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技重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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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技重施（二）
楚尋歡道：“殿下千萬別說答應, 只說如果萬鬼門真有這種能通天改命的能人，願意給他換個身份在廟堂封之為國師，但前提是要經過自己的監審, 而且為了避免結黨營私, 輕信旁人, 要微服至民間親審, 讓他……在三殿下所處的宅院候著, 我們就守株待兔。”
慕巖眼睛一亮：“這樣可行？”
“當然不夠，對方肯定也會生疑，殿下多帶幾個侍衛，架勢要足, 給他一種你很心虛但又求賢若渴的感覺。”
“萬鬼門那麽大了, 你怎麽知道誰會來，那個人又是如何想的？”
楚尋歡一笑：“所以需要我們做局, 把他們掌門金麟子引過來。”
慕巖皺眉，半信半疑：“你能把掌門引過來？”
楚尋歡眼底幽深，意味深長地道：“給的誘惑足夠多就可以，殿下應該明白, 戚風死前可是搶了金麟子的身份在和三殿下私底下狼狽為奸, 這期間的獲利都進了戚風的口袋裏，再加上後來他又叛離了師門, 眼下掌門金麟子還會再信任別人, 把這到嘴的肥肉讓給別人麽？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要他貪, 他必親自前來。”
慕巖眼底沈著暗光, 沈默而專註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楚尋歡, 你可真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
“……”
楚尋歡沈著臉，沒說話。
“就按你說的辦吧。”
慕巖知道該怎麽做了以後帶著侍衛匆匆離去，沒多做停留，皇家傲氣還是充斥在骨血裏的。
山下溪泉清凈，空氣微甜，林間鳥語花香，太適合靜下心來思考了，楚尋歡就暫時沒有回山，坐在泉邊靜息，想著接下來該處理的事情。
落日餘暉盡灑在他白皙的面頰上，讓他熠熠生輝，宛若謫仙，他閉目養神地想了一會兒，這時便聽見身後有動靜，他蹙眉睜眼，身體本能地快速抄起了手邊的小石子，正要往回一扔的功夫，他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手裏的小石子滑落在地，楚尋歡呼吸一滯，身上湧來強烈而熟悉的感覺，這時，他聽見身後沈悶哽咽的聲音：“阿策……”
楚尋歡的眼角瞬間濕潤了。
……
二人在溪泉邊相擁了許久，晚霞彤雲都已變成了星垂夜幕。
心裏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兩個人又似乎不必再多說任何一個字，心意早已相通，任何的言語都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這一次有一點不同，楚尋歡是依靠在夜子修的懷裏的，恢覆記憶的他將師尊摟在懷裏，更覺得心安。
澄亮的月光灑在二人臉上，夜子修抱著他輕輕地用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他終於開口道：“你的寒癥要治多久？”
沒想到夜子修重拾記憶後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
楚尋歡道：“大概要調理一年左右。”
“為了我。”夜子修羽睫上流淌著月光，聲音低沈，眼底都是失落和懊惱。
他就知道根本瞞不住，而且夜子修之前應該也研讀過他給的重生之法，在極寒之地抽骨換血，一個閃失就能要了人命，他又怎麽會想不明白這些。
“能把你救回來，付出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麽。”楚尋歡低垂眼眸，那點痛其實已經在心裏淡化了。
夜子修攥緊他的手，心痛得不能自已，情緒低落極了：“你當時一定很痛吧……抽你的骨血作為重生之軀的基核……”
見他垂著頭，陷入了痛苦中，楚尋歡與他的手交叉握在一起，他問：“子修，我在黃泉路前徑遇到你的那個時候與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那段記憶對於夜子修來說本應當是最模糊的，可他卻記住了。
一雙深情的眼望了過來，他點頭：“我記得。”
“那時候的你，只是一具充滿消極的魂魄，可我還是擅自做主地把你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我根本……不能接受你的離去，到現在其實我也不知道對於你而言是繼續活著好，還是投胎轉世好，是不是我幹擾了你的決定？”楚尋歡還是想問他。
本想讓他靠著自己的意志行事，可好像無形當中又是擅自決定了他的生死。
夜子修看著他，搖搖頭：“我被種了子母蠱，戚風捏碎了母蟲的那個時候身體傳來劇痛，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罷了，對於我而言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阿策，我想告訴你，我並不想死，我想活著，好好活著，去做我該做的事，去愛我該愛的人。”
楚尋歡心裏瞬間溢滿溫熱，他動情地抱緊他：“子修……我的子修……”
選擇恢覆記憶，面對過去不困難，選擇面對痛苦的十年也不困難，可是做出選擇的那個子修，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啊……
想到這裏，楚尋歡更是心疼不已，命運實在是對他太苛刻了……
“子修，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曦照城的事重演，有我在，這世上誰也傷不了你。”楚尋歡下定決心，眼神充滿冷意。
夜子修緊緊抱著他，卻異常的穩重平靜：“在那之後的事，能告訴我麽。”
“好。”
楚尋歡毫無保留地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盡數告知，在夜子修聽說月離降了之後面色沈郁，當他聽說曦照城卻被保留了下來，子民也得到了大穎庇護時，他神色又變得覆雜。
楚尋歡知道這些消息，他一時間難以消化，就容他沈思許久，靜靜地耐心守著他。
“阿策……你為我真的做了很多。”夜子修說著，眼角浮淚。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楚尋歡為了他和慕巖交換了諸多條件，至少，曦照城的那些無辜百姓活了下來，那些人雖然與他並無關系，可對於他和三月紅來說都已經成為了同族人。
是師尊，是江策，守護住了他的城池。
楚尋歡見他眼角紅潤，笑他骨子裏還是有那麽脆弱敏感的一面，不由得雙手捧上他的臉，寵溺地揉搓了一下，誰知剛要開口笑話他，就被他拉了過去吻住了。
星空之下，二人相擁而吻。
夜間的溪泉林間仍舊很甜。
唯獨今日，楚尋歡不太想回山，他帶著夜子修從溪泉邊一路走到了熱鬧的小鎮，小鎮繁華似乎在舉行著祭典，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就很少有人會註意到這對兒在人群中牽著手的道侶。
楚尋歡看到一家賣面具的小攤，匆忙買了兩個給他們二人戴上了，這才逛得舒心一些。
二人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拉著手，看著萬家燈火，明明晃晃，暖光映在他們的瞳孔裏，璀璨奪目。
夜子修一直看著他，溫潤如玉的人間仙子，有著亮如明晝的雙眸，這是他眼裏，世間最美的人。
“你跟慕巖聯系上了以後，還要經常見他嗎？”夜子修盤算了一路，覺得還是先解決這個問題比較好。
楚尋歡一下子被問住了，面露尷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要用他的地方還很多，只有和他保持好關系，才有助於保護好偃門還有曦照城，你放心吧，我不會和他有什麽的。”
夜子修凝視著他，很認真地道：“阿策，遇見你之前，我曾在西北一帶跟燭九陰他們一起鎮壓了一些游牧族部落還有諸多小國，從他們那裏獲取了不少戰利品，夜府裏也有不少古玩字畫，收藏珍品和夜家人留下來的金銀財寶，這些我都會一一收監保管起來。”
楚尋歡沒太懂，眨眨眼：“怎麽突然說這些？”
暖光一照，剛好照在夜子修那張俊美浮紅的臉上，他有點不好意思又倔強地道：“我可以養你的。”
楚尋歡：“……”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開心地瞇眼淡笑著：“好啊，那你養我吧。”
楚尋歡有一種老父親把崽兒養大了，崽兒沒長歪，決定要回報孝敬老父親的欣慰感。
夜子修見他臉上明媚舒心的笑意，也揚起淡淡的笑容，一只大手摟上了楚尋歡纖細的腰身。他稍稍往子修的懷裏靠了靠，二人在熱鬧的人群裏繼續慢慢往前走。
長街的盡頭到了一家客棧，這家客棧是他二人上次來的，二人駐足在客棧門口，莫名臉一紅，夜子修攥緊他的手，小聲道：“你上次都沒陪我一起睡。”
楚尋歡面紅耳赤的：“什麽叫沒陪你一起睡，那不是突然遇到來挑戰淩雲榜的刺客。”
想起那件事，夜子修眼底又陰暗起來：“淩雲榜……可笑！”
見他欲要瘋癲，楚尋歡忙安慰他：“好了，你放心，他們打不過我的。”
“我不會再讓他們傷你分毫。”夜子修說著，拉著他進了客棧。
二人本就打算在外獨處一晚再回山，這些日子匆匆忙忙，從今日起才算是子修重生的第一天。
上一次二人一起沐浴看星星，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一次楚尋歡終於能心無旁貸地跟他一起沐浴了。
“你上一次為什麽那麽拘謹，好像什麽事都不願陪我一起。”夜子修在浴桶裏，溫柔小心地幫楚尋歡洗頭發，精細到像是一根一根地在洗。
楚尋歡被他圍在懷裏，抱著雙膝嘆了口氣：“那不是考慮到你心智還是個孩子。”
呵護他健康成長很重要。
夜子修懂了，他抱他入懷，溫柔地咬了咬他白皙的肩頸：“你真溫柔……”
楚尋歡禁不住渾身細細戰栗，仰躺在他懷裏接受著濕潤的吻。
……
二人也說不清是誰先忍不住的，楚尋歡身處在氤氳熱氣之中，只覺得心中愈發燥熱，然後開始回吻他，漸漸的，人就被他打橫抱起，渾身濕漉漉的也顧不上文雅，意亂情迷之中，身體的感覺被無限放大，空氣裏彌漫著澡豆的香味，是他喜歡的淡淡清甜蘭花香。
二人忘乎所以地吻著，夜子修這副新的身體帶著楚尋歡的希冀和成就感，這就令他格外興奮。
夜色已深，二人身上皆是細密的汗珠，等到呼吸漸漸均勻時，他們相擁而眠，長發卷在了一起，難舍難分，好像這一場宿命。
……
轉日，楚尋歡再醒來時感覺渾身酸痛得厲害，他顫了顫眉頭，有點渾身發軟，睜眼一看，夜子修早就醒了，像以往那樣給他做好了早飯等他醒來吃，還從客棧掌櫃那裏借來個小藥爐子正在煮治療寒癥的藥。
楚尋歡披頭散發地起身，有些慵懶地穿好松松垮垮的中衣，夜子修聽見動靜後趕緊湊過來在榻邊抱了抱他，二人又溫存了半晌。
“先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喝了吧。”夜子修道。
楚尋歡輕聲應著：“嗯，辛苦你了。”
“不要跟我客氣，不高興。”夜子修撒嬌似的，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耳朵。
楚尋歡一笑，哄著他：“好好。”
二人在客棧吃過飯後又休息了片刻才結伴離去。
在回山的路上，楚尋歡又想起了一些正經事，見夜子修被針灸治療過後，恢覆如常，情緒上也還算穩定，他就開口問道：“子修，我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問題想要問你。”
夜子修頓步，認真地看著他：“你問，我不會隱瞞，也不會騙你。”
楚尋歡就喜歡他這點，對他永遠保持真誠。
“第一件事是，你剛醒過來的那會兒第一次看見霍兄的時候說他是壞人？為什麽要這麽說？”楚尋歡心中有了個猜測，但不知道對不對。
夜子修一提起霍百草和針灸就下意識地蹙眉，他仔細回想小時候的事，道：“小時候我被戚風擄走後，被他的人施針，等到我的身體適應了那黑血，他就把我扔在一個牢房裏，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和他一起的還有一人，就是我上次與你在曦照城提及的，也許制毒和蠱術都是出自此人手筆，我腦海裏有一個影子，感覺那人和霍百草神似……”
神似……難道……
楚尋歡若有所思，又問：“還有第二件事，子修，現在江湖正在謠傳的大穎輿圖，你真的有嗎？”
提及此事，夜子修表情肅然下來，他沈默不語。
楚尋歡就定睛看著他，等他回答。
二人沈默半晌，夜子修極淡地冷笑了一下，開口道：“我在江湖中散發了很多份假圖，他們為一份假圖生死相爭，屬實可笑。”
說完，他又是輕蔑一笑，這還是楚尋歡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帶著鄙薄的笑容。
要說夜子修不恨大穎是不可能的，但他也絕不想附庸於戚風，所以這是他最喜歡的辦法，表面上聽從戚風的指令繪制大穎輿圖，暗地裏又將畫好的假圖通過各種暗線散布消息，讓江湖人為利廝殺，讓感覺有機可乘的外族人來侵擾大穎邊疆。
真是狠計。
即便是他真的死去，大穎也休想寧靜。
楚尋歡心裏竟是嘆服的，沒想到小徒弟的心計也深不可測。
“所以，真圖根本就不存在嗎？”楚尋歡又問。
夜子修英眉斂起，回顧過往的事。
偽裝成山匪的曦照探子從四面八方回到曦照城內，在他的殿中匯報山河地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耳聽不忘，然後親手將大穎山河繪制了下來，他每日都端詳細看，終於將這幅圖深深地印在了腦海裏，然後一把火將圖燒毀了。
圖紙被丟在火炭上，漸漸卷起燒焦的邊角，他的屋內只剩下炭火中細微清脆的聲響。
“你燒了！？”楚尋歡大驚。
夜子修牽著他的手，在離山門不遠處的小溪邊上用幹凈的葉子盛一葉清水遞給他，動作仔細小心：“嗯，我已全部記下，又何須此物給自己招來麻煩。”
楚尋歡捧著一葉清水，暗暗稱絕，就連他都沒有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
那可是一張山河圖。
“然後，你又精心繪制了旁人看不出瑕疵的假圖故意流傳了出去，任人爭搶，從而漸漸蠶食瓦解大穎武林嗎？”楚尋歡問。
“是，阿策猜的沒錯，這是我的計劃，我從來都不是戚風的棋子，也從來都不是誰的奴隸。”他清冷又淡然地回應著，仿若無所畏懼，心裏承載著移山填海的力量。
山上當頭烈日，夜子修站在一抹曦光之下，鎮靜自若，楚尋歡捧著葉片看著他，心潮如旁邊奔騰不息的溪泉。
“子修，接下來我要去找那幕後之人，我不會再讓他活躍在這個世界上了。”楚尋歡也下定了決心。
夜子修點點頭：“我會陪著你的。”
他眼眸露出笑意：“好。”
二人回到山門前時，楚尋歡往前走著，見夜子修沒跟上來，回頭問：“怎麽了？”
夜子修想了一路還是決定先回到夜府，他對楚尋歡道：“阿策，我要回一趟夜府，夜家現在只剩下一些無人照料的家仆，我回去把夜家的事務處理一下，包括地下財庫，裏面還押著許多人的賣身契。”
楚尋歡明白，夜家確實沒人了，昔日輝煌，今日蕭條。
他再怎麽樣也算是夜侯之子，有責任把家裏的諸多雜事處理完畢。
“好，你去吧，一路小心。”楚尋歡又想到什麽道，“可是你……要不要戴上面具？”
夜子修搖頭：“若被人發現，我會說自己被仙界神醫所救，重生之法不會有人知道。”
他替楚尋歡想得周到細致，他從來都是一個細膩的人。
“江湖險惡，不知路上你會遇到什麽……眼下我還要處理其他事，不如你等我陪你一起去？”楚尋歡擔心起來。
夜子修想起來了什麽，表情又孩子氣起來，眼底卻是一暗：“你不能去那個什麽美人莊吧？什麽合歡宴！那個徐公公，我要殺了他！”
楚尋歡：“……”
趁著山門附近沒人，楚尋歡上前把這個小破孩子抱住了，然後小聲安慰：“別鬧，我是去忙正事。”
“不讓去。”夜子修摟住他的腰，別扭起來。
眼看著勸不動了，楚尋歡拍拍他的背，讓他放心：“我不可能一人去，也不可能被人占了便宜，你還不信我嗎？”
夜子修沈默，他擔心楚尋歡但也不想讓夜府空著那麽久，太多事要處理，左右思忖下來只好道：“那好吧，我先去了，阿策，你不要被壞人拐跑了。”
楚尋歡在他懷裏笑：“我就是壞人，走吧，小心點。”
二人依依惜別了一會兒，夜子修才下山離去。
楚尋歡則是窩在房中又細細查看了一下關於這位徐公公的老底，不過他剛看了沒一會兒，兩個徒弟見他回來了，忙闖了進來，問東問西，一夜不見人，小師弟下山不歸，還以為二人在山下遇難了。
桑梓言很喪氣：“還以為你又下山遇刺，死掉了。”
楚尋歡忙解釋：“怎麽可能，我不過是帶你們的小師弟去山下玩了一日，不要緊張。”
“玩了一日？”謝初昀挑挑眉，眼神暧昧不明地沖他師尊挑釁。
謝初昀還不知道怎麽回事麽，夜子修大病初愈，重拾記憶，兩個成年男人一夜未歸……嘖嘖……
楚尋歡白了他一眼，不做解釋。
“對了，正經事。”謝初昀表情一變肅然道，“慕巖按你說的安排人手去做了，金麟子果然上當了，國師之位，他勢在必得，金麟子可不如韓江武功高強，山門內部也不像武鬥宗那般一致向外，聽說內部亂得很，如何，要借此機會除掉麽？”
楚尋歡眼神幽暗：“當然。”
千載難逢的機會，與其說是為了讓三皇子失勢，不如說是為了擒賊先擒王，將萬鬼門一網打盡。
此前，萬鬼門與武鬥宗互鬥數年，氣數衰竭，如今堂主戚風已死，其他堂主心懷鬼胎，內鬥不斷，外力上，只需要將金麟子鏟除，整個門派威嚴不在，便可分崩離析，徹底瓦解。
與慕巖那邊商量好了一切後，楚尋歡讓謝初昀又去聯絡玄幽借了金甲衛過來，以備不時之需，這次，他打算帶著兩個徒弟親自前去，只可惜了子修恰好不在，不然這局勢定是穩操勝券。
至於最關鍵的一步，如何說服還潛伏在慕霄身邊的燕迴，讓燕迴從中挑釁，這件事就交給謝初昀去做了，楚尋歡與他交代著，燕迴這個人知恩圖報，與他師父情深意重，一定要善加利用這一點。
從千問卷軸上得知，幾年前，燕迴師父與韓江爭奪淩雲榜榜首之位，最後被韓江命人在暗中使了暗器，於是乎，就差了這麽半招，他師父落敗，後因心有餘悸在江湖上隱退，漸漸的，酒肉奢靡，頹廢自閉，人也越來越神智不清，等到幡然醒悟時，英雄已遲暮，當年少年意氣蕩然無存。他一生無子，就把撿來的孩子收為徒弟，並視如己出，用了生命裏最後的幾年時光還有所有的精氣神去傳授燕迴武學。
最後，他在一個晌午時光，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與燕迴說著自己年少時的際遇，說著說著人就走了。
楚尋歡見了這個故事也是唏噓不已，誰不曾年少，誰不曾輕狂。
燕迴知道當年為了那淩雲榜榜首之位，韓江使用了江湖中，甚至兩界中習武之人最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導致師父受了打擊，退隱江湖，頹靡致死，所以他才潛伏在慕霄身邊找機會，給武鬥宗一個重創，暗殺掉韓江。
深更半夜，謝初昀利用玄機鷹快速飛到京郊外的秘宅，他找個了清亮的哨子一吹，沒一會兒燕迴便從宅子裏出來。
二人在不遠處，小聲秘聊。
“三殿下還好麽？”謝初昀問。
燕迴對慕霄沒有任何感情，無非是當他曾經的雇主，便冷冷道：“成天吵著要出去，我告訴他大勢已去，現在出去就是被大殿下的人抓回去問斬，他才老實下來。”
謝初昀點頭：“很好，明日有行動，還希望你能配合。”
“什麽？”燕迴眉頭一皺。
“你可千萬別抵觸，雖然你不是千機堂偃門的人，不過我師尊助你大仇得報也是事實，現在我們想把萬鬼門一同拉下水，不知你意下如何？”謝初昀問。
“我已經幫你們劫獄了，還守著他到現在，我並不是江湖散人，還需要回山繼承我師父的衣缽。”燕迴明顯有些不情願。
謝初昀領了楚尋歡的指令，早有準備，耐心勸他：“你雖然因為參與武鬥宗誅殺韓江一事威震江湖，如今在淩雲榜上也排得上名號，可你師父曾經是凡界江湖五大正派中，嶄露頭角的人物，後來他銷聲匿跡，名譽還尚未恢覆，你是出名了，可你是他徒弟一事卻無人知道，如今你何不借此機會，讓世人覺得你和慕霄已經決裂，因為他和萬鬼門為了拉太子下水，不顧百姓性命，你既在不知情時選擇了忠心護主，救了慕霄出來，也選擇了在得知真相後維護天下正義，就以你師父的名號，這樣一來……你師父的名譽可就算找回來了，韓江當年暗算他之事，你大可在這時澄清。”
燕迴神色驚變，他剛剛還下定了決心拒絕，現在卻被說動了。
師父的名譽……他老人家也曾是江湖名門正派……
燕迴很快道：“楚尋歡想讓我怎麽做？”
謝初昀唇角一勾，遞給了他一樣東西。
是人就有弱點，感情牌也不能亂打，剛開始與燕迴要合作的時候，謝初昀聽從楚尋歡的安排只提到了殺韓江一事，而至於他師父的名譽半點不提，為的就是，好利用此事再打出去一張感情牌，這樣一來，萬事具備。
轉日，天剛亮，楚尋歡去給墨不詡和浣月敬了一杯早茶。
二人剛靜修過，身心暢快，見他來了，和顏悅色地與他品茶。
墨不詡知道最近江湖動向，心裏有點擔心，這會兒就問他：“如今江湖大亂，有的人在爭淩雲榜之位，有的人在找什麽大穎輿圖，有的人在找你，想要重生之法，又忌憚我和凡界那個太子所以不敢攻打偃門，你有什麽打算嗎？”
楚尋歡如實說：“師尊和長老還請別擔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如今萬鬼門也要沒落了。”
浣月擡眼看向他：“尋歡，你又要做什麽？說來我聽聽。”
“回長老的話，萬鬼門此前和凡界三皇子作惡不斷，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沒有與之相互掣肘的武鬥宗了，便更是肆意妄為，前些日子有弟子向我來報，他們在搶靈藥宗的聖藥，靈藥宗不善武，被他們的人欺負的死傷無數，我便暗中派了弟子去靈藥宗維護，現在萬鬼門是忌憚師尊之威不敢欺負我們，若是他日，又有類似血屍一事重啟，他們既能害了偃門還能幹脆利落地推脫責任，倒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浣月琢磨了一下，點頭：“你說的對，他們最擅長陰詭之術，殺人於無形，倒不如鏟除後患。”
得了浣月的允許，楚尋歡早有準備，於是放下茶碗，起身恭敬道：“弟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還請師尊和長老就在茶室靜靜喝茶，大概一兩日，便可聽到萬鬼門內亂不止，分崩離析的消息。”
二人一楞。
墨不詡驚訝問：“你都安排好了，就今日嗎？”
“對。”楚尋歡已經讓兩個乖徒弟在山門口等他了。
浣月看著他，忍不住感慨：“良才。”
“弟子不敢當，從五歲開始來山，一直受著師尊和長老的關懷照拂，如今弟子已長大，只想回報你們，護佑好偃門。”楚尋歡恭謙道。
二人臉上盡是欣慰，墨不詡問：“真的不用我出手嗎？”
“還請師尊就在此喝茶。”
“好。”墨不詡微微一笑。
楚尋歡敬過茶後，頭戴玉冠，一身素衣地款款向外走，與兩個徒弟一匯合後直奔京郊秘宅。
路上，楚尋歡關心地問桑梓言：“梓言，如今淩雲榜更新，你不想登榜嗎？”
誰知，桑梓言搖搖頭，一臉看破紅塵後的平靜淡然：“那東西一年一刷新，代代人才輩出，上去了，不過是一時榮譽，下來了也未必技不如人，既然什麽都代表不了，爭來做什麽。”
“哇！”謝初昀聽了師弟的話，心裏高興，面露喜色，“我的二師弟，如此通透，大師兄好開心！”
楚尋歡也跟著笑，二徒弟的確是默默無聞，不喜歡張揚之人，但能講出這番話來，他這個師尊聽了心裏還是很受感動的。
桑梓言瞥了一眼神經病的大師兄，冷哼一聲：“那破榜換的都沒你換男人勤快。”
“誒！？”謝初昀作勢追過去要打他，“話不要亂說，我都多久沒換過男人了！”
對天發誓，他現在可就玄幽一個啊。
一路吵鬧到了京郊秘宅。
靠近郊外密林時，三人速速噤聲，腳步穩而輕，耳聽周圍動靜，慢慢地向指定好的地點等著，幸好，一路上，沒在密林裏發現萬鬼門的人，計劃如常。
這會兒，慕巖已經帶著人等候在秘宅大院前，身後跟著不少侍衛，狀似心虛的模樣，而萬鬼門掌門金麟子也在同一時刻從天而降，一個輕功從遠處的密林之上飛了過來，輕盈落地。
他不可能獨自一人前來，也在暗中派了派中弟子掩護，見到慕巖身後跟了不少侍衛，反而放心了，應當不會有詐。
此時，秘宅附近是四方人按兵不動，相互在暗中對峙著。
“太子殿下。”金麟子高帽長袍，一身道士模樣，假模假樣地給慕巖行了個禮。
慕巖都懶得正眼瞧他，擡手往前一指：“這處舊宅子是我兒時和幾個皇兄皇弟一起住過的秘宅，進去詳談吧。”
這地方確實以前歸屬皇家，後因風水問題，棄之不用。
金麟子恭敬彎身，卻沒動彈，慕巖聽說此人生性多疑，於是帶著一幫侍衛率先跨入門內，人剛一進去，果然看到了許久不見的三弟正半摔在地上，發絲淩亂，一臉震驚地盯著手裏的一片衣角，紅著眼，手抖得厲害，狀似要發瘋的樣子。
慕巖見了此場景還是楞了一下，誰能想到昔日風光無限，就喜歡跟他對著幹的嘴臭弟弟如今落得了這般田地。
“三弟！沒想到你竟然躲到了這裏！”慕巖裝作驚訝無比的樣子欲要喝令眾侍衛將人帶走。
這個時候，金麟子跨門而入，慕霄一看見萬鬼門的掌門立刻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金麟子大罵：“金麟子！你竟敢帶人擅闖皇陵，驚擾我母妃！”
這麽一吼，慕巖和金麟子都一臉茫然。
而大殿中雙手背後，一臉平靜的燕迴默不吭聲，他昨日拿了謝初昀給他的一件東西，那是慕霄母妃生前服飾的一片衣角，這片衣角當然是楚尋歡早就通過千問卷軸的詳細記載提前仿制好的。
這片衣角之所以能讓慕霄發瘋，是因為他信任關鍵時刻救他出獄的燕迴，燕迴說金麟子為了報覆，帶萬鬼門弟子深夜闖入了皇陵，偷他母妃的衣物，他就信了。
還有最重要一點是，衣角暗紋繡的是月離邪神的圖騰。
“就因為我不想讓你入朝當什麽狗屁國師，你就去驚擾我母妃的皇陵！？”慕霄早就發了瘋，沖了過去揪住金麟子的衣領紅著眼怒吼。
金麟子一把將他推開，高傲地整理衣領冷哼道：“三殿下，你如今已經是朝中棄子，無人問津，無人奉承，我何需怕你？還請你放尊重點！我可沒帶人去什麽皇陵！”
“你放狗屁！”慕霄雙眼通紅，發瘋怒吼，“你是什麽樣的狗奴才我能不知道！？貪慕虛榮，貪戀權勢，十年前你就在籌謀要用派中弟子和皇權打交道，替你開一條青雲之路！然後戚風就找到了我，沒有我，你們萬鬼門早沒了！”
慕巖暗中冷笑一聲。
金麟子面色一變，感覺到了什麽，怒喝道：“休要胡言亂語！那是戚風所為，與我何幹？與萬鬼門何幹！他叛逃師門眾人皆知，這盆臟水萬鬼門接不起！”
“臟水？你可真行啊！”慕霄起身，目光兇惡地盯著他咬牙切齒，“是你讓戚風與我合謀的，這麽多年，小青縣水妖、露州鬼新娘、同寧鎮毒蛇、龍吟鎮毒化妖狼，還有鳳鳴鎮紙人全是你們所為！我不過是給了你們點錢罷了，你們便像狗一樣的對我搖尾乞憐，任憑我調遣！狗奴才！還敢否認！”
眾人嘩然一片，慕巖身後的那群侍衛一臉驚恐。
“你……你這個瘋子！那是戚風所為，與我無關！”金麟子氣壞了，額頭青筋凸起，氣地雙拳緊握，恨不得當場打死慕霄。
“戚風一死，你便來找我，還打算自己接替他的位置來給我當狗，哈哈哈！笑死人了！就因為這麽多年，錢都進了戚風的口袋裏，你嫉妒得發瘋又怕他早已投靠我門下，被我罩著而不敢輕舉妄動，你可真是個又貪又蠢的慫包啊！”
“你！！！”金麟子忍無可忍，內力醞釀了多時，擡手便是一個掌風打了過去！
“就現在，上！”楚尋歡早已在外聽到動靜，時機一到立刻拔劍而上。
而金麟子的那群山門弟子也紛紛從叢林中拔地而起，各個手持刀槍地圍著秘宅沖了過來，楚尋歡和兩個弟子率先進了院子裏，那群弟子欲要攔截的功夫，密林裏又竄出來一批人，是金甲衛！
萬鬼門弟子被反向圍攻了！
他們拿著刀劍楞在原地，瞪著眼看向那群金甲衛：“什麽人！？”
鎮鬼司副掌使衛秋早就領命在此待命多時，終於有了點發揮餘熱的機會，他英姿煥發，持劍站在眾金甲衛面前，聲音洪亮：“我等乃皇城門下的鎮鬼司，我是副掌使衛秋，掌司大人接到暗線舉報，說萬鬼門有殘害凡界百姓之嫌，有違《仙凡盟約》，門主金麟子在此，我等要帶回去好好審問！”
“這分明就是陷阱！我們上！給掌門開路！”萬鬼門弟子舉劍大吼。
瞬間，萬鬼門和鎮鬼司兩撥人對沖，互相廝殺起來，秘宅外已是吼聲陣陣，刀槍劍戟之聲也不絕於耳，場面混亂不堪！
而在殿內，慕巖在一邊看好戲，燕迴沖了上去截住了金麟子的那一掌，然後回頭看向慕霄不敢相信地大喊一聲：“沒想到三殿下竟是殘害百姓之人！我師出江湖正派，燕天北門下，從今日起，絕不會再與你茍合，做你名下之師！”
慕霄一楞，往後趔趄了一步，面色煞白。
燕迴和金麟子打得你來我往，梁柱桌椅處處都是飛過來的劍氣傷痕，慕霄頹廢地坐在了地上，恍然大悟，自己搞不好著了人家的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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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尋歡道：“殿下千萬別說答應, 只說如果萬鬼門真有這種能通天改命的能人，願意給他換個身份在廟堂封之為國師，但前提是要經過自己的監審, 而且為了避免結黨營私, 輕信旁人, 要微服至民間親審, 讓他……在三殿下所處的宅院候著, 我們就守株待兔。”
慕巖眼睛一亮：“這樣可行？”
“當然不夠，對方肯定也會生疑，殿下多帶幾個侍衛，架勢要足, 給他一種你很心虛但又求賢若渴的感覺。”
“萬鬼門那麽大了, 你怎麽知道誰會來，那個人又是如何想的？”
楚尋歡一笑：“所以需要我們做局, 把他們掌門金麟子引過來。”
慕巖皺眉，半信半疑：“你能把掌門引過來？”
楚尋歡眼底幽深，意味深長地道：“給的誘惑足夠多就可以，殿下應該明白, 戚風死前可是搶了金麟子的身份在和三殿下私底下狼狽為奸, 這期間的獲利都進了戚風的口袋裏，再加上後來他又叛離了師門, 眼下掌門金麟子還會再信任別人, 把這到嘴的肥肉讓給別人麽？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要他貪, 他必親自前來。”
慕巖眼底沈著暗光, 沈默而專註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楚尋歡, 你可真是個玩弄人心的好手。”
“……”
楚尋歡沈著臉，沒說話。
“就按你說的辦吧。”
慕巖知道該怎麽做了以後帶著侍衛匆匆離去，沒多做停留，皇家傲氣還是充斥在骨血裏的。
山下溪泉清凈，空氣微甜，林間鳥語花香，太適合靜下心來思考了，楚尋歡就暫時沒有回山，坐在泉邊靜息，想著接下來該處理的事情。
落日餘暉盡灑在他白皙的面頰上，讓他熠熠生輝，宛若謫仙，他閉目養神地想了一會兒，這時便聽見身後有動靜，他蹙眉睜眼，身體本能地快速抄起了手邊的小石子，正要往回一扔的功夫，他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手裏的小石子滑落在地，楚尋歡呼吸一滯，身上湧來強烈而熟悉的感覺，這時，他聽見身後沈悶哽咽的聲音：“阿策……”
楚尋歡的眼角瞬間濕潤了。
……
二人在溪泉邊相擁了許久，晚霞彤雲都已變成了星垂夜幕。
心裏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兩個人又似乎不必再多說任何一個字，心意早已相通，任何的言語都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這一次有一點不同，楚尋歡是依靠在夜子修的懷裏的，恢覆記憶的他將師尊摟在懷裏，更覺得心安。
澄亮的月光灑在二人臉上，夜子修抱著他輕輕地用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他終於開口道：“你的寒癥要治多久？”
沒想到夜子修重拾記憶後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句。
楚尋歡道：“大概要調理一年左右。”
“為了我。”夜子修羽睫上流淌著月光，聲音低沈，眼底都是失落和懊惱。
他就知道根本瞞不住，而且夜子修之前應該也研讀過他給的重生之法，在極寒之地抽骨換血，一個閃失就能要了人命，他又怎麽會想不明白這些。
“能把你救回來，付出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麽。”楚尋歡低垂眼眸，那點痛其實已經在心裏淡化了。
夜子修攥緊他的手，心痛得不能自已，情緒低落極了：“你當時一定很痛吧……抽你的骨血作為重生之軀的基核……”
見他垂著頭，陷入了痛苦中，楚尋歡與他的手交叉握在一起，他問：“子修，我在黃泉路前徑遇到你的那個時候與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那段記憶對於夜子修來說本應當是最模糊的，可他卻記住了。
一雙深情的眼望了過來，他點頭：“我記得。”
“那時候的你，只是一具充滿消極的魂魄，可我還是擅自做主地把你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我根本……不能接受你的離去，到現在其實我也不知道對於你而言是繼續活著好，還是投胎轉世好，是不是我幹擾了你的決定？”楚尋歡還是想問他。
本想讓他靠著自己的意志行事，可好像無形當中又是擅自決定了他的生死。
夜子修看著他，搖搖頭：“我被種了子母蠱，戚風捏碎了母蟲的那個時候身體傳來劇痛，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罷了，對於我而言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阿策，我想告訴你，我並不想死，我想活著，好好活著，去做我該做的事，去愛我該愛的人。”
楚尋歡心裏瞬間溢滿溫熱，他動情地抱緊他：“子修……我的子修……”
選擇恢覆記憶，面對過去不困難，選擇面對痛苦的十年也不困難，可是做出選擇的那個子修，還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啊……
想到這裏，楚尋歡更是心疼不已，命運實在是對他太苛刻了……
“子修，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曦照城的事重演，有我在，這世上誰也傷不了你。”楚尋歡下定決心，眼神充滿冷意。
夜子修緊緊抱著他，卻異常的穩重平靜：“在那之後的事，能告訴我麽。”
“好。”
楚尋歡毫無保留地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盡數告知，在夜子修聽說月離降了之後面色沈郁，當他聽說曦照城卻被保留了下來，子民也得到了大穎庇護時，他神色又變得覆雜。
楚尋歡知道這些消息，他一時間難以消化，就容他沈思許久，靜靜地耐心守著他。
“阿策……你為我真的做了很多。”夜子修說著，眼角浮淚。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楚尋歡為了他和慕巖交換了諸多條件，至少，曦照城的那些無辜百姓活了下來，那些人雖然與他並無關系，可對於他和三月紅來說都已經成為了同族人。
是師尊，是江策，守護住了他的城池。
楚尋歡見他眼角紅潤，笑他骨子裏還是有那麽脆弱敏感的一面，不由得雙手捧上他的臉，寵溺地揉搓了一下，誰知剛要開口笑話他，就被他拉了過去吻住了。
星空之下，二人相擁而吻。
夜間的溪泉林間仍舊很甜。
唯獨今日，楚尋歡不太想回山，他帶著夜子修從溪泉邊一路走到了熱鬧的小鎮，小鎮繁華似乎在舉行著祭典，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就很少有人會註意到這對兒在人群中牽著手的道侶。
楚尋歡看到一家賣面具的小攤，匆忙買了兩個給他們二人戴上了，這才逛得舒心一些。
二人走在擁擠的人群中拉著手，看著萬家燈火，明明晃晃，暖光映在他們的瞳孔裏，璀璨奪目。
夜子修一直看著他，溫潤如玉的人間仙子，有著亮如明晝的雙眸，這是他眼裏，世間最美的人。
“你跟慕巖聯系上了以後，還要經常見他嗎？”夜子修盤算了一路，覺得還是先解決這個問題比較好。
楚尋歡一下子被問住了，面露尷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要用他的地方還很多，只有和他保持好關系，才有助於保護好偃門還有曦照城，你放心吧，我不會和他有什麽的。”
夜子修凝視著他，很認真地道：“阿策，遇見你之前，我曾在西北一帶跟燭九陰他們一起鎮壓了一些游牧族部落還有諸多小國，從他們那裏獲取了不少戰利品，夜府裏也有不少古玩字畫，收藏珍品和夜家人留下來的金銀財寶，這些我都會一一收監保管起來。”
楚尋歡沒太懂，眨眨眼：“怎麽突然說這些？”
暖光一照，剛好照在夜子修那張俊美浮紅的臉上，他有點不好意思又倔強地道：“我可以養你的。”
楚尋歡：“……”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開心地瞇眼淡笑著：“好啊，那你養我吧。”
楚尋歡有一種老父親把崽兒養大了，崽兒沒長歪，決定要回報孝敬老父親的欣慰感。
夜子修見他臉上明媚舒心的笑意，也揚起淡淡的笑容，一只大手摟上了楚尋歡纖細的腰身。他稍稍往子修的懷裏靠了靠，二人在熱鬧的人群裏繼續慢慢往前走。
長街的盡頭到了一家客棧，這家客棧是他二人上次來的，二人駐足在客棧門口，莫名臉一紅，夜子修攥緊他的手，小聲道：“你上次都沒陪我一起睡。”
楚尋歡面紅耳赤的：“什麽叫沒陪你一起睡，那不是突然遇到來挑戰淩雲榜的刺客。”
想起那件事，夜子修眼底又陰暗起來：“淩雲榜……可笑！”
見他欲要瘋癲，楚尋歡忙安慰他：“好了，你放心，他們打不過我的。”
“我不會再讓他們傷你分毫。”夜子修說著，拉著他進了客棧。
二人本就打算在外獨處一晚再回山，這些日子匆匆忙忙，從今日起才算是子修重生的第一天。
上一次二人一起沐浴看星星，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一次楚尋歡終於能心無旁貸地跟他一起沐浴了。
“你上一次為什麽那麽拘謹，好像什麽事都不願陪我一起。”夜子修在浴桶裏，溫柔小心地幫楚尋歡洗頭發，精細到像是一根一根地在洗。
楚尋歡被他圍在懷裏，抱著雙膝嘆了口氣：“那不是考慮到你心智還是個孩子。”
呵護他健康成長很重要。
夜子修懂了，他抱他入懷，溫柔地咬了咬他白皙的肩頸：“你真溫柔……”
楚尋歡禁不住渾身細細戰栗，仰躺在他懷裏接受著濕潤的吻。
……
二人也說不清是誰先忍不住的，楚尋歡身處在氤氳熱氣之中，只覺得心中愈發燥熱，然後開始回吻他，漸漸的，人就被他打橫抱起，渾身濕漉漉的也顧不上文雅，意亂情迷之中，身體的感覺被無限放大，空氣裏彌漫著澡豆的香味，是他喜歡的淡淡清甜蘭花香。
二人忘乎所以地吻著，夜子修這副新的身體帶著楚尋歡的希冀和成就感，這就令他格外興奮。
夜色已深，二人身上皆是細密的汗珠，等到呼吸漸漸均勻時，他們相擁而眠，長發卷在了一起，難舍難分，好像這一場宿命。
……
轉日，楚尋歡再醒來時感覺渾身酸痛得厲害，他顫了顫眉頭，有點渾身發軟，睜眼一看，夜子修早就醒了，像以往那樣給他做好了早飯等他醒來吃，還從客棧掌櫃那裏借來個小藥爐子正在煮治療寒癥的藥。
楚尋歡披頭散發地起身，有些慵懶地穿好松松垮垮的中衣，夜子修聽見動靜後趕緊湊過來在榻邊抱了抱他，二人又溫存了半晌。
“先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喝了吧。”夜子修道。
楚尋歡輕聲應著：“嗯，辛苦你了。”
“不要跟我客氣，不高興。”夜子修撒嬌似的，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耳朵。
楚尋歡一笑，哄著他：“好好。”
二人在客棧吃過飯後又休息了片刻才結伴離去。
在回山的路上，楚尋歡又想起了一些正經事，見夜子修被針灸治療過後，恢覆如常，情緒上也還算穩定，他就開口問道：“子修，我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問題想要問你。”
夜子修頓步，認真地看著他：“你問，我不會隱瞞，也不會騙你。”
楚尋歡就喜歡他這點，對他永遠保持真誠。
“第一件事是，你剛醒過來的那會兒第一次看見霍兄的時候說他是壞人？為什麽要這麽說？”楚尋歡心中有了個猜測，但不知道對不對。
夜子修一提起霍百草和針灸就下意識地蹙眉，他仔細回想小時候的事，道：“小時候我被戚風擄走後，被他的人施針，等到我的身體適應了那黑血，他就把我扔在一個牢房裏，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和他一起的還有一人，就是我上次與你在曦照城提及的，也許制毒和蠱術都是出自此人手筆，我腦海裏有一個影子，感覺那人和霍百草神似……”
神似……難道……
楚尋歡若有所思，又問：“還有第二件事，子修，現在江湖正在謠傳的大穎輿圖，你真的有嗎？”
提及此事，夜子修表情肅然下來，他沈默不語。
楚尋歡就定睛看著他，等他回答。
二人沈默半晌，夜子修極淡地冷笑了一下，開口道：“我在江湖中散發了很多份假圖，他們為一份假圖生死相爭，屬實可笑。”
說完，他又是輕蔑一笑，這還是楚尋歡第一次見到他這樣帶著鄙薄的笑容。
要說夜子修不恨大穎是不可能的，但他也絕不想附庸於戚風，所以這是他最喜歡的辦法，表面上聽從戚風的指令繪制大穎輿圖，暗地裏又將畫好的假圖通過各種暗線散布消息，讓江湖人為利廝殺，讓感覺有機可乘的外族人來侵擾大穎邊疆。
真是狠計。
即便是他真的死去，大穎也休想寧靜。
楚尋歡心裏竟是嘆服的，沒想到小徒弟的心計也深不可測。
“所以，真圖根本就不存在嗎？”楚尋歡又問。
夜子修英眉斂起，回顧過往的事。
偽裝成山匪的曦照探子從四面八方回到曦照城內，在他的殿中匯報山河地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耳聽不忘，然後親手將大穎山河繪制了下來，他每日都端詳細看，終於將這幅圖深深地印在了腦海裏，然後一把火將圖燒毀了。
圖紙被丟在火炭上，漸漸卷起燒焦的邊角，他的屋內只剩下炭火中細微清脆的聲響。
“你燒了！？”楚尋歡大驚。
夜子修牽著他的手，在離山門不遠處的小溪邊上用幹凈的葉子盛一葉清水遞給他，動作仔細小心：“嗯，我已全部記下，又何須此物給自己招來麻煩。”
楚尋歡捧著一葉清水，暗暗稱絕，就連他都沒有這種過目不忘的本事。
那可是一張山河圖。
“然後，你又精心繪制了旁人看不出瑕疵的假圖故意流傳了出去，任人爭搶，從而漸漸蠶食瓦解大穎武林嗎？”楚尋歡問。
“是，阿策猜的沒錯，這是我的計劃，我從來都不是戚風的棋子，也從來都不是誰的奴隸。”他清冷又淡然地回應著，仿若無所畏懼，心裏承載著移山填海的力量。
山上當頭烈日，夜子修站在一抹曦光之下，鎮靜自若，楚尋歡捧著葉片看著他，心潮如旁邊奔騰不息的溪泉。
“子修，接下來我要去找那幕後之人，我不會再讓他活躍在這個世界上了。”楚尋歡也下定了決心。
夜子修點點頭：“我會陪著你的。”
他眼眸露出笑意：“好。”
二人回到山門前時，楚尋歡往前走著，見夜子修沒跟上來，回頭問：“怎麽了？”
夜子修想了一路還是決定先回到夜府，他對楚尋歡道：“阿策，我要回一趟夜府，夜家現在只剩下一些無人照料的家仆，我回去把夜家的事務處理一下，包括地下財庫，裏面還押著許多人的賣身契。”
楚尋歡明白，夜家確實沒人了，昔日輝煌，今日蕭條。
他再怎麽樣也算是夜侯之子，有責任把家裏的諸多雜事處理完畢。
“好，你去吧，一路小心。”楚尋歡又想到什麽道，“可是你……要不要戴上面具？”
夜子修搖頭：“若被人發現，我會說自己被仙界神醫所救，重生之法不會有人知道。”
他替楚尋歡想得周到細致，他從來都是一個細膩的人。
“江湖險惡，不知路上你會遇到什麽……眼下我還要處理其他事，不如你等我陪你一起去？”楚尋歡擔心起來。
夜子修想起來了什麽，表情又孩子氣起來，眼底卻是一暗：“你不能去那個什麽美人莊吧？什麽合歡宴！那個徐公公，我要殺了他！”
楚尋歡：“……”
趁著山門附近沒人，楚尋歡上前把這個小破孩子抱住了，然後小聲安慰：“別鬧，我是去忙正事。”
“不讓去。”夜子修摟住他的腰，別扭起來。
眼看著勸不動了，楚尋歡拍拍他的背，讓他放心：“我不可能一人去，也不可能被人占了便宜，你還不信我嗎？”
夜子修沈默，他擔心楚尋歡但也不想讓夜府空著那麽久，太多事要處理，左右思忖下來只好道：“那好吧，我先去了，阿策，你不要被壞人拐跑了。”
楚尋歡在他懷裏笑：“我就是壞人，走吧，小心點。”
二人依依惜別了一會兒，夜子修才下山離去。
楚尋歡則是窩在房中又細細查看了一下關於這位徐公公的老底，不過他剛看了沒一會兒，兩個徒弟見他回來了，忙闖了進來，問東問西，一夜不見人，小師弟下山不歸，還以為二人在山下遇難了。
桑梓言很喪氣：“還以為你又下山遇刺，死掉了。”
楚尋歡忙解釋：“怎麽可能，我不過是帶你們的小師弟去山下玩了一日，不要緊張。”
“玩了一日？”謝初昀挑挑眉，眼神暧昧不明地沖他師尊挑釁。
謝初昀還不知道怎麽回事麽，夜子修大病初愈，重拾記憶，兩個成年男人一夜未歸……嘖嘖……
楚尋歡白了他一眼，不做解釋。
“對了，正經事。”謝初昀表情一變肅然道，“慕巖按你說的安排人手去做了，金麟子果然上當了，國師之位，他勢在必得，金麟子可不如韓江武功高強，山門內部也不像武鬥宗那般一致向外，聽說內部亂得很，如何，要借此機會除掉麽？”
楚尋歡眼神幽暗：“當然。”
千載難逢的機會，與其說是為了讓三皇子失勢，不如說是為了擒賊先擒王，將萬鬼門一網打盡。
此前，萬鬼門與武鬥宗互鬥數年，氣數衰竭，如今堂主戚風已死，其他堂主心懷鬼胎，內鬥不斷，外力上，只需要將金麟子鏟除，整個門派威嚴不在，便可分崩離析，徹底瓦解。
與慕巖那邊商量好了一切後，楚尋歡讓謝初昀又去聯絡玄幽借了金甲衛過來，以備不時之需，這次，他打算帶著兩個徒弟親自前去，只可惜了子修恰好不在，不然這局勢定是穩操勝券。
至於最關鍵的一步，如何說服還潛伏在慕霄身邊的燕迴，讓燕迴從中挑釁，這件事就交給謝初昀去做了，楚尋歡與他交代著，燕迴這個人知恩圖報，與他師父情深意重，一定要善加利用這一點。
從千問卷軸上得知，幾年前，燕迴師父與韓江爭奪淩雲榜榜首之位，最後被韓江命人在暗中使了暗器，於是乎，就差了這麽半招，他師父落敗，後因心有餘悸在江湖上隱退，漸漸的，酒肉奢靡，頹廢自閉，人也越來越神智不清，等到幡然醒悟時，英雄已遲暮，當年少年意氣蕩然無存。他一生無子，就把撿來的孩子收為徒弟，並視如己出，用了生命裏最後的幾年時光還有所有的精氣神去傳授燕迴武學。
最後，他在一個晌午時光，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與燕迴說著自己年少時的際遇，說著說著人就走了。
楚尋歡見了這個故事也是唏噓不已，誰不曾年少，誰不曾輕狂。
燕迴知道當年為了那淩雲榜榜首之位，韓江使用了江湖中，甚至兩界中習武之人最見不得人的手段，才導致師父受了打擊，退隱江湖，頹靡致死，所以他才潛伏在慕霄身邊找機會，給武鬥宗一個重創，暗殺掉韓江。
深更半夜，謝初昀利用玄機鷹快速飛到京郊外的秘宅，他找個了清亮的哨子一吹，沒一會兒燕迴便從宅子裏出來。
二人在不遠處，小聲秘聊。
“三殿下還好麽？”謝初昀問。
燕迴對慕霄沒有任何感情，無非是當他曾經的雇主，便冷冷道：“成天吵著要出去，我告訴他大勢已去，現在出去就是被大殿下的人抓回去問斬，他才老實下來。”
謝初昀點頭：“很好，明日有行動，還希望你能配合。”
“什麽？”燕迴眉頭一皺。
“你可千萬別抵觸，雖然你不是千機堂偃門的人，不過我師尊助你大仇得報也是事實，現在我們想把萬鬼門一同拉下水，不知你意下如何？”謝初昀問。
“我已經幫你們劫獄了，還守著他到現在，我並不是江湖散人，還需要回山繼承我師父的衣缽。”燕迴明顯有些不情願。
謝初昀領了楚尋歡的指令，早有準備，耐心勸他：“你雖然因為參與武鬥宗誅殺韓江一事威震江湖，如今在淩雲榜上也排得上名號，可你師父曾經是凡界江湖五大正派中，嶄露頭角的人物，後來他銷聲匿跡，名譽還尚未恢覆，你是出名了，可你是他徒弟一事卻無人知道，如今你何不借此機會，讓世人覺得你和慕霄已經決裂，因為他和萬鬼門為了拉太子下水，不顧百姓性命，你既在不知情時選擇了忠心護主，救了慕霄出來，也選擇了在得知真相後維護天下正義，就以你師父的名號，這樣一來……你師父的名譽可就算找回來了，韓江當年暗算他之事，你大可在這時澄清。”
燕迴神色驚變，他剛剛還下定了決心拒絕，現在卻被說動了。
師父的名譽……他老人家也曾是江湖名門正派……
燕迴很快道：“楚尋歡想讓我怎麽做？”
謝初昀唇角一勾，遞給了他一樣東西。
是人就有弱點，感情牌也不能亂打，剛開始與燕迴要合作的時候，謝初昀聽從楚尋歡的安排只提到了殺韓江一事，而至於他師父的名譽半點不提，為的就是，好利用此事再打出去一張感情牌，這樣一來，萬事具備。
轉日，天剛亮，楚尋歡去給墨不詡和浣月敬了一杯早茶。
二人剛靜修過，身心暢快，見他來了，和顏悅色地與他品茶。
墨不詡知道最近江湖動向，心裏有點擔心，這會兒就問他：“如今江湖大亂，有的人在爭淩雲榜之位，有的人在找什麽大穎輿圖，有的人在找你，想要重生之法，又忌憚我和凡界那個太子所以不敢攻打偃門，你有什麽打算嗎？”
楚尋歡如實說：“師尊和長老還請別擔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如今萬鬼門也要沒落了。”
浣月擡眼看向他：“尋歡，你又要做什麽？說來我聽聽。”
“回長老的話，萬鬼門此前和凡界三皇子作惡不斷，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沒有與之相互掣肘的武鬥宗了，便更是肆意妄為，前些日子有弟子向我來報，他們在搶靈藥宗的聖藥，靈藥宗不善武，被他們的人欺負的死傷無數，我便暗中派了弟子去靈藥宗維護，現在萬鬼門是忌憚師尊之威不敢欺負我們，若是他日，又有類似血屍一事重啟，他們既能害了偃門還能幹脆利落地推脫責任，倒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浣月琢磨了一下，點頭：“你說的對，他們最擅長陰詭之術，殺人於無形，倒不如鏟除後患。”
得了浣月的允許，楚尋歡早有準備，於是放下茶碗，起身恭敬道：“弟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還請師尊和長老就在茶室靜靜喝茶，大概一兩日，便可聽到萬鬼門內亂不止，分崩離析的消息。”
二人一楞。
墨不詡驚訝問：“你都安排好了，就今日嗎？”
“對。”楚尋歡已經讓兩個乖徒弟在山門口等他了。
浣月看著他，忍不住感慨：“良才。”
“弟子不敢當，從五歲開始來山，一直受著師尊和長老的關懷照拂，如今弟子已長大，只想回報你們，護佑好偃門。”楚尋歡恭謙道。
二人臉上盡是欣慰，墨不詡問：“真的不用我出手嗎？”
“還請師尊就在此喝茶。”
“好。”墨不詡微微一笑。
楚尋歡敬過茶後，頭戴玉冠，一身素衣地款款向外走，與兩個徒弟一匯合後直奔京郊秘宅。
路上，楚尋歡關心地問桑梓言：“梓言，如今淩雲榜更新，你不想登榜嗎？”
誰知，桑梓言搖搖頭，一臉看破紅塵後的平靜淡然：“那東西一年一刷新，代代人才輩出，上去了，不過是一時榮譽，下來了也未必技不如人，既然什麽都代表不了，爭來做什麽。”
“哇！”謝初昀聽了師弟的話，心裏高興，面露喜色，“我的二師弟，如此通透，大師兄好開心！”
楚尋歡也跟著笑，二徒弟的確是默默無聞，不喜歡張揚之人，但能講出這番話來，他這個師尊聽了心裏還是很受感動的。
桑梓言瞥了一眼神經病的大師兄，冷哼一聲：“那破榜換的都沒你換男人勤快。”
“誒！？”謝初昀作勢追過去要打他，“話不要亂說，我都多久沒換過男人了！”
對天發誓，他現在可就玄幽一個啊。
一路吵鬧到了京郊秘宅。
靠近郊外密林時，三人速速噤聲，腳步穩而輕，耳聽周圍動靜，慢慢地向指定好的地點等著，幸好，一路上，沒在密林裏發現萬鬼門的人，計劃如常。
這會兒，慕巖已經帶著人等候在秘宅大院前，身後跟著不少侍衛，狀似心虛的模樣，而萬鬼門掌門金麟子也在同一時刻從天而降，一個輕功從遠處的密林之上飛了過來，輕盈落地。
他不可能獨自一人前來，也在暗中派了派中弟子掩護，見到慕巖身後跟了不少侍衛，反而放心了，應當不會有詐。
此時，秘宅附近是四方人按兵不動，相互在暗中對峙著。
“太子殿下。”金麟子高帽長袍，一身道士模樣，假模假樣地給慕巖行了個禮。
慕巖都懶得正眼瞧他，擡手往前一指：“這處舊宅子是我兒時和幾個皇兄皇弟一起住過的秘宅，進去詳談吧。”
這地方確實以前歸屬皇家，後因風水問題，棄之不用。
金麟子恭敬彎身，卻沒動彈，慕巖聽說此人生性多疑，於是帶著一幫侍衛率先跨入門內，人剛一進去，果然看到了許久不見的三弟正半摔在地上，發絲淩亂，一臉震驚地盯著手裏的一片衣角，紅著眼，手抖得厲害，狀似要發瘋的樣子。
慕巖見了此場景還是楞了一下，誰能想到昔日風光無限，就喜歡跟他對著幹的嘴臭弟弟如今落得了這般田地。
“三弟！沒想到你竟然躲到了這裏！”慕巖裝作驚訝無比的樣子欲要喝令眾侍衛將人帶走。
這個時候，金麟子跨門而入，慕霄一看見萬鬼門的掌門立刻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金麟子大罵：“金麟子！你竟敢帶人擅闖皇陵，驚擾我母妃！”
這麽一吼，慕巖和金麟子都一臉茫然。
而大殿中雙手背後，一臉平靜的燕迴默不吭聲，他昨日拿了謝初昀給他的一件東西，那是慕霄母妃生前服飾的一片衣角，這片衣角當然是楚尋歡早就通過千問卷軸的詳細記載提前仿制好的。
這片衣角之所以能讓慕霄發瘋，是因為他信任關鍵時刻救他出獄的燕迴，燕迴說金麟子為了報覆，帶萬鬼門弟子深夜闖入了皇陵，偷他母妃的衣物，他就信了。
還有最重要一點是，衣角暗紋繡的是月離邪神的圖騰。
“就因為我不想讓你入朝當什麽狗屁國師，你就去驚擾我母妃的皇陵！？”慕霄早就發了瘋，沖了過去揪住金麟子的衣領紅著眼怒吼。
金麟子一把將他推開，高傲地整理衣領冷哼道：“三殿下，你如今已經是朝中棄子，無人問津，無人奉承，我何需怕你？還請你放尊重點！我可沒帶人去什麽皇陵！”
“你放狗屁！”慕霄雙眼通紅，發瘋怒吼，“你是什麽樣的狗奴才我能不知道！？貪慕虛榮，貪戀權勢，十年前你就在籌謀要用派中弟子和皇權打交道，替你開一條青雲之路！然後戚風就找到了我，沒有我，你們萬鬼門早沒了！”
慕巖暗中冷笑一聲。
金麟子面色一變，感覺到了什麽，怒喝道：“休要胡言亂語！那是戚風所為，與我何幹？與萬鬼門何幹！他叛逃師門眾人皆知，這盆臟水萬鬼門接不起！”
“臟水？你可真行啊！”慕霄起身，目光兇惡地盯著他咬牙切齒，“是你讓戚風與我合謀的，這麽多年，小青縣水妖、露州鬼新娘、同寧鎮毒蛇、龍吟鎮毒化妖狼，還有鳳鳴鎮紙人全是你們所為！我不過是給了你們點錢罷了，你們便像狗一樣的對我搖尾乞憐，任憑我調遣！狗奴才！還敢否認！”
眾人嘩然一片，慕巖身後的那群侍衛一臉驚恐。
“你……你這個瘋子！那是戚風所為，與我無關！”金麟子氣壞了，額頭青筋凸起，氣地雙拳緊握，恨不得當場打死慕霄。
“戚風一死，你便來找我，還打算自己接替他的位置來給我當狗，哈哈哈！笑死人了！就因為這麽多年，錢都進了戚風的口袋裏，你嫉妒得發瘋又怕他早已投靠我門下，被我罩著而不敢輕舉妄動，你可真是個又貪又蠢的慫包啊！”
“你！！！”金麟子忍無可忍，內力醞釀了多時，擡手便是一個掌風打了過去！
“就現在，上！”楚尋歡早已在外聽到動靜，時機一到立刻拔劍而上。
而金麟子的那群山門弟子也紛紛從叢林中拔地而起，各個手持刀槍地圍著秘宅沖了過來，楚尋歡和兩個弟子率先進了院子裏，那群弟子欲要攔截的功夫，密林裏又竄出來一批人，是金甲衛！
萬鬼門弟子被反向圍攻了！
他們拿著刀劍楞在原地，瞪著眼看向那群金甲衛：“什麽人！？”
鎮鬼司副掌使衛秋早就領命在此待命多時，終於有了點發揮餘熱的機會，他英姿煥發，持劍站在眾金甲衛面前，聲音洪亮：“我等乃皇城門下的鎮鬼司，我是副掌使衛秋，掌司大人接到暗線舉報，說萬鬼門有殘害凡界百姓之嫌，有違《仙凡盟約》，門主金麟子在此，我等要帶回去好好審問！”
“這分明就是陷阱！我們上！給掌門開路！”萬鬼門弟子舉劍大吼。
瞬間，萬鬼門和鎮鬼司兩撥人對沖，互相廝殺起來，秘宅外已是吼聲陣陣，刀槍劍戟之聲也不絕於耳，場面混亂不堪！
而在殿內，慕巖在一邊看好戲，燕迴沖了上去截住了金麟子的那一掌，然後回頭看向慕霄不敢相信地大喊一聲：“沒想到三殿下竟是殘害百姓之人！我師出江湖正派，燕天北門下，從今日起，絕不會再與你茍合，做你名下之師！”
慕霄一楞，往後趔趄了一步，面色煞白。
燕迴和金麟子打得你來我往，梁柱桌椅處處都是飛過來的劍氣傷痕，慕霄頹廢地坐在了地上，恍然大悟，自己搞不好著了人家的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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