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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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10）
乘玉住在一棟舊樓巷深處的賓館裏。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賓館從外部看上去並不矚目，但是進入之後卻發覺該有的氛圍以及設施都一應俱全，房間五室兩廳，還附帶了一小個可以單獨做廚房的吧臺。
這種條件，不像是賓館，而像是出租的房屋。也難怪乘玉能夠悄無聲息的在這裏待了將近一個月。
所幸，找到她了。
在金聿成帶著左爻來到乘玉所在房間的門鎖之前的時候，左爻下意識地想起了一個人——李竹賀。
“她的發絲長長的，帶著一些輕微的卷。”
“那個時候，我從睡夢當中醒過來，看到窗外的澄金色陽光燦爛的灑在一個女孩的身上。”
“我好像看到t了天使。”
“後來，我總是會忍不住的將我的目光分給她。”
“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她造成了多麽大的傷害。”
“我只知道在後來，我往後數十年的目光，全部跟隨著時間，停駐在她的眉眼。”
李竹賀對於乘玉的記憶比較瑣碎，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像是一個個被打碎的碎片。
可是本來，就沒有一個完整的玻璃。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緣分，可以追溯到記憶並不甚明媚的幼年時期，幼兒園裏面的孩子一個個稚嫩的如同剛剛長出花
苞的花朵，需要精心的呵護與疼愛。一些細小的，甚至包裝之後的惡意，也容易隨著記憶附骨之蛆。
李竹賀只是簡單的，選擇用錯誤的方式將關註感給予了小乘玉，他不知道小乘玉會受到那麽多的傷害。這種陰影伴隨著乘玉許多年，並在之後給了她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觀。
後來小李竹賀在聽到小乘玉已經離開的那個瞬間，並沒有多麽悲湧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有些空洞。
說不上因為什麽。
就像是他最喜愛的一部動畫片失去了一個主角，最喜愛的玩具失去了電池，最愛吃的飯失去了調料。在最開始就能夠察覺，在第一瞬間也並不覺得是多麽恐怖的事情，卻能夠在後來的生活當中，由於水一般無聲無息的將自己的生活思緒占滿。
這個道理，李竹賀真正的領悟，用了整整十年。
那會兒他已經上了中學，由於優越的外貌備受關註，然後歷年的經歷也被反覆詢問探究。友人並肩與他走在路上，口氣稀松平常，卻略帶著調侃的問道。
“你是XX幼兒園畢業的吧”
李竹賀忘了自己有沒有應聲，只是聽到友人下一句話，那個沈溺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面。在這樣稀松的午後，卻將他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濤。
“跟你之前在一個幼兒園的乘玉，如今去了國外的音樂學院，好像得了獎。”
“哎，看看人家的生活，跟我一般大，過的那麽聲色犬馬。”
後來李竹賀回到家中，用電腦搜索了乘玉相關的消息。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太過遙遠，而乘玉彼時取得的成就，還
遠遠算不上之後的萬眾矚目。
於是搜遍網絡，李竹賀只是在零碎如星屑一般的消息當中，翻到了一張乘玉只剩個模糊輪廓的照片。
照片上的乘玉剛剛做完了第一次整容手術，那個時候的她站在獎臺之上，笑得欣欣向榮，陽光普照。雖然外表變了，但是女孩眼中的那種情緒，一如多年之前夢醒時分的朦朧感，讓李竹賀一眼就可以確定——是她。
李竹賀的心像是被一根來自大洋彼岸的絲線溫柔地牽連起來，舉目望過去，是將時光倒退十年的心動無知。
然後，在下一個十年，李竹賀開始了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一場近乎瘋狂的追逐戰。他開始朝著小提琴家的方向努力，他開始不分晝夜的練習，本就不低的音樂天賦再加上不俗的外貌，成為他成功的奠基石。
李竹賀成為了一名小提琴家。
而在這個時候，乘玉拿到了整個國際比賽的金獎。
多年的打磨將夢醒時分的那個女孩的外貌磨礪成一種迎合時下大眾審美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在望向音樂時候閃過的星輝，成為了李竹賀堅持多年的緣由。
直到他們見面。
直到他們重逢。
經過二十年的春秋夏日，李竹賀終於再次見到了他的小天使。
小天使被人間多次傷害，改頭換面，但是他堅信，陽光還是會分外普照她.....
李竹賀趕到的時候，左爻已經跟金聿成坐在門前一個多小時了。
時間本就緊迫，金聿成的氣壓變得有些低，於是他率先站起來，看了一眼這個匆匆趕來的男人。
“李竹賀”
金聿成的尾音翹起來，帶著一種詢問語氣。
李竹賀點了點頭，緩了緩沈下一口氣，問道：“你們電話裏說的，找到乘玉，是什麽意思”
金聿成沈默下來，懶得說話，下巴超前點了點：“這不，就在裏面。”
李竹賀一頓：“你是說，乘玉在這裏”
“......我要進去找她!
話音剛落，李竹賀便轉過頭準備敲門進入。左爻看到他的動作，立刻走上前制止他。
“你先冷靜點!”
左爻皺緊眉頭：“你以為，為什麽我們沒有主動過去找她，而是在這裏等你”
李竹賀驀地沈默下來。
金聿成冷笑了一聲，適時開口：“我們在這裏等你，不是好心要讓你倆鴛鴦團聚，而是想讓你幫我們將她帶出來。”
李竹賀擡頭盯著金聿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金聿成挑了挑眉：“是因為我們現在完全不清楚乘玉的狀態，再加上她對記者跟警察一定會有抵觸心理，才希望你將她帶出來。”
餘下的話不用多說，都是成年人，已然明白。
李竹賀驚訝了一瞬，睜大眼：“你是警察”
說著李竹賀打量了金聿成一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左爻忍不住笑了出來，氣氛方才緩和了幾分。
左爻主動走了過去，對李竹賀將一些註意事項說了清楚，隨後開始了等待。
當整頓結束之後，左爻跟金聿成主動走出了一層，開始了等待。李竹賀深呼吸了三次，方才緩緩擡起手，敲開了自己面前的門。
“叩叩叩”
“......”
“叩叩叩”
無人應答。
李竹賀耐心的等了一陣，卻沒有回聲。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機，撥打出了一串號碼。這串號碼並沒有被他儲存在通訊錄裏面，相反，這一串號碼從按鍵再到播出，在手機屏幕上，也只是顯示的一串號碼。可是這串號碼，已經在李竹賀的大腦當中反覆出現了許多年。
乘玉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一種老式的陳舊的那種卡農聲。
乘玉有些納悶，然後從散亂的沙發裏面翻出了一部老人機。這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乘玉在看到手機顯示的那一刻，頓了一下。
這部手機是乘玉的私人手機，而在她的人際關系當中，只有父母親眷才會得知這部私人手機號，因為她從未換過。
這個手機號，乘玉已經用了好多年。
所以，這一次看到陌生號碼，乘玉沒有選擇直接拒絕，而是在猶豫了一瞬之後，接起了這部電話。
乘玉試探性地問道：“你好”
“.......”
入耳是一種清淺的呼吸聲，卻沒有聽到應答。
乘玉想要退縮，於是她皺了皺眉：“如果您沒事的話，那我就掛斷.......”
李竹賀出聲：“是我。”
乘玉一楞。
“請開一下門，好嗎”
“什麽”
“我在外面。”
“........”
兩人時隔多年的見面顯然很生疏，即使他們之前就在同一個劇場裏面一起奏樂。
基於同學關系，乘玉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給李竹賀開了門。但她開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回避。
“我不想離開這裏，也不想回去工作。”
“所以，麻煩你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乘玉準備關門。李竹賀卻快步走上前，阻止了即將關上的門。
“........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即使李竹賀的眼神十分誠懇，但乘玉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房屋臟亂的模樣。所以她選擇了拒絕。
“抱歉，我現在的狀態......”
李竹賀出言打斷：“我想跟你道歉。”
乘玉動作一頓，擡起眼：“你說什麽”
李竹賀眼神堅定而誠懇：“道歉，乘玉。”
“我欠你一個道歉。”
“二十年前，我們是同學，那個時候的我太過於幼稚，也太過於不懂事。”
“我並不知道，當時的那些孩子對你有那麽大的惡意，他們的童言無忌會給你帶來那麽多的陰影，所以.......”
乘玉有些聽不下去了，所以她狠狠打斷了李竹賀的發言。
“夠了!”
乘玉的身體有些許顫抖，接著強自鎮定下來，深呼吸：“你可以離開了。”
“......”
也是，二十年的傷疤，怎麽可能在一瞬間治愈
李竹賀察覺到乘玉的狀態，然後包容又溫和的笑了，語氣溫柔：“好的，那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來。”
事後李竹賀與金聿成跟左爻淺淺交流了一下，之後開啟了每日探尋這裏的日程。
第二日，乘玉依舊不給他開門。
第三日，第四日......
後來，李竹賀學聰明了，他會帶Z市不同地點的小吃去找乘玉，等到第十日的時候，乘玉終於讓他進門了。而在第十一日，李竹賀請了一位阿姨來，將乘玉此刻居住的家打掃的幹幹凈凈。
在第二十日，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已經消除了很多。李竹賀嘗試著提議，讓乘玉走出去。
他說：“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其實t我很早就想要告訴你，在那個時候，我們很小，我從睡夢中醒過來，看到你坐在窗子邊，發絲被陽光照射到金黃......”
“乘玉，你真的很美。”
乘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比話語率先流了出去。她似乎終於在此時，有了些許釋懷。
在最開始，她只是坐在床邊安靜看書的少女，音樂給她插上了無形的翅膀飛往遠方，而她只想沈溺夢想的搖籃。那麽現在，撥開皮囊的重重累贅，她依舊美麗無暇。
“她生來赤裸，是世人心術不正。”
然後，他們手牽著手，在第二十日，走了出去。
走出這條陳舊的小巷，走出這座牢籠，走出了過去的陰霾。他們用二十年重新相遇，用二十年看清楚自己。
可他們尚未年老，依舊年輕。
乘玉的事告一段落後，左爻的生活回到了久違的平靜。今日剛從沈修然那邊治療結束，已然臨近黃昏。說起來在他這裏整整治療了三年，還沒有正式的請他吃過一頓飯。
想到這裏，左爻不由得說道：
“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沈修然動作一頓。
這次選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餐廳，是泰餐。
餐廳的裝飾燈紅酒綠，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之前，不知為何看上去多了幾分朦朧的氛圍。沈修然換下白大褂，外套也放在了一邊，他將衣袖輕輕別起來，露出一小節手臂，其上的血管青筋清晰可見，有一種別樣的性感。
“想吃什麽”
沈修然溫和的笑了笑，轉而看向左爻手中的菜單：
“除了辣，其他都可以。”
左爻有些驚訝。
“你不吃辣”
左爻睜大眼看了著。
沈修然聳了聳肩：“我可以吃，只不過最近有些上火，不太能吃這個。”
“你好精致，也好自律。”
“怎麽說”
“如果是我，肯定沒有辦法在察覺到自己上火之後，就放棄美味。”
“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一名美食主義者。
岔開話題：“是不是你們做心理醫生的，真的能夠通過微情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這也是好事。”
沈修然很捧場，但左爻還是有自知之明。
“算了吧，我還是羨慕你的這種自制力，我向來都是火鍋燒烤一連串。”
“我發現你好像很少吃那些，你酒量好嗎”
沈修然有些驚訝左爻問這個問題，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光波瀲灩：
“我沒怎麽喝過酒。”
左爻嘆了口氣：“一般這麽說的都是大佬。”
“也有另一種可能，是真的沒怎麽喝過，所以不知道。”
左爻看著他的眼神，岔開話題：“是不是你們做心理醫生的，真的能夠通過微表情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沈修然輕輕挑了下眉。
“你想說什麽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輕松，我以為是你刻意的。”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這麽理解。”
左爻頓了一下。
沈修然笑著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事實上，只要我想，我可以跟任何人十分輕松的相處。
“但是那並不會讓我感覺到輕松，因為需要不斷地觀察對方的眼色神態，再結合自己所學過的那些，而且有時候不一定精準。”
“但是左爻，跟你的話....”
沈修然的話頭輕輕停了一下，接著說出來：
“我在跟你相處的每一分鐘，心底都是愉悅而放松的。即使我的大腦並不這麽想，但是我的情感告訴我，它十分雀躍，我被沈修然的話語激了一瞬，接著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耳垂.....
“咳咳，那那，我......”
沈修然輕輕笑了一下：
“別緊張，我只是說一下，
“叮鈴鈴”
手機響了，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談話。
左爻抱歉的看了沈修然一眼，他卻紳士的示意。
“我去一下洗手間。”
——洗手間——
“餵”
“在哪兒”
“在吃飯呢。”
“我猜到你到了飯點，一個人嗎”
左爻沈默了一瞬。在下一個瞬間，閔浩辰已經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
“看來不是一個人。”
“嗯.......我之前的那個心理醫生，讓人家治療了三年，現在已經有了進展，像感謝一下人家。”
“.......有進展了”
關於記憶即將恢覆這件事，我尚未跟閔浩辰說過，主要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
顯然，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機。
“嗯，等這幾天我們挑個合適的時間，正好我想跟你聊一下。”
“好，那我就先掛啦”
閔浩辰猶豫了一瞬，隨後還是說道：“左爻。”
“嗯”
“註意安全。”
左爻笑笑：“嗯，你也是。”
飯局結束之後，沈修然主動送左爻回家。離別的時候，他坐在沈黑色的車子裏面，他看上去深邃靜謐，又似乎散發著幽香。
“左爻，祝你做個好夢。”
他的半邊臉龐陷在黑暗裏面，展露在光線之下的嘴角勾起，看上去溫柔又迷人。
“知道了，沈醫生。”
終於回到了家中，卻收到了金聿成的消息。
左爻有些納悶兒。
“這個時間點，他要幹啥”
點開手機一看，是金聿成已經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接收之後放大，上面寫了幾個大字——證券黑市狂洗“股民”
緊接著是金聿成的話：
“來活兒了，最近的這個股票，警察那邊盯得很緊。”
“具體碰面聊。”
“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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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條件，不像是賓館，而像是出租的房屋。也難怪乘玉能夠悄無聲息的在這裏待了將近一個月。
所幸，找到她了。
在金聿成帶著左爻來到乘玉所在房間的門鎖之前的時候，左爻下意識地想起了一個人——李竹賀。
“她的發絲長長的，帶著一些輕微的卷。”
“那個時候，我從睡夢當中醒過來，看到窗外的澄金色陽光燦爛的灑在一個女孩的身上。”
“我好像看到t了天使。”
“後來，我總是會忍不住的將我的目光分給她。”
“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對她造成了多麽大的傷害。”
“我只知道在後來，我往後數十年的目光，全部跟隨著時間，停駐在她的眉眼。”
李竹賀對於乘玉的記憶比較瑣碎，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像是一個個被打碎的碎片。
可是本來，就沒有一個完整的玻璃。
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緣分，可以追溯到記憶並不甚明媚的幼年時期，幼兒園裏面的孩子一個個稚嫩的如同剛剛長出花
苞的花朵，需要精心的呵護與疼愛。一些細小的，甚至包裝之後的惡意，也容易隨著記憶附骨之蛆。
李竹賀只是簡單的，選擇用錯誤的方式將關註感給予了小乘玉，他不知道小乘玉會受到那麽多的傷害。這種陰影伴隨著乘玉許多年，並在之後給了她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觀。
後來小李竹賀在聽到小乘玉已經離開的那個瞬間，並沒有多麽悲湧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有些空洞。
說不上因為什麽。
就像是他最喜愛的一部動畫片失去了一個主角，最喜愛的玩具失去了電池，最愛吃的飯失去了調料。在最開始就能夠察覺，在第一瞬間也並不覺得是多麽恐怖的事情，卻能夠在後來的生活當中，由於水一般無聲無息的將自己的生活思緒占滿。
這個道理，李竹賀真正的領悟，用了整整十年。
那會兒他已經上了中學，由於優越的外貌備受關註，然後歷年的經歷也被反覆詢問探究。友人並肩與他走在路上，口氣稀松平常，卻略帶著調侃的問道。
“你是XX幼兒園畢業的吧”
李竹賀忘了自己有沒有應聲，只是聽到友人下一句話，那個沈溺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面。在這樣稀松的午後，卻將他的生活再次掀起波濤。
“跟你之前在一個幼兒園的乘玉，如今去了國外的音樂學院，好像得了獎。”
“哎，看看人家的生活，跟我一般大，過的那麽聲色犬馬。”
後來李竹賀回到家中，用電腦搜索了乘玉相關的消息。但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太過遙遠，而乘玉彼時取得的成就，還
遠遠算不上之後的萬眾矚目。
於是搜遍網絡，李竹賀只是在零碎如星屑一般的消息當中，翻到了一張乘玉只剩個模糊輪廓的照片。
照片上的乘玉剛剛做完了第一次整容手術，那個時候的她站在獎臺之上，笑得欣欣向榮，陽光普照。雖然外表變了，但是女孩眼中的那種情緒，一如多年之前夢醒時分的朦朧感，讓李竹賀一眼就可以確定——是她。
李竹賀的心像是被一根來自大洋彼岸的絲線溫柔地牽連起來，舉目望過去，是將時光倒退十年的心動無知。
然後，在下一個十年，李竹賀開始了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一場近乎瘋狂的追逐戰。他開始朝著小提琴家的方向努力，他開始不分晝夜的練習，本就不低的音樂天賦再加上不俗的外貌，成為他成功的奠基石。
李竹賀成為了一名小提琴家。
而在這個時候，乘玉拿到了整個國際比賽的金獎。
多年的打磨將夢醒時分的那個女孩的外貌磨礪成一種迎合時下大眾審美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在望向音樂時候閃過的星輝，成為了李竹賀堅持多年的緣由。
直到他們見面。
直到他們重逢。
經過二十年的春秋夏日，李竹賀終於再次見到了他的小天使。
小天使被人間多次傷害，改頭換面，但是他堅信，陽光還是會分外普照她.....
李竹賀趕到的時候，左爻已經跟金聿成坐在門前一個多小時了。
時間本就緊迫，金聿成的氣壓變得有些低，於是他率先站起來，看了一眼這個匆匆趕來的男人。
“李竹賀”
金聿成的尾音翹起來，帶著一種詢問語氣。
李竹賀點了點頭，緩了緩沈下一口氣，問道：“你們電話裏說的，找到乘玉，是什麽意思”
金聿成沈默下來，懶得說話，下巴超前點了點：“這不，就在裏面。”
李竹賀一頓：“你是說，乘玉在這裏”
“......我要進去找她!
話音剛落，李竹賀便轉過頭準備敲門進入。左爻看到他的動作，立刻走上前制止他。
“你先冷靜點!”
左爻皺緊眉頭：“你以為，為什麽我們沒有主動過去找她，而是在這裏等你”
李竹賀驀地沈默下來。
金聿成冷笑了一聲，適時開口：“我們在這裏等你，不是好心要讓你倆鴛鴦團聚，而是想讓你幫我們將她帶出來。”
李竹賀擡頭盯著金聿成：“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金聿成挑了挑眉：“是因為我們現在完全不清楚乘玉的狀態，再加上她對記者跟警察一定會有抵觸心理，才希望你將她帶出來。”
餘下的話不用多說，都是成年人，已然明白。
李竹賀驚訝了一瞬，睜大眼：“你是警察”
說著李竹賀打量了金聿成一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左爻忍不住笑了出來，氣氛方才緩和了幾分。
左爻主動走了過去，對李竹賀將一些註意事項說了清楚，隨後開始了等待。
當整頓結束之後，左爻跟金聿成主動走出了一層，開始了等待。李竹賀深呼吸了三次，方才緩緩擡起手，敲開了自己面前的門。
“叩叩叩”
“......”
“叩叩叩”
無人應答。
李竹賀耐心的等了一陣，卻沒有回聲。然後，他猶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機，撥打出了一串號碼。這串號碼並沒有被他儲存在通訊錄裏面，相反，這一串號碼從按鍵再到播出，在手機屏幕上，也只是顯示的一串號碼。可是這串號碼，已經在李竹賀的大腦當中反覆出現了許多年。
乘玉的手機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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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玉有些納悶，然後從散亂的沙發裏面翻出了一部老人機。這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乘玉在看到手機顯示的那一刻，頓了一下。
這部手機是乘玉的私人手機，而在她的人際關系當中，只有父母親眷才會得知這部私人手機號，因為她從未換過。
這個手機號，乘玉已經用了好多年。
所以，這一次看到陌生號碼，乘玉沒有選擇直接拒絕，而是在猶豫了一瞬之後，接起了這部電話。
乘玉試探性地問道：“你好”
“.......”
入耳是一種清淺的呼吸聲，卻沒有聽到應答。
乘玉想要退縮，於是她皺了皺眉：“如果您沒事的話，那我就掛斷.......”
李竹賀出聲：“是我。”
乘玉一楞。
“請開一下門，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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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外面。”
“........”
兩人時隔多年的見面顯然很生疏，即使他們之前就在同一個劇場裏面一起奏樂。
基於同學關系，乘玉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給李竹賀開了門。但她開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回避。
“我不想離開這裏，也不想回去工作。”
“所以，麻煩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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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即使李竹賀的眼神十分誠懇，但乘玉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房屋臟亂的模樣。所以她選擇了拒絕。
“抱歉，我現在的狀態......”
李竹賀出言打斷：“我想跟你道歉。”
乘玉動作一頓，擡起眼：“你說什麽”
李竹賀眼神堅定而誠懇：“道歉，乘玉。”
“我欠你一個道歉。”
“二十年前，我們是同學，那個時候的我太過於幼稚，也太過於不懂事。”
“我並不知道，當時的那些孩子對你有那麽大的惡意，他們的童言無忌會給你帶來那麽多的陰影，所以.......”
乘玉有些聽不下去了，所以她狠狠打斷了李竹賀的發言。
“夠了!”
乘玉的身體有些許顫抖，接著強自鎮定下來，深呼吸：“你可以離開了。”
“......”
也是，二十年的傷疤，怎麽可能在一瞬間治愈
李竹賀察覺到乘玉的狀態，然後包容又溫和的笑了，語氣溫柔：“好的，那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來。”
事後李竹賀與金聿成跟左爻淺淺交流了一下，之後開啟了每日探尋這裏的日程。
第二日，乘玉依舊不給他開門。
第三日，第四日......
後來，李竹賀學聰明了，他會帶Z市不同地點的小吃去找乘玉，等到第十日的時候，乘玉終於讓他進門了。而在第十一日，李竹賀請了一位阿姨來，將乘玉此刻居住的家打掃的幹幹凈凈。
在第二十日，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已經消除了很多。李竹賀嘗試著提議，讓乘玉走出去。
他說：“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其實t我很早就想要告訴你，在那個時候，我們很小，我從睡夢中醒過來，看到你坐在窗子邊，發絲被陽光照射到金黃......”
“乘玉，你真的很美。”
乘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比話語率先流了出去。她似乎終於在此時，有了些許釋懷。
在最開始，她只是坐在床邊安靜看書的少女，音樂給她插上了無形的翅膀飛往遠方，而她只想沈溺夢想的搖籃。那麽現在，撥開皮囊的重重累贅，她依舊美麗無暇。
“她生來赤裸，是世人心術不正。”
然後，他們手牽著手，在第二十日，走了出去。
走出這條陳舊的小巷，走出這座牢籠，走出了過去的陰霾。他們用二十年重新相遇，用二十年看清楚自己。
可他們尚未年老，依舊年輕。
乘玉的事告一段落後，左爻的生活回到了久違的平靜。今日剛從沈修然那邊治療結束，已然臨近黃昏。說起來在他這裏整整治療了三年，還沒有正式的請他吃過一頓飯。
想到這裏，左爻不由得說道：
“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沈修然動作一頓。
這次選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餐廳，是泰餐。
餐廳的裝飾燈紅酒綠，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餐桌之前，不知為何看上去多了幾分朦朧的氛圍。沈修然換下白大褂，外套也放在了一邊，他將衣袖輕輕別起來，露出一小節手臂，其上的血管青筋清晰可見，有一種別樣的性感。
“想吃什麽”
沈修然溫和的笑了笑，轉而看向左爻手中的菜單：
“除了辣，其他都可以。”
左爻有些驚訝。
“你不吃辣”
左爻睜大眼看了著。
沈修然聳了聳肩：“我可以吃，只不過最近有些上火，不太能吃這個。”
“你好精致，也好自律。”
“怎麽說”
“如果是我，肯定沒有辦法在察覺到自己上火之後，就放棄美味。”
“我其實一直以來都是一名美食主義者。
岔開話題：“是不是你們做心理醫生的，真的能夠通過微情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這也是好事。”
沈修然很捧場，但左爻還是有自知之明。
“算了吧，我還是羨慕你的這種自制力，我向來都是火鍋燒烤一連串。”
“我發現你好像很少吃那些，你酒量好嗎”
沈修然有些驚訝左爻問這個問題，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在燈火的映照下顯得光波瀲灩：
“我沒怎麽喝過酒。”
左爻嘆了口氣：“一般這麽說的都是大佬。”
“也有另一種可能，是真的沒怎麽喝過，所以不知道。”
左爻看著他的眼神，岔開話題：“是不是你們做心理醫生的，真的能夠通過微表情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狀態”
沈修然輕輕挑了下眉。
“你想說什麽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輕松，我以為是你刻意的。”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這麽理解。”
左爻頓了一下。
沈修然笑著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事實上，只要我想，我可以跟任何人十分輕松的相處。
“但是那並不會讓我感覺到輕松，因為需要不斷地觀察對方的眼色神態，再結合自己所學過的那些，而且有時候不一定精準。”
“但是左爻，跟你的話....”
沈修然的話頭輕輕停了一下，接著說出來：
“我在跟你相處的每一分鐘，心底都是愉悅而放松的。即使我的大腦並不這麽想，但是我的情感告訴我，它十分雀躍，我被沈修然的話語激了一瞬，接著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耳垂.....
“咳咳，那那，我......”
沈修然輕輕笑了一下：
“別緊張，我只是說一下，
“叮鈴鈴”
手機響了，打斷了兩個人之間的談話。
左爻抱歉的看了沈修然一眼，他卻紳士的示意。
“我去一下洗手間。”
——洗手間——
“餵”
“在哪兒”
“在吃飯呢。”
“我猜到你到了飯點，一個人嗎”
左爻沈默了一瞬。在下一個瞬間，閔浩辰已經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
“看來不是一個人。”
“嗯.......我之前的那個心理醫生，讓人家治療了三年，現在已經有了進展，像感謝一下人家。”
“.......有進展了”
關於記憶即將恢覆這件事，我尚未跟閔浩辰說過，主要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
顯然，現在也不是合適的時機。
“嗯，等這幾天我們挑個合適的時間，正好我想跟你聊一下。”
“好，那我就先掛啦”
閔浩辰猶豫了一瞬，隨後還是說道：“左爻。”
“嗯”
“註意安全。”
左爻笑笑：“嗯，你也是。”
飯局結束之後，沈修然主動送左爻回家。離別的時候，他坐在沈黑色的車子裏面，他看上去深邃靜謐，又似乎散發著幽香。
“左爻，祝你做個好夢。”
他的半邊臉龐陷在黑暗裏面，展露在光線之下的嘴角勾起，看上去溫柔又迷人。
“知道了，沈醫生。”
終於回到了家中，卻收到了金聿成的消息。
左爻有些納悶兒。
“這個時間點，他要幹啥”
點開手機一看，是金聿成已經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接收之後放大，上面寫了幾個大字——證券黑市狂洗“股民”
緊接著是金聿成的話：
“來活兒了，最近的這個股票，警察那邊盯得很緊。”
“具體碰面聊。”
“明天早上七點，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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