉的後箱門半晌沒有動靜,倒是駕駛室忽而被打開,從中走出一個齊耳短發的高挑女子。

“塞德。”久川埴先一步開口,向她介紹,“這位就是波本——波本,這是塞德小姐。”

安室透向她頷首,在餘光中打量著塞德。女子上半張臉眉目清秀,在見到久川埴小小身體的剎那,極隱晦地從眼中閃過一抹好奇的神色,但很快也知趣地收斂了。她一頭短發被包在護士的帽檐下,半張臉被巨大的口罩遮去一半,讓旁人看不出她的長相。

的確是個神秘的女人。她與久川埴的交流僅通過手語,而後由久川埴翻譯給他聽:

“塞德讓你去前頭做司機,記得開車穩些,這畢竟是救護車。”

塞德在他身後煞有其事地點頭,兩雙圓溜溜的眼睛一同望向波本,他壓力山大地投降:

“好好,我會註意。”

“至於我,我會一直在通訊裏。”久川埴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比著手勢,好讓塞德理解,“波本是我的助手,他可以幫上忙。”

塞德又深深地看了波本一眼,安室透滿以為她會因自己的助手身份心生忌憚,不料她和她的上級一樣接受能力極強,主動伸出手來示好。

那雙手也和久川埴很像,握刀和持槍的繭俱有,昭示這位二十餘歲女性的不凡之處。

她脫下外套來,從裏露出一身雪白的護士服,熟門熟路地打開救護車的後箱艙門,久川埴本想故作自然地一同下去,被安室透眼尖著揪下來。

“剛才約定了什麽的,蜜勒米爾?”

安室透瞇起眼睛,又要探他腦門的溫度,被久川埴後仰著躲開。

“好嘛,對不起。”他嘟囔著被放在地上,轉眼對上另一個下屬疑惑的表情,試圖挽尊地解釋:

“嗯……波本會跟去,我就不隨同了。有情況就在通訊裏告訴我,沒問題?”

塞德再次點點頭,安靜的目光移向波本。安室透不得不頂著她的目光走進前座,待他關上車門,久川埴才意有所指地打起手語:

“別欺負人,聽話。”

聞言姑娘飛快地扯了下口罩,雙目流露出與剛才完全不同的狡黠笑容。她朝久川埴略一揮手,輕輕蓋上後倉的車門。

目送救護車消失在拐角後,久川埴方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而也就是精神放松的剎那,強壓下去的體溫陡然瘋長起來,大腦開始暈眩,不適感如烈火一般灼燒過四肢百骸,久川埴幾乎支不住身子,頹然地跌落在地上。

幸好此地位置偏僻,也沒有監控。他捂著胸口感受猛烈的鈍痛如巨錘擊打全身,克制不住地呻吟出聲。

熟悉的感覺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他再次忍不住在心底念叨一番貝爾摩德——即使現在久川埴仍然想不通這個女人的動機,這感覺就像平白遭了罪似的令人煩躁。

好在久川埴梗著最後的力氣,沒讓自己昏厥在不為人知的街巷裏。他踉蹌著走進道旁的公共廁所,強撐著確認無人在場後,洩力似的靠上門廊。

這體驗太過奇怪,好像渾身骨頭都被打碎了重組一般,久川埴再也不想體驗一次。他狠狠喘息幾下,終於感到身體恢覆些力氣,然後在洗手臺前看清鏡子裏的自己。

……很好,至少在藥效時長上,貝爾摩德沒有騙他。

久川埴面無表情地套上角落裏的清潔工制服,朝鏡子裏的自己扯扯嘴角。

——隔天恢覆?確實如此。只不過這天日期不巧,各種煩亂的工作擠成一團,變小的身體不知添亂多少麻煩。

重新戴上通訊器,聽裏頭的一片寂靜,大約波本和塞德的相性只能說是一般,兩人都沒有交流的欲望。

久川埴清了清嗓子:“任務如何了?”

“蜜勒米爾?”波本身為司機,駕車時分心倒是很精通,立即就回了話,“聽聲音……你變回來了?已經回安全屋了嗎?”

“差不多。”久川埴含混地回答,沒有錯過頻道中另一個間或響起的敲擊聲,那是塞德對此的評價:

“真可惜。”

這姑娘向來是隱藏的八卦愛好者,久川埴已經習慣了,回敲了一個短音就算是回答,轉而對波本囑咐到:

“小心些,醫院門口一定有FBI的眼睛……唔,不過以琴酒的效率,估計他們不會再掀起多少風浪了。”

“OK.”

安室透說,他在這方面還算讓久川埴放心,便隨他去了——畢竟比起那頭,自己這邊的情況才更加叫人擔心……

FBI一定還停留在交火的場地附近,久川埴回去時還可能撞上他們。

更需要擔憂的是組織內部對此事的態度,那位不會樂意看到成員內訌,琴酒與他的合謀已經踩在朗姆的底線上,倘若這般尚不能揪出一兩個重量級的臥底,恐怕怎樣都不好交差。

但是,FBI?臥底?

萊伊那家夥要真如此容易就露出出馬腳,只怕當初琴酒也不會百般懷疑之下,仍然對他束手無策了。那男人目前展現出的能力太過強大,又謹慎過頭,任何考驗都只能化為組織舍不下他的又一理由,所以琴酒最終也只是將他調去賽妮婭身邊,權當警告。

當然,也有點像遇上宿敵時較勁的賭氣。

這話久川埴是不會在琴酒眼前說的。

——不過即使是這樣的人物,依舊被蜜勒米爾有意無意留下的空當坑了一把,久川埴多少生出些自得。

這是陽謀,他早就打算清理組內倚老賣老的老人了,料定他早晚憋不住情報,傳出組織的秘密交易。而臥底們當然不可能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因此FBI必然遭到反噬。

琴酒已經有所收獲了,他對抓捕叛徒的活動一向熱衷。

所以說,素日裏無害任擼的貓咪,偶爾報覆心起,也是會咬人的啊……久川埴對鏡子裏的自己彎了彎眼睛,理好衣襟後輕快地推門離去,而後,便在路口遇上了那個剛被他坑了一把的人。

萊伊——或者說,赤井秀一坐在大紅的福特野馬裏,從指尖點燃的香煙上,裊裊煙霧裏,他擡眼望向久川埴。

輕快的腳步瞬間僵硬起來,像運轉流暢的機械卡了油。久川埴緩緩地停下腳步,一下不知該作何表情回應萊伊。

他不知自己在心虛什麽,但久川埴心底的確有一絲掙紮,歸根結底,久川埴做不到對面前的萊伊視而不見——他看上去本該二十四小時精力充沛,但眼底卻誠實地顯出青黑。

“讓我辯解一句。”久川埴熟練地坐進車裏,雙眼目視前方,“——不是我,萊伊。你找錯人了。”

萊伊緩緩啟動福特,將對話限制在車內的相對安全環境,也許也借此期盼著打開久川埴內心的防備:

“的確,不是你……蜜勒米爾,是我的疏忽造就了現下的事態。

“而你出現在這裏,是因為波本。”

他把疑問的語句咬出確定的口氣,久川埴打量過其人全身上下可能配槍的地方,很不情願地回答:

“既然知道原因,又何必來找我?”

言下之意即,冤有頭債有主,他只負責隔岸觀火。

“你知道,FBI的線人已經遇難。如果涉及審訊,琴酒一定會找上你。”

久川埴:“……”

“我不知道。而且,你又怎麽肯定我非得幫你?”他難以置信地說,“再拿槍威脅一次?說實在的,我真的很討厭被那玩意指著腦袋……!”

“不需要總把我們想得如此粗魯,蜜勒米爾,就像我這邊也從不過問你的事——你為什麽出現在這?你給波本的逃離提供怎樣的幫助?”

赤井秀一說,他的談判技巧一定也是頂級,在對話中時刻保持微笑和壓迫感,可惜久川埴早已對隱形的威脅不敏感。

……你已經在過問了,他默默腹誹。不過萊伊大約將他前來的動機定義為接應,幸好聰明人總是善於自行推理,否則他實在難以解釋自己為什麽出現於此地的緣由。

他誇張地嘆著氣,默念一句“話不投機半句多”,敲著車窗便暗示想要離開。

而萊伊此人,還在裝眼瞎。久川埴無奈地問他:

“你究竟打算怎樣!”

“我可以選擇將車一路開去警局,久川先生。”赤井秀一溫柔地踩住久川埴的底線,極為精準地卡在少年心理防線崩潰的當下。

“然而……”

“——然而你絕不會這麽做。”久川埴聳了聳肩,表示,“因為你知道我沒有實權,諸星君——我知道這是你可以隨時棄用的假名,就像我在組織裏一樣無關緊要。”

赤井秀一的雙眼在註意路況,同時勾起一側唇角:“請不要這麽說,蜜勒米爾,你當然有力所能及的事。”

久川埴聽出他言語中仍有未盡之言,不由生出些許緊張。他聽見通訊器中的二人正在有條不紊地隨計劃推進,及時匯報工作,塞德正在用摩斯電碼告訴他關於尚田道夫自殺的最新消息,老實說,這不讓人意外。

這男人在組織手中的把柄太多,自身又是那樣易被控制、優柔寡斷的一個人。何況就算拒不自盡,組織留的“後手”也會幫他……

然後是波本那邊傳來的消息,他與塞德兵分兩路,先一步前往清水茜的病房探明現狀。他的聲音沙啞且緊張:

“她不見了,蜜勒米爾。FBI先一步轉移了她。”

久川埴瞬間警覺起來,他像受驚的貓一般應激地盯上萊伊,神色間竟閃過幾分殺意。

而赤井秀一正等候著這一刻,幾乎立刻甩開方向盤讓轎車急停——又是一個漂移——隨即在久川埴接力翻身壓上他的剎那,將手一翻,虎口牢牢地控制住蜜勒米爾的咽喉。

“好無恥的FBI!”他的嗓音裏壓抑著憤怒,喉口在壓迫下發出氣惱的頓頓喘息,

“你們分明,分明知道她與此事無關!”

“我們為清水茜準備了完善的證人保護計劃。”萊伊溫柔道,“這次手術不會影響她的未來,組織的人也不會再找上他。”

——未來。在FBI的心理分析中,這通常是經歷不凡童年的患者最在乎的事。果然,聞言,久川埴的動作停頓一瞬。

“這是我們一方的誠意,你看如何?”

“我……”

久川埴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發出近乎抽泣般的呼吸聲,無助的酸楚感湧上眼眶。

赤井秀一冷眼看著這一切,對久川埴明顯過激的反應,他一點不感到意外。在迄今為止的觀察中久川埴表現出明顯的精神疾病傾向:

同時存在的軀體癥狀倦怠和強迫癥,間歇性發作的雙向障礙和神經衰弱,輕度的失眠和厭食……堪稱一擊即碎的心理狀態。

他志在必得。

久川埴的氣息微微抽動,他無法和萊伊赤裸的目光對視,因為他知道他的內心已經動搖。

FBI正在借清水茜的證人保護計劃,隱晦地重提青田莉莉之事,久川埴自然知道以他一己之力,做不到為妹妹屏去所有威脅,但……

“關於她的下落,你當然大可以派人去查。”赤井秀一的言語中有種漫不經心的自信,“這也能讓你安心,不是麽,蜜勒米爾?”

氣氛僵持在原地,赤井秀一註視近在咫尺的顫抖的睫毛,屏息等待眼前人下定決心。

目標遲疑得愈久,策反成功的概率越大。然而,就在久川埴顫抖著、幾乎潰敗的時刻,貼身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忽而震動起來。

他就像猛然驚醒,赤井秀一即刻理解這場攤談判已是付之一炬,飛快伸手試圖搶奪手機。

久川埴將頭後仰避過他的一拳,轉而任由萊伊將手探進自己衣兜摸出響鈴中的電話。上面浮現一串陌生的純數字號碼,萊伊眼神一掃,探究的目光直直射向久川埴。

“新號碼,大概率是琴酒,小概率朗姆。”久川埴忙舉手投降,認慫飛快,小聲嘟囔著抱怨,

“他們總愛換手機號,不接起來永遠不知道今天來任務的上級是誰。不過,我猜是琴酒來過問醫院的事的。”

萊伊像是陷入了思考,將手機舉高了卻不發話,看得久川埴略急:“他沒什麽耐心,別等他掛電話,拜托——”

尾音尷尬地落於空氣中,因為萊伊已經接通了電話,打開免提放在久川埴眼前。從電話裏傳來琴酒一貫的陰冷聲音:

“尚田道夫我已經派人處理了。”

非常、非常不耐煩的語調,久川埴的脊背條件反射地從尾椎冷到大腦,惶恐的眼神游疑:

“患者……我也處理完畢了,波本和塞德也已經撤離。”

“你本來不需要多此一舉,蜜勒米爾。”琴酒說,久川埴知道他在指清水茜手術的事。

倘若用意外事故掩蓋了死因,或是根本不送去健康的□□,那波本或許不至於被FBI盯上,反正清水太郎已經死了——這才符合組織最偏愛的經濟節約方法。

“抱歉。”久川埴幹巴巴地說,“我只是對朗姆的指令比較過敏。”

“沒有下次,蜜勒米爾,你的小小任性很可能為組織引來麻煩……之後,我會避免你和朗姆的直解接觸。”

“唔。”

“他總是讓你變得很不理智。”琴酒在一番危言聳聽的告誡後,方才提及正事,

“你在其他地方還有需要做的事,蜜勒米爾。FBI的引線已經深入組織內部,這次行動的成果僅停留表面,還不能讓那位滿意。現在,回審訊室來。”

琴酒顯得異常嚴肅,這也是當然。拿朗姆一整條交易線作餌也未能釣出真正的大魚,那位一定不樂意看到這般層次的惡性競爭,身為組織內最得勢的一條忠犬,這大概是琴酒職業生涯中面臨的重大信賴危機。

“……我、明白。”久川埴說。

他深深地註視眼前人的眼睛,濃墨重彩的綠色近乎吞噬他的心。

“我明白了。”他緩慢、輕聲地重覆一遍,萊伊的眼眸一動,帶著微不可查的訝異與他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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