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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風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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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照風起(一)

墨不詡耳朵像聾了似的, 站那楞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脫口一句:“……啊?”

夜子修卻一臉真誠:“我沒有開玩笑,我師尊是要跟我成親的!”

眾生迷茫之時,突然有一人清醒了過來, 趕緊道:“這人擺明了是個瘋子, 不要聽他說話了!楚長老清心寡欲, 超脫凡塵, 怎麽可能跟你成親!再說了, 想和他成親的姑娘都從山頂排到鳳鳴鎮了!你一個男的……你你你,豈有此理!”

“就是啊,就算楚長老要成婚,按照門內規矩, 也要經過宗主和長老的層層篩選, 覓得門當戶對的良緣才肯同意……重點是楚長老又不是斷袖!!!”

“就是啊!就是啊!”

“這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墨不詡此刻的腦子嗡嗡亂響, 他還以為整個山門也就謝初昀一個斷袖。

夜子修眼底漸漸幽深陰暗,他望向遠處墨不詡剛剛看過的院子,眸光沈靜無畏:“如果我要硬闖呢?”

“好大的口氣!我在這,你敢硬闖?”墨不詡突然來了精神, 拉開架勢, 眼中饒有趣味地看著這個不認識的,且有點瘋癲且企圖成為他兒婿的徒孫。

什麽鬼!

看骨骼, 看身形, 看長相, 都不應是凡人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武功如何!

“宗主, 要打架,我來替你, 犯不著你來!”

又有人多嘴多舌,墨不詡又一聲吼:“都別多管閑事!退後!”

墨不詡繼續對夜子修認真道:“楚尋歡是我徒弟,也是我收下的義子,你若真要與他成婚,不過我這關是不可能的。”

夜子修很快接話:“師祖,得罪了。”

他沒用武器,渾厚內力自掌中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直直向墨不詡沖了過去!

墨不詡長眉一簇輕巧推開那一掌,向後躍步,拉開架勢。夜子修很快又沖了過去,和他打了起來!

師祖徒孫打得熱鬧,但都只用了三成功力,你來我往間,卷起陣陣狂風和砂石,眾人看得一臉癡呆,從古至今,就沒見到徒孫能跟師祖打個不分你我,平分秋色的!

過招三次,墨不詡心裏就有了數,這徒孫的內力和靈力驚人,多半是小徒弟親傳給他的!

墨不詡來了興致,雖然他越是運功過度越是容易走火入魔,可這個節骨眼哪還顧得上自己該幹嘛,他就想跟眼前這人比個高下,戰個痛快!

這時,楚尋歡院內的金符被破開了一大個口子,院門大敞,從裏面飛出來一個素衣玉面的公子,他遠遠瞧見山門前,這對兒祖孫打了起來,不免震驚大喊一聲:“子修!?”

夜子修一聽這個聲音,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整個人精神抖擻,一臉興奮地回頭去看,面色緋紅地也大喊了一聲:“師尊!!!”

眾人又是驚駭不已,這是什麽師徒情深的戲碼!?楚長老怕不是真跟這瘋子有過婚約!?

“快走!”楚尋歡雖然還沒搞清楚狀況,下意識為保他安全只能讓他先走。

可夜子修此次前來,已經下定決心了,不把楚尋歡帶走誓不罷休,管他天子還是神仙,誰來了都阻止不了他!

夜子修一掌拍過去,墨不詡輕易躲過,趁這個機會,另一只手的煙霧粉已經拋了出去,墨不詡再回身時被糊了一臉煙塵,煙塵立馬擴散到四處,惹得眾人瞇眼揮袖。

這個功夫,夜子修已經在煙塵中架起玄機鷹,喚出體內的靈力,驅使玄機鷹瞬間騰空而起,他在高空中身姿挺拔,微風吹拂,包裹著他的兩條腿顯得更加修長筆直,他單手拽著玄機鷹,另一只手沖著底下滿臉愕然的楚尋歡伸了過去。

楚尋歡呆楞地看著他在空中向自己伸過來的那只手,根本沒有思考,毫不猶豫地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放在了他的掌心裏。

夜子修一顆心在觸摸到他柔軟的手時猝烈一跳,胸口發燙的同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動,他一把將楚尋歡從地上拉了起來,在空中俯視著他清澈透亮的眼睛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煙塵過後,偃門哪裏還有他倆,早就逃之夭夭。

墨不詡立在山門前,擡頭看著空中的玄機鷹,沒再追過去,只能搖頭嘆息。

楚尋歡萬萬沒想到,這架最後還是送給了小徒弟的玄機鷹在這種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二人在空中看了半天,楚尋歡面上一熱才反應過來,趕緊道:“把我拉上去,玄機鷹的背部能承載二人的重量,我改造過了。”

夜子修看著他,還沒回過神來,楞了片刻才應聲:“好。”

他一用力,楚尋歡順著他先是抓住了橫梁,然後二人借著點輕功腳踏玄機鷹的翅膀,依次翻身躍到了大鷹的背部。

楚尋歡剛在背上坐穩,背後伸過來了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圈在了懷裏,他腰腹跟著一緊,全身僵硬了……

“師尊……我好想你……”夜子修將他裹在懷裏,下巴擱在了他的肩上喃喃道。

楚尋歡被他帶的,感情也好像豐富了起來,心裏微微顫動,情不自禁地擡手扣住了他的手背。

“子修……我沒想過你會來找我,你現在什麽處境你清楚嗎?何必冒這個險?”楚尋歡擔憂地側目看著他。

夜子修低著頭,額頭輕輕擱在楚尋歡的肩上,手上抱他更緊低聲道:“我知道,但我很想見你一面,就來了。”

楚尋歡心裏一疼。

“你病好了,太好了。”夜子修說著,眼角紅了。

楚尋歡趕忙道:“這要多虧了你和梓言還有霍兄,你為了我……去了夜府才……”

他是真的沒想到原著看過的內容——夜子修血洗夜府,起因卻是因為自己需要夜府的解藥。

哎……

“不,那件事跟你無關,我早晚都要去的。”夜子修明明流著淚,眼底卻堅毅無比,他換了神色,眼底又是柔情一片,他在輕輕摸著楚尋歡的頭發。

“頭發還是白色的,不過也好,師尊什麽樣子都好看。”

“沒事,我並不在意。”楚尋歡淡笑。

這時,夜子修肅然看著他道:“師尊,我把內力傳回給你。”

“子修?”

沒等他拒絕,夜子修就開始從背部將內力傳輸給他。

楚尋歡沒再拒絕,凝神聚氣,閉目打坐,二人在空中傳輸起來。

……

傳輸完畢後,二人在空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楚尋歡感覺身體裏昔日的力量又重新回歸了,比剛才神清氣爽了些,他沈了沈,還是沒忍住問了:“子修,現在江湖上那些傳聞你都知道嗎?”

夜子修抱著他不撒手,越摟越緊的架勢,楚尋歡雖然恢覆健康,但也折騰數日,剛剛又破了他師尊的咒符,精力有些匱乏,只得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輕點,太緊了……”

夜子修稍稍松了點力氣道:“我都知道……師尊想問什麽我也都清楚,你入仙界之前是逍遙王府的人,是穎人,你我二人站在不同的立場我更明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去找你。”

楚尋歡斂著眉心,一臉疼惜:“你已經選擇站在月離人那邊了嗎?”

“嗯。”

“子修,我是穎人沒錯,可我已遁入仙門,與其說是站在穎國那邊不如說是,我從最開始就不想卷入這場鬥爭中,我只想安分守己,清閑度日,守護師門,可他們不放過我,屢次找我麻煩,要是說立場,我便只有一個立場就是利己,我現在是代宗主,那麽立場就是偃門,可即便如此,我也不願看著無辜的百姓送命。”楚尋歡一頓,繼續道,“你之前一直在大穎偽裝成劫匪來屠殺百姓嗎?”

在這一刻,原著他了解到的內容全部得到了解釋。

當時,原主和小徒弟在曦照城的那一幕漸漸清晰了起來,原主心生怒意,對小徒弟產生了點偏見,大概就是因為京城血屍這件事開始的,真正的楚尋歡身為穎人,聽了外面的謠言以後,絕不可能在明知小徒弟很可能是罪魁禍首的情況下還給他好臉色,所以二人起了爭執。

可子修自己心中更是矛盾痛苦,他被操控記憶十年,母親又因為穎人的歧視而亡,他怎能不恨,怎能不去報仇。於是,二人整日在曦照城吵架,按照子修的個性,他很怕師尊丟棄他,不再理他,於是……選擇把師尊囚禁在曦照城裏。

江策本人想明白了這些以後,心情簡直翻天覆地,難以言說。

夜子修沈了沈,沒有很快回答,他認真反問:“如果我說我沒有,你會相信嗎?”

楚尋歡面上一怔,他很快道:“你說你沒有,我就信。”

夜子修眸光一亮,臉上有動容的神色:“師尊,那我告訴你,我知道你不會出賣我。”

“好。”楚尋歡怕他不安心,又握緊了他的手背。

“我小時候是被萬鬼門的人劫走的。”

楚尋歡親耳聽他說出來的那一刻,腦海裏還是嗡嗡作響,憤憤不平,他按耐住情緒,繼續聽夜子修娓娓道來。

“萬鬼門不過是一個幌子,他們開山立派是為了暗中得到皇權的支持,萬鬼門是三皇子慕霄一黨的,三皇子助他們立足仙界,他們則是幫著三皇子鞏固政權和慕巖抗衡。”

這一點楚尋歡倒是早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問:“那萬鬼門劫走你,真正的目的……是……?”

“我喊了十年的義父叫戚風,他一邊助三皇子在大穎各處興風作浪,好讓天子以為太子掌權是不祥之兆,一邊去找各種小孩試藥,當年我和其他孩子都是被他抓走的試驗品,因為有月離血統的人太少了,所以他想強行給小孩註入黑血成為新的‘月離人’,再從小培養,讓他們成為棋子,但黑血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有的人剛被註入就會死去,活下來的才會被他重用,我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孩子。”

楚尋歡聽得面色蒼白,握緊夜子修的手都開始顫抖。

“所以……不是月離人有抗體,是那些黑血能扛過疫病嗎?”楚尋歡問。

夜子修搖頭:“黑血是可以免疫,但是月離人的血多少也能抵抗各種疫病,這是我們月離族的祖先一直在供奉邪神的結果……外面那些江湖人說的也有對的部分……月離人確實大多體格強壯,很少生病,性子也大多比較粗蠻,所以屢屢被中原人歧視。”

楚尋歡沈默半晌,向他確認:“你之前是不是被那個叫戚風的用一種邪功篡改過記憶,所以很多事不記得了?”

“對。”夜子修點頭,“恢覆記憶以前,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在月離大戰後走失,一個人在邊境流浪,然後,小時候還發過燒,所以才導致我記憶不全,戚風是我義父,撿到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是孤兒了,他跟我說父皇母後全在大戰中殉國了,後來,他給我吃的,教我武功,我一直很感激他,所以他讓我去執行他的指令,我不想拒絕,可四相虎一直與我不和,想取代我的位置,很多事都是他在搶著去做,我根本不屑於跟他爭搶那些功名,就由著他率領眾劫匪去打家劫舍,竊取大穎的情報好繪制輿圖。”

夜子修一頓,垂眸道:“我……就像你之前跟我說的,殺人總需要個理由,我實在找不到,我很迷茫,我不知道為什麽要去殺那些人,所以我一直由著四相虎在外替我做事。”

楚尋歡聽明白了,安下心來了,幸好,顧忘卿的仇報不到夜子修的頭上,他作為偃門弟子,沒有辦法全心全意地助大穎,更沒有辦法看著月離人要吞噬大穎,如今之際,若說兩國和解,似乎又有些天真。

“子修,我很清楚穎人對你和你的母親不好,我不會要求你對他們以德報怨,那樣對你和你母親來說都不公平,但有一件事我恐怕要跟你說清楚,你剛剛見到的宗主墨不詡與天子有些交情,他又是我師尊……”楚尋歡皺著眉頭,覺得局勢覆雜混亂到連他都覺得頭疼。

“我知道,若是師尊想要殺我,我毫無怨言。”夜子修很幹脆。

這讓楚尋歡嚇了一跳,拍了他手背一下:“你在說什麽?辦法總比矛盾多,我怎麽會殺自己徒弟,安心吧,勿要多想。”

他既然本來就是一個局外人,站得高,自然望得遠,旁觀者更該保持清醒,他要想一個最好的辦法解決所有人的困境。

這時,夜子修淺淺一笑,又把楚尋歡摟緊了。

……真的,摟了半個時辰了,楚尋歡現在渾身上下全是汗。

……

二人乘著玄機鷹到了曦照城後。

夜子修在一處隱秘的地方降落玄機鷹,然後拉著楚尋歡的手一路潛行,悄悄地溜進了他自己的房間。

房間門一關,二人互相看著,安靜須臾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視線看向了別處,楚尋歡這麽一看發現櫃子上擺放著一個精致的木盒,木盒上細致入微地擺放著一套褐衣,疊得整齊的衣服上放著楚尋歡平日喜歡戴的同款面具。

他腦子“嗡”的一聲,這劇情果然熟悉無比……

他環顧四處,這裏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牢,確實是子修的房間,收拾得幹凈整齊,除了那套衣服以外,看起來沒什麽不妥。

“那是……我之前回來的時候做的……”夜子修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套衣服和面具。

言外之意是什麽,他沒再說,楚尋歡也沒再問。

他好像突然又明白了點關於原著這段劇情,如果墨不詡選擇助穎國天子,“楚尋歡”謹遵師命,身為穎人和墨不詡的徒弟自然也站好了隊伍,並且如果因為顧忘卿的緣故,讓“楚尋歡”誤以為自己的小徒弟很可能是隱姓埋名,故意潛伏在他身邊的奸細……哎。

想到這,楚尋歡下意識地試探了一下他:“子修……如果我因為你是月離人,嫌棄你了,或者什麽別的原因,對你冷淡了,說了難聽的話,你會怎麽樣?”

夜子修很快變了臉色,急切道:“師尊,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激動,我就是打個比方。”楚尋歡被他驚到了,光是打個比方,他就有點失控了。

“……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理我,我會瘋,你要是真的永不見我,我就只能不讓你走了。”夜子修狠狠盯著他,好像僅僅用視線就能將他囚禁在這裏。

……果然。

確認完畢。

楚尋歡看著他那雙深邃認真的眼,恍惚間,看到了昔日的光景,好幾次了,夜子修看著他的眼明明純粹深情,可就是這樣的一雙眼偏偏莫名帶著一種執著,好像在隱忍克制中,在不斷的演練試探中早就用眼神把他喜歡的人侵犯了無數次……

理智而瘋狂,克制而恐怖。

楚尋歡感覺這一刻的自己好像被無形的腳鐐拷著,雖看不出,但只要他想逃,另一邊的人就會立即抓緊鐵鏈牢牢將他拉扯進懷,讓他半分不能動彈。

可是……他並不覺得窒息和痛苦。

世人都說他是怪物,可唯獨在他身邊時,他才覺得心安。

這時,夜子修湊近他,雙手拉著他的雙手,低著頭視線一直不看他,楚尋歡被他拉著也沒說話,神色淡然,但心裏翻江倒海的……而對面的夜子修也是表面沈靜,內心波濤洶湧的……

楚尋歡臉上發熱,身體不受控制一樣,一手的食指尖開始輕輕地磨蹭著夜子修的手背,果然,夜子修突然像被電了一下似的,渾身一震,心裏開始山崩地裂……

空氣安靜片刻,二人沈默,面色微微泛紅。

夜子修卻突然想到了什麽更重要的事一般,表情微變,有些嚴肅地扶著他的肩膀,讓他慢慢坐在床上:“師尊,你先坐下來。”

“怎麽了?”楚尋歡見他表情認真,好像沒在想什麽不正經的事情就茫然問著。

緊接著,就見夜子修抽出隨身用的一把匕首,快速在自己結實有力的小臂上劃了一道。

“子修!?”楚尋歡嚇了一跳。

夜子修虔誠靜默地跪在他的面前,伸出汩汩流著黑血的手臂,對他認真道:“師尊,喝了我的血吧。”

楚尋歡楞在那,沒動彈。

夜子修又道:“這血能讓師尊不會被感染成血屍,放心,只要不是註入進身體裏就沒事,而且你是有修為的人,不會有損傷。”

楚尋歡蹙眉。

“如果你不喝,我就一直舉著,直到血流幹為止。”那表情明顯沒在開玩笑。

楚尋歡咽了口水,看著他漂亮深邃的眼睛,突然像著了魔似的,湊了過去溫柔地舔舐他手臂上的黑血。

那觸感太溫潤,惹得夜子修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看著楚尋歡甘之若飴而忘乎所以的神情,理智的枷鎖像是被一把利劍狠狠劈斷,霎那間,欲望如洪濤,席卷而來,將他的堅持和隱忍擊潰成泥。

他突然抱著楚尋歡的頭,狠狠吻住那張掛著點黑血的唇,二人忘情地熱吻,混合著唇邊像是毒藥卻是解藥的黑血,輾轉不停,呼吸狂熱間,體內的血液與欲望一起奔流不息,久久難寧。

楚尋歡被吻得熱烈,腦子裏緊繃的弦猝然斷開,模模糊糊間只覺得身體滾燙,對方的手溫柔地摩挲著他的脖頸,然後在他發根處情不自禁地落下一個吻,楚尋歡一個激靈,擡眼一看,只看到一個帶著詭譎笑意的唇角,他用帶著點難為情和薄怒的表情看著對方,對方卻不在意,吻得更加用情。

夜子修半跪在他的面前,一雙強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握著楚尋歡的細腰,那雙手慢慢往下,身體又是一個激靈打顫。

“師尊,失禮了。”

“……”

“呃……”

……

楚尋歡的雙腿微微輕顫,人已經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夜子修的頭,他低頭閉著眼撫摸著夜子修的耳朵,白皙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玩弄著他的耳飾,耳飾上有一片觸感很柔軟的羽毛。好一段時間他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不由自主,只放心地交給他,任他帶著他去徜徉。

好一會兒,他才清醒過來,見到夜子修那張俊俏的臉上……

他忙抻著袖子給他擦臉,赧然道歉:“對不起。”

夜子修只覺得心裏溢滿了甜,拉著他的手,淺淺親著他的手背:“我帶你去洗個澡吧。”

“……好。”楚尋歡還在微微喘氣,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楚老師心裏覆雜,本來戲裏戲外都算比較清心寡欲的一人,今日卻破天荒地開了點葷,本以為再見到他,可能會婉拒,可能會稍微表達一下,自己從未想過會跟男人有什麽親密關系,可今日再一重逢,所有理智都潰不成軍了。

臨走前,夜子修想了想,還是把房間裏的面具遞到楚尋歡面前:“師尊,你還是戴上吧,曦照城裏也有一些很極端的人,不喜歡見到中原人,省得麻煩。”

楚尋歡了然,接了過去,好好戴上了,這時聽他又道:“而且,你很好看,我不想讓他們看見你。”

“……好。”

楚尋歡戴著面具跟著他出了房門,二人盡量繞著曦照城裏的小路往前走,楚尋歡邊走邊環顧四周,發現這座城四處設施還不夠完善,還有不少人只能暫時搭個敞篷住在外面餐風飲露,從長相和打扮上來說,這些人的確和中原人有不少區別。

楚尋歡正看著,身後有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衫下擺,二人回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生著一雙異瞳的小女孩,小女孩甜甜一笑,踮著腳尖沖楚尋歡遞上了一朵花:“沒見過的哥哥,送給你。”

楚尋歡看著那朵純潔無暇的小白花,稍稍怔松,彎腰接過,柔聲道:“謝謝你。”

“嘻嘻。”小女孩又看了眼旁邊的夜子修,脆聲道,“離北哥哥,家園要建好了嗎?”

夜子修淡淡地笑了一下:“會建好的。”

“嗯,我想要個大花園,可以種很多花花!”小女孩的眼底好像裝著星星,充滿了期盼和歡喜。

夜子修點頭:“好,我知道了。”

“太好啦!”小女孩很高興,舉著雙手歡歡樂樂地跑遠了。

楚尋歡心有觸動之時,就聽夜子修沈聲道:“她是大穎人,可生來異瞳,大穎的大夫不肯給她看病,說是怕有異瞳妖貓附體,萬一被過了邪氣就麻煩了,她父母也因為她異瞳的事被街坊鄰裏說三道四,然後這孩子就被扔在了街邊沒人管了。”

楚尋歡垂眸沈默。

“我是幾年前在去找鹿蒼山的路上偶然碰見她的,就把她帶回這裏來了。”

楚尋歡心裏難受,繼續往前走著:“你找了我很久嗎?”

“嗯。”

楚尋歡動容不已,不自覺地就主動拉上了他的手:“我剛剛還看到有一個孩子,他好像有六指,這裏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是這樣嗎?”

“他們都只是外表長得和普通大穎人不太一樣而已。”夜子修小心翼翼地牽著他的手,可面容很冷峻,好像是在冷漠地面對著這個不公的世界。

也許正因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才能更加客觀理性地看待這個世界,楚尋歡當下就做了決定,他想保護夜子修,更想保護這些孩子。

“你有什麽想法嗎?關於建立曦照城,完善你們的家園一事。”楚尋歡問。

夜子修只淡然道:“敵人不除,家園不寧。”

楚尋歡:“……”

二人到了曦照城靠近後山的一處清潭,周圍靜謐,四下無人,池邊綠草如茵,潭中霧氣裊裊,如雲絲繚繞,從一條鵝卵石小徑慢慢往裏走居然感到了一絲熱氣。

“這裏是湯池?”楚尋歡好奇道。

“嗯,師尊你安心洗,這裏不會有人靠近的。”夜子修說著已經到了潭邊,作勢好像要打算伺候他洗澡。

楚尋歡看著他慢慢走過去,人到了池邊穩穩站著,心情覆雜起來,眼瞧著夜子修慢慢地幫他寬衣解帶,臉就越來越紅,他好像比他還難為情……

楚老師平時都比較內斂沈穩,難得豪放不羈一次竟然有種叛逆的爽感,湯池四周雲蒸霧集,能遮著他大半個身子,光潔平整的肌膚在霧氣中半隱半露,看得讓人抓心撓肺……

“要不……我自己洗就好。”楚尋歡還是覺得別豪放了,實在不適合他。

夜子修不聽,繼續幫他慢慢脫衣服,還細致體貼地幫他把衣服疊好了,放在池邊不會沾到水的地方。楚尋歡幹脆也豁出去了,赤腳裸身地走到池中央,湯池的水是暖的,溫度正合適,他坐在池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這湯池的水能好好去去疲乏,正閉眼沈思,想著接下來該做些什麽計劃,耳聽前方有輕柔的水聲。

他睜眼一看,夜子修竟然也進來了,他走到他旁邊,沈默而安靜地幫他擦拭手臂,雖有霧氣繚繞,但這麽近的距離還是讓楚尋歡看清了他的身體,堅實勻稱的腹肌,修長有力的雙腿……

他趕緊強行轉移視線往上看,這才驚覺夜子修的左臂上好像文了什麽圖案,他拉起他的胳膊仔細一瞧,這紋路是……是他左臂上的靈流紋路!?

楚尋歡趕緊擡起自己的左臂,他暗暗用了點靈力,左臂上便隱約浮現出了靈流紋路,二者一對比,靈流的走向如出一轍,形成了完美一致的圖案。

怦然心動的那一剎那,唇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楚尋歡呼吸一滯,閉著眼摟住他精瘦結實的腰身,指尖慢慢往上,撫摸著他的背脊。

夜子修動情地吻著他愛慕不已的仙人哥哥,心潮翻湧,情動之時更難自控,無意識間已經將楚尋歡的身體翻了過來扣在了池邊,兩條左臂糾纏在一起,一模一樣的紋路發著暗光似是相互輝映,交疊的身體隱匿在裊裊白霧之間。

楚尋歡蹙眉俯身趴在池邊,長長的白發浸沒在池水中,濕了一半,夜子修一只手就將他的長發攏在了一起揪在後背上,光潔的皮膚就顯露了一大截,令人垂涎不已。

楚尋歡心跳加速得厲害,頭皮發麻了,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若說是這會兒還能如往日那般雲淡風輕,明顯不太可能。

“師尊……我……可以嗎?”

楚尋歡咽了口水,略顯緊張:“子修……雖然這麽說好像有點失禮……不過,你、你會嗎???”

夜子修斂眉,俊美的臉上掛著水汽,他在霧氣中深情地看著他白皙的背,低聲詢問:“……我可以試試嗎?還是說師尊不喜歡這樣……”

聽出他話裏的失落,楚尋歡內心掙紮糾結了一下,他嘗試性地問道:“我……比你大很多,懂得也比你多……按理論來說,可、可能手法和技術應該會比你好一些……”

對面沈默了,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想哭了。

楚尋歡嘆了口氣,繼續道:“不過你是我徒弟……這種事我做不出來,好像仗勢欺人、以大欺小一般……”

嘖,一個被素質和道德裹挾了一生的人,關鍵時刻,有點要命。

“師尊!”夜子修一把將他緊緊抱住,好像無比感激似的,貪婪而喜悅地貼在他的背上又淺淺地親了一口他的發根,惹得楚尋歡又是渾身一激靈。

他算是找到他的敏感點了,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啊?太詭異了。

夜子修就這樣溫柔地抱著他,溫柔地親吻著他,一只手正小心翼翼撫摸著他的白發,即便是在最克制不住瘋狂的這種時候,也待他溫柔至極。

……

“仙人哥哥……”

“……”

……

傍晚時分,夕陽餘暉盡灑人間,溫和的暖意籠罩在二人的面頰上,鍍上了一層暖光。

後來,楚尋歡都不知道怎麽回的房,湯泉泡得很舒服,但渾身還是疲乏得厲害,還困得不行,迷迷糊糊間,就見榻前人正在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額頭,然後在他眉間落下一吻。

“你先睡一會,我去外面看看。”

“嗯……”楚尋歡被他哄著,安安穩穩地快睡著了,他也實在是乏了。

似睡非睡間,見夜子修握著他的手,低著頭流著熱淚,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師尊,你知道嗎?本來我恨透了自己的命,恨透了這輩子受的苦,可一想到如果因為這些苦能讓我遇到你……一切就都值得了。”

“……”

楚尋歡安然地睡過去了,夢裏還在緊緊抓著他的手,他在朦朧間夢囈:“你只是一個渴望愛和尊重的孩子,你沒有那些人說得那麽可怕,我都懂的……子修……我會保護你的……”

“……”

本想著時間緊迫,那些集結起來的江湖勢力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曦照城,他要快點想個法子,能讓曦照城被保留下來,給那些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完美的家園,可剛剛在湯池,楚老師從努力思考到停止思考再到放棄思考再到最後癱軟在地……

根本沒辦法思考,索性隨著解放身體的空檔,好好地也讓精神休了個沐。

這一覺睡到很晚才起,半夜一醒來,眼前就是熱菜香飯,還有一張溫柔的笑臉,楚尋歡揉了揉眼起身隨意披了件外衫,坐在案幾邊和夜子修一起吃飯,令人欣喜的是,夜子修給他精心地準備了他喜歡的茶泡飯,這次還用心地加了一些紫蘇和芝麻,他盛了一大口吃了起來,心跟著胃一下子就暖了。

“好吃,這次的更好吃。”楚尋歡讚道。

“你喜歡就好,不過這個茶泡飯,我都沒在別的地方見過。”

楚尋歡一笑:“我也是心血來潮,在我的世界經常給自己做罷了,不過我做的沒你做的好吃。”

得到了讚揚的小徒弟,立刻喜形於色,可給他高興壞了。

二人吃了一頓溫馨的飯,飯後,夜子修拉著他去後山看晚星。

曦照城好像是獨立於人世的另一片天地,到了晚上安靜極了,這裏的人雖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普通的百姓都性格平和,渴望安穩,甚至有些膽怯懦弱,楚尋歡心想,大概是他們怕了,害怕因為與他人的“不同”而遭到歧視,遭到冷落,遭到毒打。

二人坐在長滿野花的山頭仰望星空,繁星布滿夜空,燦爛奪目,楚尋歡感覺自己和他呆了不過一天就有些因為過於安逸而忘了眼下的境況了,他稍稍找回了些理智,認真地看著他好看的側臉問道:“子修,還有一事一直擱在我心頭,我想問問你。”

夜子修很快也認真地看著他,彼此的手還在緊緊握著,他道:“師尊,你說,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訴你。”

“十年前,偃門被一種泛著紅光的蟲子襲擊,那些蟲子就是疫病的來源,你清楚這件事嗎?”楚尋歡問。

夜子修想起之前燭九陰跟他說的,思忖片刻點點頭:“之前,我對戚風的事一直不怎麽關心,所以他以前做的事我也都不清楚,沒有刻意問過,不過,我聽燭九陰說過,偃門是穎國的左膀右臂,十年前那場屠殺只是一場試驗,那些蟲子的話,如果我沒猜錯,是生長在西域的一種會飛的蠱。”

“蠱?”楚尋歡盛著星光的眼睛一亮,“那些蠱蟲是誰在豢養?”

夜子修搖頭:“那種野生蠱蟲,只要會點法子就能捉過來,比如是靠蠱蟲喜歡的氣味吸引它們,我想恐怕是戚風為了更好的傳播疫病而將月離花毒註入在了赤光蟲體內,赤光蟲毒性極強所以能挨過月離花毒。”

“月離花毒?”楚尋歡才明白過來,“所以,那些疫病真正的源頭是長在月離的花?”

夜子修點點頭:“對,不過這種花的毒汁極其難取,而且這種花十年才開一次,不是想得就能得到的。”

十年……難怪……難怪十年前偃門驚變之後江湖上風平浪靜,好像沒再出現大規模的血屍異變一事。

十年後……京城又再次掀起波瀾。

“長這種花的地方在哪?”楚尋歡情急之下脫口問出。

問完才覺得二人的立場不應該提及此事,可事關重大,他也沒有別的辦法,更不想虛情假意地跟他換取情報,他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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