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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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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寶寶

處決完叛臣, 正式進入年關,這是焉聞玉在皇宮裏過的第一個年。

她的肚子已有四個月,逐漸顯懷, 便是穿著厚實的外袍也能看出一丁點。

錢太醫定期來診脈,不由嘀咕上了, 感覺她這胎比尋常的四月份還要大一些。

不過脈象正常, 也沒瞧出其他問題。

為了能夠安全生產,他還是叮囑, 日常飲食不能補得太過了,需得多走動走動。

禦花園掃完積雪也怕凍了路, 太滑溜可以不出去,就在回廊各處走走也不錯。

得了這番話,棲梧宮眾人無敢不重視,時時刻刻盯著皇後的肚子。

焉聞玉起初沒有太當回事。

可過完了年,陽春二月, 胎兒養到五月大時,就連進宮來看望她的徐金蘭都覺得,她這個肚子又大又圓, 是不是補過頭了。

徐金蘭很是擔憂:“這還有幾個月呢 ,孩子太大辛苦自己……”

孕婦產子那是要去鬼門關走一遭,可不能把胎兒養得太大。

怕嚇到焉聞玉,她都沒敢明著說。

徐金蘭內心著急,旁邊周嬤嬤自然清楚她的意思,忙道:“郡公夫人不必憂心,宮裏這麽多禦醫, 定能照顧好娘娘。”

打從一開始錢太醫就提醒了,她們伺候主子養胎, 也極為精細。

有時候焉聞玉吃著哪一盅湯合胃口,想多飲半碗都被制止,定時定量,絕不多吃。

然而眼看著肚子一天天膨脹起來,還是比旁人大一些。

周嬤嬤嘴上寬慰,心裏不免嘀咕上了,若是不得已,每日的飲食還能再減一點。

可總不能不讓孕婦吃她想吃的東西……

徐金蘭當然是希望大人小孩都平安,既怕胎兒過大,又怕勒令焉聞玉每日走動累著她。

她糾結著,焉聞玉聽完後,自己也上了心:“我不累,也不喜歡整日吃完就歇著,錢太醫時常過來,娘親就放心吧。”

她遵循醫囑想來不會有錯。

魏鄞修雖說缺乏這方面的常識,不清楚正常的五月胎是多大,但他會問。

錢太醫每回診完脈都會細細回稟,也提到了孩子過大的問題,甚至懷疑裏面可能是雙胎。

這個結果,讓魏鄞修不由詫異:“當真如此?此前為何沒有發現?”

以錢太醫的醫術,這都五個月了,竟然沒有診出來。

錢太醫拱手回道:“陛下,微臣也不敢確定,另一個脈象太微弱了……”

只是有極大可能存在雙胎,所以他還是說了出來。

魏鄞修眉頭蹙起:“你的意思是,若有另一個孩子的存在,它非常危險?可會影響到皇後?”

錢太醫撚著胡子一搖頭,道:“按理說是不會影響到皇後,不過目前還太小了,尚且需要一段時日再觀察一下。”

魏鄞修哪能容忍那麽多的不確定性,立即吩咐錢太醫三五天過來請脈一次,恨不能把人扣留在棲梧宮不走了。

新手父母沒有經驗,難免會擔心這個害怕那個。

但焉聞玉許是身邊圍繞了太多人,反倒她變成那個最寬心之人。

日常吃好睡好,並沒有想太多,肚子裏是一個也好,兩個也罷,她都不挑。

只是她自由出宮的步伐到底是被禁止了。

一來肚子漸漸大了,怕被不慎沖撞,二來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雙胎,另一個可能太過微弱,經不起半點風險。

魏鄞修並非擔憂那個有可能存在的胎兒是否無恙,反而怕它有個萬一,害焉聞玉肚子痛小產了,人沒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是設想就不放心。

她要想出宮,必須他隨行陪同方可。

焉聞玉就這麽被‘看管’了起來,算是體會到了為人母的不容易。

不過宮外對她的吸引力也沒那麽大,誰會不顧慮自己的身體呢,若是她這一胎稍微有點特殊,那就多聽太醫的話。

*******

知夏的婚期就在春季,焉聞玉給了不少添妝,成親當日她必須到場,魏鄞修陪她同往。

短短半年內,慶康郡公府辦了兩場喜事,好不熱鬧。

尤其是這次的新郎官,乃是嘉邑縣郭縣令的庶子,在旁人眼中,這就跟麻雀飛上枝頭一樣叫人羨慕。

即便知夏是奴籍出身,可如今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郡公府二小姐。

可別不把皇後的娘家當回事,一旦皇後產下小皇子,指不定來日就是皇太子,這焉家的百年富貴是不必愁了。

世人皆重名利,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焉聞玉此前也是擔心這一點,才怕知夏所托非人。

倘若心中沒有知夏,只沖著種種好處而來,日後能好好善待妻兒麽?畢竟關起門來都是他們自己在過日子。

好在這個郭駿延,查了一番下來,品性端正,對母親也孝順,人人都罵他出身,他並沒有反過頭來跟著埋怨。

他已經降生在世,除了往前走別無選擇,只想帶著生母過上更安定的生活。

人與人是相互影響的,隨著孩子漸漸長大,丁氏也不像年輕時候那樣冒進。

何況她因為一次爬床,十幾年都擡不起頭來,身邊所有人會不斷提起她犯過的錯誤,已經嘗到了苦果,到了京城更是謹言慎行,唯恐因自己的無知給兒子拖後腿。

總而言之,這門婚事大家都滿意,也辦得熱鬧。

婚禮上,焉聞玉魏鄞修二人和她爹娘一同坐在主位,次位才是郭縣令夫婦,丁氏作為生母但作為妾室,只能陪坐在一旁。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已經非常長臉的了,今日來了許多響當當的貴客,最厲害的當然是高座上的皇帝。

焉淮山和徐金蘭很是高興,焉家是以迎娶之禮,把郭駿延接進家門的。

即便不是那等註重延綿子嗣的人家,可誰不喜歡家裏人丁興旺呢。

他們沒有覺得無子是個遺憾,畢竟有女兒在。

曾經是劉靜花都知足了,現在換了個更好更懂事的女兒,哪有不知足之理。

不過焉家哪敢跟皇家要孩子,焉聞玉所生再怎麽樣也不可能養在焉家,隔著道道宮門,相聚還路遠呢。

雖說人心不遠,可家中到底是冷清了些。

現在可好,有了義女,義女婿,來日還會有孫子孫女,這偌大的郡公府也有人繼承。

都說活爭一口氣,死爭一炷香,往後清明重陽,也有人惦記。

還能設祠堂牌位,受到香火供奉。

而且焉家有人,皇後就一直有娘家在,否則他們百年之後,哪還有什麽郡公府呢?

京城中賞臉的賓客如雲,雖說大部分是沖著帝後二人來的,但這個排場,足以讓人津津樂道好幾天了。

往後焉家有了子孫後代,代代傳承,皆大歡喜。

前來觀禮的冉文鴻看得一陣眼熱,催促著冉月棠盡快找人成親,婚期必須定在冬日裏。

他心裏的算盤劈裏啪啦響,皇後娘娘是女兒閨友,定然也是要來出席婚宴的。

到時候皇後順利產子,坐完月子擺過滿月酒,就能帶著孩子出門了。

金枝玉葉一同前來,豈能不讓冉家蓬蓽生輝!

他們也不需要開口求著皇後娘娘施與恩惠,平白消耗了情分,光是賞臉這一點,在京城裏實則就能撈到許多無形的好處。

冉文鴻是個生意人,早就想來京城試水了,只是人生地不熟,京城處處達官貴人,巨頭富戶,他就怕自己小魚入深潭,翻不出丁點響。

今時不同往日,冉月棠自己的鋪子在京城立住腳了,那他冉家何不趁機把生意慢慢給挪過來。

背靠大樹好乘涼,俗話還說遠親不如近鄰,這要是不靠近點,過個幾年可不就疏遠了麽。

知子莫若母,冉家老太太最清楚冉文鴻的心思了,連忙出言告誡,千萬要註意分寸,莫要蹦跶太過了。

她清楚自家什麽底子,可別貪婪著想撈個一官半職,人是欲望是個無底洞,有了這些又會想要更多。

老太太還真戳穿了冉文鴻,他本想著一家子搬來京城,多跟郡公府熱絡往來,混熟後給他那不成器的大兒子撈個閑差。

不然都老大不小了,已有妻小,卻還是高不成低不就,讀書不會生意不成,就是個無用之人!

被老太太那麽一說,冉文鴻不得不收斂了心思,他所求不多,就想安生在京城做生意,誰也不敢來惹。

當然最好是能給予一點方便……

冉月棠同樣了解她爹的脾性,只說他若還一心為了兒子打算,那就自己跟兄長過去,她可就不管了。

只要冉家確定要把家業給她,她一定會想法子守住,也不會餓著兄長一家。

她又不是硬搶來的,各憑本事罷了。

兄長大她好幾歲,又不是沒有跟著父親叔伯做生意,都不知道虧了多少進去。

如今冉文鴻還沒老,但已經要培養繼承人了,明眼看著不行就得換。

若沒有這個膽識和眼界,又有何能耐去享有富貴。

冉月棠瞧不上她兄長,不僅僅因為他沒本事,還眼高手低。

巧得很,他的想法和冉文鴻一模一樣,眼看自家妹妹和皇後是好朋友,只覺是祖墳冒青煙了。

那可是皇後!手指縫裏隨便漏個小官惠及身邊人也不難……

他也是起了心思,還給冉月棠買禮物討她歡心。

冉月棠又不是傻子,兄長隨便一個舉動她就給看透了。

這樣的人送去官場,不是蛀蟲就是貪官,還可能被人賣了都不知道,簡直是害人害己!

人不怕沒本事,若踏實肯幹,總歸有飯可吃,有處可去。

就怕沒本事的同時生出一堆小聰明,鉆了歪門邪道。

冉月棠怕家裏人煩擾焉聞玉,不肯給他們引薦,也不讓焉聞玉大著肚子出宮來尋她。

便改做書信來往,嗶嗶個沒完的話都能寫上去,反正有人手傳信。

偶爾她會入宮探望,看看寶寶的成長狀況。

*******

焉聞玉出席了知夏的婚宴,之後就一直在宮中養胎。

錢太醫終於給確診了雙胎,如他一開始預測的那般,一強一弱,另一個起初都難以察覺到。

必須佐以湯藥滋養一二。

這消息一出來,立即驚動了太後,三天兩頭的往棲梧宮跑,要親自盯著焉聞玉養胎。

她是又喜又驚,正愁皇家子嗣太少,這就多送了一個!

可又怕是空歡喜一場,好端端的雙胎,怎麽就一強一弱呢?

太後開始燒香拜佛了,還把魏鄞修也叫上,讓他滌凈身上的‘汙濁’,並求了一道簽文說是要茹素,直到孩子出生為止。

焉聞玉看得兩眼睜圓,幸而沒有讓她跟著吃素……

自從皇帝起死回生,太後就越發不著調了,什麽都能拜。

不過好在魏鄞修拒絕配合,適時的出言制止。

要給菩薩塑金身酬謝神明他都沒反對,一來慰藉內心,二來也是做給外人看看。

可是鬼神之說虛無縹緲,掌權者若帶頭舞弄太過,怕是有失分寸。

魏鄞修只關心一件事,把錢太醫招來詢問另一個胎兒弱成何樣:“倘若它有何不妥,可會傷著皇後?”

“不能有差池,”錢太醫斟酌著措辭:“陛下,微臣可沒有只保一個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若有意外,雙胎都留不住?”魏鄞修眉頭緊皺,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他。

錢太醫點頭回道:“既是雙胎,便是一個整體,它們一同出現,也將同時誕生。不過陛下莫要擔憂,雖說另外一個弱些,卻並不表示它留不住。”

它可能只是吃得少長得慢,所以之前給忽略了過去。

魏鄞修卻道:“朕只要皇後無恙,倘若保胎用藥太過折騰,就處理掉。”

錢太醫聞言一驚,下意識環視左右,只有訓德一人在殿內伺候,不會被旁人聽去。

訓德同他一樣被這句‘處理掉’給嚇著了,龍子鳳孫豈能處理!說這句話的人還是皇帝!

錢太醫連忙拱手解釋:“陛下放心,情況尚未那般嚴重,也不會用多少藥。”

他知道陛下是心疼愛惜皇後的身子,可沒想到對自己的孩子都能割舍的地步……屬實叫人驚嘆!

不過產子對母體難免存在損傷,許多丈夫未必會替妻子易地而處去思量,尤其是雙胎,顯然更加辛苦。

焉聞玉這個當事人倒是吃好喝好的,對她而言,肚子裏是一個或者兩個好像都沒多大區別。

該幹嘛就幹嘛,反正隔著肚皮,肉眼又看不見。

許是心態良好,錢太醫每次診脈都說胎兒很健康,雖然一強一弱,卻也是安然無恙長大了。

一晃幾個月過去,炎炎夏日,尚未入秋,焉聞玉迎來了臨盆的日子。

碰上這樣的季節坐月子,免不了一番受罪,又不能用冰盆納涼,需得仔仔細細準備周全,才能讓這段時日好受些。

徐金蘭在發動前幾天就進宮陪著了,一同住在棲梧宮裏,能就近照看。

魏鄞修尋來兩個經驗豐富的穩婆接生,禦醫也隨時恭候,保管萬無一失。

而太後娘娘則早早物色好了六個奶娘,既然是雙胎,一個孩子配三個奶娘正正好,十二個時辰都給看緊了。

眾人翹首以盼,焉聞玉順利產子,生下一對龍鳳胎。

先出來的是小皇子,哭聲嘹亮,蹬腿有力,後面那個弱的是小公主,比起她哥哥,小小的一團,哭音也細細的。

太後先是抱著小皇子樂不可支,等到小公主出來,從穩婆手中接過一看,頓時心疼壞了,她實在太瘦小了,貓崽兒似的。

魏鄞修問過兩個孩子安好,就進去看了焉聞玉。

虧得錢太醫診脈調理,才沒有遭受大罪,過程堪稱順利。

不過見到她面露疲色,小臉蛋的紅潤也盡數褪去,還是把魏鄞修看得一陣不忍。

“生孩子太難了,綿綿,我們不生了。”他伸手,輕撫她被汗水濡濕的額角,“兩個已經夠了。”

焉聞玉剛才都疼哭了,現在當然是點頭,不想再經歷一次。

她這會兒也顧不上歇息,道:“讓我看看孩子……”

洗幹凈的寶寶很快被送了進來,兒女雙全,是多少人夢寐以求之事。

不過再好的事情,也有一丁點的美中不足。

太後懷裏抱著小公主不撒手,給焉聞玉看了看,道:“雖說小了點,但能哭能睡的。”

焉聞玉兩眼瞅著,不由憂心,對比起健康的兒子,女兒實在是太小了,感覺也就魏鄞修的大掌那麽點。

紅紅皺皺的一小團肉肉,也難怪太後都要說些寬慰之語,因為她看上去就好像很容易夭折一般。

當然,沒人會在這跟前說什麽不吉利的話,觸了黴頭,仔細被摘腦袋。

宮女太監們全都在恭賀帝後喜得貴子貴女,雙喜臨門。

魏鄞修給他們分發了賞錢,讓奶娘把兩個孩子抱下去,免得打擾皇後休息。

看過自己的孩子,焉聞玉也不撐著了,徐金蘭從廚房提了些吃的進來,給她填填肚子再睡。

她安生睡過一覺,恢覆了精神和力氣,才有心思跟家裏人說說話。

月子期間,焉淮山不便入內,不過他也進宮來了,在外頭抱過兩個寶寶,給繈褓裏塞了兩個護身的玉符。

剛出生的小嬰兒太小了,什麽長命鎖小手鐲通通不能戴,掛在繈褓末角就算是收下長輩們的心意了。

或許是憐弱的心理,幾個大人都對小公主熱切得很。

錢太醫早就被傳喚過來瞧過,還有擅長診治幼兒的李太醫,兩人被太後皇帝郡公輪番問了一遍,再三說小公主無事,才得以離開棲梧宮。

小嬰兒生來弱小的也不是沒有,只要照顧精細些,不生病便萬事無憂。

會慢慢長大起來的。

天色已黑,焉聞玉靠坐在床上,再次細細打量自己生的孩子。

小鼻子小眼的還沒長開,說不好像誰,他們閉著眼睛乖乖睡覺,一動不動的。

奶娘說這個月份的娃娃,不是吃就是睡,餓了才會醒呢。

魏鄞修習武之人,身形高大,面對這種軟團子渾身僵硬,都不敢伸手去抱。

焉聞玉醒來後,他只陪在一旁看孩子,不觸碰半點。

不過從袖兜裏拿出一冊紅紙,上面寫了好幾個名字。

顯然,這是他這個做父皇的冥思苦想才寫下的備用名。

“綿綿覺得,哪個比較好?”魏鄞修把紅冊子遞了過來。

兩人此前就有討論過名字,不過都每個結果。

和許多新手父母一樣,恨不能將一切的美好寓意都添加上去,只恨兩個字都不夠用。

焉聞玉犯了難,道:“實在難以抉擇……可要問問太後?”

“不必,”魏鄞修道:“你我二人,一人取一個名字,剛剛好。”

就兩個孩子,哪有第三個名額讓給太後。

焉聞玉想了想,一點頭:“我辛辛苦苦生的,我來取名字。”

她知道太後很愛孩子,巴不得幫忙取名字,看來只能讓她失望了。

名字可以仔細考慮幾天再決定,焉聞玉低頭看呼呼大睡的寶寶,道:“等他們醒了,我來餵他們……”

“這是做什麽?”魏鄞修側目望來。

焉聞玉頓了頓,低聲道:“有點脹奶……”

他聞言,視線緩緩下移,這段時日,又長大了一圈,沈甸甸的……

魏鄞修按住她的手背,道:“他們已經有六個奶娘了,用不著綿綿。有些事,朕可以代勞。”

焉聞玉一楞,與他四目相對,“你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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