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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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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1

久川埴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地下室內。

入目皆是血色,此處的肅殺之氣常年如一,四處散落的各類刑具工具,皆不知刀下亡魂幾何。久川埴一進來便被撲鼻的血腥氣刺到皺眉,伸手由一旁的小護士給他遞上口罩。

一輪審訊尚未結束,隔著隔音墻都能聽見那裏隱約的哀嚎。不論旁觀多少次,久川埴仍然難以適應這樣的氛圍,哪怕當初面對在訓練營的相關課程,也得靠偷服止痛藥才勉強過關。

他自知脾性軟弱可欺,面對酷刑,一定也是第一個招供。FBI盯上自己,的確是情有可原。

心累地按按額角,久川埴又想起倉促之下答應FBI的棘手之事。萊伊不求他從中作梗救出同僚,只要他如曾經對待CIA的線人那樣……

-

半日前。

“不要擔心,蜜勒米爾。”赤井秀一的言語猶在耳畔,他聲音冷靜,沒有一絲一毫即將暴露的緊張,

“我們不需要你做太多事。成為FBI的線人,在入職的那一刻一定已經有所覺悟,所以……只需一劑筒箭毒堿,用它換掉你的鹽酸嗎啡。”

“你——”

久川埴一下後仰些許,瞪大的貓瞳中滿是訝異。赤井秀一擔憂他又要應激,一伸掌壓住他的手腕,點住他的下唇:

“我怎麽知道?因為組織處理醫療廢物的方法,有很大漏洞。”

久川埴渾身一凜,雙眸微微顫動:“多謝提醒……我日後會叫後勤們改善這點的。”

筒箭毒堿,作為一種肌肉松弛劑,其效用在於讓被註射者全身肌肉麻痹,同時由於呼吸肌麻痹引起呼吸衰竭。

FBI想加快他的死亡。

久川埴的雙唇翕動一下,重新擡眼望向萊伊:

“他會死的……”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而我們所希望的,正是減輕他的痛苦。”萊伊說。

久川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自知是永遠無法對正義之士的犧牲精神感同身受了。然而喟嘆一聲後,他到底沒說出更多拒絕的話。

FBI的計劃完備,筒箭毒堿在醫療中並非常用的藥物,但在審訊上卻很常見。久川埴可以理所應當地將致人死亡的責任推至其他成員上,反正負責審訊的也絕非什麽好人。

在口罩和護目鏡的遮掩下,灰白色的眼眸中如貓一般閃著冷光。久川埴冷冷看著被推上手術臺的男人,他雙目緊閉,面孔因失血而蒼白,渾身卻猩紅地染著血。

頸部穿刺的靜脈通道正在高效輸送消炎和抗菌藥物,從生死底線上吊回一條人命。然而,作為醫生,他如今正要做與之相反的事。

久川埴捏緊背後的針管,醫療組裏的小護士正在檢查傷勢,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松弛劑送進輸液袋裏,使人在緩慢起效的肌肉松弛劑下,無聲死於後續的審訊之中。

“唉……”

嘆息一聲,他擡手裝作檢查輸液袋流速的模樣,守在附近摸魚的小護士乍一眼看見上司的側臉,簡直嚇了一跳,忙惶恐地接手過來,小心詢問:

“蜜勒米爾先生,出什麽問題了麽?這種事讓我來就好……”

“調一下,別流太快。”久川埴捂嘴咳了兩聲,昨日感冒的副作用還在身上,扶著腦袋往遠挪動幾步,不動聲色地將一劑簡箭毒堿藏進袖口。

“蜜勒米爾先生,基礎生命體征已確認。”

這時另一個護士急匆匆趕過來,將結果遞給他,久川埴扯下手套,自覺在上面簽字。

審訊才剛結束第一個環節,受審者的狀態還算完好,只是審訊的家夥們在放血一事上過度放肆,引起昏迷,通過輸血和輸液就能解決。

久川埴身為監工者站一旁無所事事,滿心盤算簡箭毒堿的事,不知如何下手。

幹審訊的組長瑪格麗特是個難搞的變態,他的屬下們也上行下效。有刺頭的大咧咧推門進來,往門檻上一靠就開始強勢圍觀,一手還點著煙呸呸往外吐口水,被久川埴派在門口的安保拿槍指著才算罷休。

久川埴冷眼旁觀這一切,見那頭的紛爭發快鬧成鬥毆了,方才起身前去勸和。他的話有些奏效,但效果有限,瑪格麗特今日不巧就在基地,否則他的手下斷不會仗勢欺人如此猖狂。

——若非琴酒正忙於和朗姆交涉,那淩虐狂人可不敢如此放縱呢。

“鬧夠了吧。”

久川埴抱手站在舉槍的安保身後,冷冷地看瑪格麗特擺著手、不著調地走來,“你們第一輪放血已經過火了,消耗的是我們這邊的血袋,審人的是不心疼啊?”

“哎呀哎呀,這可折煞咱們了呀。”瑪格麗特一把攬住鬧事下屬的肩,明晃晃地徇私,“咱們也是為了扳開老鼠的牙,不是嘛?為了大局體諒一下咱吧,蜜勒米爾醬——”

久川埴忍不住露出嫌惡的表情,瑪格麗特在組織中臭名昭著,是個能享受淩虐他人的快感的變態,面對久川埴這“不論如何都能踩上一腳的著名軟包”,自然更是猖獗。

“我可不管這些,報告最後都會呈給琴酒。”

他朝安保們點點下巴,目睹瑪格麗特在槍支脅迫下不動聲色地退讓,抓住機會一把鎖上門。

手術室們“砰”地一聲合上,瑪格麗特在一墻之隔發出極響亮的邪笑,久川埴本就有夠煩心的,偏偏今天壞事就像著了魔似的蜂蛹上門——他剛一回頭,天花板上的燈“啪”地一下就熄了。

空調剎那就當了機,獨立電池的血氧儀開始報錯,急促的“滴滴”聲擾得久川埴額上青筋狂跳。

“停電了,蜜勒米爾先生!”

“怎麽辦,蜜勒米爾先生!”

“啊啊啊,蜜勒米爾先生!”

不知誰在嚷嚷,緊接著焦急喚他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有時代號成員太平易近人也是錯。久川埴痛苦地按著額角,厲聲吩咐道:

“都原地待命,確認患者生命體征!”

眾人總算忙不吝地行動起來,久川埴幹脆趁機借此掩護,將針劑一把插進FBI線人的輸液袋裏,而後針管被撕去標簽扔進廢棄箱。做完這一切後他方覺得後怕,壓著心驚再次打開門。

“怎麽回事?”

外頭也是一片漆黑,久川埴自知他如今的冷靜不過色厲內茬,發自內心感謝黑暗替他遮掩。

而瑪格麗特已經因混亂而完全興奮了,他興致勃勃地圍觀黑暗帶來的一切恐懼,從喉嚨裏發出聳人聽聞的尖笑,直到久川埴不耐煩踢他才罷休。

“掃興。”他嘟囔一句,看久川埴在手電筒的光芒下面色不快,又重覆一遍,“有夠掃興,一群不懂享受的傻瓜。”

“別了,這福氣我可消受不起。”久川埴慢吞吞避過幾人,挪到他身邊,

“什麽情況,怎麽會突然停電?”

“誰知道。”瑪格麗特撇了撇嘴,見久川埴雙目含怒地瞪了過來,忙揮了揮手,

“行了,我幫你去問問……嘖,不用問了。”

片區大規模停電的消息正在新聞裏被廣泛播報,久川埴在手術途中向來不帶電話,低頭湊過去看了。

“好端端的……”他警惕地瞇起眼睛,忽而偏頭詢問瑪格麗特:

“基地的備用電源呢?”

瑪格麗特燦然一笑,他的某個下屬替他誠惶誠恐地匯報:“備用電源已經在啟動了,很快就能恢覆正常。”

“優先供應手術室。”久川埴警告他們,甩手要走,誰知卻聽見身後另一個儒雅聲音傳來。

“不,先不動備用電源。”

貓一樣的藍色瞳孔出現在黑暗裏,冥冥間好似在發光,

“不能排除這次停電沒有FBI的手腳,你們應該更加謹慎行事。”

“哼,謹慎。”瑪格麗特嘴上不屑,行動上倒多少收斂了些,“我可不知道你有命令我的權力,蘇格蘭。”

“尋常居民區哪有常備備用電源的,突然在大範圍停電的片區裏開燈,恐怕FBI下一步就要找上來了。”

蘇格蘭解釋道,“琴酒派我來監督審訊,也是為了避免意外。”

瑪格麗特果然遲疑了。久川埴註意到蘇格蘭的目光緊接著掃來,忍不住又往角落躲了躲。這位新冒出頭的狙擊手先生在組織中一向低調,和行事浮誇的瑪格麗特簡直是兩個極端,他可不想在兩人的爭端裏受波及。

可惜,他有意避嫌,有人卻不想放過他。蘇格蘭的柔軟的眼神中滿是包容,親切地與他寒暄:

“許久不見,蜜勒米爾。”

久川埴真怵他這樣,那不是組織成員該有的眼神,太溫柔、太多情的目光很容易讓他聯想起自己的父親——有那樣眼神的人通常死的早。

“蘇格蘭。”他點了點頭,垂下眸去,全然不似剛才瑪格麗特面前雷厲風行的模樣,

“那,我先回去看住他。”

瑪格麗特被他低眉順眼的語氣嚇了一跳,興致盎然地瞧瞧他,再看看蘇格蘭,“嘴裏“哎呀哎呀”的也不知在感嘆什麽,久川埴踢他一腳,耳邊這才安靜了。

他又點了點頭,推門走回手術室。

“他還沒醒,蜜勒米爾先生。”護士的聲音略帶困擾,“不過心率血壓都正常,按您說的,我們也沒有上過麻醉……”

久川埴點了點頭,借四周手電筒盈盈的光,看清了手術臺上的受審者,他呼吸平穩、指標正常,本該醒了,但——

一片昏暗之中,床上人的雙眼猛然睜大,雙手直沖久川埴面門而來。

四周人俱是悚然一驚。剛才尚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彈起,護士們反應不及,也手無縛雞之力。而久川埴雖然在訓練營呆過一段時間,近身搏鬥的成績卻堪稱倒數。

他自然不敢擋,下意識忙退幾步,誰知身後一只手忽而擒住襲擊他的手腕,後背也貼上某個熱源。

是蘇格蘭。

久川埴幾乎忘了呼吸,怔楞幾秒,這才反應過來,叫了一聲:

“瑪格麗特!”

話音未落,門就開了,瑪格麗特帶人飛沖進來,隔著老遠都能想象他此時有多亢奮。他輕而易舉地將人又控制起來,得意洋洋地邀功:

“嘖嘖,蜜勒米爾?你退步好多,連這家夥都能接近你了。”

蘇格蘭正站他身後,久川埴悄悄躲遠了些,隨口和瑪格麗特嗆聲:

“那當然是比不過瑪格麗特您的嘛……何況,這不是還有蘇格蘭先生在?”

像是為了照應這句話,他偏頭朝蘇格蘭微微頷首,反倒被按著揉了一頓腦袋。

“總是依賴行動組的人可不行啊,蜜勒米爾君。”蘇格蘭說,“下次一起去訓練營裏練練吧。”

“難以置信。”久川埴還沒搭話,瑪格麗特八卦地插嘴,“你答應他嗎,蜜勒米爾?”

“……不要。”久川埴敬謝不敏,“我忙得很,沒空做這些。”

蘇格蘭還想再說什麽,只聽響起了一句微弱呻吟,屋內三人都齊齊底下頭。

“別掙紮了老兄,我可不如蜜勒米爾好欺負哩。”瑪格麗特拎起那FBI的頭發,用將頭皮都要扯下的力道來回亂晃,滿意地聽見手下人的哀嚎。

久川埴不動聲色地挪開眼去,蘇格蘭倒是盯得目不轉睛,在瑪格麗特拎著那可憐人返回審訊室後,方才平靜地轉向久川埴。

“還有什麽事嗎?”久川埴對上他的眼神,

“我們這要下班了,沒事就去瑪格麗特那吧,這不是你的工作麽?”

“嗯……”蘇格蘭緩緩應道,也跟上瑪格麗特的腳步。

於是久川埴拍了拍手,痛快地扯下手術帽來,朝一室的手下命令:

“剩下的工作,都交給瑪格麗特組了,相信他會給琴酒一份滿意的報告——現在,解散,回家!”

他甩下這句話,理所應當地將報告和善後的工作都扔給別人。瑪格麗特可不會拒絕,用些屬下們處理的雜務換來一場痛快玩鬧,他求之不得呢。

不過……唯有久川埴知道,這場審訊是必然不可能進行到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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