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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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和盤托出

我家面積這麽大,Wheatly能看見我的地方,估計只在靠近他們家的那一端,也就是徒步道附近。

要去那邊,就得從後院的小路穿過樹林。可是在前不久的那個大風之夜,樹林裏倒了不少樹,折斷了無數樹枝。如今,小路上堆滿斷枝殘椏,幾乎將路徹底堵死了。

湯南軒陪著我,挪開擋道的樹枝,扶我跨過倒伏的樹幹。我們邊走邊清理,用了整整兩天周末,才清出一條勉強能過人的通路,得以到達Wheatly家那邊。

一路上,我們既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我也沒有想起任何特別的事。

今天依舊天氣陰沈,雨意未決。望向我家的方向,薄霧如輕紗般縈繞在樹林邊緣,仿佛想為那深藏的秘密再添一道屏障。樹影層疊,究竟是無聲的向導,在暗中引領我們通向真相,還是沈默的衛士,將所有秘密禁錮在那幽深的林中?

“這一趟倒也不是白來。”湯南軒眨眨眼,“以後要是你莫名其妙生我的氣,我就可以提醒你想想今天的心情。沒準兒你就會願意告訴我,到底是哪裏惹到你了。”

……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至少把範圍基本鎖定在了你家裏。”他說,“接下來警方會進行地毯式搜查,如果真有什麽,一定能找出來的。”

“限定在我家?你確定?”我給他潑了點冷水,“車禍之前,我最後一次來這兒的徒步道是八月底,之後我除了去超市,就是在屋裏待著。Wheatly十月下旬才開始策劃殺我,時間線就不太合理。要麽他拖延癥太嚴重,要麽——”

湯南軒挑起眉毛,等我說下去。

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搞不好,他其實把人藏在了超市裏。”

* * * * *

我靠在床頭看書,耳邊傳來水管的嘶嘶聲,湯南軒正在客衛淋浴。

自從他搬過來,每天早出晚歸,把Wheatly可能暗殺我的時間窗口從24小時壓縮到了大約16小時。雖然這樣做好像沒什麽太大用處,但我倒也不介意每天都能見到他。

註意力回到手中的小說。這本書的主角是一名普通的中年女性,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私人偵探,卻出於個人的使命感,專門尋找失蹤人員,不求回報。

最近我對這類內容十分著迷,不但在網上搜集相關的新聞報道,還從圖書館借了不少書,無論虛構還是非虛構的我都看……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湯南軒走進來,拿起手機,靠在他那邊的床頭,似乎在讀郵件。

我有點慌。

仔細想想,只要我不在生理期,我們每次見面都會……現在他搬來和我一起住,我們天天見面……

這正常嗎?!

我不是抱怨。他這個人、他的表現都無可挑剔,可以打滿分。但我對“由奢入儉”有種深深的恐懼,畢竟這幾年過得有點拮據,已經留下了些心理陰影。

“嗒”一聲輕響,湯南軒放下手機,俯身過來,抽走了我手中的書。

綿綿密密的吻如期而至。

我連忙抵住他:“也不能每晚都這樣吧?”

“你不是在等我?”他挑起眉毛,“我上床之後,你的書可一直沒翻頁啊。”

觀察得那麽仔細幹嘛!

“還是不要這麽頻繁吧,不然豈不是很快就會失去新鮮感?”我說,“一旦、以後……反、反正,你有沒有聽過這個成語,‘由奢入儉難’。”

“由奢入儉難……”湯南軒陷入沈思。

呵呵,又要給ABC上語文小課堂了。

“‘由奢入儉難’不是一共五個字嗎?”他表情困惑,“我還以為成語都是四個字的。”

……這是重點嗎?

“如果你不想,那今晚放假好了。”湯南軒低下頭,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把書還給了我。

……

我拿起書,目光在書頁上掃來掃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這麽容易就放棄,是不是已經失去新鮮感啦!

偷偷瞄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玩味的目光。

“你到底想不想放假?”湯南軒問,“最近天天能見到你,我才這麽好說話的。”

我趕緊翻了一頁書。

“你剛才說到新鮮感,我倒是有個建議。”他繼續說。

我豎起了小耳朵。

“我覺得應該再添置些家具,增加場景。”

……

“不過,那套難看的沙發能不能扔了?”他語氣裏透著嫌棄,“我們重新買全屋的家具。”

扔是不能扔的,還能賣了換錢呢。我在社區論壇上發布了賣舊貨的廣告。

第二天下午才有幾個人給我發短信,還啰啰嗦嗦地砍價。我直接回絕了他們。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們”,到底哪兒去了?!

* * * * *

警方對Wheatly家的搜查結束了,一無所獲。

Wheatly的律師隨即召開新聞發布會。他精心安排了二三十人站在身後,每人懷抱兩個大相框,構成了一道別有用心的人墻背景。

“Amanda的失蹤對她家人來說是巨大的悲劇。”律師說,“Wheatly一家感同身受。Samuel失去摯友,內疚難消,至今未返家鄉。Wheatly夫婦熱心公益,年年資助無家可歸青少年。”

他話鋒一轉:“然而,在過去的半個世紀裏——”

原本在律師身後抱著照片的人似乎收到了信號,立即上前幾步,簇擁在律師身旁,向觀眾展示照片上的一個個女性頭像。

“過去半個世紀,國王郡已有數十名婦女離奇失蹤,情況可疑,至今下落t不明。而且,每年失蹤人數還在攀升。”律師語氣嚴肅,“我們呼籲警方善用納稅人的錢,專註打擊真正的犯罪,停止騷擾無辜市民……”

聽說法官拒絕簽發針對我家樹林的搜查令,理由是證據不足。盡管如此,他似乎對此案的輿論反應格外敏感,可能是出於對自身職業發展的考慮。

“還有個辦法。”湯南軒說,“如果房主自願同意,我們就可以在不需搜查令的情況下進行搜查。”

他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個字。”

我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文件中授權警方搜查的範圍不包括建築物內部。

那就沒問題。

我拿起筆:“我簽英文名還是中文名?”

“得簽公司法人的名字。”湯南軒說,“你的房子是以公司名義持有的,對吧?”

……

我放下筆,猶豫了一下。

怎麽辦?怎麽辦?要不要找個借口拖延時間?

“有問題嗎?”湯南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算了,還是告訴他吧。

“有問題。”我深吸一口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於是,我向他坦白了關於我家房子的真實情況:房子確實是由一家公司持有,但我並非這家公司的控制人。我不認識公司的實際控制人,現在也不太想去認識他……

湯南軒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一直不願意搬來和我一起住,是因為你在‘逆權侵占’這片地方?”

我點點頭:“從我媽買下這裏開始算……”

其實頭幾年我住在學校,很少回來。但這種事,只要我不說,誰會知道呢。

“我在這裏已經住了六年多,再有三年零九個月就滿十年了。”我說,“到時候,按照逆權侵占的法律規定,我就可能獲得這裏的產權。一拿到產權,我就立即授權你們搜查。能不能再等等?”

雖然有點對不起Amanda,但她已經不在了。她等了十年,再多等幾年,恐怕也不會有太大區別……

“你不希望警方直接聯系房主……”湯南軒揉揉眉心,“如果我們巧妙地聯系房主,但不透露你在這裏的情況呢?這樣你就還能繼續‘占據’這裏——”

“不行。”我急忙打斷他,“房主只是個代持的白手套。如果他知道我媽過世了,而我手上又沒有任何代持協議,他可能會立即把房子賣掉。新房主肯定會馬上把我趕出去的。”

湯南軒太陽穴上的血管跳動了一下。

Darn……

我怎麽忘了,這事不只是與Amanda和她的家人有關。案件懸而不決,湯南軒也要承受巨大的辦案壓力。

如果他堅持要聯系房主,我……真的能說服他放棄嗎?

“對不起,這樣會讓你破不了案,”我說著咬了咬嘴唇,“但這是我媽媽買的房子,這是我的家——”

話沒說完,鼻子一酸。我噌地站起來,想躲進衛生間。

但湯南軒的反應更快,我又像往常一樣,一頭撞進他懷裏。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五分鐘?十分鐘?等我情緒平覆下來,他胸前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

表情管理、表情管理呢?怎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我就越松懈了啊。

“好,”湯南軒輕聲說,“不聯系房主。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你不用道歉。 ”他用拇指輕輕擦去我眼角最後一滴眼淚,“要不是你,這個案子可能還在懸案檔案室裏積灰呢。”

* * * * *

Amanda案的進展停滯不前,而湯南軒很快就被其他案件占據了全部工作時間,我懷疑他根本抽不出空來想“其他辦法”。

“要不,”我提議,“我平時沒事的時候,去周圍搜一搜?Amanda失蹤時隨身帶了什麽嗎?”

“絕對不行!”湯南軒立即否決,“案子未決,Wheatly只會更急於除掉你。你現在的處境越來越危險,千萬不要掉以輕心。絕對不能自己進林子裏去。”

“真的嗎?”我有些懷疑,“但他只有讓我活著,才能實現免費獲得這所房子的計劃啊。這可值好幾百萬呢。”

湯南軒表情嚴肅:“Wheatly就職的公司,去年股票價值翻了不止一倍。他是高管,身價可能已過億。幾百萬對他來說不過是小錢。而你,才是他的大麻煩。”

“那不是更簡單了嗎?我來當誘餌,引他出動。”

Okay,H計劃——

“絕對不行!”湯南軒聲音提高,額頭青筋暴起,“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

“你絕對不能幹傻事,更不能自己進樹林。”他強調。

“好。” 我說。

“好?”湯南軒雙手捧住我的臉,迫使我直視他的眼睛。

“我懷疑你的‘好’跟別人的意思不太一樣。”他雙目微瞇,懷疑地盯著我,“來,說‘我保證’。”

……

“我保證。”

我保證了不自己去樹林裏調查,但找別人一起去,就不是違反承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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