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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車禍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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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車禍證人

湯南軒的出現,猶如一條突然拋來的牽引繩,將我的意識從記憶的漩渦中拉向現實。

雖然腳下依然虛浮,找不到實地,但我已經能望見漩渦邊緣的微光。只要緊緊抓住這根繩索,也許就不會被回憶的漩渦徹底吞噬。

深呼吸,再深呼吸……

湯南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新裙子?”

我反手悄悄地拉開身後的抽屜,不t動聲色地把刀塞進去:“嗯,一個星期前的新裙子。”

湯南軒走到我面前,垂著目光看我:“抱歉,雖然我不能經常陪著你……”

我是這個意思嗎?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但只要我在,”他一把將我撈起,輕放在臺面上,擠進我兩膝之間,“我保證會讓你非常、非常難忘。”

眼見他低頭親下來,我急忙抵住他:“我剛剛去了追思會。”

他直起身:“抱歉……是親近的人嗎?”

“不算啦。我是說這衣服不吉利、臟……我剛從人多的地方回來。”

“我打過疫苗了。”他說。

抵在他胸前的手被挪到肩膀上,改成了攀著他的姿勢。

“你好美。”他輕輕嘆息,慢慢低下頭來。

我們嘴唇相觸,可我腦中有支鼓樂隊在暴走,瘋狂的鼓點在頭顱裏回蕩,壓制了一切其他的感覺。

湯南軒中斷了才剛開始的法式,撤出來,微微喘著氣:“你怎麽了?”

“頭疼。”被發現了。

他擡手撫上我的額頭:“生病了?”

“沒有。”我說,“突然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用腦過度了。”

“真的?”他問,“不是生病?”

我點點頭,這個動作讓鼓樂隊奏出了一個小高潮,眼前黑了幾秒鐘。

“如果是那樣,”湯南軒輕笑著,理了理我額前的亂發,“我知道該怎麽讓你舒服。”

他用了公主抱把我抱到樓上,踢開次臥的門,把我輕輕放到床上。

只是折騰了這麽短的距離,我眼前就冒出了金星。如果他打算做的事真如我猜想的那樣,那我只能祈禱他……不要太持久吧。

一條溫熱的毛巾覆蓋在我眼睛上,暖暖的,沈甸甸的。枕頭被調整了一下,我的脖子被墊高了。

頭頂傳來沙沙的響聲,湯南軒不緊不慢地用手梳理我的頭發。他的手指漸漸插入我的發絲間,指尖在我的頭皮上畫著小圈。

溫柔而有力。

“這樣舒服嗎?”他問。

酥麻的電流在他指尖觸碰的地方爆發,如漣漪般擴散開來,與疼痛的鼓點在我的感官中展開角力,逐漸占據上風。

“唔……”

他改為指腹緊貼著我的頭皮,開始沿著頭部的輪廓線按壓:“我再用力一點可以嗎?”

力度的變化帶來了一種奇妙的鈍痛,仿佛溫熱的石頭緩緩熨平了原本尖銳的刺痛。這種“舒適的不適”在重新調節神經,盡管頭還是有些疼,但我的身體終於開始放松。

“唔……”

* * * * *

醒來的時候,頭已經不疼了。身上的黑裙已經被換成湯南軒的T恤,不過昨晚依舊沒有發生限制級的事。

湯南軒還沒醒,他趴著睡,臉側向我這邊,睫毛長長的,像把扇子,隨著呼吸微微抖動。

這張臉我能看一天,但有些事情,必須趕在他醒來之前處理完畢。

我偷偷摸摸地下了床,躡手躡腳地進廚房,打開抽屜。小刀不在抽屜裏,它已經被放回了刀架上。

湯南軒一開始就看到了嗎?還是後來偶然發現的?

一覺醒來後,我感覺好多了。

據說在睡覺時,大腦會整理記憶,清除多餘細節,提取關鍵信息。

有些記憶確實挺沈重的,會壓垮十幾歲的孩子。但經過二十幾歲成年人大腦的整理,它們就變得更容易承受了。而且成年人也有更多的工具可以應對現實中的困境。

十幾歲的我,覺得失去重要的朋友就是世界末日,現在的我,覺得即使是世界末日,也可以試著往前走一走。

我可能還需要再睡幾覺,不過,昨晚想做的某件事,現在已經不在我的計劃裏了。

腦中突然響起Howard裝腔作勢的聲音 :“孩童時的創傷……隱忍十年的殺意……”

……嫌犯竟是我自己。

但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David,湯南軒都可以為我作證,對吧?Howard再怎麽賣力,我沒做的事,他不可能證明我做了……對吧?

再說了,Sarah只是失蹤而已,也許這根本就是捉弄我的一環,她可能正藏在某處偷笑呢。

Howard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輛車我會拆得連螺絲都不剩,你的家我會翻個底朝天……”

如果有機會,確實應該給儲藏室的地毯吸一下塵……等湯南軒走了再說吧。

手機“叮”了一聲,收到了新郵件。

國王郡警署:“你申請公開執法儀錄像的要求,我們已經收到。因超過60天期限,該錄像已被刪除。無法滿足你的要求,我們深感遺憾。請參考相關規定……”

* * * * *

“有事需要我幫忙?”湯南軒看著面前豐盛的早餐,挑起一根眉毛,“谷小姐直接吩咐就好,不必特意這樣。”

不是,做早飯純粹是因為我今天起得早。而且昨晚……補償他一下嘛。

“怎麽不早說?”我舉起叉子,越過他餐盤裏的牛油果全麥吐司,避開綠葉沙拉,叉起豬肉香腸餅。

湯南軒出手如電,扣住我手腕。我俯身過去:“啊嗚。”

香腸肉餅被湯南軒奪了回去,但上面已經被我咬掉了一口。他抿抿嘴,從我嘴唇上用力舔了一些油星回去。

但畢竟損失無法完全挽回,他委屈地吃著剩下的肉餅:“是什麽事需要我幫忙?”

我給他看警署的郵件:“才過期沒幾天,你能不能從內部幫我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被刪除了?”

“你想看現場錄像,”湯南軒放下刀叉,看著我,“原因是?”

我跟他講了David家的燈,並展示了Mandy制作的模擬動畫:“我懷疑當時Wheatly的車停在那塊空地上,我一開車出來,他就撞上了我。”

湯南軒反覆查看了幾遍模擬動畫,然後在地圖上找出了我說的地點,量了量距離。

“這個距離確實足夠讓他加速到撞擊的速度,你的假設沒有硬傷。”他說,“不過有個繞不開的問題:他撞你的目的是什麽?”

又是目的……

其實,湯南軒上次提起那個高中生失蹤的懸案後,我自己又走過兩次那條林間小路——當然,這事最好不要讓他知道。但我並未發現任何稱得上“奇怪”的事物,所以……

“誰知道呢。也許是居家太久,憋出毛病了。新聞上說,去年開始,好多人都出現了心理問題。”我攤了攤手,“不過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我先要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停在那個地方。如果真是他,那我就能搞定這個車禍官司了。至於他的目的……以後再說吧。”

“行,我去問問。”湯南軒說,拿起筆電開始寫郵件,“對了,你和Wheatly的車禍賠償官司進展如何了?”

“目前是律師跟他們談了,要我賠850萬。”

敲鍵盤的聲音停了,湯南軒擡眼看我:“850萬?”

“嗯哼。”我說,“他可能是在房產網站上查了我家的估價。離譜。這房子有價無市,不如直接把房子給他,讓他自己去賣算了。”

“說不定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要你的房子。”湯南軒若有所思,“你有沒有註意到這棟房子或林子裏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關於那個失蹤的高中生嗎?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我頓了頓,“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藏在外面黑莓叢裏的那輛舊車有點怪……不過那也是在車禍之後才被發現的。”

湯南軒點點頭:“那輛車似乎已經在那裏停了二三十年。十年前,它應該是完全被黑莓覆蓋著的,應該與Wheatly無關。”

他繼續寫完郵件,然後點了發送。

“談判結果是要你賠850萬?”他搖搖頭,“這律師到底有沒有在幹活。”

“是吧?我也覺得他有些過於軟弱了。”

“這不只是軟弱的問題。”湯南軒蹙眉說,“車禍後,Wheatly並沒有立刻癱瘓,證人看到他自己下了車,還拿著高爾夫球桿到處亂揮。按理說,保險公司應該爭辯說Wheatly自己加重了傷勢,從而拒絕賠付。這個律師沒有這麽做,簡直是失職。”

??

“證人?!我這場車禍有證人?”怎麽沒人告訴過我?

“有啊,報告上不是寫了嗎?”

Clair快遞給我的警方報告,也在我的回國行李箱裏。於是湯南軒用他的警號登錄郡警署的數據庫,下了一份電子版,我們一起在他的電腦上查看。

報告上沒寫。

我側目看了看湯南軒。

他困惑地摸摸下巴,再次登入數據庫,鼠標快速點擊幾下,打開一份新報告,然後全文搜索“證人”。

“這是原始的出警記錄。”他點進其中一條搜索結果,眼睛快速掃視著屏幕。

“啊哈!你看這裏,”他指著一段文字說,“證人打了報警電話,警車到達時他還在現場。證人說他沒看到車禍發生,只是路過時看到一輛皮卡橫在馬路中間,車頭有輕微損傷。t然後……”

他頓了一下,似乎是為了強調:“皮卡司機‘拿著高爾夫球桿在擊打路邊的黑莓叢’。”

“哈?”

湯南軒轉動鼠標滾輪,繼續說:“證人說他走近一看,發現黑莓叢裏卡著另一輛車。於是他打911報警。在他報警的過程中,皮卡司機自己回到了車上。”

他又快速翻閱了幾頁,然後停下來:“這裏是Wheatly的口供,和證人的說法有點出入。Wheatly稱是證人把他‘推’回車上的。”

“什麽?”我驚了,“這些情況,為什麽我拿到的報告上沒有?”

湯南軒拿起手機出去打電話,過了十幾分鐘才回來。

“證人留給警方的身份和聯系方式是假的,這就導致他的證詞沒法驗證。因為Clair是代表你向Wheatly的保險公司索賠,不涉及這些未經證實的細節,所以警方給你們的報告裏就沒包含這部分內容。”

??

“證人可以給警方留假身份?”

不是收駕照,當場聯網檢驗的嗎?

“他只是車禍的目擊證人。”湯南軒解釋道,“既然沒有違法嫌疑,警方就不能強制要求他提供身份證明。他們只能記錄下證人自願提供的基本信息,比如姓名和聯系方式。”

……這種松弛感真是無敵了。

“不過,”湯南軒說,“因為Wheatly向你和你的保險公司提出了索賠,這份證詞就變得相關了。所以在給他們的報告裏應該有記錄,會標註‘未經核實’。”

他停頓了一下:“你保險公司的律師應該拿到了同樣的報告,他沒給你看過嗎?”

我搖搖頭。

他蹙眉:“你的律師真有問題。如果是我,肯定會質疑Wheatly的癱瘓是否直接由車禍造成。這份證詞至少提供了兩個可以爭辯的點:一是Wheatly可能因自己的魯莽行為加重了傷勢,二是存在被證人推搡導致二次傷害的可能性。”

湯南軒的電腦發出了“叮”的一聲提示音,他打開新郵件看了看:“那晚的錄像,有三段存檔的片段。”

他把屏幕轉過來,讓我也能看到,然後用鼠標點開了第一個視頻文件。

Jose的臉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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