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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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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第 2 章

早已拿定主意,皎芙雙膝跪地:“請外祖母和大舅母責罰。”省去賊人進屋,她與其抵抗那段,其餘的她都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陳老太太輕拍案幾:“欺人太甚,”她吩咐王大娘子,“待會兒讓伯爺去打聽一下,究竟是誰的人做事這麽無章法,”她擡手招來了候在一旁的張嬤嬤,“你去敲打一下隨行的仆婦丫鬟,好讓他們明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張嬤嬤頷首領命:“是。”

安排妥當,陳老太太方才看向跪在地上的皎芙:“發生此等糟心事非你所願,好在你沒亂了陣腳自證了清白,你說的那幾家皆不是多事的,他們既願為你作證,那必然不會食言,”她瞟了眼雙手疊放在腿上的王大娘子,“回頭我讓張嬤嬤備幾份薄禮,再親自領著你一一上府道謝。”

王大娘子再坐不住,起身接過了話:“這等小事哪用得著母親出面,兒媳領著皎芙去就成。”

陳老太太點頭:“如此我也便放心了。”

她心知,大娘子怨她這些年偏心皎丫頭。但皎丫頭的娘,也就是她的三女兒,是為了整個伯府才下嫁至杭州,那林紘真要是個好的,也算成就了段好姻緣,偏生那林紘是個拎不清的,且不說平日裏妾室仗著林紘的寵愛對正妻的挑釁,就那妾室謀害正妻子嗣,被林紘輕拿輕放這事來說,就不是常人能幹出來的事。

三娘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她這個當娘的,自曉得女兒是何性子,若非三娘走投無路,三娘怕是至死也不會對她說出些委屈。

三娘已去,她還能做的,便是護好三娘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王大娘子幹笑著應是。

見皎芙還跪在地上,陳老太太剜了林姣芙一眼:“你還跪在地上作甚?我陳伯府豈是那等是非不分的。大娘子,你意下如何?”

王大娘子心有猶疑,還是順著話道:“母親所言,皆兒媳所想,”她行至林皎芙跟前,擡手彎腰將林皎芙扶起,“你這丫頭怎這般死心眼,退一百步,倘若那事真傳揚了開來,有四位大娘子為你作證,明事理的也只會指責那辦事無章法之人。”

聽此,皎芙便知曉此事算是過去了,紅著眼道叩謝道:“能得外祖母、舅母如此疼愛乃皎芙之幸。”

見她這般,王大娘子自悔叢生,她不該遷怒外甥女。

來靜安堂前,她把三郎叫到了跟前,想把三郎的親事盡快定下來,哪知那死心眼還是認準了外甥女。

這外甥女要沒出兩年前落水一事,也不是娶不得,偏偏大夫說了,外甥女先天體寒畏涼,此番落水無異於雪山加霜,日後恐難有子嗣。這兩年各種補藥跟流水似的進外甥女住的常鳶閣,見效卻甚微。

倘長子康健,全了三郎的心意也未嘗不可,偏偏大夫已斷言長子時日無多,這承襲伯府的重任也自然落到了三郎肩上。

身為伯府的主母,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嫡長孫從一個妾室肚子裏出來。

三姑子已為伯府賠上了一生,老太太絕不會讓三姑子唯一的女兒給娘家人做妾。

止住思緒,王大娘子邊用手去扶皎芙,邊道:“哎喲,怎的又跪下了,這不是成心讓我跟你外祖母心疼嗎。”

皎芙順勢起身:“是皎芙的錯,舅母、外祖母勿怪。”

陳老太太擡手指著姣芙,無奈道:“我看你啊,是怨我這老婆子無用嘍,眼見著四丫頭都開始議親了,你這個做表姐的,親事還沒著落。”

聞言,王大娘打量了眼立在她身旁的皎芙,面奪牡丹之艷,膚若薔薇,眉如翠羽,如蘭氣質加身,恍若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只一眼,便能輕易撥弄凡心,難怪自家傻兒子眼裏再容不下旁人。

然落花有情,落水無意,外甥女似早已窺破她心中隔閡,她未言明,已自發疏遠三郎。

外甥女體貼至此,她為人長輩卻屢次苛責於皎芙,實屬不該。

姣芙心下一澀,打她及笄起,外祖母就張羅了起來,廣用往年攢下的路子,千挑萬選出了兩個好兒郎。哪料,一家兩相相看後,傳出有斷袖之嫌;一家已遞細帖子至伯府,外祖母也代她回帖,臨到定親之際,竟鬧出與自家表妹珠胎暗結的醜事,害得她那陣子沒少被四表妹嗆。

惱歸惱,理智猶存,世上不乏巧合之事,哪兒能都讓她給遇上?故,外祖母使人暗中查探,才知是一黃姓富商家的少主君所為。

外祖母親自殺上門去,原是那少主君往伯府的門房遞過三次草帖子,此次皆石沈大海,情急之下才想出那等陰損法子攪黃了親事。

固恨意難消,事情也已無回旋之地,外祖母在得到黃家主再三允諾會看好自家郎君,又代她收下黃家主自願給的賠禮,這事方才告一段落。

回憶訖,皎芙挪步至陳老太太身後,熟稔地替陳老太太捏肩:“我可舍不得怨外祖母,也知曉外祖母一直幫我留意著,佛教講究隨緣,現在沒著落即緣沒到。”

此乃她心裏話,若有得選,她情願終身待字閨中。

這世道於女子束縛頗多,尤其出嫁後,侍候夫君便罷,還得侍候公婆,生她養她的母親都未曾享受過,好生不公平。

“你這張嘴啊,”陳老太太擡手輕拍著皎芙的手背,“這次是你舅舅替你掌的眼,說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如今在史館擔任修撰一職,人也不是那等迂腐的,就是這家境始終差了些。”

王大娘子接過了話:“這事伯爺也跟我提過兩嘴,我瞧伯爺那意思,還挺看好他。”

“那等伯爺休沐,領人回府瞧上一瞧,”陳老太太扭頭看向皎芙,“你也一起。”

皎芙頷首:“但憑外祖母安排。”

“行了,你一未出閣的女子遇上那等糊塗事,想來又驚又恐,你且早些回去歇著。”語罷,陳老太太便擺了擺手。

皎芙繞到陳老太太跟前,微屈膝行禮:“皎芙告退。”

陳老太太目送她出了廳,適才收回目光,道:“三郎是個懂事明理的,你再多給他些時日,他t自會想明白。”

王大娘子嘆了聲:“也只好如此了。”

她不止一次懊悔,若昔日沒讓三郎去杭州接皎芙,三郎是否就不會情根深種?

怎奈天下無悔藥。

朱家橋瓦子一私宅內。

著棗色暗紋束袖公服的蔡安,立在一旁,不時瞟一眼盤坐在羅漢床上單手持文牒詳看的男子。

男子身著錦衣華服,鵝蛋臉型,面肌順暢清晰,兩道劍眉下一雙瑞鳳眼炯而深,唇大小正宜而微厚,周身正氣若有似無,憑添幾分縹緲,讓人捉摸不透。

他目光未挪,凜聲道:“說。”

蔡安偏頭擡手掩嘴輕咳了聲,不敢看男子:“已讓柳九細辨過,副使所中之藥乃改良過的蒙汗藥,常人攝入不過五息,便不省人事,”他覷了眼不辨喜怒的男子,硬著頭皮接著道,“副使體格與毅力非常人所及,方才堅持甚久。”

男子臉色未變:“何家閨秀?”

蔡安不敢有隱瞞,如實道:“乃杭州林知州嫡女,陳伯爵的外甥女,此女十歲喪母,父親有寵妾滅妻之嫌,待三年守孝期滿,被陳伯爵府的三公子接入府中,聽聞此女還將亡母的奩資一並帶到了伯府。”

“你尋到我後,如何脫的身?”男子問。

他乃武德司副使蕭長風,武德司不受三衙限制,只聽命於官家。近日,官家吩咐他查張國舅貪墨一案,張國舅為人謹慎,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得到些許線索,又聽聞有轉移贓款之疑,當下他便夜訪藏匿公款之地。

負責之人防備心極重,他行蹤敗露,又受限未親眼見到贓款,不能言明身份,與其多人頑抗時負傷,一路逃竄至相國寺,情急之下,又潛入西廂房躲避。不曾想,瞧著人畜無害,他一根手指就能奪其性命的姑娘竟有利爪,先趁他不備下藥,後又置他威脅於不顧,著實可恨。

提及這個,蔡安就來了精神:“那群人也是蠢,竟不顧忠仆們的阻攔想強闖人姑娘家的住處,氣得林姑娘一通質問。本此事到此已了,片刻後林姑娘竟出了屋,沖借宿在西廂房的貴客一頓哭訴,句句發自肺腑,使得那些個貴客的心都軟了下來,皆願出面證明林姑娘的清白不說,還下令讓在場的仆婦們將此事爛在肚子裏。”

蕭長風冷笑道:“除了有利爪,心思也不淺。”

少頃,他又吩咐:“傳令下去,若城內有人言及此事,皆抓進武德司審問一番。”

蔡安心有疑惑,有意詢問,對上蕭長風泛著寒光的鳳眸,忙打消了心思,應是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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