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說得好, ”孫提舉話鋒一轉,“同僚多年,理該為蕭副使補上新婚賀禮。”語罷,他大笑著離去。

見證了全程的蔡安, 憂心忡忡上前, 雙手作揖:“副使, 當斷不斷, ”他看了眼孫提舉離去的方向,沈聲道, “恐怕此刻官家已知曉。”

蕭長風靜默半晌, 轉身回了公署,再出來之際手裏多了一張諫書。

蔡安說得不無道理,以孫提舉對他的憎恨,只怕早就想欲將他除之而後快。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以求爭取更多時日來還林知州的清白。

轉眼就到了全汴京城的女眷最為期待的正月十五, 只因這日諸府的女眷都能得以出府,以慶賀這一年一度的佳節。

皎芙也很是期盼這日, 她早早就安頓好了一切, 只等天暗下來, 就出府賞燈去。

哪知到了關頭,竟有丫鬟來通稟, 說白小娘小產了。

安陽侯府已多年未添新丁,安陽侯得知此事大發雷霆。

過了正月十五才算出年, 既還未出年, 皎芙作為操持過年事宜之人合該到場。

她只得暫放出府賞燈之事,攜吳嬤嬤和青鴛一同前往正院。

皎芙前腳剛至廳中, 後腳就有婆子來回稟。

“已讓王大夫查驗過了,說是白小娘的安胎藥裏,多了一味藏紅花。”

安陽侯拍桌而起,指著婆子,厲斥道:“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謀害我侯府的子嗣。”

坐在安陽侯府右側的宋大娘子,看向皎芙:“新婦,你可有何話要說?你自己說說,在你執掌侯府這段時日,出了多少岔子,你這樣教我如何放心把中饋交給你?”

皎芙忙欠身道:“年前年後發生的事確實多了些,但哪一件追根究底都乃有人蓄意為之,就拿守門的小廝擅自收禮之事來說,正是有人拿了小廝的把柄,脅迫小廝,小廝不得不為之。”

本她不想在今日把此事說出來,可瞧宋大娘子這架勢,是想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她身上。

如此不僅不用把中饋交與她,還能利用她來轉移安陽侯的註意力,甚至讓她背謀害白小娘腹中之子的罪責。

安陽侯神色頓變,追問道:“是誰如此不安好心?”

皎芙瞟了眼神色不自然的宋大娘子,欲言又止道:“此事查來查去,都指向正院。”

宋大娘子怒斥而起:“放肆,你的意思是我陷害你?”她扭頭看向安陽侯,“侯爺,你聽聽,世子娶回來的哪兒是世子妃,分明是要我命的煞鬼。”

說多錯多,皎芙立在原地並未作聲,靜候安陽侯發話。

安陽侯怒瞪了還要出言的宋大娘子一眼,厲聲道:“你今日若拿不出實證,那你就是犯了不孝的大罪,憑這一點,安陽侯府就能把你給休棄。”

聽見最後二字,皎芙頗為心動。

但也知曉此時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扭身遞給吳嬤嬤一個眼色,吳嬤嬤忙把隨身攜帶的證詞呈上。

安陽侯接過,越往後看臉色越是沈。

見此,宋大娘子故作鎮定道:“你少在這兒迷惑侯爺,幾張紙就想把屎盆子扣在正院的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婆母息怒,絕非兒媳汙蔑,實在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服侍在您左右的廖嬤嬤。”皎芙從容道。

她可擔不起告發婆母的罪責,是以呈上的罪證都指向婆母身側的廖嬤嬤。

廖嬤嬤同吳嬤嬤般,皆是婆母的心腹。

沒了這二人,婆母日後行起事來難免沒那麽方便。

不過她倒沒想到,婆母竟這般沈得住氣。

也是,若非她絞盡腦汁抽絲剝繭,只怕還抓不到證據以證自己的清白。

宋大娘子放在袖間的手攥t緊,她已失去了吳嬤嬤,不能再沒了廖嬤嬤。

可要是不舍棄廖嬤嬤,只怕侯爺那關不好過。

糾結再三,她訓斥道:“廖嬤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著我幹這等不利於侯府的事,”她扭身面朝安陽侯,“侯爺,此事乃我的疏忽,這才給了這個刁奴可乘之機,好在最後沒有釀成大錯。”

最後半句,是想為廖嬤嬤求情。

安陽侯哪不知這是新婦在給大娘子梯子下,但大娘子太貪了,到了此時還想留著廖嬤嬤。

他不是未懷疑過,手中的證詞乃新婦捏造,可證詞上所述事無巨細,若非事實,絕不可能做到如此。

手握成拳,他大聲吩咐“來人,把這居心不良的刁奴拖下去杖責五十。”

宋大娘子瞳孔睜大,身體搖搖欲墜。

這般重的責罰,是侯爺在殺雞儆猴啊。

只怕侯爺還把白小娘小產之事算到了她頭上。

廖嬤嬤有心求饒,又不敢求饒,她那兩個兒子的性命還捏在大娘子的手上。

罷了,她這條老命沒了就沒了,但願大娘子能看在她這麽些年盡心幫其謀劃的份上,善待她那兩個兒子。

如此責罰,也把皎芙驚到了,她以為廖嬤嬤頂多是被趕出侯府,不曾想侯爺竟要廖嬤嬤的命。

健碩的男子挨五十杖,也能去了半條命,廖嬤嬤年事已高,五十杖下去只怕是進氣多出氣少。

“行了,都下去吧。”安陽侯擺了擺手,事到如今,再追究下去,只怕大娘子難逃其咎。

待皎芙等人退下後,他冷眼看著宋大娘子:“你好自為之。”語罷,他甩袖而出。

前些年,大娘子因他的混賬對後院的人下手,他一直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麽些年過去,他已收斂了不少,原以為大娘子也有所悔改,不曾想大娘子還是妒心頗盛,又動手謀害起他的子嗣來。

宋大娘子跌坐在椅子上,望著安陽侯的背影,張了張嘴,終是一言未出。

說了又如何,在侯爺心中已給了她定了罪。

可這次白小娘小產之事,真不是她所為,這些時日她只顧著怎麽才能不把中饋交出去,壓根沒去留意側院那幾個狐貍精。

她渙散的雙眸逐漸變得堅定,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往她的身上潑臟水。

首要懷疑之人,就是新婦。

可新婦這麽做的目的又是為何?真想讓侯爺責罰她,大可以在那證詞上帶上她。

不是新婦又是誰?

回到鹿鳴苑的皎芙,幾經思索,還是放棄了出府去賞燈。

縱然心裏可惜得緊,侯府才丟了一個未成形的子嗣,此時興致沖沖出府去,只怕會落人口舌。

吳嬤嬤小心上前,猶豫再三,還是勸道:“世子妃,我瞧你前陣子同世子生分得緊,這兩日世子更是連府也不回,也沒見你著急。你就聽我的,待世子回府後你主動些,世子心裏又一直有你,定能消除了那些生分。”

連吳嬤嬤都瞧出來了,皎芙身為當事人自然也察覺到了。

她卻樂見其成,沒有世子打擾,她睡得安穩了不少。

何況,有了今日這遭,只要世子不立馬改變主意,那婆母手裏的中饋是不交也得交出來。

手攥中饋,縱是世子厭倦了她,她們在這侯府的日子也不會太難。

但遲遲未能從世子口中打聽到父親之事,她始終無法安心。

大昭律令,罪不及出嫁女,父親落罪按理說不會牽連到她,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父親固然不喜她,好歹還在那兒;另則,父親真要是在罪難逃,林府的女眷是無辜的,尤其是祖母。

念及此,她吩咐道:“青鴛,備紙墨。”

她需得著一封書信知會祖母一聲,讓祖母做好最壞的準備。

信才寄出去幾日,出府而歸的青鴛倉皇跑進了屋。

“不,不好了,”她顧不上喘氣,著急道,“外面都在傳,世子大義滅親,主動呈上了林知州的罪證,還,還說林知州已被負責兩浙路的武德司關押了起來,不日就要問罪。”

聞言,皎芙如五雷轟頂,連站立都變得不穩了起來。

這幾日她翻來覆去想過諸多可能,獨獨沒想到竟會由世子把父親的罪證呈上去。

是,此乃世子職責所在,可世子理該知會她一聲。

沒有,世子非但不知會她,還在避著她。

雙手拊桌,待緩和了些,皎芙顫著聲吩咐道:“備車,去伯府。”

現下她只期盼著,青鴛聽來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

“可世子不是不讓你出府?”青鴛一臉為難。

“今日這府我非出不可。”不待言盡,皎芙就踉蹌著步子而出。

吳嬤嬤拍了下大腿,著急忙慌地跟了上去,唯恐皎芙怨氣當頭會做出什麽荒唐事來。

才至侯府正門,皎芙果然又被小廝攔了下來。

見兩小廝絲毫不予以退讓,她心一橫,取下頭上的發簪,直指脖頸:“滾。”

見此,小廝哪兒敢上前,回稟家丁的回稟家丁,去稟告世子的稟告世子。

皎芙終得以出府。

坐在馬車上的她,惴惴不安,一雙手緊攥著。

她不知道此事若是真的,自己該怎麽辦,更不知父親之事會不會牽連到整個林府。

皎芙以命相脅的事還是傳到了宋大娘子耳裏,她不以為然:“她啊,現在的翅膀是硬了,時時駁斥我這個當婆母的就罷了,當下連世子的吩咐也不放在耳裏,我倒要瞧瞧,她究竟要翻出個什麽浪花來,世子又能容忍她到幾時。”

蕭俞寧也頗為認可宋大娘子的說法,如今母親已把手裏的中饋交到了皎芙手中,這才幾日,皎芙就縮減起她院中的用度來,原本她想去尋她那好大哥要個說法,連人影都沒瞧見。

想到什麽,她驚道:“她這麽著急,想來也是聽聞了府外的傳言。”

宋大娘子忙問:“什麽傳言?”

“說是大哥大義滅親,把他岳父親自送到了獄中。”蕭俞寧如實道。

宋大娘子笑了“那咱們的世子妃可有得鬧了。”

正月十五那日,她左思右想,最後還是咬牙主動把中饋給了新婦。

她同世子早就沒了母子情分,侯爺又在怨恨她,她要再霸著中饋不放,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越來越難。

如此,倒不如成全了新婦。

現在看來,老天都在幫她,出了這麽大的事,新婦必然會跟世子又吵又鬧,到時世子一厭煩世子妃,中饋就又能回到她手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