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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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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第 3 章

接下來幾日,皎芙隨王大娘子拜謝那日願在相國寺出手相助的貴人。

彼時,伯府也遣人留意著坊市各處的動靜,眼見已距事發七日有餘,仍未有流言從坊市傳出,相國寺一事才算訖。

這日,不見烈日,天上多雲,又風鈴間上了不少首飾新品,林皎芙得三姑娘相邀前往。

馬車駛過正道,來至喧鬧的八坊,停在整個汴京貴女們最是喜愛的風鈴間前。

同行共有四人,分別為三姑娘月錦、四姑娘墨錦與五姑娘蘭錦。

皎芙坐得偏外些,卻最後下馬車。

她款步跟在三位姑娘身後,來至風鈴間一樓大廳。

做工精致,圖案栩栩如生的首飾或平整擺放在櫃上,或被佩戴在木質模型上,遇見喜歡的,姑娘們便招來妝娘,或是上手,或是上頭一試。

較之繁覆精美的首飾,皎芙更喜簡潔大方的首飾,如眼前被佩戴在木質模型上的鈴蘭白玉簪,上面的鈴蘭雕工之精美,紋理之清晰,令她見之則心生歡喜。

遂她招來妝娘,正欲吩咐其裝起來,耳邊卻響起一道脆音。

“這不是陳伯府的表姑娘麽,好歹也到這汴京三年,怎的眼界還是這麽低,”一著草綠海棠花羅褙子的姑娘行至她跟前,輕蔑地掃了眼她手中的玉簪,“這等貨色也就只你這等偏遠地界來的人才瞧得上了。”

說話的乃徐中侍大夫家的徐三姑娘,去年賞菊宴上福樂郡主讓前去的人作詩,明明她同往年般隨意作了首,還是以多其一朵簪花之數,僥幸把徐三姑娘擠出前三,此後,每每再逢徐三姑娘,徐三姑娘總會貶她兩句。

皎芙未亂節奏,低聲吩咐了妝娘一句,才答覆:“人各有所好,各物自有各物的價值,掌櫃的既把其佩戴在模型上,已佐證其異於他物之處。另則,杭州固離汴京千裏之遠,其物產之豐富,水路四通八達,真真與徐姑娘口中的偏遠所差甚遠。”

徐三姑娘輕哼了聲:“還真是舌燦蓮花,饒是你今日把這支玉簪誇上了天,也仍掩蓋不了你寄人籬下的事實。這偏遠地兒來的人臉皮就是厚,這一住就是三年,也就是陳伯府寬厚,若換作別府,不得早把這打秋風的打發走?”說著說著,她倒把自己說樂了,自顧自掩唇笑了起來。

突起的爭執,立馬惹來了廳中姑娘們的側目。

離得近的四姑娘墨錦煙眉微蹙,仍挪步來至皎芙身側,搶先接過了話:“徐姐姐,你好歹也曾是這汴京數二數三的才女,怎的才被我表姐擠出前三,就學起那些嘴碎的婆子管起別人的家事來?別人家怎麽對待府中的貴客我暫不知曉,我只知自我表姐到了伯府,表姐就享以伯府女郎的份例。父親還說,伯府就是表姐的底氣,誰也怠慢不得。”

這不是墨錦首次在外維護她,固然墨錦在府中老愛挑她刺兒,出了伯府誰敢尋她不快,墨錦卻是首個護她之人。

皎芙往前一步,沖徐三姑娘頷首道:“勞徐三姑娘掛念,能得伯府如此庇護,乃皎芙之福。”

走來的月錦打量一二,收回了腿,扭身又回至了方才的地兒。

被公然指摘嘴碎,還多管閑事的徐三姑娘臉青一片,紅一片,憤然擡手指著墨錦:“你這表姐心思可不一般,回頭有你好受的。”語罷,她跺了跺腳,急步離去。

挑事人一走,姑娘們沒熱鬧可看,又各自散了開去。

墨錦今年方才及笄,面形似瓜子,腮方下頜偏尖,目如狐貍,膚如凝脂,身材豐腴,鵝黃刺繡襦裙加身,一顰一笑間已見風情。如此明艷招人的臉上,被突顯的嫌棄破壞:“平日裏在家那叫一個舌燦蓮花,一出府就慫了,伯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皎芙自問跟墨錦打了三年交道,還算了解墨錦,沒跟墨錦見氣,手指左前邊:“你不是素喜金鑲玉的頭釵,方才我在那邊瞧見幾支,花式都還不錯,你若瞧得上,我便易來送你。”

墨錦已邁開了步子:“算你還有點眼力勁兒。”

皎芙但笑不語,並非她刻意討好墨錦,如此處之,她與墨錦都舒坦。

何況,她現下本就不缺銀錢。

母只愛女,則為之計深也。母親尚在人世,早已知曉她自己時日無多,是先以杜小娘謀害正妻小產一事,換伯府來做主她的親事,又以契書為憑,永不扶正杜小娘;後母親又應下過繼杜小娘所出之子到膝下,但不得分從伯府帶去的奩資,且允伯府接她上汴京。

母親擅經營,昔日所攜奩資翻了兩番有餘,她知曉餘生難以再回杭州,花了三日將不能攜之物易成銀錢。臨行之際,祖母出面做主分予她身為林家嫡出姑娘該有的奩資。

兩兩相加,她手裏頭的銀錢厚了起來。

攥在手裏頭的銀錢再多,也終是死物,是以到伯府的次月,她便求了外祖母,讓外祖母把她手裏頭的銀錢全置辦鋪子。

許是她也承了母親在經營方面的天賦,那些鋪子全被盤活,每月的盈利也可觀得緊。

如皎芙所料,那三支金鑲玉頭釵,墨錦果真喜歡得緊。

挑選完頭飾,月錦又提議上二樓看成衣,她自不能拂了三人的好心情,也一並跟著到了二樓。

風鈴間不愧為整個汴京最懂女子的銷金窟,無論是花式,又或是樣式都讓人讚不絕口。

三位姑娘挑挑揀揀,各自拿了兩件襦裙至門簾後試,皎芙的衣櫃才添了新衣,沒三位的興致,徑自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候。

她衣櫃裏那些新衣益於外祖母代她置辦的那些鋪子,其中的一家成衣鋪,無風鈴間這麽大的名聲,但也得諸多姑娘們所喜。

如今日她身上穿的松花色折枝牡丹花羅褙子,已有三位姑娘差人來問詢她是從何處所易了。

眼見著一盞茶已見底,試衣的三位姑娘可算挑好了衣服,又遣丫鬟隨妝娘去結賬,才往外走。

行至門口,厲呵聲、驚呼聲驟起,街上的行人亂作一團。

皎芙同三位姑娘邊往後退,邊留意發生了何事。

“傳言果然不假,武德司行事囂張,目無律例,無一次不鬧得人仰馬翻。”

“可不是,行人商戶皆往返在這街市,不知會直接拿人,這要逼急了歹人t牽連了無辜可如何是好?”

“這都不算什麽,一次武德司見人女兒貌美,竟強擄至武德司,再未出過,父母親求苦無門,自盡而亡。”

“說了一籮筐,無一句在點子上,依我看,武德司發現歹人即刻緝拿,此舉並無不妥之處,要放任歹人,出了事苦主又找誰哭,你,還是你?”

“噓,別說了,這要是被武德司的活閻王聽到你們在此非議武德司,你們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此話一出,原說得正歡的姑娘們紛紛住了嘴。

聽得認真的皎芙,乍一聽見“活閻王”,忙收回目光,端站在原地目不斜視。

原由無他,傳聞這“活閻王”進武德司不過六載,已手染數百人鮮血,此人還冷漠不通人情,凡是被拿了把柄,管你是皇親國戚,官宦世家,皆緝拿入獄徹查。

另有傳言,一九品小吏仗著酒膽在街上怒罵了“活閻王”兩句,不日就被下了武德司的大牢,被放出來時已無人樣。自此後,眾人再罵武德司,需得覆檢各處有無武德司之人,否則小命休矣。

止住思緒,皎芙擡眸便見著束袖墨色公服的男子,單手擒著雙手被繩後縛的瘦弱宵小疾行,男子身後著束袖棗色公服的兒郎們,手中也同樣擒著一人,偶遇不配合之人,就罵罵咧咧推搡一把,亦或擡腿直接踹上去。

許是受了驚嚇,她竟覺得為首的男子側顏有些眼熟。

忽地,男子扭頭望了過來,皎芙也借機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臉勻適長圓,劍眉鳳目,周身氣勢逼人,不正是她那日在相國寺遇到的歹人?

心下駭懼之餘,也嘆命運捉弄,諾大個汴京城,城內數十萬人,哪怕此人入仕,也與她一閨閣女子無甚牽連,合該永不覆見才是,怎會短短幾日,就覆相見?

男子似也認出了她,雙目在她身上停駐一息,適才挪開。

也正是這一息,喚起那日的驚險與驚懼,令她如墜冰窟,遍體生寒,連站立都艱難。

離得最近的月錦率先發現林皎芙的異色,忙上手攙扶,憂心問:“我見你氣色不妥,可要尋個來大夫來把脈?”

皎芙面色發白,強撐著搖頭:“無事,休憩片刻即可。”

墨錦聽見動靜看了過來,淺聲道:“我道是頭一次聽說,休憩就能治病的,若人人都如你這般,豈不把那些行家大夫逼上絕路?”

話刺耳,心是好的,見三人擔憂,林皎芙只好脫出實情:“方才聽了一耳,被嚇到了。”

三人齊齊松氣。

月錦攙著林皎芙往裏走:“左右今下走不脫,多歇會兒也無妨。”

殊不知,二人轉身之際,那擒著宵小的蕭長風又斜睨了過來,盛著寒意的鳳眸微漾,身懷利爪之人竟也會心虛。

繼那夜後,那群人攜贓款隱匿行蹤,任他們有路子有門路,武德司眼線遍布全汴京,兩日前察覺到這群人的藏身之處。

蹲了整整兩日,一為還沒尋到贓款,二為將這群人一網打盡。

察覺到不妥之處,這群人又欲遁逃,恐遲則生變,只好提前實施計劃,將這群人帶回武德司嚴審。

覆見林皎芙實屬湊巧,立在風鈴間廳內張望的女郎頗多,當屬林皎芙顏色最甚,周身如蘭氣質如脫離了凡俗,惹得他橫生惡念,想讓其裹挾上七情六欲。

蕭長風心內所思皎芙尚且不曉,此刻她只恨自己耳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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