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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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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一)

送走姚橫玉以後, 楚尋歡在院裏和住持大談佛理,住持隱約覺得墨不詡的這名小徒弟似乎不屬於這個塵世,如灼灼璞玉, 靜世芳華, 不由得心裏對他讚譽有加, 面上和善慈祥了許多。

“在下不才, 佛理博大精深, 只是粗淺地略知一二,讓住持見笑了。”楚尋歡道。

住持沈了沈問他:“你整日抱著的這個盒子裏,裝的可是逝者魂魄?”

楚尋歡下意識地把懷裏的盒子抱緊了,皺著眉表情立刻緊張起來。

住持道:“你不必緊張, 老衲也只是問問, 昔日,你師尊還留戀塵世之時, 也曾想過用重生之法挽回自己的親人,不過他沒有成功,之後他便入了仙界,再也不去想那些紅塵俗事。”

“住持也知道這件事嗎?”楚尋歡心裏一慌。

住持點頭:“你不必擔心, 只是聽你師尊提起過, 起死回生並非易事,你可有心理準備?”

楚尋歡不知道, 他雖然仔細研讀過原主留下的那本卷軸, 可實際操作起來究竟有幾分把握, 他不清楚, 但他絕不會放棄, 絕不會。

住持見他陷入憂郁焦慮中,正要再與他說些什麽, 院外傳來一群人匆匆而來的腳步聲,看門的小僧與人發生了口角被一腳踹進了院內。

楚尋歡和住持神情一緊,匆忙往院外趕。

院外,一群鄉野武夫持刀亮劍吆喝著要住持交出無念寺裏的上乘心法,否則就要屠寺,楚尋歡雲淡風輕地看著他們:“既有所求,得先有那個能耐。”

帶頭那人橫眉冷對:“你又是什麽人!若敢阻攔,連你一塊殺!”

楚尋歡信得過住持就把偃甲盒交給他暫時保管,自己則是邁步向前,對那些人道:“路過的香客而已,佛門之地,雲集萬善,凈除邪念,若想打還請到院外。”

“別跟他廢話了,我們上!”

領頭人一聲令下,四五個人蜂擁而上,楚尋歡擡袖間,手裏的劍狠狠揮出,劍氣將面前人震翻在地,後面的人欲要趁亂闖進寺內,楚尋歡眼神淩厲,長臂一伸就將人抓了回來,劍柄狠狠戳在脖頸上,那人痛地大叫一聲,倒在地上翻滾不起,剩下人一口氣將他包圍,刀刃直逼他心口時,他左臂一擡,刀鋒瞬間綿軟無力,持刀刃的手腕被護臂反彈震得劇痛,手一軟,刀掉落在地的一瞬,胸口就被狠狠踹了一腳。

不過眨眼功夫,四五個人倒在地上,哭爹叫娘。

面前的白發無名香客沈穩淡然地收起劍,果真就沒讓這幾個匪類跨入寺內半步。

“看來幾位施主,是無緣一見寺內心法了。”楚尋歡冷笑一聲。

那幾個人忍著疼痛起身,看著他就兩腿發軟,領頭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跑。

住持捋了捋胡子,頗為讚賞地在身後看著楚尋歡,道:“那些人經常來無念寺搗亂,還以為寺中能有什麽上乘心法。”

楚尋歡對心法毫無興趣,只頗為敬畏地回身看著寺內景色道:“十年前,我受恩於您,不願讓那些人的血染在寺中。”

住持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半晌才道:“你隨我來,我有一件東西想贈予你。”

楚尋歡一楞:“不過舉手之勞,不求回報。”

住持已經轉身向著一間禪房走去:“跟來。”

見他堅持,楚尋歡只好快步跟上。

二人到了一間禪房後,住持在佛像的底座下拿出了一個半尺多高的鎏金塔,鎏金塔內供放著一枚舍利子。

楚尋歡自然認得,面露震驚之時就聽住持道:“此物贈予你。”

楚尋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那座鎏金塔望而生畏,垂眸恭敬道:“在下……收不得。”

“為何收不得?”住持面帶笑意,“我還沒說這是什麽東西,連寺裏的那些小和尚都不知道。”

楚尋歡沈默,不知如何作答,左思右想後只道:“民間相傳,鎏金塔中常供奉的是佛陀的慈悲之心,在下六根未凈,也絕不算純善慈悲之人,此物折煞在下了。”

住持端著鎏金塔,靜靜地看著他,問:“為何如此說?”

楚尋歡眼神一暗:“在下以為,若將來身居高位,除了仁德之心之外,更要有相應的手段治理,天下江湖之亂,怎能靠義薄雲天平息,所謂的人間正義更需要相應的力量去支持,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住持看著他,心想難怪此人剛剛對那群匪類講了那句話。

這番看來,他意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如墨不詡所想的那般,把人性本惡裏的“惡”完全剔除。

住持眼明心亮,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執意將鎏金塔遞了過去幹脆道:“墨不詡將你送來無念寺自有他的深意,你那重生之法,需要一聖物上的靈力加持,否則恐有變數,你今日護得本寺又助明心突破了太極第八重,老衲本就應贈予你一物當作還禮,收下吧。”

楚尋歡瞬間擡頭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座鎏金塔看,原來……

他本以為卷軸中記載的聖物可從墨不詡那裏討要,師尊……他心中瞬間溢滿感動。

這一刻的楚尋歡和剛離寺不久的姚橫玉感同身受,他眼圈瞬間紅了,當即抻開衣擺,跪在住持面前,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多謝……住持……”

“起來吧。”住持笑笑,“老衲與你師尊一般脫離紅塵已久,但也能看出你的龍骨之相,無論將來如何,還望你切記你今日所言,還天下一個太平。”

“是。”

楚尋歡小心謹慎地將那枚舍利子收了起來。

回到自己的禪房中時,他盤腿坐在木榻之上,心如止水,古井無波地看向窗外,遠山雲霧繚繞,秋風蕭瑟。

他就呆在這間禪房裏,靜看風起雲湧時。

……

與此同時,嘰嘰將一張畫好的圖紙交到了武鬥宗山門腳下的一個偃門弟子,那名弟子很快通過暗號找到了慕巖的人,而千問雇來的那群殺手此刻也趕到了山門腳下,那些人裏有和萬鬼門的暗通款曲。萬鬼門和武鬥宗結下梁子後,本就想借機找他們的麻煩,這下子倒是成全了萬鬼門。

眾人集結成群,一時間,仙界動亂,武鬥宗的山腳下已是刀光劍影,金石之聲響徹山谷與雲霄,山上不到片刻,已是血流成河,屍首滿坡。

人群中,突然有一個身穿袈裟的光頭和尚跨越人海,淩空而來,他輕功了得,一個跟頭便越過一眾人,攔在山門外的武鬥宗弟子吃了他空中傳來的一掌便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千問躲在角落裏一邊自保一邊觀察著局勢,見了姚橫玉的身影不由得喜出望外,親切地大叫一聲:“兄長!!!”

姚橫玉充耳不聞,早已殺紅了眼,一個閃身便擊倒數名看山弟子闖進了武鬥宗內。

一眾人,皆是不明來路的江湖人,以姚橫玉為首氣勢洶洶地立在了武鬥宗門口,這時,這群人見到了山門的比武鬥場上站著幾個人,也是劍拔弩張之勢。

其中一人竟是一身錦衣的三皇子慕霄。

前些日子,慕霄的探子去了一趟萬鬼門,這麽一問才知道玄武堂的堂主戚風早就叛離師門,不知去向了許久,而且他是月離混血一事早已暴露,在曦照城欲要起勢吞沒大穎之時,就被一幫以慕長樂為首的朝廷江湖之群襲城,最後慘死在楚尋歡的手上。

得知這個消息的慕霄如遭雷殛,不僅如此,萬鬼門的宗主金麟子,還以他和戚風二人之前的勾當為由,要挾慕霄在朝中替自己謀個一官半職,慕霄氣急敗壞,當場扇了來報信的探子一巴掌解氣。

“豈有此理!”慕霄瞪圓了眼,氣得渾身發抖。

戚風一死,無人接應他,他手裏的精兵強將又死的死,傷的傷,卻還沒等到韓江的那個廢物兒子韓松從山門裏滾出來。

氣急之下,不知所措的時候,慕霄想起了自己的暗衛兼謀師燕迴,他問燕迴該如何是好,燕迴本就不是他的人,潛伏在他身邊只因為知道慕霄和慕巖自幼不和,燕迴從最開始的目標就只有韓江。

燕迴當初沒有選擇和楚尋歡合作,是因為他性子更加冷傲,不相信江湖上的任何人,眼下,就讓他尋到了好的機會,他對慕霄道:“不如讓我去除掉韓江,萬鬼門和武鬥宗互鬥已久,相信萬鬼門的金麟子會喜歡這個結果,我們就用這個結果換他守口如瓶。”

失去理智的慕霄哪還有半點平日裏的多疑,他情急生亂,如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抓著燕迴道:“好!就按你說的做,不過眼下我找來的那些高手全都不能再戰了,光靠你一個人……?”

燕迴在武鬥宗觀察了一月有餘,自然早就知道了那些山中精英的弱點,他正打算臨時下山在最近的武館裏找些人手,再告知那些人如何利用這些弱點,沒想到就在山下看到了一群人集結在了一起,似是在按兵不動地等待時機。

他有預感,這是老天開眼了,韓江死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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