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媒婆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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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在同樣的位置上,也是在同樣的時刻,在同樣的環境下,他們一家人又其樂融融的圍在一起吃飯。只是,這次與以往任何一次比較則略有不同,這一次卻突然新增了一個陌生面孔進來。這個陌生面孔就是早幾天他們所提到的他們要去找的那個提親人。

這個老婦人家年近半百,頭發也半白,人略顯清瘦,但神采奕奕,談吐不凡。要說她這個人身上最明顯的特征是什麽,那就是她的嘴巴長得特別大,嘴唇又厚。且看起來,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她一定是一個能說會道的人。

當然,鄭三石他母親挑人,絕對是知根知底,看準了才會下手的。如果有幸被她選中了的話,那她這個人不是行業裏的翹楚,也一定是一個非常有才華、有能力和能擔負起重任的人。

她昨天就已經被請去說親了,現在則是回來覆命。你不看,她剛一入席,大嘴一張,滿臉堆滿笑容,心裏藏有永遠都猜不透的秘密,就跟他們一家人打得火熱起來,道:

“哎喲,財哥財嫂,你們真是太客氣了,我們本是一村人,幾百年前也是一家人,就像現在你們一家人一樣,我們都是親兄弟姐妹們,所以,你們真不需要這麽客氣的!”

那個說親人一見她面前的這兩個海碗裏盡盛著的是大塊的雞肉和魚肉,悲喜交加的她咽了咽口水,像挨餓了上千年一樣,頓時喜歡得不得了。

一聽到她這麽說,他們全家在心裏都偷偷地樂壞了,想必,她已經給他們全家捎來喜訊了吧?

他母親見禮節已到,話鋒一轉,揚起嘴角,便開門見山,滿懷期待地問她道:

“牽嫂,這樁婚事能成麽?”

她稍作了片刻的猶豫,眼珠滴溜溜的,沒有立即回答她,想起起初她對他們全家所誇下的海口和作出的信誓旦旦的承諾,她擔憂她的這口已經架了有幾十年的鐵鍋,現在是要被砸了,還是可以繼續生火下去?

她小心謹慎、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我們家三石啊長得一表人才,人又聰明,家裏條件又比別家好,這婚姻豈有不成之理呢?”

鄭三石一聽,便喜出望外,他眉頭一舒,兩頰面肌一張,笑嘻嘻的,心裏像吃了無數個蜜糖一樣,一掃幾日來希望擁有但又害怕失去的忐忑心情,突然就變得豁然開朗起來。

他母親卻沈不住氣,心急如焚的她反覆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番,意志驅使她趕忙去一針見血地問她道:

“他們同意了?”

“呃……呃,他們是這樣回答我的,他們說要你們再等兩三年後再說,現在為時還太早了!小孩子太小,心智還不成熟,遇到事情自己還做不了主,所以,我也不好意思三番五次地去勸他們了!”

牽嫂把話語琢磨了好一陣,才很為難的說了出來。說罷,忐忑不安的她還斜著眼睛,悄悄地去往周邊迅速環顧了一圈。她害怕他們全家會變臉,接下來,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對她不禮貌起來。

只見鄭依財夫婦面面相覷,他們良久沒有說出話來,眼眸裏多了一層憂慮,原本是好意,不曾想,卻立即變成了自己受了傷。

鄭三石此刻卻悲催了,他眉頭緊鎖,愁上加愁,心灰意冷的他則又從晴空萬裏的境界裏立即摔落到了風雨交加的地步上來。

鄭曉會此時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裏面,她平靜得嚇人,仿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樣,旁人看不透,猜不著,也不知道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看他們全家都悶悶不樂的樣子,牽嫂心一顫抖,覺得有負於他們,就趕忙試著去安撫他們。她聲情並茂地勸道:

“你們也別太難過了,其實,鄭依富那邊也很為難啊!現在,全村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他們要是立即答應了你們的話,他們全家也沒面子啊,他們要是不答應你們的話,可藤上花和三石他們倆卻已經做了那種事情了,他們該怎麽辦才好呢,他們也是左右為難啊!造成目前這種被動的局面的,也只能怪老棍兒這個孬種了!他要是不把這件事捅破了就好了,不捅破,男歡女愛、你情我願,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了!可是,現在他卻把這個窟窿捅破了,捅破了,接下來,你們兩家也只有好好地去面對了!”

牽嫂停頓下來,眼睛不停地向他們左右掃視,她想讓他們說說,想聽聽他們的意見。但,他們個個都沈默寡言,像是有所獵奇一樣,都是大眼望小眼、小眼望大眼,你望我、我望你,欲言又止,卻一個都不願意說話。

雖說平靜,但至少沒有熱沖突,覺得安全感暴足的她只好進一步安慰他們,說道:

“這個事情嘛,鄭依富他們家也是受到了來自外面的不小的壓力啊!如果這件事就這麽簡單地解決了,接下來所造成的不良的影響,又有誰來消除啊?那以後別人家所生養的閨女,從此又怎樣去管束她們啊?”

說到管束,她就有意去面對著他們的女兒說。她想以此來給他們家提個醒,讓他們有切身的體會,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鄭依財他們兩老口子不是糊塗人,他們倆當然明白這其中藏有怎樣的要害。

鄭依財把視線移到她身上去,眼光銳利,仿佛有無窮智慧在那裏面一樣,爽快地說道:

“那就按依富的意思去辦吧,我們就等兩三年後再去提親吧!另外,三石還要考學呢!”

“牽嫂,來來!吃菜,你只管說,卻不吃!”

看著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熱騰騰的菜就擺在她面前,怪不好意思的,鄭依財就招呼她慢用。

他認為,提親之事不是很急的事,他兒子還小,沒必要現在就開始那麽操心起來。今天之所以要請人去提親,是因為在目前之情況下,他所考慮的也是萬全之策啊!

牽嫂不客氣,胃口早已被吊得高高的,就拿起筷子往她自己面前的菜碗裏去夾了一塊大肥肉往嘴裏送去。

牽嫂嘴裏嚼著,吃得很香,很適合她的口味。她低頭咬一口,滿滿的油汁瞬間滴落了下來,弄得滿嘴都是。全村,也只有他們一家人生活過得最有滋有味了。

她放下筷子,享受了一頓美食,十分知足地說道:

“雖說依富叫你們兩三年後再去提親,但兩三年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啊!依財啊,你們可要作好心裏準備哦!”

牽嫂突然之間似乎又忘記了一件什麽事,她臉一怔,眼睛睜大,就把視線迅速移到鄭三石的身上去,意味深長地說道:

“噢,對了,依富還要我把話轉給三石聽呢!”

鄭三石一聽說藤上花她父親要有話對他說,他就緊張兮兮地豎起了耳朵,內心在忐忑得等待著她到底有什麽話兒要轉給他聽?

為了確保他能聽得進去,她慢條斯理,神色凝重地說道:

“三石啊,她父親是這樣對你說的,你可聽好了,記住了!他說,叫你以後沒事別去招惹藤上花了,至少在沒有結婚之前,你不可以再去跟她胡來!否則的話,你們兩家,可不是未來的親家,而是目前的冤家死對頭了!”

牽嫂說到了最後,她還特意去加重了語氣。

“三石,你聽到了沒有?”

雖說這是轉話,但他們全家聽起來,還是很不是滋味,他母親一臉嚴肅,厲聲訓斥道。

“哥,考學校吧,等考上了再來娶,說不定他們會更加喜歡你呢!”

鄭曉會保持了這麽久的沈默,終於爆發了。她終於有了立場,對於遭到外人的貶斥,她第一次冷著臉,十分氣憤地勸道。

他母親一聽,眉宇間瞬間充滿了喜悅,她樂呵呵的,還立即誇獎了他妹妹兩句,說道:

“這個丫頭長那麽大以來,就今天這句話說得最好聽!”

“嗯……是!曉會姑娘也長大了,再過兩三年也該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

牽嫂附和道,內心裏頗喜歡這個與眾不同、俏皮的姑娘。

“啊!不……我不!我哥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呢!哥哥,是不是啊?”

她一邊說,擠眉弄眼,假裝一副真誠的樣子,還一邊去搖她哥哥的大腿搖個不停。

她母親看著她,暖洋洋的,就樂在心裏,不停地“咯咯”笑。

他父親倒是顯得很沈穩,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招待好客人再說。因此,當他顯得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就只管去招呼牽嫂加菜就行。順便,這個時候,也留一個機會給他做深入的思考。

而唯獨鄭三石一人卻顯得格外例外,他一個人獨坐在那裏,低著頭,悶悶不樂,仿佛老天爺欠了他一片天一樣。他妹妹找他搭訕,他都懶得去回答。他反覆斟酌,這次真夠慘的了,提親不成也就算了,怎麽現在卻連跟她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難道他和她的那唯一一次親密,從此就成為了絕響了嗎?

牽嫂覺得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擡手瞄了一眼手表,顯示快九點,夜已深沈,眼眸裏劃過一絲焦慮,她要回去了。臨走前,再多啰嗦幾句,就告辭了。

她走後,他們全家又圍在一起表情各異,像燒開了的水一樣“嘰嘰咕咕”地說開了。他母親迅速向大家掃視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她老公身上,撇起嘴巴,內心頗感失衡,一臉蔑視地說道:

“如果她肯嫁到我們家裏來的話,我們也不會虧待於她。就我們目前的生活水平,遍數全村,還算我們家裏的生活質量過得最好!我們可以隔三差五吃一頓肉,可別人家呢,你不看,都快一個月了,還吃不上肉呢!”

“還有,要不是怕影響到三石的學習,我們還可以到道州城裏去搬一個最大的彩色電視機回來呢!依財,你說是不是呢?”

他卻只管埋頭自己吃自己的,撿個花生米送進嘴裏去,嚼兩口,一手端著碗,再呷一口酒,吸一口氣,有些飄渺的眼眸裏流出一絲焦躁,轉過頭來,朝她不耐煩地說道:

“唉……好了好了,別說那麽多了!別人願嫁就嫁,不願嫁就算了,嫁不嫁是他們的自由!”

“不吃了!”

鄭三石嘟噥著嘴,一張臉都被嘴巴扯起,繃得緊緊的,思緒都被拉到了嘴裏去,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就把筷子扔在桌上,把盛滿飯菜的碗也丟在桌上,坐在那裏,情緒極度失落。

“不吃了?滿桌大魚大肉你就不吃了?”

他母親瞧了過來,看著他的那副臭樣臉,自己都覺得掉進了一個無底洞一樣,沒了譜,反問道。

“不吃了,沒胃口!”

鄭三石??

“哎喲,你這孩子,還在傷心麽?”

他母親一副憐惜樣,關懷備至地問道。

鄭三石坐在那裏眼神僵直,脖子僵直,低頭不語。心好像也快僵直了(┯_┯)……

他母親感到心口湧來一陣隱痛,嘴角抽搐了一下,沈著臉,感覺無能為力的樣子,安撫道:

“你不看,牽姨都這樣說了,難道你還在死心塌地的想著這件事情麽?難道你要勒死在一顆樹上麽?”

鄭三石此時已經聽不進她在說什麽了!以前聽老師說,老師訓斥不聽話的同學時,就常常去責備他們,說他們上課時總是把他的話兒當成了耳邊風,可如今,他卻真的把他母親的話兒當成了耳邊風了。他只覺得他母親在張口說話,卻始終感覺像風一樣,在他耳邊“呼啦啦”地吹,風始終灌不進他的耳朵裏面去。

“我回房去了!”

鄭三石豎起眉頭,感覺難受,似乎要陷入抑郁癥之中去了,他便急著起身要走。

他父親不時地瞟了他幾眼,眼眸裏透出冷峻,他理解他此時的心情,輕輕地說了一句:

“那就早點回房睡覺去吧!”

他走了,和著夜的冷漠,背影淒楚,形單影只。身後,他聽到他母親迫不及待地送來了一句話:

“別影響到學習了,孩子!”

“學習學習,學習難道比愛情還更重要麽?學習學習,學習不就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已,有必要還天天掛在嘴邊啰嗦個不停麽?”

鄭三石歪著頭,內心混亂,心一沈,喃喃自語,像跟誰在較勁一樣。

他來到他的房間裏,在他的書桌前停下來。悶悶不樂的他迅速拎起一只筆來,翻開書本,在他已寫好的作業本上,胡亂地“叉叉”兩下,瞬間就劃出了兩個大大的叉叉出來。他一瞧,心莫名其妙地絞痛起來,他把筆往桌上就是隨意一扔,睡覺去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一片,張開嘴巴就是一通大罵,當然,他罵得是老棍兒!寂靜的夜被他的罵聲打破,泛起了層層漣漪,漣漪傳到了他父母那裏去。鄭三石聽到,老遠的,他母親就在那裏呼喚他、責備他,心煩意亂的他把被角一拉,蒙頭蓋臉,不知不覺,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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