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的那場臺風似乎席卷走了所有的災難，這個星期一切突然平靜了下來，公安局沒有接到任何重大案件的出警通知。然而，這並不代表內部也是一團和氣。

這三天，韓峰一直在審訊室內進進出出，和三個涉案人員不停周旋。陸欣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在她酒吧內查出了涉黃，但這個罪名的作用僅僅是到了二十四小時，警方可以將她繼續拘留。至於韓峰所提到的老鷹犯罪集團，陸欣一口咬定對其一無所知，被問急了也只是說她繼承了亡夫焦羽甯留下來的財產，其他一概不知。而有意思的是，當韓峰提到焦羽甯的死，陸欣卻有些激動：“人都死了那麽長時間了，你們提來有意思嗎？”

接著，便陷入了永久的沈默。不管韓峰質疑焦的死因，抑或繼續追問UFO酒吧的事，都無法撬開她的嘴。

“陸欣，你用假名子開酒吧總有個原因吧？我不相信你只是涉黃，況且那兩個女孩都已經落網了，其他人我們也調查了，除了這兩個女孩和另一個已經洗手不幹的陪酒小姐之外，沒有其他人直接參與。別以為你不說我們就不知道，這裏是不是老鷹的買貨的交易地點？！還有那起爆炸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昨天我們提審了你那裏的酒保，他說爆炸之前你去了後巷，你到底去做什麽？”韓峰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三天未眠，令他頭暈腦脹，但審案卻毫無緊張，這不禁令他感到壓力頗大。

陸欣擡起微腫的眼皮，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她不屑地看了韓峰一眼：“你們不是挺厲害嗎？那就查吧，去翻卷宗吧。我該說的都說了，沒有什麽沒交代的。”

“你……”這時，韓峰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餵？”

“韓隊，吳文潔和周君奕撂了。”

另一個審訊室內，馬骕滿意地看著口供記錄。韓峰推門走進來，他將記錄本遞給了韓峰，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韓隊，不然你去休息一下吧，早知道陸欣這只老狐貍沒那麽容易拿下的。不然，就把張文仲死了的事告訴她吧，看看她什麽反應。紀隊那邊陪著藍寧在醫院，應該不久之後就會有進展。”

韓峰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張文仲的死還是先不要說比較好，畢竟我不知道老鷹集團的漏網之魚還有多少，萬一張文仲真的是老鷹，她會想辦法把他死了的消息洩露出去，那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馬骕還想說些什麽，卻看到韓峰已經一臉認真地開始看筆錄。

這兩個丫頭剛被抓獲時，滿臉的無辜，極力表示對酒吧爆炸一無所知，並且涉黃是老板娘逼她們做的，而她們只是為了謀生計而已。馬骕同樣在邊緣敲敲打打，一直問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而畢竟這兩個女孩涉世未深，到了第二天馬骕再提審她們時，她們的供詞開始出現漏洞，馬骕抓住漏洞再次逼問關於老鷹集團內部，二人中膽子比較小的吳文潔先松了口，表示知道陸欣是老鷹集團的成員，但她們二人只是手下，只負責盯梢，不參與其他行動。

將吳文潔押回大牢後，死硬的周君奕被再次提審。

她還是拒不承認。知道得知藍寧已經落網，又親眼看到吳文潔的口供記錄時，周君奕終於得知大勢已去。然而，韓峰看到的那份周君奕的筆錄，明顯提供了更多線索。

也就是說，在這場審訊的博弈裏，周君奕之所以咬得更死，其實是因為她所參與的，和吳文潔根本就不是同一個重量級。

韓峰看到最後，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吳文潔交代了一些關於康曉婷和揚子那次鬥毆事件的真相，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也是沒想到，周君奕竟然知道那麽多，吳文潔是一個差生，從小就跟著周君奕混，要說起來，其實還是周君奕把他們帶入組織的。至於揚子到底是不是老鷹集團的，這得另外調查。我覺得這個團夥的高明之處就在於，成員相互之間並不認識。就靠暗號和標記……誒韓隊，你還記不記得藍寧以前說過，他發現陸欣是組織成員是因為她腳踝的那個鷹嘴形狀的紋身……如果是這樣的話，咱們幹脆看一下她的腳踝，反正吳周二人也已經證實了這點，她們的標記在手上一目了然。而陸欣有一模一樣的標記，就不能抵賴了。”馬骕忽然靈光一現。

怎料韓峰對他的提議竟嗤之以鼻：“兄弟，虧你是個警察，這餿主意都想得出來。過去中國的法律是疑罪從有，現在不是五六十年代，拿不出證據，就算是你親眼看到她拿刀殺人了，但是沒有其他人證物證，那就算你在法庭上親自指正，依舊是疑罪從無，無法定他的罪。同理，陸欣完全有權利不給我們看她的腳踝，如果你說讓其他女警強行脫她的鞋襪來看，那萬一她反咬一口，告我們嚴刑逼供，你我都會吃不了兜著走。再者，真的看到紋身你能怎麽樣？現在只是得到了周吳的口供，還沒有真正去核實調查，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她完全可以說這只是一個紋身，自己紋來好玩的，那我們又能拿她怎麽樣？”

馬骕抿了抿嘴，訕笑著。

“韓隊，陸欣還審嗎？”一旁的警員好不容易插上了話：“她說她想去洗手間。”

韓峰的視線還停留在口供記錄上，他眼皮也沒擡地回答道：“找個女警看著她去，然後帶回看守所。”

“好。”

這時，韓峰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通後，他還沒說話，便傳出紀同的聲音：“藍寧醒了。不過他病情嚴重，我沒法帶他回來。我在他清醒的時候抓緊時間做了一些筆錄，他會全力配合我們。不過……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那……他是什麽時候才能出院？”韓峰焦急道：“我這裏的審訊有一些進展……”

“他暫時無法出院，醫生說樂觀的話，他還剩半年。韓隊，咱們得抓緊了。我現在就回來開會，咱們把線索串一下，然後趕快展開核實調查，時間真的不多了。”紀同焦急道，從他氣喘籲籲的聲音聽出，他正在街上跑著。

“好，我馬上準備開會。”

“韓隊……其實，藍寧還有一個要求。他想見一見秦霜。我答應他了，不過，不知什麽時候才可以。”紀同的語氣有些沈重。

“……好，我知道了。咱們盡量安排吧，不過現階段……肯定是不行的。”韓峰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泛起一股苦澀。

通話結束後，面對滿臉問號的馬骕，韓峰嘆了口氣：“去準備一下吧，一會兒紀隊回來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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