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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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蕭長風面露不解：“她是女子, 放眼整個大昭，官宦士族家的姑娘，無一人整日在外拋頭露面。操持後宅，相夫教子, 本就是為女子的本分。”
齊木搖頭, 不屑道：“那不過是你們那群懦夫, 怕被女子比了下去, 才折騰出來的規矩。兩百年前，哪兒來這麽多規矩, 穿上鎧甲她們也能上戰場殺敵, 危難當頭，她們仍能舍身為義，”他冷哼了聲，“拘禁在後宅能得到什麽？不是看你就是看他人的臉色，還得去應付那些陰謀算計，”他擺擺手, “活得真當沒意思極了。”
初入江湖之際，他也同蕭長風現下的想法差不多, 後來所聞所見多了, 才知以前的自己有多愚昧不堪。論力氣, 女子是比男人要差些，除了這點, 她們也能跟男子一般重情重義，甚至比一些男子聰慧有擔當, 倘若也讓那些女子自幼接觸四書五經, 其成就未必比男子差。
蕭長風看似平靜，實則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這才是她拼命離開他的原因麽？
那是否他願意讓她做想做的事，遠離後宅那些勾心鬥角，她就能回心轉意，同他白頭到老？
齊木擡眸看了蕭長風一眼，晃著頭回了屋。
男子很快就拎著一個沾染了汙泥的包袱折回，皎芙接過放在桌上，用事先準備好的厚紗布遮面，又令男子暫時先退出去，才小心打開包袱。
果然如男子所言，包袱裏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二三十個。
確認瓶內的東西與瓶外貼的便簽相符，她很快就確定了老人家中的何毒。
該毒名為夏日瘡，中毒者會長瘡而亡。
由於她先前所看過的毒經裏都未記載該毒，她只能靠嗅覺來分辨該毒的成分。
經過一個時辰的分辨，皎芙已嗅出了夏日瘡裏的十三種成分，還有三種她一時還無法準確辨別出來。
男子這些時日一直都帶著老人家四處求醫，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願意診治，自然是全都聽皎芙的。
知曉自家爹是中了毒，且毒已經暫時得到抑制，他更是對皎芙千恩萬謝。
“你別太樂觀，該毒我師父雖見過，卻沒解過，你若願意信我，我就大膽一試，結果好壞卻不能保證；你要不想老人家再遭試藥之罪，就把老人家帶回家去。”皎芙平靜道，男子願信她，她自會竭盡全力一試。
男子很是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握緊了手，堅定道：“接下來就勞煩小公子了，”他跪在了地上，“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爹。”
皎芙正欲上前將人給扶起，蕭長風就先她一步把手遞給男子。
“不管你跪不跪，她既答應了你，必會竭力一試。”蕭長風敘說道，饒是他不明白皎芙為何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但他還是想依著她。
男子擡起一半的手，見蕭長風手指纖長幹凈，終是收了回去，靦腆地在身上擦了擦，自己站了起來，沖皎芙作揖道：“拜托了。”
皎芙點了點頭，拿起夏日瘡往齊木所住的屋子而去。
師徒二人探討分析了半個時辰，終於把剩下那三種藥的成分給認了出來。
知曉了成分，接下來便是配比。
她把自己關在了屋中，接連兩日都在屋中用蕭長風買來的老鼠試藥。
蕭長風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這兩日都是他在為皎芙送飯，自然也瞧見了皎芙的疲倦，與桃眸中的亮光。
那種亮光他從未見過，璀璨耀眼極了。
也是這一刻，他覺得齊醫仙的話不作假，後宅於阿皎而言確實是枷鎖。
昔日他見到的阿皎小心又謹慎，唯恐行差踏錯，縱是受了氣也受著忍受。而現在的阿皎，不再小心謹慎，做的全是她自己所喜之事，哪怕疲憊不堪仍怡然自得。
哪怕易容後的阿皎相貌不如原來一二，仍讓他挪不開雙目。
翌日，在牧雲和蕭長風都以為皎芙今晚不會出來之際，皎芙屋子的門開了。
皎芙難掩激動，快步叩響齊木的屋子，欣喜道：“成了，”她把身上穿的束袖用力往上一擼，露出肌膚上轉好的瘡，“師父你看，這是服下解藥半個時辰的樣子。”
齊木比蕭長風先一步呵斥道：“胡鬧，你找誰試藥不成，非要自己來，怎麽，你莫不是要學先輩嘗百草，試萬毒？”
蕭長風目光一直落在皎芙的手臂上，那瘡長在皎芙如雪的肌膚上格外醒目，看得他眉頭緊擰。
他錯了，要早知道他的阿皎會以身試藥，他定要早早把那將死之人扔出去。
他不是大夫，不會醫者仁心，他只知道他的阿皎為了救一個垂死之人險些賠上了她的命。
疾步來到皎芙跟前，不顧皎芙的掙紮，他強拽著皎芙進了所住的屋子。
“你要幹什麽？放開我。”皎芙用力想掙脫，失敗了。
蕭長風滿腔的怨憤和怒意在看見皎芙眸中一閃而過的嫌惡時，頓時洩了氣。
他把皎芙摁在凳子上，拿出攜帶的金瘡藥輕輕塗抹在皎芙的瘡上。
認出蕭長風用的是什麽藥，皎芙的眼睛都瞪圓了：“你這是在暴殄天物。”
蕭長風恍若未聞，叮囑道：“t下次再要試藥，你告訴我，我來。”
皎芙平靜的心猛地一顫，囁嚅著嘴，好一會兒才道：“你不必這樣，你乃千金之軀，身上更是肩負著光耀安陽侯府的重任，你若真的有個好歹，安陽侯府的人不會放過我。”
蕭長風苦笑了聲，她總這般清醒，總能給他當頭一棒。
不過她也提醒了他，他是時候考慮卸下身上的重任了。
他的前半生已為了這個重任付出頗多，他不想再為了這個所謂的重任，搭上自己的餘生。
他轉移話茬道：“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不用了，晚些我自己會上。”
“你我早已坦誠相見過，你無需害羞。”蕭長風堅持道，不給皎芙上藥，他不放心。
皎芙立馬把自己的手抽回，起身就往門外而去：“多謝世子好意，但真不用。”
她現下只想早些與蕭長風撇清關系，又豈會再同蕭長風糾纏。
才開門，就看到齊木和牧雲二人立在門前，她心中一暖：“他沒為難我，無需擔心。”
齊木冷哼道：“他敢。”
聞言，蕭長風很是無奈，他確實不敢。
倒不是怕齊木，而是怕皎芙會憎惡他。
皎芙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把調配好的解藥給老人家服下。
一刻鐘後，老人家身上的瘡已不再流膿。
又一刻鐘，未流膿的瘡已有結痂之勢。
見此，男子連忙下跪給皎芙磕頭：“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
“你無需行此大禮，”皎芙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能這麽順利配置出解藥，也是緣分使然。對了，那包袱裏的東西可能給我？”
“小公子只管拿去，那包袱裏的東西坑害我爹遭了這麽大的罪，就是小公子不要，我也要帶回去用土埋起來。”
“如此就謝過了，你好生照顧老人家，我們有緣再會。”言罷，皎芙就邁步而出。
為了解毒，他們已在這鎮上耽擱了四日，理該啟程了。
對於皎芙的安排，齊木也認可。
不出半日，皎芙救治垂死老人之事，本就在這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皎芙成功為老人解毒一事很快就會傳揚開，屆時不管有病無病的，都會前來尋皎芙，屆時又得繼續耽擱下去。
倒不如現在就啟程，讓皎芙在路上休息。
蕭長風也想到了這一層，遂沒反對這個提議，幫著皎芙收拾好包袱，避開人群，把皎芙送上了馬車。
恐牧雲趕不好馬車，擾了皎芙休憩，他又把牧雲趕下駕駛座，自己坐了上去。
牧雲氣得鼓起了腮幫子，不服道：“你看不起誰呢。”
說歸說，他還是翻身上了馬。
這是他第一次騎馬，起先還有些怕，騎著行了一段路，膽子才逐漸大起來，越過馬車，獨自騎到前面欲尋個林子打獵。
桃花村依山傍水，村裏的孩子半大點就跟在大人身後進山打獵，他早早就學到了一手打獵的好本事。
蕭長風餘光掃了眼閉著雙目的齊木，問：“你就不擔心？”
“尋常人想坑害他，只會自作自受，”齊木輕蔑地覷了眼蕭長風，“你不也輕松被毒丫頭的毒放倒了。”
蕭長風：“……”
他就不該多嘴。
“我那大弟子的事怎麽樣了？”齊木詢道。
他沒開口問大徒弟，不代表他就不擔心大徒弟。
徒大不由師父，何況大徒弟本就是個有主意的，他這個當師父的沒本事，能做的只有支持。
關於謝錦文乃齊醫仙大徒弟一事，蕭長風並不訝異。
他沒賣關子，如實道：“謝國公府情況覆雜，國公又偏幫繼室，昔日之事謝國公並非毫無察覺，他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並不容易。來前我給他指了條路，破釜沈舟。”他咬重了最後四字。
當下他已知曉皎芙同齊醫仙的關系，也知道謝錦文對皎芙有同門之誼，倘不是被逼到了絕境，謝錦文恐不會輕易把皎芙的消息透露給他。
謝錦文拿出了誠意，他自也得回以謝錦文什麽，從武德司查到的事情來看，哪怕謝錦文把國公娘子的罪證呈在謝國公跟前，謝國公也未必會發落。
既如此，倒不如破釜沈舟，把事情宣揚出去，國公有心遮掩也無法。當然，此事恐會驚動官家，官家是否會降罪就不得而知了。
齊木眉頭緊蹙，回眸望了眼車廂，嘆息道：“都是命，我收的這三個徒弟，沒一個順遂的。”
阿皎年幼喪母，林知州又是個寵妾滅妻的，素來不喜阿皎。來了陳伯府，阿皎又因寄人籬下步步謹慎，唯恐惹出禍事，好不容易要逃脫陳伯府，他又看上了阿皎，阿嬌不得已只好嫁與他。入了安陽侯府，他有心維護，母親同樣背著他指摘、為難阿皎。
如是想著，他愈發心疼起阿皎來。
馬車追上牧雲，牧雲正拎著兩只才獵到的野兔從林子裏出來，揚了揚手中的兔子，咧嘴一笑：“師父，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那你趕緊去前面尋個有水的地兒，把兔子收拾出來。”齊木吩咐道。
他這二徒弟別的本事沒有，打獵可是一把好手。
大徒弟回了汴京城，平日裏的夥食都是二徒弟在負責。
“好嘞。”
老早就饞這口的牧雲翻身上了馬背，往前騎了兩裏，就看到了一條河。
他當即跳下馬，麻溜地收拾兔子。
皎芙是被香味叫醒的，她掀開馬車的簾布，扭頭就見蕭長風坐在一堆柴火前烤兔肉。
那嫻熟的手法，倒跟他矜貴的氣質有些違和。
“師妹，你醒啦，快快快，吃完了我們再往前走幾裏就到下一個鎮了。”牧雲邊說，邊沖皎芙招手。
給比自己小的人當師妹，皎芙一點也不難為情，不急不緩來到牧雲身旁的竹席前盤腿而坐：“小師兄，今日辛苦了。”
牧雲擺擺手，見兔肉熟了，立馬起身從蕭長風手裏把兔肉搶了過來，不怕燙地用力拔了一只兔腿遞給皎芙。
見有兩只兔子，他們四人剛好一人一只後腿，皎芙便沒客氣，接過拿在手中涼了會兒，邊小口啃兔腿，邊聽小師兄跟師父拌嘴。
自皎芙下了馬車，蕭長風的目光一直都追隨著皎芙。
此番見皎芙眉眼彎彎，他的心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他似有些理解為何皎芙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無需時時提防小人，也不用去揣測官家的心思，更不用扛起光耀安陽侯府的重責，眼裏只有一日三餐。
可入了武德司，就有了很多身不由己。
半個時辰前，他又接到蔡安送來的飛鴿傳書，催促他早些回去，官家要見他。
念及此，他起身來到皎芙身側：“我有話同你說。”
皎芙跟在蕭長風身後，來至三尺外，等著蕭長風開口。
“官家召見我，我需得連夜往回趕，等把一切事情安排妥當，我再來尋你，”猜到皎芙要說什麽，蕭長風率先道，“不管你應不應，我都會尋你，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切莫逞強，旁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我不想你再出事。”
語罷，未等皎芙作聲，他又道：“青鴛和吳嬤嬤都在安陽侯府，你放心，無人為難她們。至於陳伯府，陳老太太聽聞你出事，很是悔恨，不止一次尋到我，想讓我早些為你立一個衣冠冢，我沒答應。岳父派遣人到汴京打算送你最後一程，被我趕走了。”
聽此，皎芙心情煞是覆雜。
此前她不是沒想過向蕭長風打聽陳伯府和林府之事，又擔心蕭長風回借二府的安危脅迫她，只得放棄。
此時聽見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她自是感激的。
尤其當聽聞父親聽聞她的“死訊”，只派遣了一人趕到汴京吊唁，只覺自己同父親的父女情分已盡。
外祖母懊悔在她的意料之內，可不管外祖母如何懊悔，再來一次，外祖母仍會毫不猶豫選擇陳伯府，她這個外孫女同陳伯府比起來不足為重。
止住思緒，她道謝道：“感謝世子把這些事說與我聽，”她猶豫了番，還是出言道，“還望世子不要把我在世的消息告訴他們，就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這樣於他們於我自己都好。”
蕭長風幾經思索，還是應了皎芙。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不該由皎芙來背鍋。
他會掃清一切皎芙所不喜的，讓皎芙心無旁騖跟他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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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風面露不解：“她是女子, 放眼整個大昭，官宦士族家的姑娘，無一人整日在外拋頭露面。操持後宅，相夫教子, 本就是為女子的本分。”
齊木搖頭, 不屑道：“那不過是你們那群懦夫, 怕被女子比了下去, 才折騰出來的規矩。兩百年前，哪兒來這麽多規矩, 穿上鎧甲她們也能上戰場殺敵, 危難當頭，她們仍能舍身為義，”他冷哼了聲，“拘禁在後宅能得到什麽？不是看你就是看他人的臉色，還得去應付那些陰謀算計，”他擺擺手, “活得真當沒意思極了。”
初入江湖之際，他也同蕭長風現下的想法差不多, 後來所聞所見多了, 才知以前的自己有多愚昧不堪。論力氣, 女子是比男人要差些，除了這點, 她們也能跟男子一般重情重義，甚至比一些男子聰慧有擔當, 倘若也讓那些女子自幼接觸四書五經, 其成就未必比男子差。
蕭長風看似平靜，實則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這才是她拼命離開他的原因麽？
那是否他願意讓她做想做的事，遠離後宅那些勾心鬥角，她就能回心轉意，同他白頭到老？
齊木擡眸看了蕭長風一眼，晃著頭回了屋。
男子很快就拎著一個沾染了汙泥的包袱折回，皎芙接過放在桌上，用事先準備好的厚紗布遮面，又令男子暫時先退出去，才小心打開包袱。
果然如男子所言，包袱裏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二三十個。
確認瓶內的東西與瓶外貼的便簽相符，她很快就確定了老人家中的何毒。
該毒名為夏日瘡，中毒者會長瘡而亡。
由於她先前所看過的毒經裏都未記載該毒，她只能靠嗅覺來分辨該毒的成分。
經過一個時辰的分辨，皎芙已嗅出了夏日瘡裏的十三種成分，還有三種她一時還無法準確辨別出來。
男子這些時日一直都帶著老人家四處求醫，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願意診治，自然是全都聽皎芙的。
知曉自家爹是中了毒，且毒已經暫時得到抑制，他更是對皎芙千恩萬謝。
“你別太樂觀，該毒我師父雖見過，卻沒解過，你若願意信我，我就大膽一試，結果好壞卻不能保證；你要不想老人家再遭試藥之罪，就把老人家帶回家去。”皎芙平靜道，男子願信她，她自會竭盡全力一試。
男子很是糾結，過了好一會兒握緊了手，堅定道：“接下來就勞煩小公子了，”他跪在了地上，“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爹。”
皎芙正欲上前將人給扶起，蕭長風就先她一步把手遞給男子。
“不管你跪不跪，她既答應了你，必會竭力一試。”蕭長風敘說道，饒是他不明白皎芙為何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但他還是想依著她。
男子擡起一半的手，見蕭長風手指纖長幹凈，終是收了回去，靦腆地在身上擦了擦，自己站了起來，沖皎芙作揖道：“拜托了。”
皎芙點了點頭，拿起夏日瘡往齊木所住的屋子而去。
師徒二人探討分析了半個時辰，終於把剩下那三種藥的成分給認了出來。
知曉了成分，接下來便是配比。
她把自己關在了屋中，接連兩日都在屋中用蕭長風買來的老鼠試藥。
蕭長風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這兩日都是他在為皎芙送飯，自然也瞧見了皎芙的疲倦，與桃眸中的亮光。
那種亮光他從未見過，璀璨耀眼極了。
也是這一刻，他覺得齊醫仙的話不作假，後宅於阿皎而言確實是枷鎖。
昔日他見到的阿皎小心又謹慎，唯恐行差踏錯，縱是受了氣也受著忍受。而現在的阿皎，不再小心謹慎，做的全是她自己所喜之事，哪怕疲憊不堪仍怡然自得。
哪怕易容後的阿皎相貌不如原來一二，仍讓他挪不開雙目。
翌日，在牧雲和蕭長風都以為皎芙今晚不會出來之際，皎芙屋子的門開了。
皎芙難掩激動，快步叩響齊木的屋子，欣喜道：“成了，”她把身上穿的束袖用力往上一擼，露出肌膚上轉好的瘡，“師父你看，這是服下解藥半個時辰的樣子。”
齊木比蕭長風先一步呵斥道：“胡鬧，你找誰試藥不成，非要自己來，怎麽，你莫不是要學先輩嘗百草，試萬毒？”
蕭長風目光一直落在皎芙的手臂上，那瘡長在皎芙如雪的肌膚上格外醒目，看得他眉頭緊擰。
他錯了，要早知道他的阿皎會以身試藥，他定要早早把那將死之人扔出去。
他不是大夫，不會醫者仁心，他只知道他的阿皎為了救一個垂死之人險些賠上了她的命。
疾步來到皎芙跟前，不顧皎芙的掙紮，他強拽著皎芙進了所住的屋子。
“你要幹什麽？放開我。”皎芙用力想掙脫，失敗了。
蕭長風滿腔的怨憤和怒意在看見皎芙眸中一閃而過的嫌惡時，頓時洩了氣。
他把皎芙摁在凳子上，拿出攜帶的金瘡藥輕輕塗抹在皎芙的瘡上。
認出蕭長風用的是什麽藥，皎芙的眼睛都瞪圓了：“你這是在暴殄天物。”
蕭長風恍若未聞，叮囑道：“t下次再要試藥，你告訴我，我來。”
皎芙平靜的心猛地一顫，囁嚅著嘴，好一會兒才道：“你不必這樣，你乃千金之軀，身上更是肩負著光耀安陽侯府的重任，你若真的有個好歹，安陽侯府的人不會放過我。”
蕭長風苦笑了聲，她總這般清醒，總能給他當頭一棒。
不過她也提醒了他，他是時候考慮卸下身上的重任了。
他的前半生已為了這個重任付出頗多，他不想再為了這個所謂的重任，搭上自己的餘生。
他轉移話茬道：“把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不用了，晚些我自己會上。”
“你我早已坦誠相見過，你無需害羞。”蕭長風堅持道，不給皎芙上藥，他不放心。
皎芙立馬把自己的手抽回，起身就往門外而去：“多謝世子好意，但真不用。”
她現下只想早些與蕭長風撇清關系，又豈會再同蕭長風糾纏。
才開門，就看到齊木和牧雲二人立在門前，她心中一暖：“他沒為難我，無需擔心。”
齊木冷哼道：“他敢。”
聞言，蕭長風很是無奈，他確實不敢。
倒不是怕齊木，而是怕皎芙會憎惡他。
皎芙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把調配好的解藥給老人家服下。
一刻鐘後，老人家身上的瘡已不再流膿。
又一刻鐘，未流膿的瘡已有結痂之勢。
見此，男子連忙下跪給皎芙磕頭：“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
“你無需行此大禮，”皎芙扭頭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能這麽順利配置出解藥，也是緣分使然。對了，那包袱裏的東西可能給我？”
“小公子只管拿去，那包袱裏的東西坑害我爹遭了這麽大的罪，就是小公子不要，我也要帶回去用土埋起來。”
“如此就謝過了，你好生照顧老人家，我們有緣再會。”言罷，皎芙就邁步而出。
為了解毒，他們已在這鎮上耽擱了四日，理該啟程了。
對於皎芙的安排，齊木也認可。
不出半日，皎芙救治垂死老人之事，本就在這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如今皎芙成功為老人解毒一事很快就會傳揚開，屆時不管有病無病的，都會前來尋皎芙，屆時又得繼續耽擱下去。
倒不如現在就啟程，讓皎芙在路上休息。
蕭長風也想到了這一層，遂沒反對這個提議，幫著皎芙收拾好包袱，避開人群，把皎芙送上了馬車。
恐牧雲趕不好馬車，擾了皎芙休憩，他又把牧雲趕下駕駛座，自己坐了上去。
牧雲氣得鼓起了腮幫子，不服道：“你看不起誰呢。”
說歸說，他還是翻身上了馬。
這是他第一次騎馬，起先還有些怕，騎著行了一段路，膽子才逐漸大起來，越過馬車，獨自騎到前面欲尋個林子打獵。
桃花村依山傍水，村裏的孩子半大點就跟在大人身後進山打獵，他早早就學到了一手打獵的好本事。
蕭長風餘光掃了眼閉著雙目的齊木，問：“你就不擔心？”
“尋常人想坑害他，只會自作自受，”齊木輕蔑地覷了眼蕭長風，“你不也輕松被毒丫頭的毒放倒了。”
蕭長風：“……”
他就不該多嘴。
“我那大弟子的事怎麽樣了？”齊木詢道。
他沒開口問大徒弟，不代表他就不擔心大徒弟。
徒大不由師父，何況大徒弟本就是個有主意的，他這個當師父的沒本事，能做的只有支持。
關於謝錦文乃齊醫仙大徒弟一事，蕭長風並不訝異。
他沒賣關子，如實道：“謝國公府情況覆雜，國公又偏幫繼室，昔日之事謝國公並非毫無察覺，他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並不容易。來前我給他指了條路，破釜沈舟。”他咬重了最後四字。
當下他已知曉皎芙同齊醫仙的關系，也知道謝錦文對皎芙有同門之誼，倘不是被逼到了絕境，謝錦文恐不會輕易把皎芙的消息透露給他。
謝錦文拿出了誠意，他自也得回以謝錦文什麽，從武德司查到的事情來看，哪怕謝錦文把國公娘子的罪證呈在謝國公跟前，謝國公也未必會發落。
既如此，倒不如破釜沈舟，把事情宣揚出去，國公有心遮掩也無法。當然，此事恐會驚動官家，官家是否會降罪就不得而知了。
齊木眉頭緊蹙，回眸望了眼車廂，嘆息道：“都是命，我收的這三個徒弟，沒一個順遂的。”
阿皎年幼喪母，林知州又是個寵妾滅妻的，素來不喜阿皎。來了陳伯府，阿皎又因寄人籬下步步謹慎，唯恐惹出禍事，好不容易要逃脫陳伯府，他又看上了阿皎，阿嬌不得已只好嫁與他。入了安陽侯府，他有心維護，母親同樣背著他指摘、為難阿皎。
如是想著，他愈發心疼起阿皎來。
馬車追上牧雲，牧雲正拎著兩只才獵到的野兔從林子裏出來，揚了揚手中的兔子，咧嘴一笑：“師父，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那你趕緊去前面尋個有水的地兒，把兔子收拾出來。”齊木吩咐道。
他這二徒弟別的本事沒有，打獵可是一把好手。
大徒弟回了汴京城，平日裏的夥食都是二徒弟在負責。
“好嘞。”
老早就饞這口的牧雲翻身上了馬背，往前騎了兩裏，就看到了一條河。
他當即跳下馬，麻溜地收拾兔子。
皎芙是被香味叫醒的，她掀開馬車的簾布，扭頭就見蕭長風坐在一堆柴火前烤兔肉。
那嫻熟的手法，倒跟他矜貴的氣質有些違和。
“師妹，你醒啦，快快快，吃完了我們再往前走幾裏就到下一個鎮了。”牧雲邊說，邊沖皎芙招手。
給比自己小的人當師妹，皎芙一點也不難為情，不急不緩來到牧雲身旁的竹席前盤腿而坐：“小師兄，今日辛苦了。”
牧雲擺擺手，見兔肉熟了，立馬起身從蕭長風手裏把兔肉搶了過來，不怕燙地用力拔了一只兔腿遞給皎芙。
見有兩只兔子，他們四人剛好一人一只後腿，皎芙便沒客氣，接過拿在手中涼了會兒，邊小口啃兔腿，邊聽小師兄跟師父拌嘴。
自皎芙下了馬車，蕭長風的目光一直都追隨著皎芙。
此番見皎芙眉眼彎彎，他的心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他似有些理解為何皎芙想過這樣的日子了。
無需時時提防小人，也不用去揣測官家的心思，更不用扛起光耀安陽侯府的重責，眼裏只有一日三餐。
可入了武德司，就有了很多身不由己。
半個時辰前，他又接到蔡安送來的飛鴿傳書，催促他早些回去，官家要見他。
念及此，他起身來到皎芙身側：“我有話同你說。”
皎芙跟在蕭長風身後，來至三尺外，等著蕭長風開口。
“官家召見我，我需得連夜往回趕，等把一切事情安排妥當，我再來尋你，”猜到皎芙要說什麽，蕭長風率先道，“不管你應不應，我都會尋你，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切莫逞強，旁人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我不想你再出事。”
語罷，未等皎芙作聲，他又道：“青鴛和吳嬤嬤都在安陽侯府，你放心，無人為難她們。至於陳伯府，陳老太太聽聞你出事，很是悔恨，不止一次尋到我，想讓我早些為你立一個衣冠冢，我沒答應。岳父派遣人到汴京打算送你最後一程，被我趕走了。”
聽此，皎芙心情煞是覆雜。
此前她不是沒想過向蕭長風打聽陳伯府和林府之事，又擔心蕭長風回借二府的安危脅迫她，只得放棄。
此時聽見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她自是感激的。
尤其當聽聞父親聽聞她的“死訊”，只派遣了一人趕到汴京吊唁，只覺自己同父親的父女情分已盡。
外祖母懊悔在她的意料之內，可不管外祖母如何懊悔，再來一次，外祖母仍會毫不猶豫選擇陳伯府，她這個外孫女同陳伯府比起來不足為重。
止住思緒，她道謝道：“感謝世子把這些事說與我聽，”她猶豫了番，還是出言道，“還望世子不要把我在世的消息告訴他們，就讓他們都以為我死了，這樣於他們於我自己都好。”
蕭長風幾經思索，還是應了皎芙。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不該由皎芙來背鍋。
他會掃清一切皎芙所不喜的，讓皎芙心無旁騖跟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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