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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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日之計在於晨。

天光熹微, 清風徐緩,鳥兒落在武裝偵探社宿舍的屋頂,國木田獨步在啼鳴中醒來。

首先, 打開筆記本, 覆盤去年制定的今年總計劃,回顧先月規劃的本月計劃;檢查昨天寫下的今日計劃, 再寫下明日計劃;最後閉眼, 默背三遍理想。

就此開啟高效的一天。

他隔壁的隔壁的公寓裏, 某條魚仍在呼呼大睡。昨晚又一人外出喝酒了。那家夥一個朋友也沒有,像一只神秘的幽靈, 獨來獨往地游蕩於城市。

伏案奮筆疾書、處理文件的時候,國木田獨步思忖著。

不過幽靈今後不會太寂寥了……

因為……與幽靈無比臭味相投的、邪惡程度加倍的惡魔降臨啦!

若是太宰治到8點30分還不醒, 他就砸門。今天有一個委托, 需要他倆合作。

眼梢瞥見,窗外樹上的鳥,是喜鵲。

是吉兆。國木田獨步想。今日應該不會太倒黴吧……

三天前,他遇見了四月一日霽, 短短幾小時內,倒了八輩子的黴。

遵循能量守恒準則,往後數年, 他都理應十分幸運。

說討厭,倒是不討厭……說到底,那個人還是怪好的嘞……

那真是一個359度都強的全能型奇才。

缺了1度, 是因為對方缺德。

長島一案的後續事項, 由她個人包攬並完美解決, 沒讓他再操任何心,出任何力。

她還制作了一份滿分的案件卷宗寄給偵探社, 方便他存檔。

卷宗的手寫部分,她那鋒銳雋逸的字體,連福澤社長看了都不禁稱讚。

那天,他受邀在對方家聚餐,品嘗到的料理,也是美味至極,全然是專業大廚的水準。

她自白她母親是種花人,所以她會中文,還擅長做中餐。

砂鍋之中,微微焦的虎皮感的青椒,金黃香酥的雞肉,盛上滿滿的一勺,黃燜雞伴隨著糖色醬汁,灌溉圓潤晶亮的清香白米飯,那一口下去,香噴多汁,順滑鮮嫩,可謂是人間至臻。

更別提那一份綠菜了,最簡單的食材,芥蘭與少許蒜蓉,竟然能炒出那般清甜爽脆的口感。

色香味俱全的回憶,讓才吃過飯團作為早餐的國木田獨步咽了咽口水。

少女將黑長發梳成颯爽的高馬尾,她把美味佳肴端上桌,對目瞪口呆的他得意洋洋地說明——平凡樸實的菜式才最考驗廚師,炒芥蘭是粵菜大廚的試金石,包含三大秘訣:大火融化少許豬油微潤鐵鍋;待鍋升起鍋氣再放菜;菜翻炒兩遍盛出來,瀝幹水分後再回鍋炒。

國木田獨步到現在也不懂什麽是“鍋氣”。種花飲食文化,博大精深,深不可知。

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自己的餘生,都極難逃離那個惡魔的支配……

幸好!繃帶浪費裝置也不能免於遭難!

具備超規格的異能力的她,此前活得低調,不曾暴露自己,她並不屬於某個組織。可各大組織豈會放過此等人才?這令他不由得思考。她今後會去哪兒。

3小時過去,近8點半了。國木田獨步準備去踹飛宿醉後酣睡著的太宰治的公寓門。要在9點揪著他去偵探社打卡上班。

就這時。

門鈴響。

“有快遞,請簽收!”

……

看著眼前的紙箱,國木田獨步渾身發毛。

箱子上的寄件人是……

[四月一日霽]

不敢拆。他不想今天成為自己的忌日。

驚懼猶疑了半個小時。

他還是咬著牙拆箱了。

——紙箱裏,盛著高雅精致的禮盒。茶葉的芬芳穿透禮盒撲向他。

i人獨處的時候喜歡碎碎念,國木田獨步也不例外。他驚呼:“……這不是那種超貴的大紅袍嗎?!”

他清楚的,這盒茶葉約凈重一斤,至少價值,五十萬日元。

禮盒表面,放著一封精美的手寫信,他閱讀它。

[國木田さんへ:]

[本人喜歡廣結善緣,與你相識,甚為欣幸。這份薄禮為見面禮,略微送遲,望你海涵。]

[若し有幸,請允許我日攜家弟拜訪貴社。屆時我會先致電你。改天見。祝順調。致謝。]

……搞什麽?!國木田獨步瞳孔地震。好鄭重其事的禮物!好人模狗樣的手寫信!

這家夥,太太太神奇了,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無奈地把禮盒放入櫥櫃,國木田獨步長長嘆氣。

其實……

自己更想要五十萬的轉賬,而非貴得要命的茶葉啊餵!

===

【OMG!昨天那場超長直播!大家看了嗎?!太上頭啦!】

【當然看啦!妹姐帥飛了!又瘋批又能打還睿智!不愧是我命中註定的老婆!prprpr】

【家人們誰懂啊!我也想要大富婆美少女包養我嗚嗚嗚】

【忒好玩了,青花魚和老實人扭打著進小樹林那一段,把我笑吐了哈哈哈】

【我喜歡大家去超市買買買的那一段!沙雕日常就是墜棒滴!】

【霽醬!賽高!】

===

與此同時——

東京市,某一條商業街。

美好日常,風和日麗。

“啊啾——”

“!姐姐怎麽打噴嚏?是感冒了嗎?”

逛完一家服裝店走出來,自告奮勇承包所有袋子的中島敦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我抽出濕巾擦著鼻子。

“我沒事。想必剛才是某個我的暗戀者正在羅馬的許願池前,一邊拋硬幣一邊虔誠默念我的芳名,向上帝祈求我賞賜他一夜春恩吧。”

滿面冷漠的我,好像霸道總裁似的單手整理襯衫領。耳朵上佩戴著一對嶄新的仿真草莓的琺瑯耳環。

那是方才在商鋪裏,店員小姐對我傾心不已,非要自掏腰包購買並贈與我的禮物。

“連迷人的店員小姐都得不到我,更別提丹尼爾那家夥了。哪怕他金發碧眼俊美如阿波羅,還把自己作為愛情の祭品沈入許願池,我也不會看他一眼。”

===

中島敦:………

……丹尼爾是誰???壓根就沒有這個人啊!他完全是鬼話連篇的姐姐你信口胡謅的幻想生物啊餵!

今天的姐姐的想象力也是一級棒呢。

精神狀態也是照常發揮、睥睨眾生呢。

不過姐姐的人緣的確好極了,就仿佛她天生具備奇異的磁場,不管她怎麽瘋瘋癲癲地四處亂創,人們到頭來都喜歡她。

根據他對於姐姐的觀察,可得出如下的排序——

姐姐的女人緣>動物緣>老人緣=孩子緣>異性緣……

雖說是個超級萌的JK可桃花運卻超級差!這不合理!絕對是這個世界的錯!

中島敦如是想著。

——對自家姐姐開著10000%濾鏡的他,完全忽略了他姐是一個傀畜抖S,撒旦見了她,都得把她紋到自己的背上,一般男的怎敢接近她。

“等等……”

“我聞見了,熟悉的氣味……”

忽然間姐姐瞇起雙眼,莓子色的邃密眼瞳流露濃烈的危險感,中島敦緊張地抓住她的衣角:“怎麽了?!”

“中土の神秘の冰雪力量已燃遍整個大地,新の秘技所創造的材料,調制出令凡人的靈魂升華並迷狂的魔藥……”

……完蛋啦!姐姐又不分時間地點,突發惡疾啦!

中島敦在心底叫苦。

他已經確認了姐姐身患各種“惡疾”,其中一款是中二病。

姐姐總是“桀桀桀”地笑,還經常莫名其妙就開始自稱“朕”,偶爾還會自稱“本魔尊”“本仙君”之類的……

她似乎是看起什麽點的龍傲天修真爽文看多了,把原本就崩壞的腦子,搞得更壞了。

……“冰雪力量”是什麽?某個邪惡組織的名字嗎?中島敦不安地思考著。

他順著姐姐的視線方向,望了過去。

——商業街的盡頭,數分鐘前,有一家飲品店,新開業了。

兩排中式風格的喜慶花籃,簇擁著裝修是紅白色調的店面。

門口,一個胖嘟嘟的大雪人,穿著正紅色的披風,向人們派發著傳單。那玩偶裝裏是店員。

在孤兒院學習過漢字的中島敦大致認出了招牌上的店鋪名字。

他察覺肩側的姐姐,雙眸放射出狂熱的光芒。

“我不認識第一個字……”

中島敦不確定地念著店名:

“其餘三個字是……雪?冰?城?”

“YES!”

姐姐猛地尖叫,兩只魔爪死死地扣住他哆嗦的雙肩。

“那正是!中土の神秘の冰雪力量!”

“——蜜雪冰城!!!”

“試問有誰能拒絕個位數的小雪呢?!小雪她是多麽清純不做作啊!她大大方方地把高科技材料擺在店門口,從不藏著掖著!朕就愛糖漿,就愛植脂末!”

“朕的後宮佳麗三千萬,唯獨小雪是正宮!”

“只要朕的雪皇後在!什麽禧茶什麽滬上姨娘什麽王霸茶姬!還有那個洋人進貢的妖艷美人星笆克!爾等終究只是朕的妃嬪罷了,絕不可能被朕扶正!”

“小雪是誰啊!是姐姐你的熟人嗎?啊啊啊嗚嗚嗚!”

對方High到不行,一把掐住他的腰高高舉起他,旋風似的在原地旋轉數十圈。

直到淚水從他戴著痛苦面具的臉孔飛濺,對方才一個急剎車驟停。

虛弱至極的中島敦面帶菜色地扶著電線桿。

姐姐亢奮地繞著他,做起了……青蛙跳。

四方的路人都目露驚恐、足下生風地跑開了。

中島敦甚至看到,有人逃到安全地帶後,掏出手機要報警。

“沒想到!鄭州市的蜜雪冰城竟然開到了二次元的東京市!妙哉!”

“突破次元壁的雪王!你才是當代最強の咒術師!”

像變異大牛蛙一樣胡蹦亂跳的姐姐,不顧他人死活地快樂地怪叫著:

“小雪!嫩真中!中中中!!!嫩是荷南人的驕傲!”

中島敦被姐姐一巴掌拍在脊背,他雙眼一瞪,“嗷”地叫了一聲,幾乎yue出來。

“敦敦子,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今天要讓你嘗一嘗蜜雪冰城の美味魔藥!”

===

東京有擅口技者,正是吾,一人,兩嘴唇,一舌而已。

我用甚為標準的荷南話,令正巧是荷南人來日留學的店員小姐姐喜眉笑臉。

買了兩杯珍珠奶茶,與兩份摩天脆脆草莓聖代,我還Get了雪王の二次元分店的限定鑰匙鏈周邊。

小姐姐為了我,破例擠冰淇淋擠得很多,填滿了塑料杯。

她還與我交換了電話號碼,說改天請我去喝全東京最地道的胡辣湯,讓人直呼“陣得勁兒!”的那種。

打獵歸來的我,從商業街的尾部,步行回頭部。

可我卻沒看見我的小老弟。

原地多出了一輛警車。幾位巡警面色嚴峻地掃視著四周,明顯在尋找可疑分子。

一名巡警先生正在和兩個市民對話。三人的脊背面向我。

盡管隔了二三十米的距離,可我仍是隱約聽見倆市民在口吻驚慌地講著“牛蛙人”,“跳起來有2米高”,“一邊跳一邊狼嚎”之類的話。

有一名巡警先生已經看見了我,朝我投來充滿懷疑的審視。

我對他展露簡單而甜美的JK微笑,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男高中生。

“小甜瓜~我們接下來去夾娃娃吧~”

“!你誰?!我不認識你啊!”

驚愕無措的男高一秒鐘就被我的笑臉迷得雙眼轉圈圈,我一手拎著蜜雪冰城的袋子,一手拽著男高的袖口,轉過身背對那一群巡警,自然地走遠了。

成功騙過了追擊者們。他們錯以為我和男高是一般小情侶,不再留心我了。

男高中生著了魔似的,在一排戶外娃娃機前奮戰著,一副不惜拼上性命,絕對要夾中我隨口指定的玩偶的架勢。

在他背後,我面無表情,用酒精濕巾,把觸碰過他袖口的那只手,一絲不茍地清潔幹凈。然後,我離開了。

===

【為什麽蜜雪冰城無處不在啊餵!次元壁破了啊啊啊!我服啦!】

【霽門!雪門!萬歲!!!】

【哈哈哈哈哈妹姐怎麽真成了法外狂徒張三了】

【妹姐也沒犯法,只是嚇到了市民,被巡警叔叔抓住的話,會被口頭教育一番hhh】

【牛蛙人是什麽鬼!霽又喜提了新title哈哈哈!】

【霽好壞壞……隨意玩弄男人の屑女人,我超愛……】

===

[您的弟弟有麻煩了。]

意識海內的系統提醒我。

[從商業街的尾部出去,往左拐,走600米,有一條小巷。]

[中島敦為躲避芥川龍之介,逃入了那條小巷,然而盡頭卻是死胡同。]

[現在,芥川龍之介要使用羅生門了。]

[偉大的抽象行為藝術家,新任務已頒發,請查收——]

[PortMafia的不吠之犬在小巷裏圍捕人虎少年,請您拯救他,帶他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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