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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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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8)

“含糊不定的關系令我徹夜難眠。”

自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做夢的這個習慣

大概是三年前。

那是閔衛華去世的那短時間,生活的重擔以及母親的悲切深深的壓彎了閔浩辰少年的脊梁,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強迫自己成長。

在父親死因不明的那段時間,閔浩辰常常做夢。各種各樣的夢境,有些是自己兒時與父親玩耍的片段,有些是閔浩辰作為第三視角註視著父親的死亡,但更多的是思念。

他不斷的回憶起當時父親帶著一個小女孩來到他的面前,她倔

強的臉頰作為一種執拗的信號,眼睛裏閃過比陽光更奪目的光,那是名為熱愛的溫度。

“你好,我叫閔浩辰。”

“你好呀,我是左爻,是師傅帶我來的。”

在最開始,她裝的很乖,一本正經的喊師傅,喊閔浩辰哥哥。等到了後來,隨著年歲漸長,經歷增加,師傅變成了她口中的“閔老頭”,而閔浩辰也從“哥哥”變成了普通的名字。

閔浩辰的心底說不清有什麽感覺,只是覺得就像是大雁略過了無痕的天空,飄蕩了幾片單薄的雲。

再後來.....

再後來她越來越忙,閔老頭也跟著她越來越忙碌,閔浩辰成功成為了中心醫院的醫生,每日夜班日班輪轉,見面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

當那次小攤飯散場之後,閔浩辰一直都睡在了醫院裏。那個時候的他剛剛完成了科研任務,白天夜晚都投入到了自己的事業當中,也沒能分出時間與家人相處。

而後再見面的時候,是閔衛華的屍體。

那個時候的閔浩辰思緒覆雜,他開始忍不住的責怪左爻。

“為什麽他跟你一起出去,卻只有他一個人死去”

“為什麽你沒有阻止他”

“為什麽你不可以攔住他”

這件事情,使得閔浩辰的情感與理智站在了相反的一面。他的情感會去忍不住責怪,但他的理智告訴他——

她沒有錯。

相反,她也是受害者,她做的一直以來都很好,而閔衛華也要保護她的徒弟。歸根到底,是因為閔浩辰本人沒有做到人子的本分,因此選擇了遷怒。而此後的疏離與後知後覺的愧疚,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席卷閔浩辰的整個內心t。

於是,他像是一個卑劣的小偷,又悄無聲息的回到了左爻的面

前。他的內心一直處於掙紮的邊緣,卻開始貪戀在她身邊的所有時間。在日覆一日的夢魘之中,閔浩辰沈淪在曾經甜蜜的夢裏。他一直在想辦法補償,補償曾經自己卑劣的心思,補償失去的時間。

手術室裏,閔浩辰看著躺在手術臺上面色蒼白的紀久焱,想起剛剛從救護車上下來時,左爻驚慌失措的眼神,不由得嘆了口氣。

——淩晨,醫院

左爻開始第五十次深呼吸。

紀久焱進行了手術,已經進去三小時了。

這家夥受傷了為什麽不說!

為什麽要等到暈倒啊

是在演什麽生死虐戀的男主角嗎!!

終於,手術室的燈暗了下來。

“閔浩辰,他怎麽樣”

閔浩辰安撫道:“失血有些多,已經控制住了。”

“傷口本身並不危險,加上他身體素質很好,接下來就是清淡飲食多多修養。”

左爻聽到無恙的消息後,終於放下心來。

“幸虧沒有出什麽大事!”

“如果真的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我......”

閔浩辰輕輕的笑了。

“沒關系,相信我。”

閔浩辰緩緩擡起手,安撫性的摸了摸左爻的頭。

“其實,我一直欠你一句話。”

閔浩辰的手帶著一些涼意,順著一種特殊的感覺蔓延到了左爻的心底,隱隱感覺隱隱感覺到了他想說什麽。

“.....對不起。”

左爻下意識開口:“我以為是......”

左爻擡頭,撞上了閔浩辰有些茫然的眼神。

“當年我因為父親的原因......如果他的死因終於查明,我心頭的執念也可以放下。”

閔浩辰低垂下眼,左爻坦然的笑了。

“其實這三年,我也在不斷的責怪我自己。”

“我知道你之前遠離我,是不想要傷害我。”

“沒關系的,哥哥。”

閔浩辰擡起頭,左爻朝著他淡淡地笑了。

“從此之後,我們兩個人的回憶,就都是甜,好嗎”

“好。”

閔浩辰低頭,淡淡的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左爻沒有陪在紀久焱身邊,開始投入到了接下來的收尾工作當中。於是當紀久焱進入了身體康覆期,他呆坐在病床上開始了今天的第一百零八聲嘆氣。

“.....哎。”

“嘖,哥們不是我說你,你能不能別嘆氣了,給我都整沮喪了。你要是實在是想人家,你就趕緊出院去找人家,我也能收拾收拾滾蛋。”

紀久焱擡頭瞟了林瑞賢一眼:“我出去了她更生氣。”

紀久焱舔了舔腮。

他本來沒想著惹小姑娘生氣的。槍傷,他之前也有過,自認為不是多大的事兒,他也卡好了時間準備自己處理,熬一晚上也就過去了,誰想到她路上又要帶他吃飯,又擔心他圖謀不軌,他又舍不得離開,不知不覺浪費了一些時間,這才昏在了她眼前。

想到這兒,紀久焱又嘆了口氣。

“得,我認了,我想辦法把那尊大佛給你請過來,你自己負責哄好。”

“我真得走了,我還有老婆要哄呢!”

說著林瑞賢出了房門。

左爻接到林瑞賢電話的時候,剛跑完一個新聞。

林瑞賢的語氣有些著急:“不好了嫂子,老大好像病情惡化了,我不太知道經過,這會兒醫生等著問診呢!”

“我現在就過去。”

左爻沒心思多想,被這一通電話惹得亂了心神,一門心思趕過去推開門,這才發現眼前所謂“惡化”的病人,此刻雙眼一如既往的狡猾。

中計了......

左爻下意識轉頭就要離開,卻不想裏面的人就開始哀嚎。

“啊~好疼啊~傷口好想要撕裂一樣~哇~”

......真是毫無感情的哀嚎。

但左爻偏偏不太好真的掉頭就走。

左爻轉身回去,“嘭”的關上了病房的門。

“說,給你一分鐘時間。”

“哎,我真的很疼,我當時是想自己處理的,沒有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紀久焱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

“原諒我吧,老大。”

左爻深吸一口氣。

之前紀久焱跟在身邊做助理的時候,他有時心情很好,就會喊老大。明明是看上去最不服管教的人,偏偏長了一雙又圓又濕的眼睛,一本正經喊人的時候,左爻只覺得心尖都跟著顫。

可能是左爻表達的太過外放,於是楞是讓紀久焱看出來了。自那次之後,他變成了有事“老大”,無事“左爻”。

可左爻,偏偏就吃這招。

嘶,這麽一想就被這貨拿捏的死死的!

左爻皺眉:“沒用,我不覺得你真的上心,不然也不會都昏迷在我的眼前。”

“當時在吳克被抓進去的時候,為什麽不說”

“在我帶你上車的時候,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告訴我你自己的情況,什麽都準備自己處理,你完全都不需要我。”

“還是說,你根本不信任我”

眼看著左爻的思維越跑越偏,紀久焱驟然打斷。

“左爻,我不能把傷口展示給他人。”

他輕笑起來,之前故意偽裝的桀驁,委屈,驕傲,淩冽,在這一刻統統隨著白色的背景化成了塵埃,隨著照進窗欞的陽光播散在空氣之中,只剩下紀久焱最原始的軀殼。

“左爻,我從小就為了能夠成為hawk的首領,從來都只知道,我一定要強。”

“我不可以有弱點,不可以害怕,更不可以受傷。”

“hawk的首領要像鋼鐵一樣。”

他輕聲的說出了自己既定的宿命。

左爻卻被這些輕飄飄地話語弄得開始鼻酸。她生氣他準備什麽都自己扛,更生氣他不準備說這件事,也心疼他向來如此的生活習慣與被迫偽裝。

沒有人天生不怕疼。

他從當時中彈之後,一直堅持,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他的異樣,一直到自己昏迷,他從來沒說過一個疼字,從來沒有。

左爻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滲出,卻固執的盯著紀久焱的眼睛倔強。

左爻深吸氣:“紀久焱,疼不疼”

“我問你,這次被打中,疼不疼”

我還想問你,之前堅持了那麽久,成為了首領之後的責任與苦

痛,疼不疼

紀久焱心疼的用垂在一旁的手拂過左爻的臉頰。

“沒關系,左爻。”

“我知道你會心疼我,所以我疼一些也沒關系。”

“左爻,我想以後都有你心疼,我不想再一個人忍著了.....”

“好不好”

左爻忍不住擡頭看紀久焱。

紀久焱的指尖再次拂過左爻的眼角,接著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有什麽濕潤帶走了眼淚,接著來到了唇間。

左爻感受到紀久焱的舌尖的直驅而入,揪住她的開始糾纏,帶上了不由自主地強勢,一如他這個人,從骨子裏就寫著強硬的掠奪,雖然會伴隨著溫柔。

就這樣,左爻在迷迷糊糊間,就把自己男朋友這個稱號送了出去。

——時間跳轉

左爻戴著墨鏡躺在邁阿密的沙灘上,翻看著在當地買的一本雜志。

"Hello, are you alone”

左爻摘下墨鏡朝突然出現的外國男人看去,他身後有一群人在圍觀這邊,好像是正在打沙灘排球吧。

“I'm waiting for my lover.”

(我在等我的愛人)

“Oh, would you like to play ball with us while waiting”(你願意在等的時候和我們一起玩球消遣一下嗎)

左爻合上雜志,直起身正打算說些什麽拒絕的話,一雙手突然從身後環抱住了她的腰,隨後下巴擱在了穿著泳衣的肩頭。

“No,she doesn't like sports.”

(不了,她不喜歡運動)

外國男人識趣地走了,紀久焱躺到左爻身邊的位置,把左爻剛剛取下來的墨鏡戴上。

“你不去沖浪了”

“不去浪了,我要守著我老婆。”

紀久焱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一看就是剛從沖浪板上下來。左爻輕笑著拿來幹毛巾,熟練地幫他擦了擦頭發上的水。他的一頭中長短發被左爻弄得亂糟糟的,配上他顯年輕的童顏亞洲臉,看起來倒不像是男朋友,反而像弟弟似的。

左爻突然明白,怪不得那麽多人看到她在旁邊還來找紀久焱搭訕,每次聽到紀久焱說她是他愛人就露出“原來不是姐弟”的驚訝表情。

左爻重新躺回去,紀久焱伸出胳膊讓左爻枕著,兩人半依偎著享受邁阿密的陽光。

自從事情告一段落,紀久焱也徹底痊愈之後,他每到假期就一定要帶左爻出國旅游。

世界各地都是他計劃的目的地,從挪威、冰島、巴黎、柏林.....這次是邁阿密。

左爻懶洋洋地問:“下一次去哪啊,還是歐洲嗎”

紀久焱摸了摸左爻的頭: “去R國,我有個老朋友好久沒見了。”t

“老朋友”

左爻想到紀久焱不同尋常的身份,有些發散地想,不會是什麽山口組那種的吧......

左爻有些懷疑地開口:“你以前的.....同事嗎”

紀久焱好笑地捏了捏左爻的鼻子。

“算是吧,你可能認識,他人很仗義的,據說金盆洗手了,最近準備結婚了,讓我去參加婚禮。”

不是什麽奇怪的人就好.......我居然還認識

左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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