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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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蕭長風又叮囑了皎芙好幾句, 才依依不舍離去。
望著逐漸遠去的蕭長風，牧雲來到皎芙身側：“他怎麽走了？這也太沒誠意了，你可千萬不要心軟跟他回去。”
聞言，皎芙有些哭笑不得。
她t早料到蕭長風會被召回, 真等到了這一刻, 不知怎麽回事, 心竟有些空落。
甩了甩頭, 她收回目光，回身往馬車那邊走：“知道了, 我們也該啟程了。”
三人趕在天黑前入了鎮, 就近尋了家客肆住了下來。
為了盡快給老人家解毒，皎芙連續熬了兩日三晚，雖在路上得到了短暫休息，可哪有躺在床上睡舒服，這不，洗漱後她沾床就睡著了。
往回趕的蕭長風, 在次日城門落鎖前，終回到了汴京城。
沒敢耽擱, 他直奔武德司。
“副使, 你可算回來了, 再不回來，我可就要頂不住了。”蔡安一臉疲憊, 副使離開這段時日，他們處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來安排, 累死他了。
蕭長風邊換下身上的常服, 邊問：“可知官家此次召見我，所為何事？”
蔡安搖頭：“官家的心思我可猜不透, ”他欲言又止，硬著頭皮道，“世子妃還是不願跟你回來？”
在他看來，世子妃先是婚前出走，後又不管不顧離去，不幸墜落山崖得救遲遲不歸，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要知道他們副使可深得官家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放眼整個汴京城，多的是姑娘願嫁給副使，世子妃非但不偷著樂就罷了，還一次又一次地鬧出事來。
這也就是世子願寵著世子妃，換作是他，早就把這多事的婦人給休了。
蕭長風手一頓，隨即又繼續穿衣：“不急，她會回來的。”
蔡安眉頭緊蹙：“世子，你真的非世子妃不可麽？”
“你不懂，她跟旁的女子不一樣。”提及皎芙，蕭長風的眸中多了些許柔意。
他未說的是，此生他真的非阿皎不可。
有阿皎在，哪怕置身地獄，也能看到希望；阿皎不在，縱是飛黃騰達，心總空落落的。
蔡安撇撇嘴，低聲嘀咕道：“自然不一樣，要是天下女子都那般鬧騰，那這親不成也罷。”
蕭長風未聽清蔡安在說什麽，卻猜到蔡安此刻說的不是什麽好話，當即厲聲道：“休得指摘她，這都是我強求的惡果，我該受著。”
倘再來一次，他仍會用手段迫使她嫁與他，只怕慢一步，她就成了別人的妻。
蔡安擡頭望天，得，他就不該多嘴。
已換好衣服的蕭長風，眼見蔡安要離去，出言問：“孫提舉那邊盯得怎麽樣了？”
蔡安立馬停下步子，如實回稟道：“那老狐貍藏得真深，盯了他大半年，近幾日才露了點馬腳出來。你料得不錯，他的確跟李太師有來往，想來林知州一事，也是李太師授意。”
蕭長風眉頭一擰，林知州涉及貪墨一案證據充分，其背後之人就是奔著要林知州命去的。
林知州被發落，一則是在告誡他，適可而止；另則能把自己人安插上去。
杭州地處京杭大運河南端，乃南北水運的重要樞紐，經過這些年的商貿發展，如今的杭州已經成為江南地區最重要的商貿中心之一，李太師盯上杭州，倒也不足為奇。
林知州也不蠢，知曉他這是被人盯上了，覆職後絞盡腦汁發展當地的經濟與農業，時不時給官家遞奏疏，同官家分享杭州的變化。
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本就是官家樂意看到的，是以今年開年，官家還在朝堂上誇讚了林知州兩句，如此一來，李太師想要有所動作，就得再權衡一二。
壓住思緒，蕭長風吩咐道：“繼續盯著，有風吹草動即刻知會我。”語罷，他就大步往外而去。
來至禦書房，蕭長風沖坐在禦案前的中年男子行交叉禮道：“臣恭請聖安。”
皇帝繼續垂眸看手裏的奏疏，漫不經心道：“聽聞你尋到你那墜崖而亡的世子妃了，可有把人帶回來？”
蕭長風垂眸看向地板，心知官家如此問，想必已知曉事情全貌，開脫道：“臣此前辜負世子妃頗多，她心有怨氣實屬應當。”
皇帝把手裏的奏疏往禦案上一扔，倚靠坐在龍椅上：“我倒是不知，蕭副使還是個癡情種。行了，我不過隨口一問，”他把單獨放在一旁的密信往地上一扔，“瞧瞧吧。”
蕭長風應是小心撿起，展開密信一看，竟在江南一帶發現有一行倭國人行蹤有異。
“他們活動範圍甚廣，派哪一路的人去都不合適，我思來想去，還是得由你去。”皇帝直言自己的打算。
蕭長風領命退下。
出了皇宮，他並未回安陽侯府，而是去了他私置的宅子。
這宅子是在皎芙墜崖兩月後他吩咐竹青置辦的，自置辦起，他就鮮少再回安陽侯府，母親想要的中饋他還了回去，但自那之後，母親也休想令他貼補安陽侯府的公庫。
去年年中，弟弟娶了新婦，這次母親看走了眼，那新婦不是個好相處的，聽說日日與母親對著幹，安陽侯府被這兩婆媳鬧得不得安寧，弟弟和父親不想摻和進去，不是宿在瓦子，就是宿在花樓。
妹妹到底沒能如願，即便後面母親松了口，那徐瑾安也不願娶妹妹，最後妹妹不得不聽從母親的安排，嫁給了工部侍郎家的邵四郎。邵四郎意氣風發，妹妹心高氣傲，兩人三日一小吵，十日一大吵，因此妹妹沒少回安陽侯府埋怨母親的眼光。
夜色褪去，明媚的陽光灑落在大地上，漫山遍野的草木隨風搖曳著婀娜的身姿，混雜著花草香的空氣縈繞在皎芙鼻尖，令她心情大好。
她回頭看向坐在八方桌前的齊木：“師父，我瞧這鎮上熱鬧得緊，要不你也跟我們下去逛逛？”
“人老了，懶得動彈，你們去就行。切記，莫要丟了東西回來，你大師兄給的銀子是越花越少了。”
皎芙來到齊木對面：“我可以跟小師兄坐診賺錢。”
齊木頷首：“這倒是個法子。”
出了客肆，牧雲沒忍住抱怨道：“你那夫君不僅沒誠意，還摳門得緊，臨走前也不知留些銀子給你。”
皎芙面帶無奈：“那你說，他要是給，我是收還是不收？收了就被他拿了把柄，不收他又得生氣，到時一怒之下把我綁回去可如何是好？”她擡手替牧雲把豎起的碎發撫平，繼續道，“還是說，小師兄不信自己的醫術能掙到銀子？”
牧雲即刻否認：“怎麽可能，”他下巴微擡，“可有人叫我小神醫。”
皎芙連連奉承：“是是是，那小神醫，你想先去哪兒？”臨了，她又補充道，“悄悄告訴你，大師兄給的銀子足夠我們三人到江南，師父那麽說，是不想讓我們坐吃山空。”
“師父也太雞賊了，”牧雲擡頭望著皎芙，“大師兄和師父都說你的腦子比我的好用，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我們大賺一筆，我瞧大家夥的日子都不好過。”最後半句，他說得極小聲。
先前在桃花村，因沒離開過崖底，所以並不知銀子的厲害性。
這一路走來，他有聽說為了銀子賣兒賣女的，也親眼瞧見過多次那些窮苦百姓，礙於藥錢太貴，生生把小病熬成大病的。
一旦他們收銀子看病，診費低了他們也掙不了幾個銀子，高了又同那些坐堂大夫無區別，何況他跟師妹的醫術本就不高，倒不如想想法子另謀掙錢的路子。
皎芙靜默了會兒，還是搖頭。
眼見牧雲滿眼失望，她出言道：“你別別急，現在沒法子，不代表後面就沒法子，你給我些時日，讓我仔細想想。”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我們往後是幹糧就水，還是牛肉下飯，就靠你了。”語罷，牧雲就邁開了腿，好奇地游走在街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望望那個。
皎芙緊跟在其後，瞅見牧雲想要的物件，她就作主買下來。
路過一家古玩肆，她又折返了回來，邁入鋪子打量起這家鋪子擺放出來的物件。
母親在時，曾跟她提及過古玩，還給了她幾本書讓她看。
上汴京時，她特意帶上了那幾本書，入了陳伯府，外祖母曾親自教導她該如何辨別古玩，還特意尋了一些仿品來讓她品鑒，一二來去，她也摸到了些門道。
一番查看下來，她發現這鋪子裏有幾件好貨，正欲開口詢問掌櫃，自己的手臂就被牧雲拽住晃了晃。
“你今日在這兒花了銀子，只會讓我們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拮據。”
皎芙低垂著頭，淺聲道：“你不是讓我想法子賺銀子？江南一帶文人居士頗多，他們常常為了心儀的古玩字畫一擲千金，我們大可以從中賺差價。”
牧雲眼睛一亮：“真的？”
“這還能有假？”
說服牧雲t，皎芙扭身面向掌櫃，手指自己相看中的瓷器，詢道：“這個是何價？”
掌櫃從櫃臺繞了出來，熱切道：“小公子好眼力，這可是萬青年間的瓷器，小店只此一只，小公子你若喜歡，五百貫帶走。”
一貫銀子等於八百個銅板，一千三百個銅板可兌換一兩白銀，算下來這只瓷瓶得花三百三十四兩白銀，這跟市價相比並無差別。
撿漏失敗，皎芙又把目光落向門口堆放的雜物上：“那堆怎麽賣的？”
掌櫃垮了臉，不耐道：“你要就兩貫錢帶走，先說好，本店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皎芙山眉微蹙，定睛又瞧了瞧那堆雜物，最後還是付了銀子。
這堆雜物瓷器字畫都有，但真正值錢的卻是其中一只滿身泥垢的香爐。
同牧雲一起把這堆東西擡進屋子，她就迫不及待拿起那只香爐，用牧雲取來的清水仔細擦洗。
兩刻鐘後，終於露出了香爐的本來面貌。
齊木拿在手裏仔細端詳：“你這次倒是走了大運，這只香爐乃景正年間燒制而成，”他笑呵呵點頭，“你們不用收費看診了。”
景正比萬青還要早上一百多年，其價位自然也要比萬青年間的香爐高一番。
牧雲高興得蹦了起來：“真的？那我們下次還買。”
見牧雲這般歡喜，皎芙也跟著笑了。
的確如師父所言，她這次確實撞了大運，因瞧不清香爐的真面目，她只能從香爐露出的一角分辨出這只香爐有些年頭，具體多少年頭未嘗可知，總歸還是值那兩貫錢的。
不曾想，這只香爐竟會是景正年間的，放在市場上，怎麽也值八九百兩銀子。
無需為銀子發愁，皎芙和牧雲兩人又開始義診了起來，不過這次他們只義診了半日，次日就啟程趕起路來。
三日後，他們一行三人抵達了萬城。
剛進城，牧雲就拎著他們從路上順手挖來的草藥趕往城內最大的藥鋪換錢。
因著他們挖草藥時極為小心，又在挖後做了處理，倒也賣了一個好價錢，至少今晚的晚飯有著落了。
萬城比他們先前經過的小鎮大很多，牧雲和皎芙都想在這兒多留幾天。
齊木無所謂，大手一揮允了。
這可高興壞了二人，約好明日一早就出去閑逛。
皎芙也躍躍欲試，次日起了個大早，與牧雲用完早飯，就興致勃勃結伴往外走。
剛出客肆，就看到風塵仆仆的蕭長風手牽著馬立在道上。
牧雲扭頭看了皎芙一眼，小臉一垮：“你怎麽又來了？”
這話問出了皎芙心中的疑惑，按理說蕭長風不該這麽快做完官家吩咐的事。
蕭長風沒搭理牧雲，目不轉睛盯著皎芙。
這幾日他不知疲倦趕路，為的就是早日追上皎芙，同皎芙結伴而行。
看出皎芙跟牧雲是要出去，他立馬道：“我跟你們一起。”
“你現下應該來間客房，好好休息。”皎芙提議道，一則她不想讓蕭長風同行，二則蕭長風眼下的淤青太過明顯，讓她想忽視都難。
蕭長風眼神變得灼熱：“阿皎這是在擔心我，我心甚慰。”
皎芙被蕭長風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幹脆邁開了步子：“隨你怎麽想。”
與其在這兒跟蕭長風爭執，倒不如早些去逛逛這萬城。
蕭長風把手裏的韁繩交給小二，也沒換衣裳，亦步亦趨跟在皎芙身側。
他心裏有太多話想對皎芙說，又礙於牧雲在場，不便言說在，只得時刻留意皎芙，把皎芙所看之物都給買下來。
在蕭長風第三次結賬時，皎芙終沒忍住，擡眸看著蕭長風：“我只是瞅著新鮮，並非就是喜歡，你不必都買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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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風又叮囑了皎芙好幾句, 才依依不舍離去。
望著逐漸遠去的蕭長風，牧雲來到皎芙身側：“他怎麽走了？這也太沒誠意了，你可千萬不要心軟跟他回去。”
聞言，皎芙有些哭笑不得。
她t早料到蕭長風會被召回, 真等到了這一刻, 不知怎麽回事, 心竟有些空落。
甩了甩頭, 她收回目光，回身往馬車那邊走：“知道了, 我們也該啟程了。”
三人趕在天黑前入了鎮, 就近尋了家客肆住了下來。
為了盡快給老人家解毒，皎芙連續熬了兩日三晚，雖在路上得到了短暫休息，可哪有躺在床上睡舒服，這不，洗漱後她沾床就睡著了。
往回趕的蕭長風, 在次日城門落鎖前，終回到了汴京城。
沒敢耽擱, 他直奔武德司。
“副使, 你可算回來了, 再不回來，我可就要頂不住了。”蔡安一臉疲憊, 副使離開這段時日，他們處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來安排, 累死他了。
蕭長風邊換下身上的常服, 邊問：“可知官家此次召見我，所為何事？”
蔡安搖頭：“官家的心思我可猜不透, ”他欲言又止，硬著頭皮道，“世子妃還是不願跟你回來？”
在他看來，世子妃先是婚前出走，後又不管不顧離去，不幸墜落山崖得救遲遲不歸，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要知道他們副使可深得官家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放眼整個汴京城，多的是姑娘願嫁給副使，世子妃非但不偷著樂就罷了，還一次又一次地鬧出事來。
這也就是世子願寵著世子妃，換作是他，早就把這多事的婦人給休了。
蕭長風手一頓，隨即又繼續穿衣：“不急，她會回來的。”
蔡安眉頭緊蹙：“世子，你真的非世子妃不可麽？”
“你不懂，她跟旁的女子不一樣。”提及皎芙，蕭長風的眸中多了些許柔意。
他未說的是，此生他真的非阿皎不可。
有阿皎在，哪怕置身地獄，也能看到希望；阿皎不在，縱是飛黃騰達，心總空落落的。
蔡安撇撇嘴，低聲嘀咕道：“自然不一樣，要是天下女子都那般鬧騰，那這親不成也罷。”
蕭長風未聽清蔡安在說什麽，卻猜到蔡安此刻說的不是什麽好話，當即厲聲道：“休得指摘她，這都是我強求的惡果，我該受著。”
倘再來一次，他仍會用手段迫使她嫁與他，只怕慢一步，她就成了別人的妻。
蔡安擡頭望天，得，他就不該多嘴。
已換好衣服的蕭長風，眼見蔡安要離去，出言問：“孫提舉那邊盯得怎麽樣了？”
蔡安立馬停下步子，如實回稟道：“那老狐貍藏得真深，盯了他大半年，近幾日才露了點馬腳出來。你料得不錯，他的確跟李太師有來往，想來林知州一事，也是李太師授意。”
蕭長風眉頭一擰，林知州涉及貪墨一案證據充分，其背後之人就是奔著要林知州命去的。
林知州被發落，一則是在告誡他，適可而止；另則能把自己人安插上去。
杭州地處京杭大運河南端，乃南北水運的重要樞紐，經過這些年的商貿發展，如今的杭州已經成為江南地區最重要的商貿中心之一，李太師盯上杭州，倒也不足為奇。
林知州也不蠢，知曉他這是被人盯上了，覆職後絞盡腦汁發展當地的經濟與農業，時不時給官家遞奏疏，同官家分享杭州的變化。
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本就是官家樂意看到的，是以今年開年，官家還在朝堂上誇讚了林知州兩句，如此一來，李太師想要有所動作，就得再權衡一二。
壓住思緒，蕭長風吩咐道：“繼續盯著，有風吹草動即刻知會我。”語罷，他就大步往外而去。
來至禦書房，蕭長風沖坐在禦案前的中年男子行交叉禮道：“臣恭請聖安。”
皇帝繼續垂眸看手裏的奏疏，漫不經心道：“聽聞你尋到你那墜崖而亡的世子妃了，可有把人帶回來？”
蕭長風垂眸看向地板，心知官家如此問，想必已知曉事情全貌，開脫道：“臣此前辜負世子妃頗多，她心有怨氣實屬應當。”
皇帝把手裏的奏疏往禦案上一扔，倚靠坐在龍椅上：“我倒是不知，蕭副使還是個癡情種。行了，我不過隨口一問，”他把單獨放在一旁的密信往地上一扔，“瞧瞧吧。”
蕭長風應是小心撿起，展開密信一看，竟在江南一帶發現有一行倭國人行蹤有異。
“他們活動範圍甚廣，派哪一路的人去都不合適，我思來想去，還是得由你去。”皇帝直言自己的打算。
蕭長風領命退下。
出了皇宮，他並未回安陽侯府，而是去了他私置的宅子。
這宅子是在皎芙墜崖兩月後他吩咐竹青置辦的，自置辦起，他就鮮少再回安陽侯府，母親想要的中饋他還了回去，但自那之後，母親也休想令他貼補安陽侯府的公庫。
去年年中，弟弟娶了新婦，這次母親看走了眼，那新婦不是個好相處的，聽說日日與母親對著幹，安陽侯府被這兩婆媳鬧得不得安寧，弟弟和父親不想摻和進去，不是宿在瓦子，就是宿在花樓。
妹妹到底沒能如願，即便後面母親松了口，那徐瑾安也不願娶妹妹，最後妹妹不得不聽從母親的安排，嫁給了工部侍郎家的邵四郎。邵四郎意氣風發，妹妹心高氣傲，兩人三日一小吵，十日一大吵，因此妹妹沒少回安陽侯府埋怨母親的眼光。
夜色褪去，明媚的陽光灑落在大地上，漫山遍野的草木隨風搖曳著婀娜的身姿，混雜著花草香的空氣縈繞在皎芙鼻尖，令她心情大好。
她回頭看向坐在八方桌前的齊木：“師父，我瞧這鎮上熱鬧得緊，要不你也跟我們下去逛逛？”
“人老了，懶得動彈，你們去就行。切記，莫要丟了東西回來，你大師兄給的銀子是越花越少了。”
皎芙來到齊木對面：“我可以跟小師兄坐診賺錢。”
齊木頷首：“這倒是個法子。”
出了客肆，牧雲沒忍住抱怨道：“你那夫君不僅沒誠意，還摳門得緊，臨走前也不知留些銀子給你。”
皎芙面帶無奈：“那你說，他要是給，我是收還是不收？收了就被他拿了把柄，不收他又得生氣，到時一怒之下把我綁回去可如何是好？”她擡手替牧雲把豎起的碎發撫平，繼續道，“還是說，小師兄不信自己的醫術能掙到銀子？”
牧雲即刻否認：“怎麽可能，”他下巴微擡，“可有人叫我小神醫。”
皎芙連連奉承：“是是是，那小神醫，你想先去哪兒？”臨了，她又補充道，“悄悄告訴你，大師兄給的銀子足夠我們三人到江南，師父那麽說，是不想讓我們坐吃山空。”
“師父也太雞賊了，”牧雲擡頭望著皎芙，“大師兄和師父都說你的腦子比我的好用，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我們大賺一筆，我瞧大家夥的日子都不好過。”最後半句，他說得極小聲。
先前在桃花村，因沒離開過崖底，所以並不知銀子的厲害性。
這一路走來，他有聽說為了銀子賣兒賣女的，也親眼瞧見過多次那些窮苦百姓，礙於藥錢太貴，生生把小病熬成大病的。
一旦他們收銀子看病，診費低了他們也掙不了幾個銀子，高了又同那些坐堂大夫無區別，何況他跟師妹的醫術本就不高，倒不如想想法子另謀掙錢的路子。
皎芙靜默了會兒，還是搖頭。
眼見牧雲滿眼失望，她出言道：“你別別急，現在沒法子，不代表後面就沒法子，你給我些時日，讓我仔細想想。”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我們往後是幹糧就水，還是牛肉下飯，就靠你了。”語罷，牧雲就邁開了腿，好奇地游走在街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望望那個。
皎芙緊跟在其後，瞅見牧雲想要的物件，她就作主買下來。
路過一家古玩肆，她又折返了回來，邁入鋪子打量起這家鋪子擺放出來的物件。
母親在時，曾跟她提及過古玩，還給了她幾本書讓她看。
上汴京時，她特意帶上了那幾本書，入了陳伯府，外祖母曾親自教導她該如何辨別古玩，還特意尋了一些仿品來讓她品鑒，一二來去，她也摸到了些門道。
一番查看下來，她發現這鋪子裏有幾件好貨，正欲開口詢問掌櫃，自己的手臂就被牧雲拽住晃了晃。
“你今日在這兒花了銀子，只會讓我們接下來的日子變得拮據。”
皎芙低垂著頭，淺聲道：“你不是讓我想法子賺銀子？江南一帶文人居士頗多，他們常常為了心儀的古玩字畫一擲千金，我們大可以從中賺差價。”
牧雲眼睛一亮：“真的？”
“這還能有假？”
說服牧雲t，皎芙扭身面向掌櫃，手指自己相看中的瓷器，詢道：“這個是何價？”
掌櫃從櫃臺繞了出來，熱切道：“小公子好眼力，這可是萬青年間的瓷器，小店只此一只，小公子你若喜歡，五百貫帶走。”
一貫銀子等於八百個銅板，一千三百個銅板可兌換一兩白銀，算下來這只瓷瓶得花三百三十四兩白銀，這跟市價相比並無差別。
撿漏失敗，皎芙又把目光落向門口堆放的雜物上：“那堆怎麽賣的？”
掌櫃垮了臉，不耐道：“你要就兩貫錢帶走，先說好，本店一經售出，概不退換。”
皎芙山眉微蹙，定睛又瞧了瞧那堆雜物，最後還是付了銀子。
這堆雜物瓷器字畫都有，但真正值錢的卻是其中一只滿身泥垢的香爐。
同牧雲一起把這堆東西擡進屋子，她就迫不及待拿起那只香爐，用牧雲取來的清水仔細擦洗。
兩刻鐘後，終於露出了香爐的本來面貌。
齊木拿在手裏仔細端詳：“你這次倒是走了大運，這只香爐乃景正年間燒制而成，”他笑呵呵點頭，“你們不用收費看診了。”
景正比萬青還要早上一百多年，其價位自然也要比萬青年間的香爐高一番。
牧雲高興得蹦了起來：“真的？那我們下次還買。”
見牧雲這般歡喜，皎芙也跟著笑了。
的確如師父所言，她這次確實撞了大運，因瞧不清香爐的真面目，她只能從香爐露出的一角分辨出這只香爐有些年頭，具體多少年頭未嘗可知，總歸還是值那兩貫錢的。
不曾想，這只香爐竟會是景正年間的，放在市場上，怎麽也值八九百兩銀子。
無需為銀子發愁，皎芙和牧雲兩人又開始義診了起來，不過這次他們只義診了半日，次日就啟程趕起路來。
三日後，他們一行三人抵達了萬城。
剛進城，牧雲就拎著他們從路上順手挖來的草藥趕往城內最大的藥鋪換錢。
因著他們挖草藥時極為小心，又在挖後做了處理，倒也賣了一個好價錢，至少今晚的晚飯有著落了。
萬城比他們先前經過的小鎮大很多，牧雲和皎芙都想在這兒多留幾天。
齊木無所謂，大手一揮允了。
這可高興壞了二人，約好明日一早就出去閑逛。
皎芙也躍躍欲試，次日起了個大早，與牧雲用完早飯，就興致勃勃結伴往外走。
剛出客肆，就看到風塵仆仆的蕭長風手牽著馬立在道上。
牧雲扭頭看了皎芙一眼，小臉一垮：“你怎麽又來了？”
這話問出了皎芙心中的疑惑，按理說蕭長風不該這麽快做完官家吩咐的事。
蕭長風沒搭理牧雲，目不轉睛盯著皎芙。
這幾日他不知疲倦趕路，為的就是早日追上皎芙，同皎芙結伴而行。
看出皎芙跟牧雲是要出去，他立馬道：“我跟你們一起。”
“你現下應該來間客房，好好休息。”皎芙提議道，一則她不想讓蕭長風同行，二則蕭長風眼下的淤青太過明顯，讓她想忽視都難。
蕭長風眼神變得灼熱：“阿皎這是在擔心我，我心甚慰。”
皎芙被蕭長風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最後幹脆邁開了步子：“隨你怎麽想。”
與其在這兒跟蕭長風爭執，倒不如早些去逛逛這萬城。
蕭長風把手裏的韁繩交給小二，也沒換衣裳，亦步亦趨跟在皎芙身側。
他心裏有太多話想對皎芙說，又礙於牧雲在場，不便言說在，只得時刻留意皎芙，把皎芙所看之物都給買下來。
在蕭長風第三次結賬時，皎芙終沒忍住，擡眸看著蕭長風：“我只是瞅著新鮮，並非就是喜歡，你不必都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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