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技重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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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技重施（一）
楚尋歡琢磨了一下, 對那名弟子吩咐道：“這樣，你把那幾位商客都請到一處偏殿，好茶好果子地招待著, 就說我被師尊叫去訓話了, 一時半會出不來, 然後再讓阿乾裝扮一下, 偽裝成剛來山上的商人與他們匯合, 他知道該怎麽做，至於那位姑娘，你把他帶到我殿中，我現在就去見她。”
弟子頭更大了, 沒明白楚長老這是何意, 不過還是乖乖照做：“是。”
楚尋歡決定帶著夜子修一起去見那位姑娘，不然怕這“孩子”多想。
二人在殿內等了一會兒後, 跨門而入的是一位手持紅纓槍，英姿煥發的姑娘，那姑娘一眼便見到了殿中的夜子修，瞬間一雙眼瞪大, 不敢相信地喊出了聲：“離北！？”
三月紅顧不得禮數, 快步跑了進來，一下子就抱住了一臉茫然的夜子修。
雖然知道她是三月紅, 一直把子修當成自己的弟弟, 不過楚尋歡見了這畫面還是心裏起了個小疙瘩。
夜子修很快推開了三月紅, 蹙眉後退：“你做什麽？你是誰？”
三月紅流著眼淚楞住了：“你……你不是離北？不對, 我確定是你！我是三月紅啊！”
楚尋歡早就知道, 這姑娘熱誠仁義，值得信任, 至少她對離北身份的夜子修很好，於是，就對三月紅解釋了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三月紅坐在堂內安靜地聽著，一張臉寫滿了心疼，她問：“沒想到這世上真有重生之法？楚公子……我……”
楚尋歡知道她想說什麽，忙截住她：“紅姑娘，是人就有遺憾，有想讓親近的人覆活的心願，可你也知道，此事絕非易事，最重要的是過世已久之人的魂魄早已入了黃泉府，我實在無能為力。”
三月紅聽後，神情落寞地低下了頭，她想起了懷忠將軍，然後緩了緩情緒對楚尋歡道：“是我唐突了，對不住，以前……我有一個心愛之人，他英勇無畏，拼了命想讓我逃離血屍……自己則是……”
“逝者已矣，還請紅姑娘節哀，你把子修當親弟弟對待，如今他就在你身邊不是嗎？”楚尋歡勸慰道。
三月紅做夢也沒想到曦照城的離北少帝還活著，她道：“可是他失去了記憶，離北……你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夜子修搖頭：“不會，我在等霍大夫給我看病。”
“曦照城怎麽樣了？我聽說……很多江湖人還在掠城。”楚尋歡替夜子修問道。
說到此處，三月紅眼底生出恨意：“呵，那些畜生，我殺了很多，他們不配為人！”
楚尋歡又問：“我殺了戚風，你不恨我嗎？”
三月紅說不上來，當她得知戚風死後心裏到底是什麽感想，也許更多的是無所謂，她承認自己被戚風撿了回去，養好了傷，可她也很明白戚風不過是想利用她，壯大自己的理想而已。
她搖頭：“我之前是埋伏在月離的探子，所以我在戚風面前裝作一副恨透了大穎的樣子，因為……我遭到了自己人的背叛，這也是事實罷了，後來戚風深信不疑，就沒有對我下藥或是用他的邪門功夫控制我，我真正的目的是想除掉制造月離花毒的人，若不是這種毒，主帥……懷忠將軍就不會死了……可是後來，我又心疼離北，想與他並肩作戰，我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邊，可是現在我想守護曦照城的子民，那裏是我的家。”
楚尋歡聽到這裏放心了，本來他也不確定三月紅現在的立場，很多話也不好說，他想再問問輿圖的事情，可是這樣一來又太過魯莽，就算有子修的這層關系，三月紅與他也不熟悉。
楚尋歡道：“子修現在不能回城主持大局，一切都是紅姑娘代勞嗎？”
三月紅沈默，她心裏有點驚訝，那日在曦照城這個人可是氣勢如虎狼，殺人不眨眼，可眼下又如此溫潤如玉，和聲細語的，還真是人有千面，雖然知道他是離北的師尊，當日在曦照城二人的關系……似乎還很密切，但城內的事她還是不想多說。
楚尋歡意識到她不願多說就道：“是在下唐突了，我不是曦照城人，不好多問這些政事，對不住了。”
三月紅搖搖頭：“你是離北的師尊，我信得過你，但我實在不宜多告知，還請楚公子見諒。”
“沒關系。”楚尋歡及時換了個話題，“紅姑娘是怎麽知道子修在我這的？”
“那日，我在曦照城殺紅了眼，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離北的屍首已經不見了，我命城中衛兵四處搜尋了許久都未果，還以為是被那幫畜生帶走了……後來大穎派了使者來談和議，曦照城兵力不足，離北又……我只能同意。”
楚尋歡默然。
“再後來，我就繼續讓人四處打聽離北的屍首，到了仙界附近的時候就聽說有人看到過形似他的人，一路打聽就找到了偃門，其實我根本不信他還活著……不過是抱著僥幸心理想要來這仙山一看，沒想到……”三月紅說著又看向了離北。
楚尋歡面色陰沈了下來，按照這個情況來看，子修還活著一事很可能被不少人知道了，想瞞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總不能讓他一輩子活在陰暗角落裏見不得人，那跟他以前的日子又有何區別。
不過這樣一來下一波應該還會有不少人來找他要重生之法。
“那些人很可能會來偃門找離北好確認重生之法，楚公子救了他一命……如果有什麽我能幫你的，還請吩咐我去做。”三月紅直言道。
這確實讓楚尋歡沒想到，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後來查過關於這位紅姑娘的事，她是孤兒，被懷忠將軍收養在軍營裏，後來他們去北上探查敵情的時候，在路上一支分隊不幸感染了血疫，再然後就查不到了，千問的卷軸並無記載了。
“我知道了，多謝紅姑娘，眼下你如何打算？”楚尋歡問。
三月紅還是最擔心離北的病，她道：“我想看著他好起來，我可以在這裏停留幾日嗎？”
姑娘的要求，他向來不會拒絕。
“若是這幾日曦照城無事，紅姑娘就暫留此地吧，我來招待你。”楚尋歡樂意歡迎。
就在楚尋歡悠哉悠哉地跟三月紅聊天時，偏殿早就熱鬧起來了。
那群商客知道最近邊境作亂，煉火堂欲要大量造兵器，可他們也得了消息，之前用的紫硝石雖然也能用，但遠不如赤煉石所鍛造出來的武器更加耐用，價格上也溢不上去了，再加上工部那邊也有人在暗中收，這群商客打聽到了赤煉石是龍吟鎮所產，雇了點便宜人手去挖，誰想到半路上人都被雪狼咬死了，石頭沒帶來一塊，先折損了一部分車馬費、人手費，後來聽說偃門賣赤煉石，這不就直奔鹿蒼山來了，能少去雇人費用不說，還不用再承擔雪災和妖獸襲擊的風險，自然一幫商客蜂擁而來。
但這幫人越是湊在一起等不到人，心裏越是焦急，在座的全是競爭關系，也不知道如今享譽兩界的那位楚公子跟誰交情深，會不會借此機會打壓其餘商行？
他們心裏一人一個小算盤，等著等著，這群人就聊了起來，本想合計演一出戲，能爭取忽悠楚公子以最低的價賣給他們每人一批貨，可這等的時間越長，就說明此人不怎麽想將赤煉石賣出去，這幫人的合謀之勢便悄然不攻自破，有人便尋思著要不然表面上跟其他人合謀，私底下再給楚公子單獨添點價，當是混個臉熟。慢慢的，每個人心裏滋生的念頭越來越多，也就越來越坐不住了。
這個時候，其中一人開口問：“諸位老板，都打算出什麽價格？”
“這……按照商行對標紫硝石的價格來看的話，差不多一鈞一兩左右？”一人答。
眾人肯定是按照商行最低的價格開始跟楚尋歡談，不過有懂行的，知道赤煉石的價格不可能跟紫硝石一樣，樂意提價，心裏價位肯定不止這個數。
這個時候，專門負責山門與兩界交易的弟子阿乾隱藏在眾商客中，開始插話道：“這好歹也是在仙界易貨，價格肯定不能與凡界商行的一樣，多提點倒是無妨，況且我聽說赤煉石產自偏遠的龍吟鎮，那裏連年寒冷，雪災不斷不說，還有妖狼出沒，這來回一趟先不說路費，一個不小心再把命搭進去，這怎麽想都不劃算啊……”
“是是是，這位老板說的沒錯，依我所言，不如就一鈞五兩吧。”一人接話道。
“也好，也好。”眾人附和。
阿乾見力度還不夠，忙繼續道：“五兩的話……各位老板對不住了，我要加一些，主要還是想趁現在和楚公子攀上交情，畢竟……我聽外界有謠傳，說太子殿下頗為器重他。”
這麽一提點，眾人頓時醒悟到了什麽，沈默之後開始陷入沈思。
“與楚公子攀上交情，還怕日後賺不到大錢麽，我打算一鈞……”阿乾演技爆發，故意面上好似痛下決心，“二十兩！”
眾人一聽，嘩然一片。
有人趕緊道：“那我出一鈞三十兩！”
“我可以一鈞五十兩……”
偏殿裏就這麽著，熱鬧起來了，眾人開始叫價，生怕錯過了跟朝廷攀上關系的機會，機遇這種東西不是金錢能替代的。
此時，偏殿的側門之後正有兩個人聽墻角，這會兒，三月紅被山門底子送去客房休息了，楚尋歡拉著夜子修在這裏聽，越聽就越覺得有趣。
夜子修低聲道：“他們開始叫價了，好像那種……拍賣行。”
楚尋歡問：“你小時候去過拍賣行嗎？”
他點頭：“嗯，六歲那年，父親帶我和兄長去過京城的聚珍閣，父親曾高價拍下了一只玉貔貅……”
夜子修感覺頭一疼，眼底陰鷙起來：“後來那只玉貔貅被夜子瀚弄碎了，他非在父親那告狀說是我打碎的……”
楚尋歡見勢頭不妙，忙擡手摸摸他的頭，聲色溫柔：“好了好了，不想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被摸了頭之後，夜子修立刻換了表情，他面色柔和下來：“嗯。”
“著眼以後的事吧，子修，若是將來你要繼續在曦照城稱帝，經商一事也要學著點，有很多東西本無價，當商人賦予了它一種無可取代的價值的時候，它就會溢價數倍。”
夜子修忙點頭：“學到了。”
就師徒二人閑聊的這會兒功夫，赤煉石已經從一鈞一兩漲到一鈞一百兩了。
楚尋歡見時機差不多了，對身邊的小徒弟道：“你繼續在這裏聽著，我過去跟他們聊聊。”
“好。”
楚尋歡一到了偏殿換了張臉，一臉歉意又郁郁寡歡的表情進了門，嘴上念叨著自己做錯了事，被師尊責罰，否則絕無可能怠慢諸位商客，眾人見他演得逼真，心裏那點子不滿也就沒了，忙起身抱拳，江湖路數來一遍，客套寒暄一樣不差。
楚尋歡笑著道：“楚某不過是個木匠，還是第一次經商，讓諸位見笑了，不如各位老板一一隨我至偏殿商議赤煉石的價格。”
眾人一聽當然樂意單獨聊，立刻答應下來。
楚尋歡和這些商客耐心地在攀談，既溫和也不退讓，因為都被隔離開了，不知道每個老板聊的價格，所以他對面的商客心都是虛的，想通過楚尋歡的面部表情來判斷價格高低，可惜，此人眸子平淡似水，表情始終淡笑，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每個人都不想錯過良機，偏殿裏又是商客雲集，買家眾多，不自覺的赤煉石的價格，就已經溢出了百倍。
……
忙了一天，談好了價後，楚尋歡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動了，不過，偃門日進鬥金一事，他可得好好向墨不詡念叨念叨。
邀功這種事，該做的時候，絕不能低調。
趁此機會，他還拽著謝初昀和不少商客打了交道，盡量不讓他們白來一趟，無論是賣材料，還是賣未來行價的消息，互惠互利，讓他們滿載而歸。
其實圈子內的人，懂得都懂，對於商行來說最有價值的東西，往往是一個精準預測的眼光，因為他提前壟斷了赤煉石，打了眾人一個猝不及防，這些商客無一不信他的話。
成就在先，事半功倍。
從今天開始，恐怕以後凡界各地的商行會，都要給偃門的楚長老一席尊位了。
和墨不詡念叨完後，墨不詡不懂經商，只聽懂了偃門來錢了，於是心情大好，打算拽著浣月一起去山下客棧喝酒慶賀，誰知，浣月冷著眼瞧著他拒絕道：“不去，我要練習術法，別吵我。”
說完，人颯爽離去，徒留墨不詡唉聲嘆氣。
其實，在楚尋歡這個真正的外人看來，浣月確實是喜歡墨不詡的，墨不詡外表雖然俊秀清貴，但其實是個感情絲毫不敏銳的武癡，連自己喜歡浣月一事也都不清楚，二人這樣的狀態竟然維持了百年有餘，實在令人唏噓。
……
這幾日在山門的日子過得雖然疲憊，但是處理了不少大事，籠絡了玄幽和三月紅，打通了凡界的商會，最重要的是彌補了子修的童年，他看到了他發自內心的快樂。
這些都讓楚尋歡的心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這天，謝初昀從凡界回來以後，帶來了一張花裏胡哨的信箋，桃粉色的，封口黏著一片花瓣，看上去就不怎麽正經……
謝初昀告訴他：“完了，你如今名滿天下，美貌和才華都遮不住了，終是被變態發現了。”
楚尋歡仔細翻看了一下信箋，暗紋金粉，價格不俗，看起來像是出自京城皇宮，他回想了一下，原著裏提過這麽一個人，皇宮裏的徐公公，背後仰仗著太後，頗有威望，此人欲要發展一些自己的江湖勢力，利益算計來算計去，也動過殺原主的念頭，可現如今情況大不一樣了。
所以殺他改成了邀請他參加百花宴，這個百花宴無需從卷軸裏調查也能知道，是徐公公每年都要在自己的私宅裏舉行的宴會，不過，背地裏的勾當就無人敢言論了，因為這是徐公公仗勢給每一位他相中的漂亮公子發的必到函，共享淫樂，不來者死。
“據說這個徐公公喜歡美男子，還得是有點名氣的，雖然他那方面不行，但是喜歡看斷袖互搞啊，你說他變不變態？”謝初昀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楚尋歡道：“他變不變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從千問卷軸那裏曾看到過，煉火堂的副堂主可是徐公公暗地裏收的幹兒子，明面上堂主背靠太子，暗地裏副堂主背靠徐公公，這煉火堂之中雖然也有黨爭，不過，我猜是眼下二人打算聯合起來對付我了。”
“哎呀，你怎麽這麽聰明！”謝初昀早就把這事兒查清楚了，順便來匯報的。
他繼續道：“玄幽已經在工部和煉火堂這兩個你最擔心的地方安插好了暗線了，這麽一安插，果然知道了不少，煉火堂的人上次炸了千機堂，知道了那地方是你所創後，自然要繼續行動，再加上赤煉石被你壟斷了，他們現在定要聯合工部尚書，把你搞死誒。”
這和楚尋歡想的差不多，他邊喝茶邊道：“這個韓速啊，我讓霍兄拼命救了他兒子，他還要恩將仇報。”
“江湖不就是這樣麽，人心險惡，利欲熏心，煉火堂要不就是給了他足夠的錢，要麽就是副堂主搬出了徐公公來威脅他，總而言之，他兒子的燒傷你剛替他治好了，他不念恩情，立馬反戈了。”謝初昀攤手，搖搖頭。
“嗯，確實猜得到，所以那日我摘了那兩個煉火堂弟子的腰牌當證據，煉火堂定是把炸了韓速兒子那件事推到了我身上吧？”楚尋歡問。
“當然，不然他倆這過節可大了，如何合作呀？”謝初昀笑瞇瞇的，“怎麽說？要去麽？”
“不去不是必死麽？”楚尋歡反問，“不如……我們來個故技重施，將計就計？”
謝初昀開始興奮了：“可以呀。”
楚尋歡意味深長地繼續道：“我曾在千問卷軸上見過，卷軸上說這個徐公公好想收藏了不少令人上癮的東西，這些東西長期服用……可致幻……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不如我們就把這份功勞送給我們的老朋友吧。”
謝初昀立刻想到了什麽，更加興奮：“太妙了，看來這合歡宴……哦，不是，百花宴，非去不可了。”
“嗯。”
這時，夜子修匆匆從身後跑了過來，他蹙眉道：“你不能去。”
楚尋歡回頭一楞：“子修，你不是在讀書？”
這幾日，楚尋歡列了個八歲孩童必讀書單給他，讓他去山門的藏書閣好好學習，誰知道他偷跑出來了。
“我聽著，那地方不像是好地方，你不要去。”夜子修根本無心讀書，一個時辰不見著楚尋歡，心裏就長草。
什麽合歡宴，肯定不是好詞！
“呃……”楚尋歡面露難色不知道該怎麽跟個孩子解釋。
那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但是他還必須要去，不是畏懼徐公公，是他已經打算將計就計了。很明顯，這鴻門宴都已經擺好了，就等他上桌了。
恰巧這時，霍百草從凡界回來了。
一聽到弟子來報，楚尋歡趕緊起身，親自去山門口迎接他，雖然說霍百草這個人淡泊名利，以救死扶傷為天生的責任，毫無怨言，但他確實也欠了霍百草不少恩情，很多禮數他就格外在意。
二人一照面，楚尋歡見他一臉疲色忙道：“霍兄，你辛苦了，孩子沒事了吧？”
霍百草點點頭：“嗯，幸好燒傷面積不大，用我特調的藥連日敷上，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韓速把孩子接走了以後避而不見，好像故意躲著我似的，我感覺他有問題。”
連霍百草都心裏生疑了，這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韓速究竟是被煉火堂的人威脅了還是本身就想新仇舊恨一起跟他算都已經不重要了，楚尋歡現在要想的是合理的對策。
“我給你在山門裏備好了上房，你若不嫌棄，以後來了偃門就住在那吧，吃穿用度都不用考慮，這次的診金我也會命人給你。”楚尋歡道，“哦，對了，我聽說靈藥宗這幾日讓萬鬼門的打手騷擾了，有人上門去搶藥，我已經安排了弟子去，替你擺平了。”
霍百草目光一怔，聽他如此精心安排，禮貌相待，心裏自然也是痛快的，也沒推辭就點了點頭：“多謝……算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派確實不擅武，有你幫我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嗯，你若累了就先休息，子修……”楚尋歡回頭一看，那孩子就老實乖巧地站在他背後，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子修決定恢覆記憶了，煩請霍兄替他施針吧。”
霍百草倒是沒想到，不過幾日的功夫，這人已經想清楚了，他走過去的時候，見到夜子修的眼底平靜極了，似乎已經不怕他了，但處於對病人的盡職盡責，他還是提前講好：“你想清楚了嗎？你不記得的這十年大概是你人生裏最痛苦的一段日子，身體和心靈上都受了不少創傷，我不保證記起這些之後的你不會發瘋發狂。”
夜子修一雙深邃沈靜的眼堅定無比：“我想好了，勞煩你了，上次的事，對不起。”
霍百草楞住了。
他在夜子修的眼底裏看到了覺悟，一種重獲新生之後，一往無前的覺悟，這還是之前他從未見過的，也不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不過這些都不是他關心的，他只要病人自我的意識，如果是夜子修自己想恢覆記憶，那是最好不過的。
“我不累，現在就替你施針。”霍百草的眼裏也堅定無比。
……
在楚尋歡的屋內，一群人把夜子修圍在了中間，這勢頭他還從未體會過，他的記憶只有在夜府裏，被人丟在柴房，沒有人會來看他。
他看了眼前的人一圈，有兩個師兄，師祖長老，二師伯還有那個紅姑娘和刻意上山來看他的玉磬，以及一些對他友善的山門弟子，自然還有他最喜歡的仙人哥哥。
一時間的誠惶誠恐，讓他顯得局促不安。
霍百草正在整理醫箱，見屋子裏擠滿了人，有點不高興了，直言道：“治病期間不宜有那麽多人圍觀，你們最好都出去。”
在偃門，霍百草被楚尋歡捧得極高，自然無人敢不敬，於是墨不詡和浣月帶頭出去了，其餘人也只好跟著出去，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楚尋歡走在最後，回頭瞥見夜子修正在深深地看著他又折返回去，雙手拉著他的手，安慰道：“子修，我就在院子裏，你兩個師兄也守在外面，霍兄是神醫定能將你治好，你不用擔心。”
夜子修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心裏踏實了：“嗯，好。”
出去以後，玉磬還要回千機堂教書就率先離山了，三月紅和兩個徒弟陪著楚尋歡圍坐在院子的石桌邊上耐心等著。
謝初昀問三月紅：“紅姑娘，你這是要在我師尊手下做事了嗎？”
三月紅並沒有否定：“我感激楚公子救活離北，願意為他效勞。”
“聽說你在尋找制作月離花毒的人，這些年可有眉目？”謝初昀又問。
見她面露猶豫，應是想到了立場問題，楚尋歡接過話來：“紅姑娘有所不知，十年前，偃門被一種能飛在天上的赤光蟲襲擊，那蟲子身體裏就攜帶著月離花毒，讓我派一夜之間遍地血屍，最後逼不得已，我派只能殺掉那些被感染的同門弟子，好平息這場人傳人的血疫，我想我與紅姑娘才是真正的一條道上的人，你想做的事也正是我想做的，況且我還見到了‘那人’”
三月紅一聽這話，整個人狀態都變了，她目光怔然，臉色蒼白，想到了因月離花毒去世的懷忠將軍，痛得咬牙切齒：“你見過他了？他是誰，我要去報仇！”
楚尋歡搖搖頭，平靜極了：“紅姑娘先不要著急，那日我在曦照城戚風的密室裏見過，但是他面容失真，五官看起來不太自然，我想大概是戴了個□□，後來我欲要取他性命，關鍵時刻他脫口而出月離花的地方，這才讓我暗中能把那些花燒了。”
三月紅聽得發楞：“毒源已經被毀了！？”
楚尋歡默然點頭。
三月紅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但總好過毒源還在，楚尋歡繼續道：“正好說到這裏，你們二人也聽著。”
謝初昀和桑梓言表情認真仔細地聽著。
楚尋歡道：“毒源雖然已經被破壞了，但是我想……血屍大概還存在。”
三人大驚失色。
“我也只是猜測，當日我親眼看到了那個人‘儲存’血屍的辦法，繞過脖頸懸掛在天頂便可讓血屍保持‘沈睡’的狀態不至於暴走，他能做出此事，就說明這些血屍他打算分批發放，畢竟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這個道理他是懂的。”
謝初昀皺眉：“他這麽做是想害大穎還是害偃門？”
“月離花十年一開，取毒不易，這就讓他的血屍數量驟減，所以他需要省著點用，我想他大概是在研制病毒，害誰都不重要，只不過恰好這個人之前一直在和戚風合作，所以在無差別投放病毒的情況下，無論是投放在偃門也好還是投放在京城也罷，對於幕後那人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三人驚得表情驟變。
無差別投放！？
“現在戚風死了，他沒有合作的人了，存放的那些血屍還要進行第三次投放嗎？下一次是哪裏？”桑梓言也覺得情況不妙了。
到現在為止已經不是原著內容了，原著裏關於喪屍、病毒、血疫這幾個關鍵詞來說一絲一毫都不曾提過，再加上那日對上那人的感覺，楚尋歡有理由懷疑，這場血疫是由第三個穿越者利用書中世界的種種設定和月離血統，從而人為制造出來的病毒戰役。
仙界與凡界，戚風是隱藏起來的月離混血，大穎和月離的矛盾，偃門是大穎的助力等等……這一切錯綜覆雜的關系在那人眼裏都不重要，因為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任何勢力，他只是想利用這些對立勢力研發自己的病毒而已。
這些，都是多日來，楚尋歡猜測出來的唯一結論。
當著三月紅和桑梓言的面，楚尋歡沒法說得太清楚了，只得暫時把這種懷疑先藏在肚子裏，畢竟眼下要解決的事情還很多。
“這下子紅姑娘應該心無芥蒂了吧？我們的目標可是一致的，都不想讓制造月離花毒的人好過，當年偃門的仇我們可還沒報呢。”謝初昀看向三月紅。
三月紅的確被楚尋歡餵了一顆定心丸，她不再有任何顧慮，對楚尋歡道：“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剛剛失態了，楚公子想讓我做什麽，不妨直言。”
楚尋歡心裏挺欣賞這個姑娘的，愛恨分明，熱忱仁善，但也兇悍無比，睚眥必報。
他道：“我聽子修說過，之前你好像在負責和無雷公主那邊聯系，無雷國的人似乎……之前在通過出賣月離情報獲取利益，想必定是紅姑娘的眼中釘，那麽關於無雷國，你有打聽到什麽消息嗎？”
三月紅蹙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她道：“據說無雷國在一片大漠之中，但那座城幻真幻假，那是無雷人使用的術法，能讓整座城像海市蜃樓般出現在大漠之中，但也能讓那座城瞬間消失，但我猜測，那其實都是一種西域幻術罷了，我曾在大穎的外賓晚宴上見過那種變戲法一樣的幻術。”
楚尋歡一個現代人，一聽便知道，西域幻術的確赫赫有名，不得不令人尊敬。
三月紅繼續道：“知道他們的主城不好找，我就放棄了，後來我裝扮成想買消息的商人，好借此把無雷公主引出來殺了，不過那次我失手了，她大概是知道自己觸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所以一直找人來替她見面。”
“我明白了，看來這個無雷公主也是藏得頗深。”楚尋歡點點頭，“她既然以賣消息為生，那麽我想月離花最開始的消息源頭還有能飛能承載毒物的蠱蟲消息是否就是她賣出去的，再加上我之前被人陷害，中了一種叫“衰老病”的毒，毒源也出自西域，這些陰詭的東西，我收藏的天下密卷都沒提及，而無雷公主又恰好活躍在西域和中原……”
這會兒，三個人都想明白了。
三月紅脫口而出：“楚公子是懷疑，無雷公主可能知道那個幕後黑手的下落？”
“我現在都是猜測，畢竟眾多線索指向了無雷公主，換個思維去想，無雷國之前與月離國比鄰而居，但是從身體素質和血統來講，武力又不如月離，打不過就只能投降，再割讓奴隸和肉食錢財……恰好這個時候，這個幕後之人找到了無雷公主，想要打聽一種中原沒有的奇毒殘害天下，對於無雷公主而言，無論是大穎還是月離，誰重傷都是好事，何樂而不為？”楚尋歡慢慢分析道。
三人沈默了，陷入了思考之中。
三月紅起身，認真道：“楚公子，我現在就去打聽這件事，離北托你照顧了，我相信你。”
這姑娘說完，風風火火地就離開了蘭汀水榭，直奔山門下了山。
“師尊有什麽要吩咐的麽？”桑梓言也問。
楚尋歡還沒想到，正琢磨著該怎麽辦，嘰嘰從外面振翅而來，懸停在他眼前，嘰嘰喳喳地叫喚：“咕咕！有人找你！在山腳下的溪泉邊上！他不讓我寄信，要親自跟你說！”
楚尋歡心想，估計是慕巖，看來應該是大事，他起身對兩個徒弟道：“你們在這守著子修治病，我去去就回。”
說完，人快速離山，一路靠著內力快速下了山。
到了幽靜無人的山下溪泉附近，他一眼便瞧見了背對著他，正看著涓涓溪流的慕巖，身邊不遠處的侍衛見他過來，剛要拔劍又收了回去，安靜地當背景。
慕巖聽到身後的動靜，扭過頭見到是他，心中就猶如這腳下的溪泉，雖幽靜不響，但總也是漣漪綿綿。
“殿下。”楚尋歡抱拳微欠身，表裏不一地恭敬著。
“你來了。”慕巖眼神放在他身上良久才移開視線，“萬鬼門的人找上我來了，他們簡直豈有此理……說是會讓父皇神不知鬼不覺地提早極樂升天……欲要借此事作為條件，讓我在朝中給他們謀個一官半職。”
楚尋歡聽後心裏一怔，這萬鬼門的人真就不怕把慕巖惹急了，直接當場把他們的人全殺了麽。
“眼瞧著三弟失勢，他們把三弟當棄子，轉而就把念頭打在了我這，簡直……荒唐！”慕巖胸中燃火，“我不知道萬鬼門會用什麽邪術，他們有這個膽量和我提及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想必定有逃脫之法。”
幸好，楚尋歡暗嘆，慕巖確實聰明。
“我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目前還沒有想到合適的法子應對，所以就來找你了。”慕巖誠懇道。
楚尋歡想了想：“殿下英明，若是答應了可就麻煩了，如果日後讓萬鬼門的人故意留了證據反咬一口，給殿下扣下了一個不孝子的大罪名，世人該如何評價你？若他們以此裹挾殿下，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慕巖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不會答應，但眼下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該怎麽做？”
楚尋歡思考起來了，眼前這個機會可以說是絕佳，是萬鬼門自己作死的一個契機，只要利用好了，那麽仙界下一個被滅門的，就是萬鬼門了。
如他最開始在山門內與墨不詡承諾的一致，先滅較為團結的武鬥宗，再滅內鬥嚴重的萬鬼門，才是上上策，現在就差最後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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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尋歡琢磨了一下, 對那名弟子吩咐道：“這樣，你把那幾位商客都請到一處偏殿，好茶好果子地招待著, 就說我被師尊叫去訓話了, 一時半會出不來, 然後再讓阿乾裝扮一下, 偽裝成剛來山上的商人與他們匯合, 他知道該怎麽做，至於那位姑娘，你把他帶到我殿中，我現在就去見她。”
弟子頭更大了, 沒明白楚長老這是何意, 不過還是乖乖照做：“是。”
楚尋歡決定帶著夜子修一起去見那位姑娘，不然怕這“孩子”多想。
二人在殿內等了一會兒後, 跨門而入的是一位手持紅纓槍，英姿煥發的姑娘，那姑娘一眼便見到了殿中的夜子修，瞬間一雙眼瞪大, 不敢相信地喊出了聲：“離北！？”
三月紅顧不得禮數, 快步跑了進來，一下子就抱住了一臉茫然的夜子修。
雖然知道她是三月紅, 一直把子修當成自己的弟弟, 不過楚尋歡見了這畫面還是心裏起了個小疙瘩。
夜子修很快推開了三月紅, 蹙眉後退：“你做什麽？你是誰？”
三月紅流著眼淚楞住了：“你……你不是離北？不對, 我確定是你！我是三月紅啊！”
楚尋歡早就知道, 這姑娘熱誠仁義，值得信任, 至少她對離北身份的夜子修很好，於是，就對三月紅解釋了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三月紅坐在堂內安靜地聽著，一張臉寫滿了心疼，她問：“沒想到這世上真有重生之法？楚公子……我……”
楚尋歡知道她想說什麽，忙截住她：“紅姑娘，是人就有遺憾，有想讓親近的人覆活的心願，可你也知道，此事絕非易事，最重要的是過世已久之人的魂魄早已入了黃泉府，我實在無能為力。”
三月紅聽後，神情落寞地低下了頭，她想起了懷忠將軍，然後緩了緩情緒對楚尋歡道：“是我唐突了，對不住，以前……我有一個心愛之人，他英勇無畏，拼了命想讓我逃離血屍……自己則是……”
“逝者已矣，還請紅姑娘節哀，你把子修當親弟弟對待，如今他就在你身邊不是嗎？”楚尋歡勸慰道。
三月紅做夢也沒想到曦照城的離北少帝還活著，她道：“可是他失去了記憶，離北……你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夜子修搖頭：“不會，我在等霍大夫給我看病。”
“曦照城怎麽樣了？我聽說……很多江湖人還在掠城。”楚尋歡替夜子修問道。
說到此處，三月紅眼底生出恨意：“呵，那些畜生，我殺了很多，他們不配為人！”
楚尋歡又問：“我殺了戚風，你不恨我嗎？”
三月紅說不上來，當她得知戚風死後心裏到底是什麽感想，也許更多的是無所謂，她承認自己被戚風撿了回去，養好了傷，可她也很明白戚風不過是想利用她，壯大自己的理想而已。
她搖頭：“我之前是埋伏在月離的探子，所以我在戚風面前裝作一副恨透了大穎的樣子，因為……我遭到了自己人的背叛，這也是事實罷了，後來戚風深信不疑，就沒有對我下藥或是用他的邪門功夫控制我，我真正的目的是想除掉制造月離花毒的人，若不是這種毒，主帥……懷忠將軍就不會死了……可是後來，我又心疼離北，想與他並肩作戰，我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邊，可是現在我想守護曦照城的子民，那裏是我的家。”
楚尋歡聽到這裏放心了，本來他也不確定三月紅現在的立場，很多話也不好說，他想再問問輿圖的事情，可是這樣一來又太過魯莽，就算有子修的這層關系，三月紅與他也不熟悉。
楚尋歡道：“子修現在不能回城主持大局，一切都是紅姑娘代勞嗎？”
三月紅沈默，她心裏有點驚訝，那日在曦照城這個人可是氣勢如虎狼，殺人不眨眼，可眼下又如此溫潤如玉，和聲細語的，還真是人有千面，雖然知道他是離北的師尊，當日在曦照城二人的關系……似乎還很密切，但城內的事她還是不想多說。
楚尋歡意識到她不願多說就道：“是在下唐突了，我不是曦照城人，不好多問這些政事，對不住了。”
三月紅搖搖頭：“你是離北的師尊，我信得過你，但我實在不宜多告知，還請楚公子見諒。”
“沒關系。”楚尋歡及時換了個話題，“紅姑娘是怎麽知道子修在我這的？”
“那日，我在曦照城殺紅了眼，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離北的屍首已經不見了，我命城中衛兵四處搜尋了許久都未果，還以為是被那幫畜生帶走了……後來大穎派了使者來談和議，曦照城兵力不足，離北又……我只能同意。”
楚尋歡默然。
“再後來，我就繼續讓人四處打聽離北的屍首，到了仙界附近的時候就聽說有人看到過形似他的人，一路打聽就找到了偃門，其實我根本不信他還活著……不過是抱著僥幸心理想要來這仙山一看，沒想到……”三月紅說著又看向了離北。
楚尋歡面色陰沈了下來，按照這個情況來看，子修還活著一事很可能被不少人知道了，想瞞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總不能讓他一輩子活在陰暗角落裏見不得人，那跟他以前的日子又有何區別。
不過這樣一來下一波應該還會有不少人來找他要重生之法。
“那些人很可能會來偃門找離北好確認重生之法，楚公子救了他一命……如果有什麽我能幫你的，還請吩咐我去做。”三月紅直言道。
這確實讓楚尋歡沒想到，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後來查過關於這位紅姑娘的事，她是孤兒，被懷忠將軍收養在軍營裏，後來他們去北上探查敵情的時候，在路上一支分隊不幸感染了血疫，再然後就查不到了，千問的卷軸並無記載了。
“我知道了，多謝紅姑娘，眼下你如何打算？”楚尋歡問。
三月紅還是最擔心離北的病，她道：“我想看著他好起來，我可以在這裏停留幾日嗎？”
姑娘的要求，他向來不會拒絕。
“若是這幾日曦照城無事，紅姑娘就暫留此地吧，我來招待你。”楚尋歡樂意歡迎。
就在楚尋歡悠哉悠哉地跟三月紅聊天時，偏殿早就熱鬧起來了。
那群商客知道最近邊境作亂，煉火堂欲要大量造兵器，可他們也得了消息，之前用的紫硝石雖然也能用，但遠不如赤煉石所鍛造出來的武器更加耐用，價格上也溢不上去了，再加上工部那邊也有人在暗中收，這群商客打聽到了赤煉石是龍吟鎮所產，雇了點便宜人手去挖，誰想到半路上人都被雪狼咬死了，石頭沒帶來一塊，先折損了一部分車馬費、人手費，後來聽說偃門賣赤煉石，這不就直奔鹿蒼山來了，能少去雇人費用不說，還不用再承擔雪災和妖獸襲擊的風險，自然一幫商客蜂擁而來。
但這幫人越是湊在一起等不到人，心裏越是焦急，在座的全是競爭關系，也不知道如今享譽兩界的那位楚公子跟誰交情深，會不會借此機會打壓其餘商行？
他們心裏一人一個小算盤，等著等著，這群人就聊了起來，本想合計演一出戲，能爭取忽悠楚公子以最低的價賣給他們每人一批貨，可這等的時間越長，就說明此人不怎麽想將赤煉石賣出去，這幫人的合謀之勢便悄然不攻自破，有人便尋思著要不然表面上跟其他人合謀，私底下再給楚公子單獨添點價，當是混個臉熟。慢慢的，每個人心裏滋生的念頭越來越多，也就越來越坐不住了。
這個時候，其中一人開口問：“諸位老板，都打算出什麽價格？”
“這……按照商行對標紫硝石的價格來看的話，差不多一鈞一兩左右？”一人答。
眾人肯定是按照商行最低的價格開始跟楚尋歡談，不過有懂行的，知道赤煉石的價格不可能跟紫硝石一樣，樂意提價，心裏價位肯定不止這個數。
這個時候，專門負責山門與兩界交易的弟子阿乾隱藏在眾商客中，開始插話道：“這好歹也是在仙界易貨，價格肯定不能與凡界商行的一樣，多提點倒是無妨，況且我聽說赤煉石產自偏遠的龍吟鎮，那裏連年寒冷，雪災不斷不說，還有妖狼出沒，這來回一趟先不說路費，一個不小心再把命搭進去，這怎麽想都不劃算啊……”
“是是是，這位老板說的沒錯，依我所言，不如就一鈞五兩吧。”一人接話道。
“也好，也好。”眾人附和。
阿乾見力度還不夠，忙繼續道：“五兩的話……各位老板對不住了，我要加一些，主要還是想趁現在和楚公子攀上交情，畢竟……我聽外界有謠傳，說太子殿下頗為器重他。”
這麽一提點，眾人頓時醒悟到了什麽，沈默之後開始陷入沈思。
“與楚公子攀上交情，還怕日後賺不到大錢麽，我打算一鈞……”阿乾演技爆發，故意面上好似痛下決心，“二十兩！”
眾人一聽，嘩然一片。
有人趕緊道：“那我出一鈞三十兩！”
“我可以一鈞五十兩……”
偏殿裏就這麽著，熱鬧起來了，眾人開始叫價，生怕錯過了跟朝廷攀上關系的機會，機遇這種東西不是金錢能替代的。
此時，偏殿的側門之後正有兩個人聽墻角，這會兒，三月紅被山門底子送去客房休息了，楚尋歡拉著夜子修在這裏聽，越聽就越覺得有趣。
夜子修低聲道：“他們開始叫價了，好像那種……拍賣行。”
楚尋歡問：“你小時候去過拍賣行嗎？”
他點頭：“嗯，六歲那年，父親帶我和兄長去過京城的聚珍閣，父親曾高價拍下了一只玉貔貅……”
夜子修感覺頭一疼，眼底陰鷙起來：“後來那只玉貔貅被夜子瀚弄碎了，他非在父親那告狀說是我打碎的……”
楚尋歡見勢頭不妙，忙擡手摸摸他的頭，聲色溫柔：“好了好了，不想了，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被摸了頭之後，夜子修立刻換了表情，他面色柔和下來：“嗯。”
“著眼以後的事吧，子修，若是將來你要繼續在曦照城稱帝，經商一事也要學著點，有很多東西本無價，當商人賦予了它一種無可取代的價值的時候，它就會溢價數倍。”
夜子修忙點頭：“學到了。”
就師徒二人閑聊的這會兒功夫，赤煉石已經從一鈞一兩漲到一鈞一百兩了。
楚尋歡見時機差不多了，對身邊的小徒弟道：“你繼續在這裏聽著，我過去跟他們聊聊。”
“好。”
楚尋歡一到了偏殿換了張臉，一臉歉意又郁郁寡歡的表情進了門，嘴上念叨著自己做錯了事，被師尊責罰，否則絕無可能怠慢諸位商客，眾人見他演得逼真，心裏那點子不滿也就沒了，忙起身抱拳，江湖路數來一遍，客套寒暄一樣不差。
楚尋歡笑著道：“楚某不過是個木匠，還是第一次經商，讓諸位見笑了，不如各位老板一一隨我至偏殿商議赤煉石的價格。”
眾人一聽當然樂意單獨聊，立刻答應下來。
楚尋歡和這些商客耐心地在攀談，既溫和也不退讓，因為都被隔離開了，不知道每個老板聊的價格，所以他對面的商客心都是虛的，想通過楚尋歡的面部表情來判斷價格高低，可惜，此人眸子平淡似水，表情始終淡笑，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每個人都不想錯過良機，偏殿裏又是商客雲集，買家眾多，不自覺的赤煉石的價格，就已經溢出了百倍。
……
忙了一天，談好了價後，楚尋歡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動了，不過，偃門日進鬥金一事，他可得好好向墨不詡念叨念叨。
邀功這種事，該做的時候，絕不能低調。
趁此機會，他還拽著謝初昀和不少商客打了交道，盡量不讓他們白來一趟，無論是賣材料，還是賣未來行價的消息，互惠互利，讓他們滿載而歸。
其實圈子內的人，懂得都懂，對於商行來說最有價值的東西，往往是一個精準預測的眼光，因為他提前壟斷了赤煉石，打了眾人一個猝不及防，這些商客無一不信他的話。
成就在先，事半功倍。
從今天開始，恐怕以後凡界各地的商行會，都要給偃門的楚長老一席尊位了。
和墨不詡念叨完後，墨不詡不懂經商，只聽懂了偃門來錢了，於是心情大好，打算拽著浣月一起去山下客棧喝酒慶賀，誰知，浣月冷著眼瞧著他拒絕道：“不去，我要練習術法，別吵我。”
說完，人颯爽離去，徒留墨不詡唉聲嘆氣。
其實，在楚尋歡這個真正的外人看來，浣月確實是喜歡墨不詡的，墨不詡外表雖然俊秀清貴，但其實是個感情絲毫不敏銳的武癡，連自己喜歡浣月一事也都不清楚，二人這樣的狀態竟然維持了百年有餘，實在令人唏噓。
……
這幾日在山門的日子過得雖然疲憊，但是處理了不少大事，籠絡了玄幽和三月紅，打通了凡界的商會，最重要的是彌補了子修的童年，他看到了他發自內心的快樂。
這些都讓楚尋歡的心裏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不過該來的總是要來，這天，謝初昀從凡界回來以後，帶來了一張花裏胡哨的信箋，桃粉色的，封口黏著一片花瓣，看上去就不怎麽正經……
謝初昀告訴他：“完了，你如今名滿天下，美貌和才華都遮不住了，終是被變態發現了。”
楚尋歡仔細翻看了一下信箋，暗紋金粉，價格不俗，看起來像是出自京城皇宮，他回想了一下，原著裏提過這麽一個人，皇宮裏的徐公公，背後仰仗著太後，頗有威望，此人欲要發展一些自己的江湖勢力，利益算計來算計去，也動過殺原主的念頭，可現如今情況大不一樣了。
所以殺他改成了邀請他參加百花宴，這個百花宴無需從卷軸裏調查也能知道，是徐公公每年都要在自己的私宅裏舉行的宴會，不過，背地裏的勾當就無人敢言論了，因為這是徐公公仗勢給每一位他相中的漂亮公子發的必到函，共享淫樂，不來者死。
“據說這個徐公公喜歡美男子，還得是有點名氣的，雖然他那方面不行，但是喜歡看斷袖互搞啊，你說他變不變態？”謝初昀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楚尋歡道：“他變不變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從千問卷軸那裏曾看到過，煉火堂的副堂主可是徐公公暗地裏收的幹兒子，明面上堂主背靠太子，暗地裏副堂主背靠徐公公，這煉火堂之中雖然也有黨爭，不過，我猜是眼下二人打算聯合起來對付我了。”
“哎呀，你怎麽這麽聰明！”謝初昀早就把這事兒查清楚了，順便來匯報的。
他繼續道：“玄幽已經在工部和煉火堂這兩個你最擔心的地方安插好了暗線了，這麽一安插，果然知道了不少，煉火堂的人上次炸了千機堂，知道了那地方是你所創後，自然要繼續行動，再加上赤煉石被你壟斷了，他們現在定要聯合工部尚書，把你搞死誒。”
這和楚尋歡想的差不多，他邊喝茶邊道：“這個韓速啊，我讓霍兄拼命救了他兒子，他還要恩將仇報。”
“江湖不就是這樣麽，人心險惡，利欲熏心，煉火堂要不就是給了他足夠的錢，要麽就是副堂主搬出了徐公公來威脅他，總而言之，他兒子的燒傷你剛替他治好了，他不念恩情，立馬反戈了。”謝初昀攤手，搖搖頭。
“嗯，確實猜得到，所以那日我摘了那兩個煉火堂弟子的腰牌當證據，煉火堂定是把炸了韓速兒子那件事推到了我身上吧？”楚尋歡問。
“當然，不然他倆這過節可大了，如何合作呀？”謝初昀笑瞇瞇的，“怎麽說？要去麽？”
“不去不是必死麽？”楚尋歡反問，“不如……我們來個故技重施，將計就計？”
謝初昀開始興奮了：“可以呀。”
楚尋歡意味深長地繼續道：“我曾在千問卷軸上見過，卷軸上說這個徐公公好想收藏了不少令人上癮的東西，這些東西長期服用……可致幻……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不如我們就把這份功勞送給我們的老朋友吧。”
謝初昀立刻想到了什麽，更加興奮：“太妙了，看來這合歡宴……哦，不是，百花宴，非去不可了。”
“嗯。”
這時，夜子修匆匆從身後跑了過來，他蹙眉道：“你不能去。”
楚尋歡回頭一楞：“子修，你不是在讀書？”
這幾日，楚尋歡列了個八歲孩童必讀書單給他，讓他去山門的藏書閣好好學習，誰知道他偷跑出來了。
“我聽著，那地方不像是好地方，你不要去。”夜子修根本無心讀書，一個時辰不見著楚尋歡，心裏就長草。
什麽合歡宴，肯定不是好詞！
“呃……”楚尋歡面露難色不知道該怎麽跟個孩子解釋。
那確實不是一個好地方，但是他還必須要去，不是畏懼徐公公，是他已經打算將計就計了。很明顯，這鴻門宴都已經擺好了，就等他上桌了。
恰巧這時，霍百草從凡界回來了。
一聽到弟子來報，楚尋歡趕緊起身，親自去山門口迎接他，雖然說霍百草這個人淡泊名利，以救死扶傷為天生的責任，毫無怨言，但他確實也欠了霍百草不少恩情，很多禮數他就格外在意。
二人一照面，楚尋歡見他一臉疲色忙道：“霍兄，你辛苦了，孩子沒事了吧？”
霍百草點點頭：“嗯，幸好燒傷面積不大，用我特調的藥連日敷上，好的差不多了，不過，韓速把孩子接走了以後避而不見，好像故意躲著我似的，我感覺他有問題。”
連霍百草都心裏生疑了，這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韓速究竟是被煉火堂的人威脅了還是本身就想新仇舊恨一起跟他算都已經不重要了，楚尋歡現在要想的是合理的對策。
“我給你在山門裏備好了上房，你若不嫌棄，以後來了偃門就住在那吧，吃穿用度都不用考慮，這次的診金我也會命人給你。”楚尋歡道，“哦，對了，我聽說靈藥宗這幾日讓萬鬼門的打手騷擾了，有人上門去搶藥，我已經安排了弟子去，替你擺平了。”
霍百草目光一怔，聽他如此精心安排，禮貌相待，心裏自然也是痛快的，也沒推辭就點了點頭：“多謝……算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我派確實不擅武，有你幫我解決就再好不過了。”
“嗯，你若累了就先休息，子修……”楚尋歡回頭一看，那孩子就老實乖巧地站在他背後，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子修決定恢覆記憶了，煩請霍兄替他施針吧。”
霍百草倒是沒想到，不過幾日的功夫，這人已經想清楚了，他走過去的時候，見到夜子修的眼底平靜極了，似乎已經不怕他了，但處於對病人的盡職盡責，他還是提前講好：“你想清楚了嗎？你不記得的這十年大概是你人生裏最痛苦的一段日子，身體和心靈上都受了不少創傷，我不保證記起這些之後的你不會發瘋發狂。”
夜子修一雙深邃沈靜的眼堅定無比：“我想好了，勞煩你了，上次的事，對不起。”
霍百草楞住了。
他在夜子修的眼底裏看到了覺悟，一種重獲新生之後，一往無前的覺悟，這還是之前他從未見過的，也不知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不過這些都不是他關心的，他只要病人自我的意識，如果是夜子修自己想恢覆記憶，那是最好不過的。
“我不累，現在就替你施針。”霍百草的眼裏也堅定無比。
……
在楚尋歡的屋內，一群人把夜子修圍在了中間，這勢頭他還從未體會過，他的記憶只有在夜府裏，被人丟在柴房，沒有人會來看他。
他看了眼前的人一圈，有兩個師兄，師祖長老，二師伯還有那個紅姑娘和刻意上山來看他的玉磬，以及一些對他友善的山門弟子，自然還有他最喜歡的仙人哥哥。
一時間的誠惶誠恐，讓他顯得局促不安。
霍百草正在整理醫箱，見屋子裏擠滿了人，有點不高興了，直言道：“治病期間不宜有那麽多人圍觀，你們最好都出去。”
在偃門，霍百草被楚尋歡捧得極高，自然無人敢不敬，於是墨不詡和浣月帶頭出去了，其餘人也只好跟著出去，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楚尋歡走在最後，回頭瞥見夜子修正在深深地看著他又折返回去，雙手拉著他的手，安慰道：“子修，我就在院子裏，你兩個師兄也守在外面，霍兄是神醫定能將你治好，你不用擔心。”
夜子修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心裏踏實了：“嗯，好。”
出去以後，玉磬還要回千機堂教書就率先離山了，三月紅和兩個徒弟陪著楚尋歡圍坐在院子的石桌邊上耐心等著。
謝初昀問三月紅：“紅姑娘，你這是要在我師尊手下做事了嗎？”
三月紅並沒有否定：“我感激楚公子救活離北，願意為他效勞。”
“聽說你在尋找制作月離花毒的人，這些年可有眉目？”謝初昀又問。
見她面露猶豫，應是想到了立場問題，楚尋歡接過話來：“紅姑娘有所不知，十年前，偃門被一種能飛在天上的赤光蟲襲擊，那蟲子身體裏就攜帶著月離花毒，讓我派一夜之間遍地血屍，最後逼不得已，我派只能殺掉那些被感染的同門弟子，好平息這場人傳人的血疫，我想我與紅姑娘才是真正的一條道上的人，你想做的事也正是我想做的，況且我還見到了‘那人’”
三月紅一聽這話，整個人狀態都變了，她目光怔然，臉色蒼白，想到了因月離花毒去世的懷忠將軍，痛得咬牙切齒：“你見過他了？他是誰，我要去報仇！”
楚尋歡搖搖頭，平靜極了：“紅姑娘先不要著急，那日我在曦照城戚風的密室裏見過，但是他面容失真，五官看起來不太自然，我想大概是戴了個□□，後來我欲要取他性命，關鍵時刻他脫口而出月離花的地方，這才讓我暗中能把那些花燒了。”
三月紅聽得發楞：“毒源已經被毀了！？”
楚尋歡默然點頭。
三月紅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但總好過毒源還在，楚尋歡繼續道：“正好說到這裏，你們二人也聽著。”
謝初昀和桑梓言表情認真仔細地聽著。
楚尋歡道：“毒源雖然已經被破壞了，但是我想……血屍大概還存在。”
三人大驚失色。
“我也只是猜測，當日我親眼看到了那個人‘儲存’血屍的辦法，繞過脖頸懸掛在天頂便可讓血屍保持‘沈睡’的狀態不至於暴走，他能做出此事，就說明這些血屍他打算分批發放，畢竟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這個道理他是懂的。”
謝初昀皺眉：“他這麽做是想害大穎還是害偃門？”
“月離花十年一開，取毒不易，這就讓他的血屍數量驟減，所以他需要省著點用，我想他大概是在研制病毒，害誰都不重要，只不過恰好這個人之前一直在和戚風合作，所以在無差別投放病毒的情況下，無論是投放在偃門也好還是投放在京城也罷，對於幕後那人來說，沒有任何區別。”
三人驚得表情驟變。
無差別投放！？
“現在戚風死了，他沒有合作的人了，存放的那些血屍還要進行第三次投放嗎？下一次是哪裏？”桑梓言也覺得情況不妙了。
到現在為止已經不是原著內容了，原著裏關於喪屍、病毒、血疫這幾個關鍵詞來說一絲一毫都不曾提過，再加上那日對上那人的感覺，楚尋歡有理由懷疑，這場血疫是由第三個穿越者利用書中世界的種種設定和月離血統，從而人為制造出來的病毒戰役。
仙界與凡界，戚風是隱藏起來的月離混血，大穎和月離的矛盾，偃門是大穎的助力等等……這一切錯綜覆雜的關系在那人眼裏都不重要，因為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任何勢力，他只是想利用這些對立勢力研發自己的病毒而已。
這些，都是多日來，楚尋歡猜測出來的唯一結論。
當著三月紅和桑梓言的面，楚尋歡沒法說得太清楚了，只得暫時把這種懷疑先藏在肚子裏，畢竟眼下要解決的事情還很多。
“這下子紅姑娘應該心無芥蒂了吧？我們的目標可是一致的，都不想讓制造月離花毒的人好過，當年偃門的仇我們可還沒報呢。”謝初昀看向三月紅。
三月紅的確被楚尋歡餵了一顆定心丸，她不再有任何顧慮，對楚尋歡道：“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剛剛失態了，楚公子想讓我做什麽，不妨直言。”
楚尋歡心裏挺欣賞這個姑娘的，愛恨分明，熱忱仁善，但也兇悍無比，睚眥必報。
他道：“我聽子修說過，之前你好像在負責和無雷公主那邊聯系，無雷國的人似乎……之前在通過出賣月離情報獲取利益，想必定是紅姑娘的眼中釘，那麽關於無雷國，你有打聽到什麽消息嗎？”
三月紅蹙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她道：“據說無雷國在一片大漠之中，但那座城幻真幻假，那是無雷人使用的術法，能讓整座城像海市蜃樓般出現在大漠之中，但也能讓那座城瞬間消失，但我猜測，那其實都是一種西域幻術罷了，我曾在大穎的外賓晚宴上見過那種變戲法一樣的幻術。”
楚尋歡一個現代人，一聽便知道，西域幻術的確赫赫有名，不得不令人尊敬。
三月紅繼續道：“知道他們的主城不好找，我就放棄了，後來我裝扮成想買消息的商人，好借此把無雷公主引出來殺了，不過那次我失手了，她大概是知道自己觸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所以一直找人來替她見面。”
“我明白了，看來這個無雷公主也是藏得頗深。”楚尋歡點點頭，“她既然以賣消息為生，那麽我想月離花最開始的消息源頭還有能飛能承載毒物的蠱蟲消息是否就是她賣出去的，再加上我之前被人陷害，中了一種叫“衰老病”的毒，毒源也出自西域，這些陰詭的東西，我收藏的天下密卷都沒提及，而無雷公主又恰好活躍在西域和中原……”
這會兒，三個人都想明白了。
三月紅脫口而出：“楚公子是懷疑，無雷公主可能知道那個幕後黑手的下落？”
“我現在都是猜測，畢竟眾多線索指向了無雷公主，換個思維去想，無雷國之前與月離國比鄰而居，但是從身體素質和血統來講，武力又不如月離，打不過就只能投降，再割讓奴隸和肉食錢財……恰好這個時候，這個幕後之人找到了無雷公主，想要打聽一種中原沒有的奇毒殘害天下，對於無雷公主而言，無論是大穎還是月離，誰重傷都是好事，何樂而不為？”楚尋歡慢慢分析道。
三人沈默了，陷入了思考之中。
三月紅起身，認真道：“楚公子，我現在就去打聽這件事，離北托你照顧了，我相信你。”
這姑娘說完，風風火火地就離開了蘭汀水榭，直奔山門下了山。
“師尊有什麽要吩咐的麽？”桑梓言也問。
楚尋歡還沒想到，正琢磨著該怎麽辦，嘰嘰從外面振翅而來，懸停在他眼前，嘰嘰喳喳地叫喚：“咕咕！有人找你！在山腳下的溪泉邊上！他不讓我寄信，要親自跟你說！”
楚尋歡心想，估計是慕巖，看來應該是大事，他起身對兩個徒弟道：“你們在這守著子修治病，我去去就回。”
說完，人快速離山，一路靠著內力快速下了山。
到了幽靜無人的山下溪泉附近，他一眼便瞧見了背對著他，正看著涓涓溪流的慕巖，身邊不遠處的侍衛見他過來，剛要拔劍又收了回去，安靜地當背景。
慕巖聽到身後的動靜，扭過頭見到是他，心中就猶如這腳下的溪泉，雖幽靜不響，但總也是漣漪綿綿。
“殿下。”楚尋歡抱拳微欠身，表裏不一地恭敬著。
“你來了。”慕巖眼神放在他身上良久才移開視線，“萬鬼門的人找上我來了，他們簡直豈有此理……說是會讓父皇神不知鬼不覺地提早極樂升天……欲要借此事作為條件，讓我在朝中給他們謀個一官半職。”
楚尋歡聽後心裏一怔，這萬鬼門的人真就不怕把慕巖惹急了，直接當場把他們的人全殺了麽。
“眼瞧著三弟失勢，他們把三弟當棄子，轉而就把念頭打在了我這，簡直……荒唐！”慕巖胸中燃火，“我不知道萬鬼門會用什麽邪術，他們有這個膽量和我提及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想必定有逃脫之法。”
幸好，楚尋歡暗嘆，慕巖確實聰明。
“我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目前還沒有想到合適的法子應對，所以就來找你了。”慕巖誠懇道。
楚尋歡想了想：“殿下英明，若是答應了可就麻煩了，如果日後讓萬鬼門的人故意留了證據反咬一口，給殿下扣下了一個不孝子的大罪名，世人該如何評價你？若他們以此裹挾殿下，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慕巖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不會答應，但眼下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該怎麽做？”
楚尋歡思考起來了，眼前這個機會可以說是絕佳，是萬鬼門自己作死的一個契機，只要利用好了，那麽仙界下一個被滅門的，就是萬鬼門了。
如他最開始在山門內與墨不詡承諾的一致，先滅較為團結的武鬥宗，再滅內鬥嚴重的萬鬼門，才是上上策，現在就差最後這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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