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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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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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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翎回憶著曾經岳雲琦對他的教導和岳雲琦的行事風格, 緩慢而堅定地說道:

“他會進行更深入的調查,利用網絡大數據搜集相關信息。他不會去賭自己無法操控的事,戰爭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他不會選擇消極應對。站在齊盛海運的立場上, 他會選擇在此時繼續接納訂單, 維持現有業務,但會收購或租賃一條能夠隨時替代,且不被戰爭波及的航線。如果戰爭未波及此處, 他可以將這條航線轉讓交接。這並不是完全經濟實惠的做法,但是卻能有效規避災難性的後果。”

他擡起眼看向齊韻川,一雙深棕色的鹿眼中盛著淺淡的悲憫。對戰爭波及的無辜人民, 也為在天命之子光環下如同草芥的炮灰們。

“如果戰爭持續一個月以上,那齊盛海運要承擔大量退款以及物品損壞的賠償,而這不是最糟糕的,齊盛家大業大,或許不會在乎這一時的賠償。但是戰爭持續越久, 齊盛就失去越多的客戶, 其他的海運公司乘機搶占齊盛的市場份額, 到了那時, 齊盛集團根基的海運業務就會荒廢了。”

“而岳雲琦會趁機阻撓齊盛購買或租賃任何一條可替代的航線。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而被停擺的業務熬幹的海運恐怕也無法再去支付高額的租賃費用。但是你——你不會輕易任憑岳家占了上風,更不會縱容那些鬣狗分食齊家的祖業。”

他看著齊韻川的臉色, 輕輕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我有點兒了解你了, 你不會認輸的,也不會縮緊支出, 帶集團渡過難關。你只會更強硬。當資金逐漸虧空時,你會冒險, 而那會露出致命的破綻,而岳雲琦最擅長的就是捉住破綻。”

在原著中,岳雲琦最終利用維和部隊捕獲齊盛集團的走私船,幾十億的貨品付之一炬,其中一些涉嫌違法犯罪的物品,更是讓齊韻川面臨了長達數年的官司。

他說完,看著齊韻川的臉色漸漸冷凝,他知道這一次齊韻川在聽他講話,而不是將他視作一個可以打發掉的小孩子。

安靜的會客室內一時間落針可聞,只有水晶杯中冰塊而漸漸融化在酒液中的細微聲響。

“你也不是那麽沒用,弟弟。”

齊韻川開腔了:“至少你足夠了解岳雲琦,也足夠了解我。”

他將玻璃杯中的酒水喝幹,未融化的冰塊兒落在杯底。

“可是你駭人聽聞的論斷,未免太高估岳雲琦了,翎翎。若不是知道你們的過往,我會覺得你欣賞他,多過欣賞我。”

蕭翎露出一點兒匪夷所思的憤怒表情,忍耐道:

“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不過你說的也並無道理,翎翎。”

齊韻川看到蕭翎因怒氣而紅起來的臉頰,好整以暇地轉移了話題:

“但你要知道,無論是購買還是租賃新的航線,都並非一件小事,航運公司集團內部還有的是前朝老爺子麾下的餘孽,他們是一群守成不足的酒囊飯袋,更別提做這種開疆拓土的事了。動輒幾十上百億的買賣,還看不到即時利潤,寶寶,這不是一筆我能夠輕易決定的買賣。”

他笑道:“我雖然在齊盛海運擔任董事長,但我的工作重心早就不是海運了。如今齊家來錢最快的是我母親的醫藥公司和相關的私人療養系統,即使航空產業也遠比海運值得開發,你如果想要保齊家的祖業,你得到樓下說服我們的大伯,和他的草包兒子——你的堂兄。”

齊韻川站起身,向會客室外走去,他的保鏢像是安裝了某種雷達一樣,在他靠近大門的時候替他拉開了門,讓他毫無停頓地走出去。蕭翎只能快步跟上:

“大伯?堂兄?我以為齊家旁支都不會與你來往了。”

蕭翎低聲問道,而齊韻川也回過頭來,看似寵溺地回答道:

“是呢,寶寶。叛亂的旁支都被爸爸和我殺掉了,只剩下大伯一脈的蠢貨,即便對我百般不屑,但也沒有讓我捉住什麽可以趕出集團的把柄。咱的堂兄弟——齊韻泰,如今是海運集團的執行總裁,你又力氣沖他使去,到了展示你誠意的時候了,寶寶。如果你能搞定他和大伯,我就直接在你們的方案上簽字——無論那會花齊家多少錢,無論是未雨綢繆還是多此一舉。”

馬上就要步入宴會廳,他又輕聲一笑,說道:

“你很討人喜歡,翎翎。我理解岳雲琦為什麽對你這麽執著,不惜自降身份。那是因為你的眼睛——你讓所有和你對視的人都覺得他們是神明,讓他們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覺得自己的一切都可以被寬恕、被包容。”

他說完,沒有理會蕭翎的錯愕,直接走入了宴會廳。

宴會廳十分空曠,將近三百平米的金碧輝煌的空間,可以容納百十個人的長桌,如今只坐了寥寥不到十個人。

大片的空位和空曠的空間顯得十分古怪,齊韻川走進來時,所有人無聲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但並沒有人開口,傭人無聲地為他們填酒,第一道開胃菜也即將上桌,但沒有人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齊韻川噙著一抹冷笑,徑直走到了主位上落座,而他身邊空了一個位置,蕭翎只能在他的右手邊坐下。他覺得齊韻川在某一種程度上真的很享受被所有人敵視,即便那是他自己的親人,才可以做到這麽雲淡風輕。

蕭翎頭都大了。他突然意識到今日和齊韻川一起出場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他沒想到齊韻川在自己的家族內部也這麽招人恨,而和齊韻川站在一起,註定了他很難說服齊家其他人。

“大伯,別來無恙啊。您看起來又老了不少,看來您即便是做集團內的閑職,仍然覺得很吃力吧?堂兄,你的方案我看過了,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枯燥無趣,翎翎這樣的外行人都說缺乏抗風險能力——哦對了,今兒呢我們開這場沒人願意來的家族會議,還是為了我剛找回來的寶貝弟弟,我爸留在a國的滄海遺珠,翎翎。”

齊韻川一開口,長桌所有人的面色都越來越難看,蕭翎覺得他這張破嘴真的是人嫌狗厭,被說成滄海遺珠的時候他空蕩蕩的胃一陣翻騰,幾乎嘔吐。不過他還是迅速調整好了心態,對在座的各位齊家人露出笑容,站起身來向大家鞠躬。

沒什麽人受用他的鞠躬,幾個平輩幾乎頭也不擡,倒是他剛剛被齊韻川貶損了一頓的大伯齊保全開了口:

“孩子,既然回了齊家,就不要再做什麽拋頭露面的行當了,還是回公司領個閑職,齊家子弟如今人丁寂寥,公司管理崗位多的是。”

齊保全是一個年近七十的老年人,他的妻子是一個外國人,此時正坐在他身邊,冷著臉一言不發。他的兒子齊韻泰坐在父母下手,看上去比蕭翎大不了多少,是餐桌上唯一一個動了刀叉,正在取焗蝸牛的人。

“爸,別整你那套老掉牙的規矩了。小堂弟他可不是一般的演員,剛全球爆火了一次,就這張臉,賺來的錢不見得比在公司裏被養廢了賺得少。更何況人家自己憑本事賺錢,心裏踏實。”

他毫不避諱地拿話兒堵自己老父親的嘴,齊保全被噎了一下,而後冷聲說:

“滿口銅臭味兒。齊家人缺那幾個錢嗎?齊家缺的是人!當年二弟生了許多個孩子,只留下這兩個,日後這諾大的家業,難不成都托付給別人管理?”

齊保全這話兒可是一點兒沒避諱,直接點出了齊韻川的母親李淵禾殺光了上一任齊家話事人的私生子女的齷齪。論理來講,齊韻川此刻應該多少有點不自在,但是他也不是什麽正常人,看著桌上的鬧劇,嘴角還帶著笑意。

“大伯這話兒說的,讓翎翎聽到,可就嚇壞孩子了。”

“哥,我今年二十五了,不是五歲。”

蕭翎突然開口,對著坐在他對面,齊韻川左手邊的大伯齊保全一笑,說道:

“大伯,謝謝您關心。我很喜歡現在的行業,也沒有受過公司管理方面的培訓,還是不插手齊家的產業管理了。”

他這話兒說得不卑不亢,倒是讓桌上的幾個小輩看了他一眼。他對著齊韻泰笑了笑。齊韻泰楞了一下,也回以一個客套笑容。

“翎翎確實長得好看,只是眉眼不怎麽像齊家人,或許是像了媽媽吧。”

一位五十歲上下,保養得宜的女性長輩開口。她的家人是最多的,在這長桌上占了八個座位。她的三個孩子坐在她身邊,兩個兒子都是一副精英做派,伴侶坐在他們身旁,沈默不語,她的女兒看上去性情溫婉,身穿一件白色的禮服,腹部微微隆起,看上去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懷了孩子。

“翎翎,這是我們的小姑,爸爸同父異母的妹妹。她是我們家最能生的,孩子也都姓齊,只是我總是記不起他們的名字,也就不介紹了。”

齊韻川笑道,趕在小姑齊穌發火前,敲了敲杯壁,傭人們給大家撤走了幾乎沒有人動過的焗蝸牛,換上了主菜,又重新倒了酒。

主菜是新鮮的牛扒,按照齊韻川的飲食習慣,只做了三分熟,顯然完全不考慮在坐所有人的胃口。他們懷著孕的表妹看到滲出血紅血水的牛扒,明顯臉色白了一個度,蕭翎瞪了齊韻川一眼,起身主動對她說道:

“不好意思,忘了孕婦不宜見這樣的食物,我們去透透氣吧。”

他知道指望不了齊韻川體貼客人,或許這都是齊韻川惡意而為之,只能自己起身準備去一趟後廚,帶著孕婦一起躲一躲餐桌上彌漫不去的淡淡血腥味兒。可還沒等他站起身,他那位小姑的手已經強硬地落在了她女兒的手上,呵斥道:

“吃不習慣,不吃不就是了。在自己家人面前拿什麽喬兒?用得著受個不知哪來的野種支使,避著自己家人不成。”

說完,她還冷冷地將女兒放在餐巾上的手甩到了餐桌底下,一段話指桑罵槐,話裏話外帶著對蕭翎的羞辱。蕭翎楞在原地,而齊韻川第一次落下了唇角。他咽下了口中軟膩的肉塊兒,放下了刀叉,手指一劃,將他面前兩只沒有用過的空水晶杯掃落在地。

大理石地板上突然傳來兩聲清脆的響聲。傭人無聲地將水晶碎片清理掉,而齊韻川將自己領子上的餐巾取下來,隨手扔在了桌面上。

“堂妹,你去花園兒散散心。既然都是自己家,你認路的吧?”

白衣女孩兒聽聞齊韻川發話,連忙起身,腳步一刻沒頓地離開了宴會廳。他們的姑母臉色難看,卻也不敢說什麽,只能睜著眼瞪著眼前的牛扒,而他的兩個兒子更是噤若寒蟬。

“要論起野種,那也是男人在外面留下的種。小姑,你自己不也是嗎?”

“韻川,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的父親!”

齊大伯也扔掉了刀叉,突然打斷了齊韻川的話。齊家大伯和齊家上一任話事人雖然不同母,但感情很好,這也是齊家大伯對齊韻川百般忍耐的原因之一。

可是齊韻川偏偏是個油鹽不進的大孝子,對此置之不理,只站起身來,似笑非笑道:

“很遺憾,我發現你們好像沒弄明白一件事兒。我齊韻川認回來的弟弟,除了我沒人配叫他野種。我齊韻川不認的,就算化成灰了,也沾不了齊家的地界兒。我接管齊家已經有五六年了,各位,若還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我勸大家在我動手前,不要心存僥幸,還是早早自己引咎辭職的好。”

說完,他像是看不見滿桌齊家人鐵青的臉色,對蕭翎笑了笑:

“翎翎,玩得開心。明日哥哥開發布會,你日後就是齊家名正言順的小少爺。”

齊韻川帶著他的幾個保鏢離開了宴會廳,留下蕭翎和一眾齊家人面面相覷。

蕭翎心裏罵了他好幾遍,還是主動對管家打扮的人說道:

“你好,請把盤子撤一下,換點兒人吃的東西可以嗎?”

他這句話打破了僵局,齊韻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他公開辱罵齊韻川的行為豎起了大拇指。管家傾身鞠躬,回答道:

“都聽小少爺的吩咐。”

說完,沈默的傭人飛快地撤下了半生的肉,不一會兒換上了炙烤好的魚肉、牛扒和蔬菜,泛著熱氣的奶油濃湯,以及魚子醬和甜品。

蕭翎今日就被保鏢拉上車,長途跋涉來到老宅,飯都沒怎麽吃一口,還要伺候齊韻川的狗脾氣和那狗都嫌棄的嘴,早就饑腸轆轆了。他也不管那麽多,埋頭就開始吃飯,對餐桌上或羞辱或對他好奇的齊家人孰若無睹。

慢慢地,大家也動起了筷子。或許齊家祖宅的位置確實不算近,即便是看起來天天用鼻孔看人的有錢人也會饑腸轆轆。新鮮空運來的食材實在美味,蕭翎吃得很快,沒多時就將面前的餐盤吃個七七八八。

他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即使面對沙拉裏他最不願意吃的紫甘藍,也在吃完其他東西後,皺著眉頭往嘴裏塞,像一只屯糧過冬的倉鼠一樣鼓起腮幫子。

家裏的平輩其實一直在看著他,齊韻泰輕笑了一下,放下刀叉問道:

“堂弟,你怎麽突然決定回家了?我記得你出道時間不短,在外面多自在,用得著受這個氣?”

齊家大伯咳了一聲,似乎在提醒齊韻泰這好歹也是在齊韻川的地盤上。但是蕭翎卻擡起頭,對著齊韻泰笑道:

“我前一陣子因為《地下魔城》的影視版權被同行聯手搞了,實在混不下去,才想著借一借齊家的光。”

他對自己的目的一點兒沒有避諱,坦蕩地說出了他是借齊家的光才讓自己的事業起死回生,態度既不諂媚,也不羞愧。

他這幅陳述事實似的態度讓人高看一眼,齊韻泰笑著說道:

“《地下魔城》?看來網上說的八卦也不是空穴來風。《地下魔城》很好玩,我也經常玩這個游戲。游戲體驗和人機交互做的很好,很有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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