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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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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二)

“罷了, 我就再給你一段時間考慮,要不然把你兒子交出來,要不然, 我就繼續帶新一批的武林俠客來你武鬥宗‘試劍’, 我們走!”慕霄說完便帶著那群暗衛和俠客離山。

慕霄除了在嘴賤這件事上特別執著以外, 對於侮辱過他母後和紅顏的人更為執著, 所以不抓著韓松, 他絕不肯罷休,當下決定帶著人就住在山腳下,不打算走了。

況且,他與萬鬼門交好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這就找個時間和戚風喝杯茶, 好好地聊上一聊。

不過不巧的是,戚風人現在早已不在萬鬼門, 而是一直在月離人的據點,等著血屍爬滿整個穎國。

在接近邊邦之處有一座建成幾年的曦照城,裏面大多都是月離人或者是混血亦或是夜子修在失去記憶作為離北時從外面帶回來的,無家可歸之人。這些人形單影只, 全無信仰, 只想活下去,而在這個時候, 是離北找到了他們, 給了他們住的地方還有一口飯吃, 於是, 忠誠與信仰重新建立, 任憑離北差遣。

十年間,離北依照戚風的指令, 命所有人分批成隊,偽裝成匪類,找時機從各城縣逐一擊破,逐步侵蝕穎國,將穎國的每一寸土地都繪制成堪輿圖,成竹在胸地謀劃一舉殲滅。

計劃暗中進行,有成有敗,穎國有太子慕巖和昔日在朝的夜侯以及新任鎮武將軍慕長樂,不過離北的屬下也有三位精英,三月紅最近一直在忙著無雷公主的事無暇顧及其他,燭九陰散漫不怎麽服從管教,更不樂意跟一群土匪玩,就喜歡跟在離北身後東奔西跑,剩下的就只有跟離北不怎麽對付的四相虎還在兢兢業業地完成戚風的任務。

此時,夜子修和燭九陰正在曦照城覆命,二人像小時候那樣,跪拜在主城的大殿之中,對著立在面前面容冷峻的男人沈默。

“什麽?鎮鬼司的人把京城的血屍全殺了?”戚風聽後一臉驚愕,“一個都沒留?那可是他們自己人。”

“那鎮鬼司的掌司冷漠無情,當即下了令,所有感染月離花毒的人格殺勿論,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我能怎麽辦?”燭九陰嬌哼一聲,一臉委屈。

戚風蹙眉,視線轉向夜子修:“離北,你最近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不是燭九陰恐怕都找不到你人,你都在幹什麽?”

燭九陰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總能找到他。

夜子修垂眸沈默,腦海裏還留存著小時候被修改後的記憶,這個男人曾帶著八歲的他在邊陲之地安營紮寨,給他捕過魚,獵過兔子,帶他去野外練習求生本能,還專門請了武夫子來教他武功,記憶找回之前,他確實把戚風當作義父來對待,其他人也是如此,現在想來,他不過是在想辦法養活一個好用的棋子,任自己差遣罷了。

心裏說不上是憤怒還是悲哀,夜子修緊繃著臉,沒說話。

“離北?”戚風有些惱火,“我在跟你說話。”

“忙私事。”夜子修開口道。

“私事?”戚風震怒無比,“你哪來的私事!你的命早就賣給了我,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了外頭,現在正是你替我賣命的時候,你卻跟我說你要忙私事?”

“……”

“大穎的山路、水路、兵營布局、江湖勢力、前朝皇帝的皇陵都在哪,你清楚了嗎?”戚風又逼問。

夜子修道:“輿圖已繪制一半。”

“拿來給我。”戚風靠近他,居高臨下地怒視著,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離北擡眸,眼底幽深,表情冷淡:“如此重要的圖,怎麽可能隨意放在身上,自然是放在了隱秘之處。”

戚風瞇了瞇眼,充滿審視的眼神看著他,反而放下了戒心,若他隨手翻出來一張圖給他,他反而會懷疑那是假的。

二人對峙半晌,沈默許久,戚風看著他眼底冰冷,眉峰如刃,鋒利冷峭,似乎比從前更加陰沈寡言,敏銳的嗅覺像是提醒了他什麽,他突然猝不及防地擡手扣住夜子修的頭,靈力狠狠一發!

“義父!?”燭九陰嚇了一跳,趕忙上去攔。

“你走開!”戚風煩躁地將燭九陰揮到一邊。

這一試,他才知道,他那絕學上的靈力已經消散了個幹凈,而且這招式對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他自己也只能用一次。

戚風眼睛一瞪,胸中滔天怒火騰升,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恢覆記憶了?”

夜子修再擡眼時,整個氣場瞬間變了,他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目光銳利,既然無需偽裝,他也不用再在戚風面前低三下四的,於是坦然道:“我念在你曾餵給過我吃食,教會我武功的份上,不願與你為敵。”

戚風面色青白交加,他搖搖頭,只感到不可思議:“你究竟是如何想起來的!?”

如果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殘留在心裏的執念,從小時候起,他就覺得過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人生,一直都是面前的這個男人在告訴他,他該去做什麽,他該擁有什麽樣的感情,他是月離人,他該恨穎人,他是戚風撿過來養大的義子,他該服從義父的所有命令,可是他總會做夢,夢裏有一個溫柔的母親和一個漂亮的仙人哥哥,還有一個叫鹿蒼山的地名。

於是,他開始懷疑,他到底是誰,他到底該做什麽?是渾渾噩噩,糊裏糊塗地過一輩子,還是刨根問底,掘地三尺地去尋找鹿蒼山,尋找真正的自己。

他本就是一個極其固執的人,自然選擇了後者。

他不要不明不白地活著,唯命是從。

夜子修冰冷的面孔沒有一絲感情,他甚至動了一刀將戚風斃命的念頭,他被操控了十年的人生又該向誰討還!理智與瘋狂在他腦海裏拼命角逐,逼迫他到了崩潰的邊緣,只差一步,戚風便是他刀下亡魂。

“你不必多問了,我之所以留著你,是念及這十年的養育之恩,之所以沒有阻止你的計劃,是因為你我有共同的敵人。”夜子修冷漠道,“但你最好能明白,我選擇助你,已經不是因為你是義父,想要聽你的話,而是因為穎人從來沒給過我和我母親一個平等的眼神。”

燭九陰表情一怔,眼神顫動。

戚風目光震驚不已。

那些冷漠的穎人都是害了母親的兇手!

“從今天起,我不再為你而戰,而是為我和娘親而戰。”夜子修決絕冷漠地說完,扭身幹脆果斷地離去。

燭九陰很快從地上站起身,跟著他就要出去,這時,二人背後傳來戚風急切的嗓音:“慢著!”

二人駐足回頭,只見戚風從寬袖裏翻出來一個金鉑握在手裏,他面目猙獰,陰笑著,看著夜子修道:“好孩子,你該知道你十歲那年被我種下了一種蠱蟲吧,我跟你說那是能助你內力提升,強身健體的蠱蟲,你迫切想要變強所以毫不猶豫地信了我,被我種了蠱,你現在是不是時不時地會感到體內煞氣難抑?哈,哈哈哈……那其實是你體內的子蟲在反噬!這麽多年,因為你的月離血統和子蟲的緣故,你戰無不勝,比任何人都強壯!但子蟲是需要‘回報’的!而我手裏的母蟲才是能真正要你命的東西!”

燭九陰臉色“唰”的一白,眼瞧著戚風手裏的金缽中有一只黑色,體型較大的六腳爬行生物在蠕動,腦海裏如驚雷一閃,他顫抖著嘴唇對夜子修道:“這是……子母蠱!如果母蟲被殺死,子蟲會跟著一起死,臨死之前還會因為應激拼命吸食掉宿主的身體……好惡毒!義父!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他!”

“你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戚風瞪紅一雙眼,吼住燭九陰,“你們幾個不過是我為了讓離北不能掉以輕心從而放在他身邊的假想敵罷了!”

燭九陰面孔一楞。

夜子修全身僵硬,面容凝滯了,他望著那個金色的缽發呆。

“哈哈哈!”戚風舉著金缽大笑一聲,“自卑又好強,脆弱又固執,多好的孩子啊,離北,從小義父最喜歡的就是你!因為你有著最強健的身體,最好操控的性格,是十年前萬鬼門死掉的那個廢物毒影帶給我最好的禮物!所以,你想自由?必不可能!所有人裏,只有你,這輩子都逃離不了我的掌控!懂了嗎!”

燭九陰嘴唇還在顫抖,表情呆若木雞。

夜子修雙拳緊握,目光狠毒地看著戚風,身體在微微顫抖,戚風怎會看不出他的心思,往後一退,手已經伸向了那只母蟲,揚起笑臉,肆無忌憚地嘲諷:“你若現在過來殺我,我馬上捏死這只母蟲!”

夜子修:“……”

“好孩子,陪義父完成此生宏願,義父也是月離人,穎人要除凈我們,我們不可以在這個時候離心,懂嗎?”戚風又溫聲軟語地勸他,眼神竟有些瘋癲和害怕。

二人僵持不下,戚風的手就在母蟲的身體上捏著,就算夜子修再快也不可能從他手裏及時搶過來,夜子修瞪著他半晌,突然一個轉身掉頭就走,匆匆離開了主殿,燭九陰疾步跟了上去。

燭九陰一直跟著夜子修到了主殿後的一處石橋旁,夜子修頓下腳步,回身看他:“去幫著四相虎完成任務吧,別跟著我了。”

燭九陰見他毫無反應,雙手抱胸一屁股坐在石橋上,挑眉問:“不難過嗎?”

夜子修不知該怎麽回他:“難過什麽?”

“普通人聽到自己中了子母蠱該哭天喊地,叫爹叫娘了吧?”燭九陰曬笑一聲,“我在這哦!要不要來我懷裏,抱抱?”

夜子修沈默,沒有半點反應,明顯是對他毫無興趣。

見他冷淡的模樣,燭九陰也不在意,涼涼一嘆息,翹起二郎腿悠哉地回憶往事:“嘿,你知道我是從幾歲開始殺人的麽?”

見他不答話,燭九陰自顧自地道:“七歲,當時我跟幾個小孩一塊在河邊玩,我們正在河裏玩得盡興,準備脫光了好好游泳,誰知其中有一個孩子見了我的身體,來了一句‘哎呀,原來你也有把啊?’,還問我‘你是不是站著撒尿啊?’”

夜子修:“……”

燭九陰笑得開心:“然後我在河裏摸到一塊石頭,一下子給他砸死了,其他的小孩嚇傻了眼,只會哭著往家跑,誰也沒能救得了他,他就死咯!”

夜子修眸裏沈著暗光。

“後來,我被人喊打喊殺,說是骨子裏的壞種,我在家待不下去啦,大穎遼闊廣袤卻也容不下我,直到我遇到義父,到了曦照城,才發現原來這裏全是我的同類。”燭九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看向離北充滿希冀和渴望,“離北,我們好好地守著曦照城好麽?如果曦照城沒了,我又無處可去了,從此,我不聽戚風的,只聽你的。”

“我不會任他擺布。”堅定地說完這句,夜子修很快離去。

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個節骨眼,玉磬也剛好打聽到了夜子修和眾多月離同黨都住在曦照城,不僅是她,但凡在江湖上有個耳朵的人都已經大概知曉,夜侯次子當年走失後不僅沒有死,還在十年後回到了府邸報仇血恨。

當時次子從夜府出來後,京城滿地血屍,有人看到角落裏突然撲上來一個沒死透的血屍,一口咬在次子身上,他只是木然地看著那人,然後一甩手就給血屍扔出去半條街那麽遠,而且次子被咬了以後,完全沒有任何異變,傷口仿佛漸漸消失在了他平整結實的肌肉上,目擊者震驚萬分,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原來黑血怪人的血是疫病的解藥!

滿京城的懸賞令從捉拿黑血怪人無論死活變成了務必活捉。

而在這個時候,隨著玉磬一起回來的,還有盤踞在凡界許久的顧忘卿,他終於養好了傷帶了消息回到了山門。

江湖上那層朦朧的面紗也終於漸漸被揭開。

“你是說,這些年間凡界的匪類有大部分都是月離人偽裝而成的?”

在偃門的正殿中,墨不詡和渙月坐在高座之上看著來報信的顧忘卿問道。

顧忘卿傷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身體還有些虛弱,他環顧四周發現除了三師弟和他徒弟桑梓言以及一個漂亮姑娘外,其餘人都不在,不免好奇地問了句:“大師兄呢?此等大事大師兄怎麽能不在?”

提起宣雲洲,墨不詡蹙眉,心口又是一痛。

宣雲洲走後,他難受了好幾日緩不過來,可又不敢在小徒弟面前表現得太過傷心,畢竟宣雲洲有錯在先,還是大錯,整日就只能冷面忍著,裝作無事發生。

他是兩界望塵莫及的仙尊,偃術出神入化,更是有著“天下劍首”的美稱,但獨獨處理不了任何感情上的事。

墨不詡冷著臉道:“別再提起他了,偃門沒有這個人了。”

“啊?”顧忘卿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先說要事吧。”渙月接話道,“所以,你常年在凡界寺廟拜佛只是個幌子嗎?”

事態緊迫,顧忘卿實在是瞞不住了,只好誠懇道:“是,弟子有查到那些偽裝成土匪的月離人,頭領名叫四相虎,之所以選擇去寺廟是因為天子這些年與外邦異族通商,為表友好,天子曾給那群人修建過可供短住的寺廟,久而久之,那些月離人還有無雷人等等會定期聚集在城中廟裏進行交易,弟子只是想查到這群匪類的真正目的,還有他們的領頭人到底想做什麽。”

楚尋歡在旁靜靜聽著,真沒想到平常看起來胸無大志、吊兒郎當的二師兄,竟然在兩界臥薪嘗膽數十年。

渙月見狀,眉心一斂,看樣子是有些心疼和後悔以前小看了顧忘卿。

墨不詡對待自己的徒弟心腸最軟,見不得這些,只能搖頭嘆息:“哎,忘卿,你倒是跟為師說啊,你可知道平常你不在山上的時候,那些沒禮貌的新入門弟子都是怎麽笑罵你的?”

顧忘卿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弟子不在乎,人活一世,總有自己最看重的東西,除此之外皆是虛無,而且……而且……”

顧忘卿話說了一半似乎有難言之隱,渙月立刻道:“你說就是了,有什麽委屈和顧慮,今天一口氣說明白。”

見今日宣雲洲不在正殿,顧忘卿才松下戒備直言:“弟子知道大師兄總想做一番大事好讓師尊和長老青睞有加,所以很多事不願與他爭搶,能讓則讓,若是不小心引來了大師兄的妒忌,恐怕我自己的要事再難推行,如果大師兄喜歡虛名就讓給他好了,弟子只求在偃門安穩度日。”

話一出口,殿內安靜須臾。

“我……曾經隱晦地跟三師弟提過這件事。”顧忘卿看了一眼楚尋歡,“但是不能因為我不願與人爭搶就勉強三師弟與我這般無欲無求,渾渾噩噩地度日,所以之後我就沒再……理這些事了。”

楚尋歡看著顧忘卿,想必他說的應該是在他穿書以前的事了,那會兒真正的楚尋歡熱血澎湃,本性是個溫善,不願虛與委蛇的直爽人,想做的事就做了,沒有顧忌許多,哎……

“一邊是我師兄,一邊是我師弟……弟子夾在中間,不知該怎麽做才算合適。”顧忘卿面露愧疚。

墨不詡這才聽明白:“所以,宣雲洲有意為難你師弟一事你早就知道?”

顧忘卿搖頭:“並不是知道,是想到師弟如此年少有為、才華出眾,連凡界的人都容不下他,以大師兄的性子……”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墨不詡和渙月只剩下一聲聲嘆息。

事已至此,大概什麽都不必再說了。

“好了。”墨不詡又肅然道,“還是說正事吧,你潛伏這麽多年,查到了首領是四相虎,之後你打算怎麽做?”

“弟子……要報仇!”顧忘卿眼神一變,堅定道,“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師尊和長老就是因為我本是遁入仙門,應該斬斷凡塵俗世雜念的人,可入仙界前父母被劫匪一刀斃命的場景猶然在目,弟子……忘不了!實在做不到!”

墨不詡問:“你怕我和渙月不允許你去報仇雪恨嗎?”

“對,弟子深知,師尊為保偃門,連一張淩雲榜的名次都不願意讓門中弟子去爭取,更不可能會讓我回到凡界報仇,所以逼不得已才一直隱瞞至此。”顧忘卿繼續道,“可這麽多年了,現在人已查到,就如江湖巢蜂般傳開的消息一樣,四相虎和其他月離人此刻就在靠近邊陲之地的曦照城,弟子不想對不起父母的在天之靈!”

楚尋歡面上四平八穩,一顆心猛烈一跳。

墨不詡苦口婆心地與他解釋道:“忘卿,並不是為師不想讓你去報仇,但是你可知道若是我們偃門插手凡界的政局過多,那是觸犯了《仙凡盟約》的,當初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豈能說破就破?這樣仙界的其他門派又該如何看待偃門?你看你師弟,不過是偷偷給大穎的將軍做了一個匣盒,此後日日夜夜擔驚受怕,多少人不想讓他活著啊。”

“弟子不怕!只要能替父母報仇!我怎麽樣都無所謂!”顧忘卿固執起來,眼底冒著火。

“師兄……除了查到四相虎和曦照城以外還有其他的消息嗎?”楚尋歡有些心虛地小聲問。

顧忘卿道:“有,他們還有兩人,一個叫燭九陰的男人,還有一個叫三月紅的女人,不過這兩個人都沒在寺廟裏出現過。”

楚尋歡心底舒了一口氣,怎麽想都不可能讓顧忘卿自己去曦照城,於是主動請纓:“師尊,長老,二師兄自己去恐怕會遭到月離人的埋伏,不如我陪他一起。”

墨不詡一臉費解:“我何時允許過此事了?”

楚尋歡和顧忘卿俱是一楞。

這時,只聽渙月接話道:“現在凡界各江湖門派都在集結勢力欲要一起去曦照城活捉所有月離人,因為他們發現在京城突然冒出來的血疫病只有月離人的血能治愈。”

楚尋歡面色“唰”的一白,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

“這件事已經引起不小的波瀾,你不要再去參與了,誰知道這一行能如何?他們打著為朝廷效力的旗號,實則是在覬覦月離人的血液,聽說曦照城一代還有中原沒有的逸品草藥,有的人去追求那不死仙藥和殺人於無形的毒藥,這一批隊伍裏已經有太多渾水摸魚之人………我實在是不想你和他們這種人為伍!簡直是道貌岸然,落井下石!”墨不詡說著,終是動了點怒氣,不是因為顧忘卿執意要去,而是因為凡塵欲望過剩,總會有人因欲生邪,他看不上這些人。

“呵。”楚尋歡驀然冷笑一聲,“在他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稱月離人和黑血怪人是怪物,必須趕盡殺絕,當他們知道那些黑血可以成為解藥時又趨之若鶩。”

墨不詡附和道:“所以,就連我都不知如今該站在什麽立場,大穎人難道就不貪心嗎?忘卿,眼下的局勢,最好的做法應當是隔岸觀火。”

顧忘卿緊抿著唇,沒說話,樣子明顯是心不甘情不願,楚尋歡也不可能坐以待斃,畢竟夜子修還在曦照城,如果他自己的弟子真的有罪,他會親自審判,萬萬不可能讓那些利益熏心的江湖人碰他小徒弟一根手指頭。

楚尋歡當下便想到了說服墨不詡的法子,道:“師尊,弟子有一個提議。”

墨不詡聽他有想法,頓感不妙,但還是由著他說:“你說吧。”

楚尋歡道:“弟子知道師尊有所顧慮,是因為怕我派的人去了會被其他門派說成趁火打劫,以多勝少,有失顏面,可十年前,血疫病最早便是在偃門被人投放的,至今我們都不知道幕後黑手是何人,師尊也曾提點過我,讓我務必查清此事,眼下毒藥源頭就在曦照城,若是對外宣稱,我和二師兄是前去查清十年前偃門驚變一事真相的,又有何人敢置喙?而且此等大事,若至今還是不清不楚,倒是讓人覺得偃門無能,實在是淪為他人恥笑的話柄。”

“這……”墨不詡果然被問住了。

就知道小徒弟最是能言善辯,心思詭譎,哎……

“三師弟說的對!”顧忘卿趕快附和。

“你二師兄去也就罷了,你若是跟著一起去,那些江湖人碰到了你又起了歹念該如何是好?”墨不詡蹙眉看著楚尋歡發問。

“難道師尊沒發現,此事風波已經漸漸平息嗎?他們已經不敢動我了。”楚尋歡目光堅決。

墨不詡一楞,正要好好問問這小徒弟又在背後做了些什麽,這時,門外突然有弟子來報,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踉踉蹌蹌的,人都沒站穩就在門口報:“宗主!長老!大事不好了,有偵察偃甲鳥來報,說是鹿蒼山上有不明飛行物!”

“什麽?不明飛行物?”墨不詡甩袖起身,回頭勒令楚尋歡和顧忘卿,“我去看看,你二人回房去,沒我的命令不許出來,此事重大,我要再考慮考慮。”

二人心裏不服,但師命難違,只得率先回了各自房裏。

楚尋歡在房中和玉磬還有桑梓言在商量對策,如果可以,他不想違背師命。

“初昀還在京城嗎?”楚尋歡先是問道。

玉磬點頭:“他留在了京城協助鎮鬼司的那個掌司料理後面的雜事,現在朝廷大亂,各黨分離重組,嚴震天也暫時回到了漕運幫待命,眼下若是公子想要調動人手,恐怕鎮鬼司那邊是暫時調不出人來了。”

京城大亂,掌司玄幽一令之下,屠殺了所有被感染的人,鎮鬼司的政敵定會在這個時候趁機在朝廷參上一本,好好定一定鎮鬼司的罪,打壓一番,謝初昀此時定是陪在玄幽身旁,分身乏術。

左右想來,想要和去往曦照城的人抗衡一番還需要更多人手,他正想著,擡眼發現房門口有一道金光隱約閃爍著,他一楞,匆匆跑過去查看,這一推門才發現門被反鎖住了,門口被一道金符貼了個結實,符上靈光四溢,是結界咒符!

“師尊!?”楚尋歡拍了拍大門,對著門大喊一聲。

咒符上傳來墨不詡留下的聲音:為師去查看外界異動,你和你師兄先不要出門。

完了,他被墨不詡關禁閉了!

楚尋歡即刻翻出來屋內的所有關於符咒類破解術法,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用過的【天賦異稟】卡該在這個時候用了,他在這個世界對咒符類術法一竅不通,但眼下他打算現學現解!

正在翻找中,隱約聽見外面有人大喊一聲:“楚長老不在,你找他做什麽!?”

來找他的?楚尋歡忙湊過去細細聽著。

山門早就熱鬧了起來,派中弟子紛紛趕到了山門口將身後楚尋歡的房屋圍了個水洩不通,有幾個弟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邊跑邊急忙向旁邊人打聽。

有人聽了一耳朵,就碎碎念道起來:“說是鹿蒼山有不明偃甲飛行器向偃門的方向飛了過來,宗主前去查看,但那人速度極快,在空中與宗主打了個照面,很快就飛到了山門口,宗主見那飛行器似乎出自偃門就暫時沒有阻攔,跟著人飛了回來。”

兩個弟子說著已經快速趕到了山門口。

這時,只見一個黑衣少年手邊正抓著一架玄機鷹,目光澄亮而堅決地看向偃門眾人,他無心觀賞期許已久的鹿蒼山景色,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把師尊帶走。

若不是這架玄機鷹上有自動回山的靈流被夜子修知道,他至今還不知道鹿蒼山在何方。

昨日,他喬裝打扮了一下,然後單手抓著玄機鷹腳下的橫梁一路飛到了京城,密會了許久未見的謝初昀。

謝初昀見到他時楞了一下,趕忙轟走他,叫他不要在京城逗留,眼下就連他也不保證能讓鎮鬼司的人不去抓自己師弟,在大是大非面前,玄幽不一定給他面子。謝初昀被夾在中間極其為難,只能告訴他,若是想找師尊,玄機鷹上的靈力會自動帶他飛去鹿蒼山。

得知此事後的夜子修很快抓著玄機鷹重新起飛,臨走時,他回頭望著謝初昀,又莫名回想起了那日,桑梓言從夜府偷走夙夜靈芝時站在屋檐上對他說的話:“不許跪!”

他看著謝初昀沒來由的一句:“你和二師兄都是好人。”

說完,頭也不回地冷漠飛走。

留下謝初昀一臉茫然地站在那發呆。

一到了鹿蒼山,夜子修在高空之上,心怦怦跳個不停,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多久沒見到楚尋歡了……不對,不知道多久沒見到阿策了,重逢時刻來臨,讓他緊張不已,全程都無心賞景,只顧著一股腦地拽著玄機鷹往前飛,大腦空白了好一陣子。

他人剛一落地,就被一圈偃門弟子包圍,不久後,墨不詡從後面追了回來,在他面前不遠處輕盈落地,面色肅然質問道:“看這只偃甲鷹,做工精良,用材極好,定是我派之物,可你是何人,又為何來此?”

這時,有幾個混跡凡界許多時日的弟子一下子認出來了此人,不由得大叫一聲:“看他長相……是、是月離人!”

墨不詡一楞,細細觀看此人相貌,身形高大,眉眼俊朗,氣質有一絲張狂和邪氣,但眼底的光很純粹,表情也淡然自若。

夜子修平靜地道:“我是師尊新收的弟子,我來接走他。”

眾人驚駭,有一人第一個發出抗議:“怎麽可能!我派從來不收月離人!你不要以為拿著本派之物就可以亂撒謊!”

話畢,夜子修眉頭一蹙,目光陰冷地斜睨那人一眼,墨不詡轉頭喝令那人道:“勿要多言!這裏是仙界,怎可與凡界那些人一般目光短淺?”

那人立刻閉嘴不說話了,縮到了人群裏,又有一人勇敢道:“雖然有些失禮,但我派確實從來沒有收過月離人為弟子,閣下是不是哪裏搞錯了?敢問你的師尊是哪位?”

“楚尋歡。”夜子修堅定道。

“啊???”眾人又是一駭,瞪大雙眼只覺得不可思議。

墨不詡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楚尋歡的房間,大院的門被金符貼著,但很快金符上出現了一道裂紋,墨不詡表情一震,這臭徒弟!

“你是掌門師祖嗎?”夜子修見墨不詡的架勢猜測道,“還請師祖讓我把師尊接走。”

“接走?”墨不詡一挑眉,“接去哪裏?這裏是他的家。”

“如果偃門不歡迎我,我就要把他帶走。”夜子修立在山門前,身姿挺拔,眼底幽深,不懼一切,從容不迫。

這時,又有人認出了他來,拔劍大喊道:“宗主!他不僅是月離人,還是凡界謠傳的那個黑血怪人!楚長老怎麽可能收他為徒,勿要輕信他的話!”

墨不詡神情一緊:“你是……你怎麽稱呼?”

“師祖可喚我離北,亦可喚我夜子修,但這兩個名字我都不喜歡,若是我師尊願意,我可以跟他的姓,另取他名。”

墨不詡:“……”

墨不詡還未想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只好先問:“離北,你說你拜入了我派楚尋歡的門下,可有證物?”

這時,有一人嚇得魂不附體,顫抖著指著夜子修插話道:“宗主……他、他、他就是屠殺夜府的那家小兒子啊啊啊!”

“住口!”墨不詡回頭怒喝。

一群人立馬戰戰兢兢地閉上了嘴。

“我再說一次!這裏是仙界偃門,不是凡界那些世俗之地!”墨不詡吼完了繼續安靜地看著夜子修,等他回答。

夜子修當初拜入楚尋歡門下,雖然不草率但也匆忙,就沒有正式的拜師信物,這時他想起了那個發舊了的小仙人哥哥娃娃,忙從懷中翻了出來,遠遠地給墨不詡看了一眼:“這時我年少時,師尊送給我的見面禮。”

墨不詡仔細一瞧便知道了,看做工應該是楚尋歡十年前做的小玩意兒了,但也能看出用心程度。

“還有師尊所贈千機傘。”夜子修從背上摘下傘遞給墨不詡看。

千機傘一拿出來,眾偃門弟子瞬間看得眼睛都直了。

墨不詡也不例外,偃甲兵器他見過無數,刀槍劍戟,可獨獨沒見過傘。

以傘作為武器,自有一股風雅韻味,是那些江湖武夫子根本不能體會到的。

他拿在手裏,心生喜愛,一臉驚嘆地仔細看了看千機傘的做工,這傘不僅由赤煉石構築成了堅韌不折的傘骨,還配有罕見稀少的精烏木以及細致刻畫的鎏金暗紋,而內裏更有乾坤,是收縮自如的琴弦暗器!

這簡直是在偃門裏都算得上是逸品中的逸品……

光看這把千機傘,別說是凡界聞名遐邇的鑄造師了,就連偃門內,放眼望去,恐怕除了墨宗主和楚長老以外無人可以再造出來第二把,遑論是裝成了偃門的贗品。

看來這把傘的確出自楚尋歡之手,此人並沒有說謊,確實是長老之徒。

眾人看著那把傘羨慕不已,不自覺地就湊了過來,欲要擡手摸摸手感,此等神兵利器,誰不喜歡?

見那群人要摸,夜子修眉心一皺,很快把傘從墨不詡手中搶了回來重新掛在背上。

眾人:“……”

墨不詡正猶豫不決,弟子中突然有一人冷靜地鬥膽發話:“既然你是夜府次子,還是那黑血怪人,應該是要把楚長老帶往曦照城吧?我們偃門久居清幽,不理塵世,不想卷入朝廷江湖鬥爭中,人是不可能讓你帶走的。”

“沒錯,楚長老新任代宗主,門派諸多雜事等著他定奪,他也不會跟你走的,還請閣下回去吧。”另一人附和道。

這時,夜子修終於動了點怒火:“不可能,我師尊是要跟我成親的!”

眾人:“……”

偃門突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沈寂中。

眾人五官凝結,那臉各個慘白慘白的,好像人都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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