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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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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拜天地

“你不是已經拿到五百金了麽?”焉淮山盯著孟氏這張臉, 道:“誰會把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賣掉?我便是再缺銀錢,也做不出這等事!”

何況孟氏也不是真的貪圖這筆金子,雖說不是小數目。

“是我當時太糊塗了, 豬油蒙了心……”孟氏一次次的感到後悔。

一個鄉下丫頭,李代桃僵, 被她精心養了十幾年, 而她的親生閨女在受苦!黝黑又粗糙的,她別提有多憤怒多心痛了。

那時無法一刀捅死謝姨娘, 孟氏對焉聞玉確實有遷怒的情緒。

看她越是膚白貌美楚楚可憐,就越是憎惡, 可是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她只能把人送走。

原本也沒有打算把焉聞玉強行嫁人,都怪那個鄭慕遠,使了銀錢給劉家小丫鬟,與焉聞玉私相授受。

孟氏太清楚劉靜花不如焉聞玉的事實, 她若不把這個假千金給送遠一點去,勢必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造成威脅。

焉聞玉在劉家過慣了富貴日子,她回到南丘村能安於清貧?

三五天或許可以, 一兩個月估計就待不住了,那鄭慕遠再差人去說兩趟,兩人不就成事了麽?!

孟氏覺得焉聞玉會成為第二個謝姨娘。

她以前小看了謝姨娘,人家這十幾年來,從一無所有,到有兒有孫,籠絡住了家主, 即便沒有嫁妝傍身,也能過上好日子。

而焉聞玉各方面都完勝謝姨娘, 當時孟氏覺得,鄭慕遠一定會為了她徹底冷落劉靜花。

起初,她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錯,一切都是從自身利益出發,她若不夠心狠,來日就是劉靜花嘗到苦果。

孟氏被謝姨娘給惡心壞了,她絕不想重蹈覆轍。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孟氏才發覺,自己想錯了,大錯特錯。

首先焉聞玉不是謝姨娘,性子不同,註定不會選擇一樣的道路。

其次劉靜花不是她,換成她來,想必也不會把好好一樁婚事給弄得徹底決裂。

最後,鄭慕遠更不是劉坤致,不管有沒有焉聞玉的存在,他都不打算娶劉靜花!

這之後,事情的發展就不由控制了,孟氏根本管不住劉靜花。

劉靜花在南丘村時,估計也是較為忤逆不敬的性子,不僅不聽勸,還要反過來埋怨她沒用。

說鄭夫人瞧不起人,其實就是在輕視劉家……

孟氏為這個女兒操碎了心,一開始覺得她無人教導,心裏暗恨焉淮山夫婦粗鄙,把劉靜花養成這樣。

後來她熟悉下來,發現劉靜花不僅不如焉聞玉心地善良,凡事還只考慮到她自己。

如今大半年過去了,孟氏身心俱疲,甚至已經沒指望劉靜花順利出嫁了。

她一通胡鬧徹底得罪了鄭家,如今嘉邑縣的富戶誰敢跟劉家相互往來?

就連她娘家孟氏一族都說要劃清界限。

明眼人都知道劉家得罪了祝妃,而鄭慕遠中舉,來日指不定混個一官半職,那就是官老爺,劉靜花還去攪和掉人家的婚事。

這等村頭無賴的架勢,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被粘上就甩不掉了。

唯一讓孟氏稍稍順心的,就是謝姨娘被抓去蹲大牢了,她害人害己,可算是吃了教訓!

劉家沒了這個毒瘤,庶子和他媳婦也不敢造次,劉坤致都挨板子了,誰能不怕?

他們害怕孟氏一句話,焉聞玉又會回來。

然而只有孟氏知道,那孩子被她傷透了心,不會回來了……

孟氏在郡公府門前哭得傷心,焉淮山命仆婦將她拉走。

他下了最後通牒:“你若是不走,我就叫人把你關起來幾天,免得出來壞了皇後娘娘的喜事。”

他倒是不怕孟氏嘴巴亂說,京城誰不知道皇後娘娘曾經經歷什麽呢?

從焉聞玉陪伴在魏鄞修身邊開始,她的過往就被多方打聽過了,就算孟氏仗著養育之恩出來鬧事,也不會對她的名聲造成多大影響。

前因後果,容不得狡辯。

焉淮山純粹是嫌她礙眼,才想把人關起來,大婚後再放出。

孟氏一看焉淮山,如今已是慶康郡公,有錢有勢,更重要的是有人。

他一聲令下,家丁就能沖出來捉拿了她,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被打斷腿的鄉間粗人。

她生怕落個謝姨娘一樣的下場,只能知情識趣的離開此地,再也不敢來了。

孟氏走後,潘奶娘從一旁出來,神色覆雜。

“郡公做得對,娘娘是何等心軟之人,若非她把事情做絕了,又豈會落到這般地步。”

潘奶娘在劉家待了十幾年,伺候著焉聞玉長大。

當初的奶娃娃太小了,她確實沒能發現任何端倪,只知道二小姐乖巧又漂亮,很難不讓人心生憐愛。

這麽多年,當然非常了解二小姐的脾性,後來她被發賣,路上又獲得解救,她一點都不意外。

潘奶娘知道,焉聞玉但凡有能力,就不會置她於不顧。

事實比她所想的還要曲折些,小姐自己都被賣了,回頭還惦記著她這個老媽子的性命。

否則她真要病死在路上了。

奶娘的情分當然比不上孟氏這樣母親,叫了那麽多年的娘親,可見做得有多傷人,才會今生不想再往來。

焉淮山嘆了一口氣,道:“我也不會再理會劉靜花,當年的事情過去了,不必再翻出來。”

“郡公想開就好,”潘奶娘笑了笑:“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至於劉家如何,沒有人會去幹預,能把日子過成什麽樣,就看他們自己了。

********

這個門外的小插曲,沒人告訴焉聞玉。

大喜之日,何必為那些不重要的人費神,只當做無事發生了。

嘉邑縣有賓客來,其中一些焉家的遠房親戚,還有他們相熟的鄰居,來湊熱鬧吃喜酒,還能趁機看一眼當今聖上長得什麽模樣。

等到回去後,可不就能說自己見過皇帝了麽!

來者是客,焉淮山當然歡迎,吩咐好生招待。

鄉下人或許不太懂規矩,但性子淳樸,都有些束手束腳的,並不會胡亂闖禍。

只管把鮑參翅肚往大份了上就是,便能賓主盡歡。

再然後就是冉文鴻一家,都仰仗著冉月棠的這份關系,恨不能擠到最前排來套套近乎。

更甚者,想請皇後娘娘幫襯生意、介紹姻親對象的,什麽都有。

商人重利,這是難免的,不過冉月棠在跟前攔著,也不會叫她一些不長眼的親戚鬧到焉聞玉跟前去。

接著是郭縣令一家,他們比較特殊,是以郡公府未來親家的身份過來喝喜酒的。

郭家庶子要入贅,跟郡公府的二姑娘年後成婚,都已經定下婚期了。

旁人看了不無眼紅,雖說二姑娘不是親生的,是認了幹親,但顯然焉家人少,有什麽好處都落她頭上了啊!

而且沒聽說麽,生下來的孩子姓焉,這和親生的有什麽分別!

郭縣令原本不重視這個庶子,乍然得知消息,可真是被他給嚇壞了,不聲不響的來這一出!

他倒沒有惱怒庶子急於脫離郭家的舉動,反而是舉起雙手讚成婚事。

入贅怎麽了,孩子姓焉更好,就讓庶子帶著他的生母去焉家,還能攔著他這個父親上門拜訪不成?

入贅等同於給別人做兒子,郭駿延卻不能和郭縣令斷絕關系。

一來郭縣令沒有做什麽迫害他們母子的舉動,雖說主母苛刻些……關上門就是家務事,不也好好把庶子養大了麽,絕對談不上什麽迫害。

郭駿延膽敢不認親,那就是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既然還是父子關系,把人送去焉家,還有什麽要緊的,郭縣令是個聰明人,他清楚要怎麽做。

於是和郭駿延一起來京城時,表面上是父慈子孝,和樂融融。

郭駿延跟父親主母也沒有深仇大恨,他只想自己出來,不被壓在屋檐下而已,面上做好了,對大家都好。

焉家多了這一門親戚,京城中賞臉前來的數不勝數,喜宴便更加熱鬧了。

焉聞玉出閣這日,京城各處都熱鬧,街道擁堵不堪,沿途擠滿了看熱鬧的路人,還有參加喜宴的車馬。

而為了與民同樂,魏鄞修用自己私庫的銀錢,在幾個城門外設立木棚贈衣。

天寒地凍,粥棚什麽的雖說熱呵飽肚,卻不如棉衣來得實際。

他命人采買的都是孩童的衣裳,從嬰兒到七八歲不等,只要來了就能領取一件,帶回去禦寒。

京城富庶之地,或許都不太缺這麽一件棉衣,弄在城門外,更方便偏遠的鄉民趕來。

也算是把實惠落實在百姓身上了。

此舉自然讓許多人感恩戴德,誰不知道皇後娘娘有了身孕,陛下這是在給孩子祈福積德呢。

魏鄞修穿著紅袍,身騎白馬,趕在吉時前抵達郡公府門口,一路上吹吹打打的過來,街道上人頭攢動,竟是比狀元游街還要熱鬧。

早就有傳聞帝王俊美,今日一見,百姓才知沒有誤傳。

如此盛況,錯過可就可惜了。

焉聞玉鳳冠霞帔,手執寶扇,被他牽著出門上轎。

八擡大轎,要在街上繞行,入了皇城再轉乘龍鳳車,

所過之處鑼鼓喧天,長長的隊伍首尾難相見,嫁妝是數不清的多。

在儀仗的最末位,還安排了幾個小太監沿街撒喜錢。

圓滾滾的銅板散出去,人群爭相哄搶,都想沾沾喜氣。

焉聞玉坐在轎子裏,只能聽見吵雜的聲音不斷,看不到外頭具體場面。

她腦袋上的鳳冠太沈了,緊緊扣著頭發絲,起初還不覺什麽,時間越久越是難受。

好比手裏提著兩個蘋果,時間一長仿佛變成了秤砣。

好不容易到了皇城,隊伍停下來,魏鄞修翻身下馬,掀起轎簾,伸出手來牽她上車。

焉聞玉一手舉著扇子,一邊偷眼看他。

魏鄞修的洞察力驚人,只對上一眼,就察覺到了:“這就累了?”

“……”焉聞玉微一搖頭,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跟他對話,乖乖上了龍鳳車。

倒也還說不上累,她只是腦袋負重而已。

這等場合,不宜過多交談,帝後二人並肩坐好,龍鳳車駛向設好的天壇與地壇。

冬日天冷,皇後又有身孕,儀式不得繁瑣,都精簡了許多。

拜了天地,焉聞玉頂著沈沈的鳳冠,被攙扶著團團轉,徹底暈乎了。

幸而有魏鄞修拉住她的手,好歹是一整場都撐了下來。

她和身旁這人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群臣山呼萬歲。

就在那一瞬間,知道了皇後二字的重量。

是魏鄞修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被眾人所承認的存在,還會被史官記載。

名分名分,有名才有分。

封後大典結束,安排的宮宴在鋪了地龍的大殿中,吃的是暖鍋。

禦膳房有點距離,宮女太監傳菜的速度再利索,這個氣候也都變成冷盤了。

以往冬天的宮宴以冷盤為主,一來容易入口,不會叫人吃得滿頭大汗儀態不雅,二來方便擺盤,精致雕花輪番花樣,盡善盡美。

但此次魏鄞修大婚,他希望大家都吃喝隨意。

便是火鍋吃出了汗,螃蟹大蝦剝殼麻煩,那也無妨,他命人候著,專門給諸位大臣善後,就是飲酒醉了都有人給擡著送回家去。

焉聞玉趕緊到棲梧宮歇著,先把鳳冠給摘下來,一看潔白的腦門上都弄出一道深刻的紅印了。

周嬤嬤看得直皺眉:“娘娘肌膚細嫩,陛下瞧見該心疼了。”

焉聞玉揉著額頭,顧不上他是否心疼,抿唇道:“我餓了。”

便是免去許多禮節,還是累得夠嗆。

估計今晚還別想按時就寢,魏鄞修肯讓洞房花燭夜就那麽過去麽?

他翻墻那天唇舌齊上陣,捧著桃尖尖不撒手,看著就是餓了許久的……

焉聞玉低聲道:“多準備點吃的。”

她總得先餵飽自己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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