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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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身體裏的興奮還沒有完全退散,池林又聽到了媽媽的叫喚。

她想下樓,手卻還被陸徵握著,兩種幹擾下,心跳的節奏開始不受控制。

陸徵也不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時不時食指地摩挲,提醒著,他一直沒松手。

“一會坐在一起吃飯,你可以嗎?”

池林生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或許是陸徵察覺到池林的情緒,她不想下樓,不想面對陸一響,而他沒有松開的手,似乎是個很好的理由。

船到橋頭自然直,池林想先把事情簡單化,如果只是單純地吃飯,吃完閃人就行,如果這是一場鴻門宴,那既來之則安之,她把陸徵留下來,也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她看著樓梯,這幾步路。明明是自己走了二十多年,現在一眼望過去,像是通往地獄的通道,一眼望不到盡頭。

池林聽到了玄關處的聲響,長嘆一口氣。

池母住的這棟樓是一個有二十多年歷史的老式居民樓,家裏這扇門還是因為她擔心媽媽的安全,換的一個密碼鎖門。律動的聲音,她很清楚。

池林將手從陸徵的身上掙脫開,“走吧,我們該下去了,他回來了。”

陸一響買完東西,剛進玄關門,脫鞋的間隙一擡頭看見她和弟弟一前一後地下樓。

餘光瞄到掛在墻面上的鐘表,從出門到現在,剛好半個小時的時間。

池林面色潮紅,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

這個天也沒有很熱吧?

陸一響嘖了聲:“怎麽才下來?”

池林像是沒聽到似的,徑直往廚房走。

池母看著在一旁提醒:“你這孩子,小陸問你話呢。”

“這有什麽好說的,這是我家,換身衣服還得和他報備嗎?”

池母皺了皺眉。她看出來女兒今晚一直情緒不高,聽著小兩口的對話裏摻著火藥味,她搖了搖頭,年輕人的感情她不懂,明明前幾天訂婚的時候還好得很。

陸一響眼神泛冷,不悅地將目光轉向弟弟,凝在他臉上足足有五秒,擡起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那你一個客人在樓上磨蹭什麽呢?”

短暫的沈默。

陸徵微微側著臉,漫不經心地朝著池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生硬的直線:“肚子不舒服,借用了一下衛生間。”

真假參半,對答得很自然,一點看不出表演的痕跡。臉不紅心不跳的反應,外人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她們在樓上那個狹小的空間裏經歷了什麽。

池林扶住額頭,“陸一響,你別在這擺主人的譜。”

她該說他什麽好?

眼中閃過冷嘲,某人想問的到底是誰,想問什麽?當著媽媽的面,池林壓著火遲遲不敢發。

剛剛在樓上吵的這一架幾乎是已經將偽裝的面具撕破,可陸一響這種固執偏執的人,竟然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副模樣讓人厭煩。

“媽,今天這頓飯一定要吃嗎?我現在就有點飽了。”

池母蹙眉,聽出了對話中的怒氣,不由問出聲:“你們小兩口吵架了?”

“媽是我不好,最近幾天訂婚,太多事情了,一時之間沒有照顧好池林的情緒,她還在生我氣呢。”陸一響有擺出那副深情款款的神色,一臉無辜地面對著大家。

池母擺放筷子的手一頓,說:“今天看到你們沒一起來,我就覺得奇怪了,你們夫妻倆的事情。床頭吵架床尾和,我管不了,但是既然來了我這裏,就給我安安穩穩地坐下吃頓飯,我做了一下午,不餓也得吃。”

池安這才註意到桌上做的都是她平時愛吃的東西,自從她和陸一響打算訂婚開始,媽媽好像變得黏自己了。

目光淺淺地往上移,烏黑的秀發裏不知何時已經爬上了不少白發,眼角的皺紋,也加深了不少,或許在準備訂婚宴的這段時間,母親的心境發生了改變。而自己這段時間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前幾天她還在歡歡喜喜準備迎接和那個男人的未來,而此時此刻,兩個人在屋內兩兩相望,互有厭惡。

“媽,你坐在吧,我幫你弄。”

她無法體會母親在做這頓飯時的心境,但是她知道這頓飯裏滿含母親的心意,至少在這頓飯前,她不能吵架,不能破壞這頓飯準備的初衷。

“媽,你的手藝又精進了,這些菜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以後想吃了就和媽說一聲,我隨時給你做。”池母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極力壓制的哭腔,“吃完飯今晚你就在這睡吧,臥室裏的床單被罩都是我新換的,可以直接睡。”

池林剛想應下,陸一響突然握住她的手,臉帶歉意地說:“媽,今晚可能不行,她得跟我回新房一趟。”

池母夾菜的手一停,擡頭問:“哦?新房還有什麽問題嘛?”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這些天工人往新家送了不少東西,得我們倆自己去看一下,有問題才好及早溝通嘛。”

池林冷冷地往陸一響那瞟了一眼,心中有些冒火。

“也不急這一天,沒事媽。我今晚和你睡。”

池母拉住她的手,輕嘆一口氣:“算了,你今晚和小陸走吧,現在正是收拾新房的時間,肯定有很多東西要商量整理。”

在池林思緒飄忽間,這件事就被一錘定音。她的反駁,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此時,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陸徵的臉陡然一僵。

“那,哥你今晚在新房住嗎?”

“是啊,一會趕過去收拾完估計就很晚了,我和你嫂子直接在新房住,反正那裏臥室早就收拾好了。”

陸一響知道用這個方法先牽制住她並不是什麽好方法,可此刻也只想找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好好聊一聊,他並不想就此放棄自己的未婚妻。

池林擡眼對上陸一響的眼神,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又在找借口。

所謂的新房,其實是她的婚前財產,房產證上只有她一個人的名字。

當他們決定訂婚的時候,陸一響也買了一套房,但是那套房,還沒有開始裝修。

“我開車了,一會我送你們吧。”陸徵再次開口,手上轉悠的車鑰匙啪嗒一聲落在手心,往池林這邊看了一眼。

陸一響一楞:“你住的方向和我們不順路啊。”

“你和……”陸徵喉間一悶“嫂子”兩個字重新咽回肚子裏,他用眸光掃視了桌面,“你倆都喝酒了,還是我送一下比較安心。”

說話間,池母笑意盈盈地遞給陸徵一碗湯,道:“以後你小子的女朋友可有福了,這麽貼心,是個會疼人的娃。”她略顯八卦地又問了句:“你哥人生大事都已經定下來了,你呢?”

池林和陸徵坐在桌子兩端,不約而同地擡眼看了眼對方,寂靜無言。

她上手想攔住:“媽,你別八卦了。”

池母作為長輩,對這種事非常坦然,“這有什麽了,我也不是要催他什麽,就是問問有沒有喜歡的姑娘而已。”

“……”

池林一臉抱歉地盯著陸徵,她真的很討厭別人來問私事,覺得很冒犯。

一些長輩抱著為你好的心態去聊一些人生決定,但是實際上,每個人的人生計劃都不一樣,你願意問,對方不一定願意答。

問者沒壞心,答者不開心。

“謝謝伯母關心,我也有喜歡的人了,叫木木,以後應該有機會見到的。”

池林微怔,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麽神情,只是在心底默念了兩遍他剛剛說的名字。木木?是真實存在的人嗎?聽著怎麽像是瞎說了個名字。

吃完飯,三個上了車,池林坐在副駕拿出手機給陸徵導航,陸一響喝得有些醉,坐在後座昏昏欲睡。

一路上,車上寂靜無聲,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就當池林以為這一路都會相安無事的時候,忽然,那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帶著點笑,微微俯身行動,用僅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晚安好夢,祝你在別人身上想起我。”

池林耳邊轟的一聲,呼吸滯了一瞬,心跳得厲害。

這說得別人除了後座那位還能有誰呢。

陸徵伸手解開她座椅上的安全帶,將目光投向後座看了眼,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放心回去吧。陸一響我就帶走了。”

想了一路,與其送他倆回家後,自己胡思亂想,徹夜難眠,還不如現在直接將這個“不定性”帶走,他太了解哥哥了,今天陸一響故意在餐桌上提到回新房住,大概率又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上演那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喝醉的太刻意,誰知道會不會酒後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在一些特定的時刻,三分醉,足以演得人心碎。

從小到大,他在哥哥身上見識過太多這樣的手段。

池林下車,身子還沒有掠過車尾,後座的車門打開,衣角再一次被人抓在手心。

陸一響半垂著眼,腳下踉蹌地和池林並排站著,“老婆,我們到家了耶。”

深夜的街道沒有幾個人,他這一嚷嚷,整條街上都是回音。

池林看著他一副好似下一秒就會和地面來個近距離接觸的步子,腹誹著他還真的會掐點醒,但凡再晚個2分鐘,陸徵就能把人帶走了。

她沒有上前去扶,看著某人邁著虛浮的步子,一步步往樓梯上爬。

相比於醉漢找家,她更希望看到眼前這個醉鬼,摔個狗啃泥。

可惜,她等了會,並沒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場景。

於是後退幾步,敲了下陸徵的車窗。

幾秒後車窗搖了下來,她探進去大半個身子,驀地,臉上透著抹尷尬,對上某人探究的眼神,不由嘆了口氣,向裏面勾了勾手指,“咳,原本是想說點什麽的,但是好像身子不夠長,有點卡住了。”

陸徵眉頭皺了一下,單手解開身上的安全帶,直接探過半邊身子過去,伸手拉著她的手指,“那我靠近些,行嗎?你想說什麽?讓我走?我耽誤你和陸一響二人世界了?”

池林怔住,腦子裏又重新將這句話重播了一遍。

他剛剛那句話裏說的是和陸一響的二人世界,而不是她和他哥的二人世界。

在今晚之前,即使陸徵和陸一響關系不好,但每次和她談論起相關問題的時候,還是基本會叫哥的。

池林快速回想了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是從什麽時候轉換了呢,好像就是今晚說要去新房的路上。

態度的轉變都存在誘因,這個原因是她嗎?

池林勾唇深意一笑,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手指,勾住對方的下巴,說:“想帶走的人沒有帶走,你這個司機暫時沒什麽作用,不如做點其他兼職?”

“什麽?”

“你說一個醉漢,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傷至半身癱瘓這個橋段合理嗎?”

配合車內音響內傳出平緩又噴湧不止的詭異音效,她這句話,實在是耐人尋味。

“是需要我幫忙“搬屍”嗎?”

低沈的語氣中夾雜著打趣,他的雙眸平靜,波瀾不驚地接受這“計劃”。

池林微微挑眉,“還真是不會讓一句話掉在地上,什麽都敢接。”

“那也比不上你什麽都敢想。”

她勾了勾嘴角,以暴制暴,傷人傷己是最低級的手段,她自然不會這麽做,可想象是沒有成本的遠游,它是自由的。

**

深夜

浴室的門開了。

一開門熱氣就隨著陸徵的動作往外竄,他以為大家都睡了,赤裸著上身,下面裹著條浴巾,頭發沒徹底擦幹,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池林心裏煩悶,想要喝一口。冰箱門還沒有完全關上,冷氣撲在臉上,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他這邊瞥,陸徵的身材很好,性感的肌肉線條曲線練得恰到好處,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遠遠望過去觀賞性極強。

他看清客廳的人,將毛巾掛在頭頂,慢慢踱步靠近,“可以幫我也拿杯酒嗎?”

池林伸長手臂遞過去,看了眼墻上的時間:“你怎麽現在才洗完澡?這都淩晨了。”

“早就洗過了,又起來了而已。”

她茫然瞪眼,看著他身上還沒完全褪去的熱氣,“你這個情況不應該洗冷水澡嗎?用熱水洗沒多大作用吧?”

陸徵手停住,擡手撐著冰箱門,冷氣拂出,低頭看著她。

池林以為這個動作是要鋪墊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硬生生被人盯住十多秒,她的目光從陸徵的眉峰,滑到唇下痣,也沒等到他說下一句。

她被盯得不自在,雙唇微掀,笑著問:“被我說中不好意思了?”

池林表情中的探究過於明顯,眸中閃過的凝視,不由讓陸徵笑出聲。

一次又一次的“金句”真讓人好奇,他在她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淩晨一點的黑夜,陸徵赤裸著上身在她面前,她是怎麽毫無顧忌地說出這些帶有挑逗語境的話的?

他隨手將身旁的冰箱門關上,拉開椅子坐下,說:“不是你想的那種。”

池林後仰,脖子僵直地往後退了兩步,看到陸徵雙腿大開著坐,椅子前方還有好大一塊空擋。

“那你為什麽一晚上洗了這麽多次澡?”她說這話時笑了起來,唇角微微勾起,眼睛也跟著彎起弧度。

池林湊上前,和他一前一後,同坐在一張椅子上。

絲綢面料的睡衣裙擺輕擦過他的膝蓋,裙子後方是鏤空的設計,露出她白皙的後背,陸徵瞳孔皺縮,四肢似木頭般杵在那,動也不對,不動也不對。

心臟在寂靜的黑夜中劇烈地跳動著,他一臉不可置信地問:“你幹嗎?”

“我還以為你啞巴了。”

陸徵吞咽了下,喉結一滾,眼神不知道該放到哪,腦袋微微一偏,聲音幹啞著開口:“我倒是想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哥在屋裏,我就不敢做什麽?”

池林纖細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的桌子,轉身上下掃視了眼,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說了句。

“所以……你洗了三次澡,是因為想對我做些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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