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馬骕倒好兩杯熱茶，一杯放在了剛剛坐定的韓峰面前，另一杯放在了他身旁。不消五分鐘，茶還在冒煙，韓峰也依舊“陶醉”在手頭的審訊記錄和卷宗中，審訊室的門卻猛地被人推開了，韓峰和馬骕驚詫地擡起頭，看到紀同氣喘籲籲，面色鐵青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紀隊？怎麽那麽快就到了？快過來先坐一會兒。安幀醫院離這兒有一段距離呢，你飛回來的嗎？”馬骕立刻遞上紙巾，恨不得將其攙扶入座。

“我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剛從地鐵上下來，本來就快到了。現在堵車，時間耽誤不起，馬上開會。韓峰你準備好了嗎？”

韓峰立刻放下了卷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問題，可以開始了。”

“筆錄拿給我看一下。”

韓峰剛剛伸出手，紀同便焦急地一把搶了過去翻看起來。他一目十行地瀏覽著，看到第三個陸欣的口供記錄時，突然皺起了眉。

“為什麽不把張文仲死的事告訴陸欣？”

韓峰有些驚訝：“紀隊，你不是說的凡事要謹慎嗎？我擔心，萬一張文仲是老鷹，她會想辦法把這個消息洩露出去，會節外生枝。”

紀同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簡單的審訊過藍寧了，從他提供的線索來看，陸欣和張文仲，應該都不是老鷹。還有闞德獻殺江南那個案子，藍寧已經和我說了，他基本上確定闞德獻其實是被組織裏的人挾持，然後進行催眠之後，激發了他潛意識裏壓抑的欲望，才會偏激得去殺掉江南。因為江南上身上有一個模糊的鷹狀刺青，而她卻又並非組織裏的人，所以他能夠確認這點。被組織所殺害的人，身上所留下的標記，和組織內的成員深淺度，大小都不相同。不過，據藍寧說，他所知道的，組織裏能夠做到這點的人，只有老鷹。還有……林蜀康。連張文仲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不過，林蜀康並不是組織的人，那就只可能是老鷹了。”

“但老鷹集團的成員們不是相互不認識嗎？他如果僅僅是通過紋身知道陸欣的身份，那他怎麽能確定陸欣和張文仲到底是不是背後的頭目老鷹呢？”

“其實關於老鷹究竟是誰這個問題，這麽多年以來，藍寧也在尋找答案。那天UFO酒吧爆炸之前，是他把陸欣引到後巷的。他坦言以前和張文仲一起送貨的時候，和老鷹有過一次正面接觸，而且根據其他組織成員的供詞，都表示張文仲和老鷹經常會同時出現，因此可以排除張文仲是老鷹的可能性。而陸欣個子矮小，老鷹雖然不高，卻絕對比陸欣這個女人要高出許多，卻又比身材高大的張文仲和藍寧要單薄不少。而且陸欣本人做事的風格，和老鷹毫無相似之處，光是她和前夫焦羽甯的感情糾葛，就已經和老鷹的性格特質十分不符了。陸欣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藍寧已經告訴我，陸欣加入組織，甚至接近秦霜，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死去的前夫報仇。”

“報仇？難道她想要在組織裏找到老鷹？”韓峰接話道，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有哪裏不對：“為什麽報仇要接近秦霜？”

紀同擡起頭，看著韓峰，慢慢地說道：“韓隊，你還記得嗎？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魏宇傑可能涉案，就是這個意思。我把你們和我說的關於他殉職前後，以及臥底期間的資料整理了一下，總覺得裏面有太多的巧合。包括魏宇傑最後的殉職，也是說不清的蹊蹺。但是我想，現在大家已經慢慢接近最後的真相了。只是，你們作為魏宇傑的同事兼兄弟，我有義務提醒一下，讓你有心理準備。”

韓峰低下了頭，不知該如何接話。馬骕拿起面前的水杯掩飾尷尬，卻被茶水嗆得咳嗽不止。

紀同沒有理會他們，他站起身打開了會議室的門，對著外面道：“你們準備一下，現在提審陸欣。”

韓峰和馬骕面面相覷，緩慢地站起了身。

審訊室內，陸欣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直到最後，紀同將藍寧的口供告訴陸欣，並說出張文仲的死訊後，坐在“老虎凳”上的陸欣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接著，她將頭埋在了大腿上，聳動著肩膀不停地抽泣著。

半晌，她擡起頭，聲音沙啞道：“給我根煙。”

馬骕將煙遞了過去。

陸欣慢慢地抽完了煙，道：“紀隊說的沒錯，我主動接近秦霜就是為了報仇。在她跟蹤林醫生冒充的假魏宇傑時，也是我跟蹤她，並且把她打暈的。但後來我沒有在她身上找到老鷹圖案，就斷定了她不是組織的人。如果是這樣，那極有可能魏宇傑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把usb藏在她身邊的。”

“雖然是老鷹下令殺了我老公，但我花了一年的時間也沒找出老鷹究竟是誰。眼看著團夥快被你們端掉，我急了。最開始我以為是張文仲，然後發現秦霜和張醫生認識，於是便接近她，假借她接近張文仲。張文仲也是我在交易中認識的。但是後來，我發現，裝有組織成員名單的usb並不在張文仲手裏，而且，我老公死的時候他在進行手術，不會是老鷹派來幹掉他的。但巧合的事，我正好發現秦霜死去的丈夫原來是魏宇傑。說來真是巧，魏宇傑和我有一面之緣。”說到這裏，秦霜嘆了口氣。

“還抽煙嗎？”韓峰問道。

陸欣擺了擺手，繼續道：“那時他加入組織做臥底的時候，老鷹賞給他的第一個女人，就是我。但是，那晚他卻完全沒有碰我，那時我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只是沒想到他會是警方的臥底。再後來，張文仲發現了我的身份，看在同是成員的份上，他告訴了我真相。我沒有想到，那天真正開車撞死我老公的人，竟然是魏宇傑。如果他真的動手了，那麽他根本就不是單純的臥底，這我早就懷疑了。他當初不敢碰我，只是怕節外生枝罷了。但是這一點我不敢確定，我也不想確定，我只想為我老公報仇。可是那時，魏宇傑已經死了。可當我看到魏宇傑的老婆秦霜居然還能活得那麽開心，而且還是被那個一直跟我說想要自首投降，想洗手不幹的藍寧追求，我就覺得心裏不平衡。憑什麽她沒了老公可以這麽幸福，為什麽我就只能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活？況且，萬一哪天藍寧神經搭錯了，突然跑來自首怎麽辦？張文仲知道了我的顧慮，下了狠手，把藍寧的藥掉包了。”

“那你又為什麽要把張文仲設計到這裏來？”紀同疑惑道。

陸欣的眼裏又泛起了淚花：“因為他是可歆的哥哥。我一直聽信了傳聞，以為是他害了可歆。我和張可歆是小學時期最好的朋友，這也算陰差陽錯吧。”

馬骕和韓峰面面相覷。

“可是，你後來愛上他了，對嗎？”紀同道。

陸欣的淚撲簌簌地落下來，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韓峰關上審訊室的門，目送著陸欣被押送回去的背影。

“紀隊，我覺得陸欣的話還是不能證明，魏宇傑和老鷹集團有什麽直接的關系，她說的很模糊，她沒有證據。”

紀同合上了筆錄本，道：“這次的審訊收獲不大。雖然知道了一些內幕，但我們要找的重點還是沒能找到。到底誰才是老鷹？”

“紀隊……”韓峰在一旁有些尷尬，他知道紀同其實並不想就著魏宇傑是否涉案的話題談下去。

紀同擺了擺手：“韓隊，馬隊，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你們審訊周和吳的記錄我看過了。明天咱們先去陳若冠家搜查一下，做線索核實。”

二人點了點頭。

紀同走到辦公室門口，突然停住了，卻沒有回頭：“韓隊，魏宇傑的遺體照片我看了，很遺憾，他左邊背部靠腋下的位置，有一個鷹嘴形狀的紋身，根據形狀和色澤可以看出已經年代久遠，並非去臥底時才紋上去的。本來我不想告訴你這些，但既然你不甘心，那我還是告訴你吧。照片檔案庫裏有。你可以自己去看一下。”

說完，紀同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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