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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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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9)

當左爻再次醒過來時,她看到了沈修然沈默的背影。

一縷悠悠白霧,順著沸騰的水汽逐漸上升,然後模糊了他俊俏的輪廓,將他的背影都鍍上了一層恒久的靜謐,也許是神秘。

這樣的沈修然,讓左爻的心底有些慌,像是找不到源頭的小溪。左爻開口喊道:“沈修然。”

沈修然頓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他看了左爻一眼,然後緩緩將眼底散發的情緒逐漸再次沈溺下去,像是在沈溺即將躍出海面的游魚。

“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個,是繼續保持著這種情況,這些短暫的碎片化記憶不會對你的大腦產生太多的刺激。”

“這是好事,但是屬於保守派治療。”

“但是你要知道,這樣下去,你的記憶很有可能永遠都沒有辦法恢覆。”

“所以,還有另外一個選擇——激進治療。”

“我會不斷地給你相同的刺激,然後導致你的大腦皮層自發回憶活動,刺激出真正的記憶。”

“現在你剛剛想起來新的記憶,不能再拖了,如果選擇這種方法,就一定要趁熱打鐵。”

“但是我要提前說,如果選擇這種方式,你會每一次回憶都在痛苦當中度過,不斷地折磨自己.......”

“最後也不一定能夠得到你想要的真相.....”

“所以,你想選什麽方式

左爻沒有絲毫的猶豫地問道:“什麽才能最快速度的得到記憶”

沈修然沈默了一瞬,接著說道:“第二種。”

“好,我知道了。

“有具體的時間嗎就是大概什麽時候,可以讓我完全想起來”

左爻雙眼直直地盯著沈修然,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堅持。“我想要個具體的時間。”

沈修然看了看左爻的眼神,而後嘆了一口氣。

“三到六個月。”

“我保證,最遲半年,我讓你回憶起丟失的所有記憶。”

沈修然眉眼柔和又堅定:“左爻,這是我對你的保證。”

左爻啟唇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被身後徒然放大的音量所吸引。

“根據本臺消息,Z市由中央直屬管轄的行政司法機關——中央警察廳,發生了巨大的人員變動。”

“其中,以前督察長金聿成先生為首的一行人已因為一些不知名緣由,被革職查辦”

“金聿成先生至此就業已有近十年,曾多次參與組織各大行動,其中著名的12.30毒品販賣案,就是由金聿成先生帶頭引領是三年前的那起案子,感謝金聿成先生為我市平安做出的一切貢獻。”

“現在,接任金聿成先生就任督察長的是之前就職於金聿成手下的一名警員——”

“金人傑先生!

左爻只覺得兩耳空空,大腦開始自發的響起蜂鳴。

究竟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金聿成會被革職

是因為他做了什麽

最近做錯了什麽,還是......

還是當年,又發現了什麽

是什麽讓金聿成成為了督察長

是三年前的那件事,那起案子。

自那之後,罹難的人死去,家屬陷在沼澤漩渦久久不歸,而金聿成青雲直上,至此成為權傾警察廳的督察長,風光

無限。而證實當時證據的攝像機物證,案發現場的人證......統統不知所蹤!就連當年的綁架犯一並死去。

左爻擡起頭,緊緊的盯著電視當中金聿成那張放大的臉龐。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然後被發現了”

“還是......你發現了什麽”

左爻趕到了警察廳的時候,這裏已經聚集了太多的記者。警察廳門口人滿為患,上頭不得不派出一兩個警員出來協調疏散。

左爻踮起腳尖往裏面看,卻不想看到了熟人。

左爻揮手:“楠煬!嘿!看這兒!”

楠煬察覺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順著聲音看過去,驚喜道:“左爻小姐”

楠煬看了看自己周圍:“稍等!”

然後,左爻看到楠煬逆著人流,擁擠著朝自己移動過來。等到終於來到左爻的身邊,人群外圍的時候,她面容上已經沾染了薄汗。

“你在這兒,是要疏散人群嗎”

楠煬揮了揮手:“是的,幹活嘛。”

“不過左爻小姐,你來警察局這是.......”

“哦,我那個,我其實是來......”

楠煬看了看左爻有些慌亂的動作,直接開口:“是為了頭兒嗎”

左爻哽住:“......對。”

“好,我知道了。”楠煬抿了一下嘴唇:“那這樣,你稍等我一下,我馬上疏散完這些記者,就帶你去。”

說完,楠煬立刻轉身,再次進入了人群當中。

左爻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去,去哪兒啊?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左爻的疑惑得到了答案。楠煬要帶著她進入了警察局,然後左轉右轉,最後到了一處小院。

楠煬轉過身,又著腰:“好了就是這裏。”

“快去吧他應該一會兒就要走了。”

楠煬見左爻楞著不動,推了她一把:“快去!”

“哎哎我,我去哪兒啊”

“你不是要找頭兒嗎他就在小院裏面呀!”

左爻忘了之前在什t麽地方看到過一句話:人的本質是怯懦。

未知的一切,都會成為人害怕的緣由。當時並無甚體會,現如今是真的感受到了。左爻此刻面對著在Z市中央警察廳後部的一個小小庭院,感受到寂靜又溫暖的風聲,聽到樹葉相互摩擦樹枝的聲音,似乎有幾聲零碎的鳥兒吱呀,但並不足以打破此刻的安寧。

在這樣的一個情景之下,她將要去見金聿成。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左爻應該是憤怒的,忐忑的,或者是會想要狠狠地質問金聿成,再或者是站在高處,居高臨下的冷嘲熱諷:

“看,你被革職了。”

“是不是三年前的那件事’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好警察。”

.......等等一系列話語,總之是要以一種傷害的角度出發,然後嘲諷,然後落進下石。

只要能得到三年前的真相,左爻不在意會做一個壞女人。但是之前的種種想法,都截止在她走過院落這一處拐角之前。

左爻走過院落的拐角處,眼前豁然開朗。

在警察廳的後院,種植著這樣一株盛大的,綠蔭盎然,又朝氣蓬勃的參天大樹,大到可以將屋檐蓋滿,然後呈現出一處天然的蔭蔽。

金聿成站在蔭蔽裏面。

此刻,左爻的記憶一瞬間融會貫通。

她終於想到了這一處地方。

這是她與紀久焱第二次見面的地方。

這棵大樹,在春意來臨的時刻,他乍然撞進來,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態度。太自由了,太意氣風發,即使他再刻意遮掩,也難以掩蓋他骨子裏面的桀驁不馴。

所以,左爻發出了邀請。

紀久焱,在那個時刻,我處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候,我向你發出了邀請。

我僅僅是在邀請他加入我的調查嗎

後來相處的幾年裏面,左爻反覆的捫心自問。

其實不是。

真正算起來,在大樹之下,兩人相互高低對望的那一刻,左爻就在誠摯的邀請紀久焱。

左爻在邀請他,加入她的人生。

而現在:

金聿成站在蔭蔽之下。

他的臉龐從來都是美的沒有道理,像是春意初發新生的枝椏,每一次都會呈現出無與倫比又別具一格的美感。

他只是低著頭,直直地看著。

看些什麽呢

一瞬間,左爻不忍驚動他。

左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樹根蔭蔽之處的一出小小的枝椏。雖然綠的清脆,但是看上去,卻很弱小。

“你覺不覺得,你有些像它”

“你在跟我說話”

金聿成擡起頭來,而後溫和的笑起來:“現在除了你,這裏還有第二個人嗎”

“你知道我要來”

“不然你以為憑什麽楠煬會直接將你帶來這裏”

“......那你為什麽覺得我像它”

“因為弱小。”

“什麽!”

拳頭in了!

金聿成察覺到左爻的神情,笑了一聲,柔聲道:“還因為強大。”

左爻皺起眉頭:“弱小又強大”

金聿成柔和的眉眼看著左爻,任憑陽光爭先恐後的穿過罅隙,落在他的點點眉梢,一瞬間,他變得無限溫柔。

“嗯,弱小又強大。”

“雖然看上去弱小,但是我知道你的努力,你的堅持,你的每一次執著。”

一陣風吹過,拂過搖擺的枝椏,拂過邊緣的花香。

“左爻,我知道,你很強大。”

“你是不是在拍馬屁”

金聿成一聲輕笑

“對啊,因為現在我已經是無業人士了。”

“所以想請你幫幫忙,收留我一下。”

左爻堂皇:“我我怎麽可能”

金聿成問道:“你不是要查案嗎”

“對啊,那你......“

金聿成挑起眉頭:“我可以幫你。”

“免費,唯一的代價就是,我需要參與進去,得知最新案情。”

“可我這次來,是想問你.....”

金聿成打斷:“我知道。”

“我會告訴你的,等到合適的時候。

“因為涉及案情細節,我不能夠隨便告知。”

金聿成話音一轉:“但是我保證,在合適的時候,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金聿成再次勾唇,雙眼在幾縷陽光之下投射出一種溫和的淺色光彩。

“好嗎左爻”

“可是......我覺得這些你一個人也可以做。”

“為什麽非得是我”

是啊,為什麽呢

金聿成看著少女疑惑的眼神,下一刻率先擡步,直接拉起了少女的胳膊。

“哎,你要帶我去哪兒”

“在我徹底革職之前,我們要把最後一個案件處理完。”

“什麽”

金聿成語氣堅定:“找到乘玉了。”

直到金聿成帶著左爻跨過警察廳後墻頭的時候,她還是沒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事情怎麽就從自己要去找他算賬詢問,變成了跟著他手牽手去找乘玉了

掌心傳來的溫熱源源不斷,而左爻的心臟在此刻也開始跳動得激烈起來。

“金聿成,你剛剛說的去找乘玉,是什麽意思”

左爻仰起頭去看金聿成,看著他幾個跨步,隨後如同一只輕盈的雨燕一般落在墻頭之上,正午的光芒照在他身上,而金聿成回過頭的瞬間,陰影之下,左爻看不清他的面容。

耳邊的布料摩擦聲響起,卻更像是風聲穿過碧綠樹葉的罅隙,盛春的濃意似乎在這個瞬間,向著左爻鋪天蓋地地席卷

而來。

“因為你想,而我剛好找到了她。”

金聿成的回答順著春意裹挾而來,在這一刻,左爻的心跳似乎頓了兩拍,語氣有些滯澀。

“那你.....”

左爻滿腹疑問,最終卻話到口邊說不出什麽來,只能看著金聿成熟悉的挑眉神色,最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只能翻墻嗎翻得是警察局的墻,我會不會被逮捕啊督察長大人”

顯然這番話取悅到了金聿成。他的身影微微側過來,剛好滿足陽光穿透他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轉而笑起來。

“那沒辦法了,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我們現在正經算起來,應該是逃犯。”

什麽!!

左爻的眼神在一瞬間瞪起來,緊接著手臂被金聿成拉著掙紮著上了墻頭,然後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局面。而金聿成已經翩翩然的落下,像是落下一片飛舞的落葉。

金聿成將翻越墻頭這種事都做得優雅至極,神色是一種悠然自得,好似渾不將所謂的規矩放在眼裏。可他明明......做了七年的警察。

左爻心底,不知為何動了一下,接著覆雜的情緒紛至沓來,

瞬間說不清是松了一口氣,還是越發的警惕。左爻只能看到金聿成那張俊麗的臉龐掛上了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然後站在墻邊,微微擡頭看著她。

盛春的陽光會眷戀神一般的皮囊,而金聿成算得上是獨寵椒房,他任由著陽光爭先恐後地落在他的身上,蓬松到有些許淩亂的發絲微微晃蕩起來,本該完整穿著的正裝被他解開幾個紐扣,反覆折騰之下露出潔白到性感的鎖骨肌肉,然後,左爻看到他輕微地瞇起眼睛來,呈著笑意的眼眸背著光,又映射著光,顯示出一種奇幻到蠱惑的色彩。

金聿成微微張開了雙臂,整個人展示出一種開放又包容的姿態,然後輕輕開口,嗓音當中的低音像是落在勝春意濃的翩翩蝴蝶。

“左爻,快下來。”

可金聿成的眼神卻直直的望著左爻,那雙眼睛當中的情感覆雜又紛亂,左爻卻偏偏讀出了特別的意味。

“快下來,然後落在我的懷裏。”

下一瞬,左爻緊閉上了眼睛,順著感覺向著下方用力一跳。然後,左爻再次聽到了布料摩擦在身體上的聲音,接著是心臟裹挾著耳邊忽然開始變得劇烈的風聲,開始不斷的跳動,然後落進了一灣溫暖的懷抱裏。

就像是白鴿飛入溫暖又蔥郁的林中巢穴,也像是蝴蝶在掀起翅膀的瞬間,落入香氣馥郁的花叢蜜田。左爻落入到了金聿成的懷裏。

心臟傳來後知後覺的後怕,緊接著左爻的鼻腔湧進來金聿成身上獨有的輕微煙草氣與一種墨香的味道,將桀驁與文藝結合的天衣無縫。然後,左爻聽到金聿成帶著淺淺笑意的聲音響起。

“你看,我的懷裏,安全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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