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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風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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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風起(五)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一群人在深夜大霧中尖叫不停。

紅英第一次碰見這種鬼怪,在震驚和恐懼以及悲痛中癱倒在地,渾身顫抖不已, 淚流滿面地看著那個男人慢慢地, 慢慢地……變成了剛剛來時他們看見的血屍。

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撕心裂肺, 強行忍著心臟上的劇痛, 哭到不能自已。

這時,她突然想起來了隊裏帶了軍醫,說不定讓軍醫來看還有救,懷忠一定還有救!

她在樹後沖著吊橋的另一頭大喊一聲:“軍醫!軍醫!你快過來看看主帥!”

軍醫被嚇地躲在最後, 裝作沒聽見忙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瑟瑟發抖。

這時,那些尚未被咬, 擔驚受怕的小兵開始爭前恐後地往回跑,一座破破爛爛的吊橋因為被幾個人爭奪著跑,開始在峽谷中間搖搖晃晃起來,碎石木屑在高空上不停灑落。

眼瞧著那幾個人就要逃生成功跑到了對面, 這時紅英親耳聽見橋的另一邊有一個人在萬分驚恐中大喊了一聲:“我……我看到他們好像是被什麽咬人的怪物傳染了, 有毒,有毒啊!他們要跑過來了!快把繩子切斷了!”

紅英瞬間停止了哭泣, 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擔心一直躲在這裏會回不去, 本能地拔腿就跑, 趁著繩子被切斷之前想迅速趕到對面, 她挑起長槍打飛幾個沖她撲上來的血屍, 在飛速趕往吊橋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萬般情意, 回頭看了一眼早已化為血屍,在人群中瘋狂嘶吼的“懷忠”。

看完他最後一眼,紅英用長槍抵住三兩個撲上來的人,一個飛身躍到橋上,她加入了往回跑的隊伍裏,就在她跟著剩下的幾個人往回跑的時候,對面橋上又響起了一人的怒喊聲,而腳下這座幽深的峽谷,帶著重重的回音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快切斷繩子!天子有令,若此行遇險,不必管懷忠和他的副將!反正他二人屢次貪功冒進!難堪大任!”

“啪”的一聲,繩子的斷裂聲和她的心碎聲融在了一起。

馬上就要跑到對岸的幾人從橋上墜落的那一刻,在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對岸那群冷漠和僥幸得生後愜意松弛的臉,紅英跟著自己的兵一起從吊橋上墜落,狠狠地摔進了黑暗的深淵裏。

後來,她碰巧摔在了峭壁斷崖上一塊狹窄的平地上,這才僥幸活了下來,而其餘人,懷忠將軍的那支隊伍全軍覆沒。

斷開的吊橋上有幾個追上來的血屍,連帶著他們一起掉落了下去,墜落到了峽谷之下一個無名的小村莊裏。

那日,村莊天降血屍,天災來臨,讓村民們毫無防備……經歷過這件事後,村莊落寞,村中一個孩童被迫被自己的親爹親娘扔在了路邊,成了棄子……

……

紅英知道,是上天和神明讓她活了下來,讓她用剩下的生命看清了大穎天子的真面目,她在平地上昏迷不醒了兩日,再等她悠悠轉醒,四肢無力地躺在那裏,仰望天空回顧這一切的時候,一顆心再也沒了往日的溫度,那顆赤誠之心再也不會留給大穎了。

她曾用生命愛著大穎,可是大穎不愛她。

老將說完這一切後,這一角落的幾個人在周圍的一片廝殺聲中沈默許久。

老將垂淚連連,哭得面紅耳赤,他羞愧不已地從馬上哆哆嗦嗦地爬了下來,在眾人還在震驚之餘跪在了三月紅的面前。

他哪還有再戰的力氣,只想為往日糊塗的自己贖罪,他低頭道:“對不起……紅副將,當年我見到那個場景……你們的人在互相啃咬,變成那可怕的怪物……我聽信了他人的話,怕你們累及到我們再加上那句天子之令……我就毫不猶豫地切斷了吊橋的繩子……是我,是我害了你們啊!”

三月紅冷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將沈默,她冷哼一聲才道:“我與主帥這麽多年替他賣命打江山,到頭來竟被他覺得是‘貪功冒進’,呵,哈哈!我替主帥覺得不值!當年主帥為什麽沒把你們這些狗東西全都咬死!”

慕長樂蹙眉痛惜,他當年年紀尚小,哪知道這樁子事,而且這明顯是朝廷有意隱瞞了懷忠和紅英這兩個人,不讓任何人再提起,當年的血屍案也因為偏遠,涉及人員又少,就被瞞了下來。

紅英繼續斥責道:“呵,此毒早就有所流傳,狗皇帝當年怕百姓惶恐,才決定欺瞞至今,只要那件事無人再提,既能隱瞞毒疫一事又能將我和主帥從此在軍籍上除名,自己則是落得清凈,高枕無憂,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馬上的幾位老臣心虛地低著頭,若有所思地連連嘆氣,這群人裏面究竟有多少人心知肚明,又有多少人參與了謀劃,甚至有沒有可能是始作俑者,又有誰知道呢?

慕長樂擰眉問她:“所以,你現在已經不是大穎人了,你在這裏是要替月離人賣命嗎!”

已經更名為三月紅的她滿不在乎,冷漠道:“烈紅英已經死了,你們現在看到的人名叫‘三月紅’,我被義父撿了回去,他是月離人,我跟著他,自然也是月離人。”

那名老將深知自己當年犯下的過錯,如今他根本不想參與伐月的計劃,跪在那不打算起來了,心裏只想贖罪,讓一腳邁進了棺材裏的他能靈魂安息,他對三月紅道:“當年是我切斷了吊橋,你若想報仇,就報吧……是我們寒了你和懷忠將軍的心。”

紅英眉梢一揚,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好! ”

她長槍一揮,寒芒利刃瞬間刺穿了老將的心臟!

幾人一驚,老將已經面容沈靜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輕松安詳地閉上了眼,完成了此生最大的心願。

“你!”慕長樂痛惜不已,眼睛一瞪,揮起長槍箭步沖了過去與三月紅正面打了起來。

三月紅身後的手下立刻迎戰,街心的兩撥人瞬間交戰起來。

而剩下的江湖勢力又有一波人組成了一個龐大的隊伍筆直地向著城北方向沖,途徑半路,一陣強風來襲將前面幾個人掀翻數丈遠,眾人止步不敢再靠前,還以為是什麽詭譎的術法,眨眼間,主城前已經站著一個黑衣冷面的男人。

所有人為之一怔,有人很快站出來指認:“和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你就是夜家次子?”

另一人怒不可遏:“夜侯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兒子,果然是月離血統,天生邪佞!”

夜子修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人群,凡界煉火堂、天涯閣、朱雀盟、丐幫等等……還有不少看似仙風道骨的人,當是來自仙界。

呵……原來這世上有這麽多人想要他的命,他的命能換來什麽呢?前程?威望?榮譽?

他在心底驀然冷笑。

這時,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陣震痛,渾身的血液翻湧不止,煞氣騰升,在他的身體周圍繚繞,這股沒來由的煞氣讓那群人被嚇地腿軟,他們看著面前的人手持冷刃,孤冷桀驁,在一團煞氣裏猶如滅世鬼神,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紛紛咽了口水。

“不要被他嚇住了,充其量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小鬼而已,夜侯都請辭不戰了,明顯是沒打算把這小子放在眼裏,大夥一起上,拿了他的項上頭顱去朝廷那領賞!”其中一人舉劍大喝道。

被那人鼓舞了士氣,振奮了人心以後,江湖眾幫各宗一起吼了一聲,說著就抄起自己的兵刃蜂擁而上,夜子修手持短刀一個飛刃,短刀回旋,刃上內力很快將沖上來的幾人遠遠擊退,後面的人緊接著撲了上來,他鎮定自若地翻出背上的千機傘,傘面一撐內裏琴弦瞬間割破了幾人的喉嚨!雖是以一敵十,但不過眨眼間,他面前已是倒下了無數人的屍體!

煞氣似是有了一層屏障,讓其餘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藍色的深眸沈著漠視,冷淡地看著所有人,一言不發。

這時有人見狀,雖是被嚇得不敢上去,但還是深謀遠慮思忖片刻,在混鬥中大喊了一聲:“此人如果今日我等眾派不能合力將他除掉,來日必是禍端!他體內的黑血恐怕就是這蠻力的來源,這城內凡有黑血者合力殺光!否則來日大穎必有災難來臨!”

其餘活下來的人聽聞此話也意識到了嚴重性,這麽多人包圍他一個都是死傷無數,來日怎麽可能再有天機再與之較量!

一群人將他包圍又是合力圍攻,可他那把傘極其靈巧詭異,可攻可守,這世間還從未見過如此絕妙的兵器,所有人的註意力情不自禁地就被那把傘吸引了過去,其中有一人眼明心亮,仔細辨別過後在人群裏叫道:“那把傘並非凡界之物!仔細看那傘的做工和材料,明顯是出自偃門!”

夜子修剛剛還面無表情,眼神突然變得狠厲,一個箭步飛了過去將那人打翻在地,那人吐了口血,竟是半天站不起來。

有人飛過來橫掃一劍過來護住自己的同伴,那一劍很輕易被夜子修躲過,那人看著他反應過來了:“難道偃門要與朝廷作對嗎!這可是違反了《仙凡盟約》!”

有人跟著道:“你們別忘了!江湖謠傳的滄瀾城事件,這個人跟楚尋歡不清不楚的,又得了偃門的兵器,搞不好這一切都是偃門在背後助力月離人在侵略大穎!”

眾人驚駭,一頭霧水的同時也氣憤不已,而此時的夜子修渾身的煞氣愈發激烈,他目光陰冷地看著所有人低語:“全都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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