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榨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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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榨取
魏鄞修抵達棲梧宮時, 一身的酒氣，看樣子喝不了不少。
不過他和文箏生來酒量過人，此刻當然是雙目清明, 不見一絲醉態。
魏鄞修平日裏自持，哪怕酒量好也不會多碰它, 今天是因為高興, 便陪著舅父與眾臣暢飲。
把他們都給喝趴下了，這才起身離席。
回到棲梧宮, 先是問了問焉聞玉是否有吃東西，吃了多少, 有無受凍。
睨嬤嬤笑著一一回了，道：“娘娘很好，這會兒正在裏頭暖足呢。”
今早起來就沐浴更衣，天氣太冷，入夜後就不洗了, 整個人幹幹凈凈香香的呢。
魏鄞修步入裏間，轉過屏風果然看見焉聞玉正坐在矮榻上泡腳。
小姑娘白白軟軟的一團，光是那麽坐著, 就感覺乖巧無比，看得人一陣心癢。
魏鄞修走上前，低頭看她那雙精致小巧的腳丫子。
又白又細，白皙的腳背卻有點肉肉的，指甲蓋都是粉圓瑩潤。
焉聞玉被他盯得心慌，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陛下身上有酒氣，快去擦洗一下吧……”
她出聲趕人, 魏鄞修緩緩擡眸掃她一眼，從善如流：“朕去去就來。”
長夜漫漫, 他有的是時間。
魏鄞修去凈室稍作梳洗，回來時焉聞玉已經撤了泡腳桶，把她一雙玉足用幹凈的綾襪包裹起來，遮掩得嚴嚴實實。
魏鄞修讓睨嬤嬤將準備好的酒水端進來，道：“洞房花燭夜，交杯酒總得補上。”
金燦燦的酒壺放在托盤裏，上面鑲嵌著美玉，乃是金玉滿堂之意，特制的果酒味道香醇，便是孕婦飲上一兩杯也不防事。
焉聞玉捏起酒杯，同魏鄞修一起一飲而盡。
她正品著口中的滋味，忽然就被人一把抱了起來。
魏鄞修低頭看她：“時辰不早，娘子，該安歇了。”
“你叫我什麽？”焉聞玉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他輕笑了笑：“你也可以喚我相公。”
說著抱她去床榻上。
焉聞玉早就卸下妝容，這會兒不施粉黛，烏發披垂，正是紗帳內的美嬌娘。
“陛下想與我做一對尋常夫妻麽？”她問道。
“便是不改稱呼，你我也是尋常夫妻。”魏鄞修低聲道：“沒有利用，沒有虛假，絕無謊言。”
焉聞玉怔怔望了他一會兒，伸手抱住他的腰身：“我和孩子都聽見了。”
“那朕倒是希望它沒聽見，”魏鄞修道：“接下來是屬於朕的時間，小娃娃早該睡覺了。”
焉聞玉對上他灼灼雙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一個多月，他當真是清心寡欲了，即便讓她手動勞作，次數也不多。
“綿綿，太醫並未嚴令禁止一切房事，所以今晚是可以的……”
魏鄞修緩聲告知她，手指頭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游走起來。
要像以前那樣盡興是不行的，必須慢著點……
焉聞玉忽然被一把抓住了白玉似的腳丫子，她懵懵看著他，此人方才就窺視了，這會兒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圖，細細把玩起來。
“你幹嘛……”焉聞玉耳根微紅，想把腳藏起來。
魏鄞修單手輕松扣住，淡淡道：“娘子從上到下都是為夫的，為夫想幹嘛就幹嘛。”
焉聞玉不禁一噎，越發覺得這人厚臉皮，不覆初識時的冷酷無情，反而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難不成連腳丫子都難逃一啃……？
焉聞玉實在看不下去了，兩手捂住臉，只露出一對通紅的耳朵。
魏鄞修愛極了她這身柔膩肌膚，半點都不嘴下留情，嘬出紅梅點點。
尤其是在肚皮上，落下一連串的吻。
差不多快要三個月了，冬天衣裳厚不明顯，褪去遮掩才能清晰看見它一點一點在長大。
已經微微隆起。
初為人父，雖說孩子沒揣在他身上，但他每日陪伴，親眼目睹它長大，難免為之觸動。
“綿綿……”
魏鄞修抱住焉聞玉，仿佛擁住了他的全部。
前世他暴斃而亡，魂魄變成厲鬼一般，滿是戾氣，眼睜睜看著大晟一步步陷入內亂。
當時他根本看不見焉聞玉這個人。
這一世，一切大不相同，她就像是憑空冒出來——或者說是上天賜予他的。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魏鄞修，將擁有最好的未來。
*******
隔日一早，焉聞玉被挖起來去給太後敬茶請安，下午去太廟祭拜祖宗。
她一邊養胎，一邊開始適應成為皇後的日子。
似乎與以前也沒什麽不同，不過住處從朝悅宮搬進了更大的棲梧宮。
而且身邊伺候的人還增多了，魏鄞修把淩公公也給了他，可以協助料理宮務，讓焉聞玉徹底省心省事。
太後給她送去鳳印，後宮主子少，連帶著各宮的宮女太監都少了許多，只安排各處灑掃修繕、照顧花草等瑣碎。
真論起來，焉聞玉一點也沒有變忙，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搶走了訓德的淩公公，他豈不是又要再培養一個得力接班人？
魏鄞修有了皇後，朝堂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少了一部分，催他立後催他生子，現在可好，全都有了。
緊接著他開始審理魏明斐和胡皓造反作亂一案。
這群人已經在大牢裏關押了好些天，什麽心氣都磨平了，也該認命了。
本以為胡皓還會嘴硬，從中作梗，不肯承認魏明斐的身份。
然而魏鄞修命人把他押上堂時，他看著聽聞真相後死氣沈沈的魏明斐，哈哈大笑起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讓你們反目成仇，刀尖相對！”
胡皓自知自己沒有生還的一丁點可能，反而不害怕了。
他不僅承認此事，還要繼續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去攻擊魏明斐和太後。
魏明斐還在西北時就收到了消息，說他不是五皇子，就是名副其實的六皇子。
胡氏不是他外祖，胡皓不是他舅父，所有一切他都是被蒙騙被利用。
起初他不相信，他不僅有被毀掉的胎記留下了疤痕，還有當年的奶嬤嬤遭受滅口意外逃脫，告知他真相……
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不僅如此，太後從小就告誡他不許去看胡太妃那個瘋婆子。
魏明斐年幼時，胡太妃還在宮裏，剛發病不久。
先帝念及胡氏，也沒有把人送去偏僻冷宮修養。
太後當時一直嚴加防範，生怕這個瘋婆娘把五皇子的死算在六皇子頭上，對他不利，或是加以報覆。
她當然是反覆叮囑不能靠近，還對身邊伺候的人耳提面命，敢出半點差錯，嚴懲不殆！
誰知，這樣護崽的舉動，多年後再被有心人提起，魏明斐回想這段記憶，就成為了太後‘做賊心虛’的佐證。
她怕他們母子相見，更怕他們相認，胡太妃才是他真正的生母——魏明斐是這樣認定的。
起初魏明斐不是沒有起疑過，可太多種巧合匯聚在一起，似乎就變成了事實。
尤其是魏鄞修的人悄悄來給他傳遞所謂的‘真相’，他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是離間計。
西北雖大，但終究抗衡不過更加龐大的大晟，形勢嚴峻，落敗是早晚之時。
他只嘆自己時間不夠，否則不是不能實現心中抱負。
可在這種關頭，還是有人跟他說他弄錯了。
魏明斐逐漸生出動搖，然後腦海裏自動捕捉他曾經疑心過的點，以及胡皓的種種舉動……
他不笨，終於想明白了，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氣沈沈。
胡皓被扣押上來，滿嘴叫囂，魏明斐尚且沒什麽反應，倒是太後坐不住了。
此等重要案件的審理，她在上座旁聽，稍稍被刺激兩句，就氣急攻心了。
太氣了！太恨了！
她越是憤怒，胡皓越是開懷。
胡家和王家，早年也是爭鬥不休，直到胡太妃神志不清，胡皓自請去了西北鎮守邊關。
一來是避其鋒芒，王家勢大，魏鄞修是太子，胡家繼續待在京城也撈不著好。
二來也是為了保持手中的實權，外任的將軍兵強馬壯，好過在京城伏低做小。
西北苦寒之地，他一待就是十幾年。
後來，他圖謀已久，處心積慮，終於是把魏明斐給哄騙了過來。
還讓他憎恨自己的母親兄弟！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魏鄞修懶得再聽，命人往他嘴裏塞了臭襪子，堵住那刺耳的笑聲。
他看向魏明斐，當一個人沒有生氣的時候，就連憤怒這種情緒都在他身上消失。
對胡皓的憤怒怨恨反而落了第二，於他而言，鋪天蓋地的悔恨才是第一。
親者痛，仇者快，他都幹了些什麽……
甚至他的人生，就仿佛一個笑話。
魏明斐匍匐在地，一心求死。
太後什麽也沒說，只忍不住垂淚。
魏鄞修緩緩站了起來，用勝利者的姿態俯視底下兩個落敗者。
他面無表情道：“什麽親緣或者恩怨，都是你們鼓動自己的借口罷了。魏明斐，你想要這個皇位，倒不如坦蕩一些，何必披上五皇子的外皮？”
“還有胡皓，你若是為了胡太妃鳴不平，這麽多年且看看你是如何對待她的？”
不管不問，嘴上說來多麽痛切，全是冠冕堂皇的話罷了。
魏明斐同樣如此，在他以珞王這個溫文有禮的面具底下，除了仇恨，當真對胡太妃生出過愛麽？
倘若他真有孝心，為人子最該做的是拯救出母親，至少安頓好她之後，再去說什麽報仇。
魏鄞修此前從未留意到一個神志不清的胡太妃，她在宮裏就是透明的存在，消失了太多年，沒人會想起她。
後來送去行宮修養，若要弄個假死把人接走，其實很簡單，他根本不會懷疑。
哪怕之後察覺到不對勁，或許一切已經太遲了。
可是沒有人去帶走她。
胡皓需要用她的存在刺激魏明斐，一步一步引導著他心懷仇恨，走上反叛之路。
而魏明斐順水推舟，也需要這份‘仇恨’來逼自己一把，他怕打草驚蛇，誰都可以犧牲。
比如胡太妃，比如葉淑荷母子，叫她們隱忍，等待，在心裏允諾說以後接回去好好補償。
實際上剖開來講，他無非是對皇權心動了。
魏明斐滿臉頹敗之色：“罪臣人性泯滅，無可辯駁。”
其實，最先察覺他異樣的人是令恩侯府的世子。
他們到底是走得近，彼此相熟，還彼此了解。
世子隱隱察覺到了他的野心，或者是哪裏不對勁被他發現端倪，嘴上沒說開，上哪去玩都帶著他一塊去散心。
魏明斐有過挺長一段看似閑適的時光，與兄弟們走馬觀花，肆意人間。
閑王自有閑王的趣味所在，輕松逍遙，似乎沒什麽不好……
可是他還是對世子動手了，在白馬寺那個夜晚，一來為了滅口，二來為了給自己做身份拖延時間。
彼時，他明知道皇兄已經派人盯梢，疑心了他，查到確切證據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還是做了。
有時午夜夢回，他都會記起世子臨死前的眼神，不曾向任何人告密，依然死在他手裏。
倘若太後和文箏也被刺客帶走，他是否也會在夢裏看見她們哀痛的雙眸呢？
魏明斐的自白，沒有引來任何的同情，反倒叫人心尖發涼。
令恩侯冷冷望著他，道：“便是落草為寇的賊人，都有肝膽相照的義氣兄弟，你六親不認，屬實是枉為人！”
什麽母親，兄弟，姐妹，甚至是他的女人孩子，皆可拋棄。
如何不叫人齒冷。
魏鄞修下來最終判決，胡皓和魏明斐等為首造反之人，全部斬首示眾。
其餘罪責輕一點的，流放或者關押，自有去處。
他沒有處置胡太妃，生養過皇家子嗣，如今又稀裏糊塗，乃是無辜之人，留在宮中養老便是。
還有婁龍山一家，既是投降裏應外合，死罪可免，但也逃不過一場流放。
至於葉淑荷和她的孩子……稚子無辜，貶做庶人，哪怕他是六皇子這一支的血脈，也世世代代不得入朝為官。
*******
處決下來後，文箏就忍不住來找焉聞玉哭。
她聽說了表兄的事情，特別傷心：“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發現魏明斐有不臣之心，還企圖自己去挽救他？”
結果表兄倒是一心為了他好，自己身首異處，年紀輕輕就死了。
焉聞玉與世子爺只有兩三面之緣，半點都不相熟，只能安慰道：“你表兄至情至性，來世一定會有福報的。”
“什麽來世？我又看不到，”文箏抽抽鼻子道：“我只是生氣！”
“人死不能覆生……”焉聞玉嘆了口氣：“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是有道理。”
誰能想到風度翩翩的珞王，內心潰爛至此。
她不禁拿魏鄞修去比較，同胞兄弟，是截然相反的。
魏鄞修不能說面冷心熱，他要利用誰的時候也果決得很。
可到底沒有那麽卑鄙……
如他自己所說，最最開始的時候想用她做靶子，沒有一邊睡她一邊哄騙利用她……榨取人的最後一滴價值。
否則，他們兩人當真是沒有半分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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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和文箏生來酒量過人，此刻當然是雙目清明, 不見一絲醉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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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們都給喝趴下了，這才起身離席。
回到棲梧宮, 先是問了問焉聞玉是否有吃東西，吃了多少, 有無受凍。
睨嬤嬤笑著一一回了，道：“娘娘很好，這會兒正在裏頭暖足呢。”
今早起來就沐浴更衣，天氣太冷，入夜後就不洗了, 整個人幹幹凈凈香香的呢。
魏鄞修步入裏間，轉過屏風果然看見焉聞玉正坐在矮榻上泡腳。
小姑娘白白軟軟的一團，光是那麽坐著, 就感覺乖巧無比，看得人一陣心癢。
魏鄞修走上前，低頭看她那雙精致小巧的腳丫子。
又白又細，白皙的腳背卻有點肉肉的，指甲蓋都是粉圓瑩潤。
焉聞玉被他盯得心慌，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陛下身上有酒氣，快去擦洗一下吧……”
她出聲趕人, 魏鄞修緩緩擡眸掃她一眼，從善如流：“朕去去就來。”
長夜漫漫, 他有的是時間。
魏鄞修去凈室稍作梳洗，回來時焉聞玉已經撤了泡腳桶，把她一雙玉足用幹凈的綾襪包裹起來，遮掩得嚴嚴實實。
魏鄞修讓睨嬤嬤將準備好的酒水端進來，道：“洞房花燭夜，交杯酒總得補上。”
金燦燦的酒壺放在托盤裏，上面鑲嵌著美玉，乃是金玉滿堂之意，特制的果酒味道香醇，便是孕婦飲上一兩杯也不防事。
焉聞玉捏起酒杯，同魏鄞修一起一飲而盡。
她正品著口中的滋味，忽然就被人一把抱了起來。
魏鄞修低頭看她：“時辰不早，娘子，該安歇了。”
“你叫我什麽？”焉聞玉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他輕笑了笑：“你也可以喚我相公。”
說著抱她去床榻上。
焉聞玉早就卸下妝容，這會兒不施粉黛，烏發披垂，正是紗帳內的美嬌娘。
“陛下想與我做一對尋常夫妻麽？”她問道。
“便是不改稱呼，你我也是尋常夫妻。”魏鄞修低聲道：“沒有利用，沒有虛假，絕無謊言。”
焉聞玉怔怔望了他一會兒，伸手抱住他的腰身：“我和孩子都聽見了。”
“那朕倒是希望它沒聽見，”魏鄞修道：“接下來是屬於朕的時間，小娃娃早該睡覺了。”
焉聞玉對上他灼灼雙目，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一個多月，他當真是清心寡欲了，即便讓她手動勞作，次數也不多。
“綿綿，太醫並未嚴令禁止一切房事，所以今晚是可以的……”
魏鄞修緩聲告知她，手指頭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游走起來。
要像以前那樣盡興是不行的，必須慢著點……
焉聞玉忽然被一把抓住了白玉似的腳丫子，她懵懵看著他，此人方才就窺視了，這會兒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圖，細細把玩起來。
“你幹嘛……”焉聞玉耳根微紅，想把腳藏起來。
魏鄞修單手輕松扣住，淡淡道：“娘子從上到下都是為夫的，為夫想幹嘛就幹嘛。”
焉聞玉不禁一噎，越發覺得這人厚臉皮，不覆初識時的冷酷無情，反而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難不成連腳丫子都難逃一啃……？
焉聞玉實在看不下去了，兩手捂住臉，只露出一對通紅的耳朵。
魏鄞修愛極了她這身柔膩肌膚，半點都不嘴下留情，嘬出紅梅點點。
尤其是在肚皮上，落下一連串的吻。
差不多快要三個月了，冬天衣裳厚不明顯，褪去遮掩才能清晰看見它一點一點在長大。
已經微微隆起。
初為人父，雖說孩子沒揣在他身上，但他每日陪伴，親眼目睹它長大，難免為之觸動。
“綿綿……”
魏鄞修抱住焉聞玉，仿佛擁住了他的全部。
前世他暴斃而亡，魂魄變成厲鬼一般，滿是戾氣，眼睜睜看著大晟一步步陷入內亂。
當時他根本看不見焉聞玉這個人。
這一世，一切大不相同，她就像是憑空冒出來——或者說是上天賜予他的。
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魏鄞修，將擁有最好的未來。
*******
隔日一早，焉聞玉被挖起來去給太後敬茶請安，下午去太廟祭拜祖宗。
她一邊養胎，一邊開始適應成為皇後的日子。
似乎與以前也沒什麽不同，不過住處從朝悅宮搬進了更大的棲梧宮。
而且身邊伺候的人還增多了，魏鄞修把淩公公也給了他，可以協助料理宮務，讓焉聞玉徹底省心省事。
太後給她送去鳳印，後宮主子少，連帶著各宮的宮女太監都少了許多，只安排各處灑掃修繕、照顧花草等瑣碎。
真論起來，焉聞玉一點也沒有變忙，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搶走了訓德的淩公公，他豈不是又要再培養一個得力接班人？
魏鄞修有了皇後，朝堂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少了一部分，催他立後催他生子，現在可好，全都有了。
緊接著他開始審理魏明斐和胡皓造反作亂一案。
這群人已經在大牢裏關押了好些天，什麽心氣都磨平了，也該認命了。
本以為胡皓還會嘴硬，從中作梗，不肯承認魏明斐的身份。
然而魏鄞修命人把他押上堂時，他看著聽聞真相後死氣沈沈的魏明斐，哈哈大笑起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讓你們反目成仇，刀尖相對！”
胡皓自知自己沒有生還的一丁點可能，反而不害怕了。
他不僅承認此事，還要繼續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去攻擊魏明斐和太後。
魏明斐還在西北時就收到了消息，說他不是五皇子，就是名副其實的六皇子。
胡氏不是他外祖，胡皓不是他舅父，所有一切他都是被蒙騙被利用。
起初他不相信，他不僅有被毀掉的胎記留下了疤痕，還有當年的奶嬤嬤遭受滅口意外逃脫，告知他真相……
怎麽可能是假的呢……
不僅如此，太後從小就告誡他不許去看胡太妃那個瘋婆子。
魏明斐年幼時，胡太妃還在宮裏，剛發病不久。
先帝念及胡氏，也沒有把人送去偏僻冷宮修養。
太後當時一直嚴加防範，生怕這個瘋婆娘把五皇子的死算在六皇子頭上，對他不利，或是加以報覆。
她當然是反覆叮囑不能靠近，還對身邊伺候的人耳提面命，敢出半點差錯，嚴懲不殆！
誰知，這樣護崽的舉動，多年後再被有心人提起，魏明斐回想這段記憶，就成為了太後‘做賊心虛’的佐證。
她怕他們母子相見，更怕他們相認，胡太妃才是他真正的生母——魏明斐是這樣認定的。
起初魏明斐不是沒有起疑過，可太多種巧合匯聚在一起，似乎就變成了事實。
尤其是魏鄞修的人悄悄來給他傳遞所謂的‘真相’，他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是離間計。
西北雖大，但終究抗衡不過更加龐大的大晟，形勢嚴峻，落敗是早晚之時。
他只嘆自己時間不夠，否則不是不能實現心中抱負。
可在這種關頭，還是有人跟他說他弄錯了。
魏明斐逐漸生出動搖，然後腦海裏自動捕捉他曾經疑心過的點，以及胡皓的種種舉動……
他不笨，終於想明白了，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氣沈沈。
胡皓被扣押上來，滿嘴叫囂，魏明斐尚且沒什麽反應，倒是太後坐不住了。
此等重要案件的審理，她在上座旁聽，稍稍被刺激兩句，就氣急攻心了。
太氣了！太恨了！
她越是憤怒，胡皓越是開懷。
胡家和王家，早年也是爭鬥不休，直到胡太妃神志不清，胡皓自請去了西北鎮守邊關。
一來是避其鋒芒，王家勢大，魏鄞修是太子，胡家繼續待在京城也撈不著好。
二來也是為了保持手中的實權，外任的將軍兵強馬壯，好過在京城伏低做小。
西北苦寒之地，他一待就是十幾年。
後來，他圖謀已久，處心積慮，終於是把魏明斐給哄騙了過來。
還讓他憎恨自己的母親兄弟！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魏鄞修懶得再聽，命人往他嘴裏塞了臭襪子，堵住那刺耳的笑聲。
他看向魏明斐，當一個人沒有生氣的時候，就連憤怒這種情緒都在他身上消失。
對胡皓的憤怒怨恨反而落了第二，於他而言，鋪天蓋地的悔恨才是第一。
親者痛，仇者快，他都幹了些什麽……
甚至他的人生，就仿佛一個笑話。
魏明斐匍匐在地，一心求死。
太後什麽也沒說，只忍不住垂淚。
魏鄞修緩緩站了起來，用勝利者的姿態俯視底下兩個落敗者。
他面無表情道：“什麽親緣或者恩怨，都是你們鼓動自己的借口罷了。魏明斐，你想要這個皇位，倒不如坦蕩一些，何必披上五皇子的外皮？”
“還有胡皓，你若是為了胡太妃鳴不平，這麽多年且看看你是如何對待她的？”
不管不問，嘴上說來多麽痛切，全是冠冕堂皇的話罷了。
魏明斐同樣如此，在他以珞王這個溫文有禮的面具底下，除了仇恨，當真對胡太妃生出過愛麽？
倘若他真有孝心，為人子最該做的是拯救出母親，至少安頓好她之後，再去說什麽報仇。
魏鄞修此前從未留意到一個神志不清的胡太妃，她在宮裏就是透明的存在，消失了太多年，沒人會想起她。
後來送去行宮修養，若要弄個假死把人接走，其實很簡單，他根本不會懷疑。
哪怕之後察覺到不對勁，或許一切已經太遲了。
可是沒有人去帶走她。
胡皓需要用她的存在刺激魏明斐，一步一步引導著他心懷仇恨，走上反叛之路。
而魏明斐順水推舟，也需要這份‘仇恨’來逼自己一把，他怕打草驚蛇，誰都可以犧牲。
比如胡太妃，比如葉淑荷母子，叫她們隱忍，等待，在心裏允諾說以後接回去好好補償。
實際上剖開來講，他無非是對皇權心動了。
魏明斐滿臉頹敗之色：“罪臣人性泯滅，無可辯駁。”
其實，最先察覺他異樣的人是令恩侯府的世子。
他們到底是走得近，彼此相熟，還彼此了解。
世子隱隱察覺到了他的野心，或者是哪裏不對勁被他發現端倪，嘴上沒說開，上哪去玩都帶著他一塊去散心。
魏明斐有過挺長一段看似閑適的時光，與兄弟們走馬觀花，肆意人間。
閑王自有閑王的趣味所在，輕松逍遙，似乎沒什麽不好……
可是他還是對世子動手了，在白馬寺那個夜晚，一來為了滅口，二來為了給自己做身份拖延時間。
彼時，他明知道皇兄已經派人盯梢，疑心了他，查到確切證據只是時間問題。
但他還是做了。
有時午夜夢回，他都會記起世子臨死前的眼神，不曾向任何人告密，依然死在他手裏。
倘若太後和文箏也被刺客帶走，他是否也會在夢裏看見她們哀痛的雙眸呢？
魏明斐的自白，沒有引來任何的同情，反倒叫人心尖發涼。
令恩侯冷冷望著他，道：“便是落草為寇的賊人，都有肝膽相照的義氣兄弟，你六親不認，屬實是枉為人！”
什麽母親，兄弟，姐妹，甚至是他的女人孩子，皆可拋棄。
如何不叫人齒冷。
魏鄞修下來最終判決，胡皓和魏明斐等為首造反之人，全部斬首示眾。
其餘罪責輕一點的，流放或者關押，自有去處。
他沒有處置胡太妃，生養過皇家子嗣，如今又稀裏糊塗，乃是無辜之人，留在宮中養老便是。
還有婁龍山一家，既是投降裏應外合，死罪可免，但也逃不過一場流放。
至於葉淑荷和她的孩子……稚子無辜，貶做庶人，哪怕他是六皇子這一支的血脈，也世世代代不得入朝為官。
*******
處決下來後，文箏就忍不住來找焉聞玉哭。
她聽說了表兄的事情，特別傷心：“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發現魏明斐有不臣之心，還企圖自己去挽救他？”
結果表兄倒是一心為了他好，自己身首異處，年紀輕輕就死了。
焉聞玉與世子爺只有兩三面之緣，半點都不相熟，只能安慰道：“你表兄至情至性，來世一定會有福報的。”
“什麽來世？我又看不到，”文箏抽抽鼻子道：“我只是生氣！”
“人死不能覆生……”焉聞玉嘆了口氣：“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真是有道理。”
誰能想到風度翩翩的珞王，內心潰爛至此。
她不禁拿魏鄞修去比較，同胞兄弟，是截然相反的。
魏鄞修不能說面冷心熱，他要利用誰的時候也果決得很。
可到底沒有那麽卑鄙……
如他自己所說，最最開始的時候想用她做靶子，沒有一邊睡她一邊哄騙利用她……榨取人的最後一滴價值。
否則，他們兩人當真是沒有半分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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