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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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

怎樣怎樣地靠在一起呢?

月見裏瑞閉上眼睛轉過頭, 學著安室透剛才的樣子,用毛毯將自己整個人裹在裏面,不願再看身後那個依舊在用雙手比劃個不停的小女孩。月見裏瑞不知道安室透現在是什麽表情, 反正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還不如跳進海裏淹死算了, 至少不用面對這樣的尷尬場面。

“千惠!”

低聲制止的話語從身後傳來。

……看來小女孩的父母也不太想聽具體是“怎樣怎樣”哈。

月見裏瑞擡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明明也沒做什麽特別見不得人的事,但她就是覺得莫名心虛。

“那個……謝謝你們兩位。”

充滿了躊躇的道謝聲使月見裏瑞不得不回過身去看向對方。

正在說話的是女孩的媽媽, 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 她似乎也在為了自家女兒方才所說的話而感到尷尬無比。

一旁,孩子爸爸正蹲在地上,小聲和小女孩討論著什麽。

“我女兒把事情經過都跟我們說了……”說完這句話,女孩的媽媽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說的話很可能會產生歧義,她連忙擺擺手,滿臉窘迫, “不不!也、也沒有全都說!”

……這句話你是一定要補嗎?就讓這件事過去好不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偶爾的裝聾作啞放過彼此應該是必備技能才對!

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上湧, 月見裏瑞擡起手, 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耳朵,又頗有些無措地抓了抓頭發,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接句什麽話才好。

“沒關系, 其實是我身邊的這位警察小姐先註意到您女兒的。”說著, 安室透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了月見裏瑞的肩膀上。

接收到對方想要傳達的信息,月見裏瑞扭頭看了一眼安室透。

在發現對方笑得都快要凝結出糖霜了以後,月見裏瑞汗毛一豎, 迅速錯開了目光。

她撥了撥自己頭頂的毛毯與濕漉漉的頭發,朝那一家三口露出了一個尷尬無比的笑容:“不用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

見月見裏瑞似乎對自家女兒方才的童言無忌並不感到十分在意, 小女孩的媽媽展顏一笑, 她張開嘴, 剛想要說些什麽,原本站在旁邊乖乖聽爸爸講道理的小女孩便忽然很大聲地說了一句:“可是爸爸,為什麽不能說啊?明明之前媽媽還跟我說要說實話,不能撒謊。”

說完,她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月見裏瑞與安室透,面帶委屈道——

“哥哥姐姐剛才就是像你和媽媽在家裏的時候一樣,貼在一起呀,這又不是謊話,千惠為什麽不能說呢?”

……

她得趕緊找個墻一頭撞死才行。

這麽想著,月見裏瑞移開眼扭過頭,再次將肩頭的毛毯罩在了自己頭上。

-

在名偵探柯南的世界裏,警察這份工作對於月見裏瑞來講實在是有著非常微妙的意義。

要說它不好吧……對於正值“畢業即失業”這個窘迫的人生節點的月見裏瑞來說,雖然這是一份人民公仆性質的工作,但綜合各類要素來看……

它相當穩定。

但若是要說它好……唯一的好處恐怕就是能夠近距離接觸到各位主線人物,甚至和主線人物交朋友,其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好到能令月見裏瑞對這份工作感到“欲罷不能”的優點。

要說它清閑……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任何一個維度任何一個次元任何一個世界的任何一夥警察都有可能是清閑的,但在名偵探柯南的世界裏,“清閑”是根本不存在的。

可你要說它忙……

盤腿坐在小公寓內的沙發上,月見裏瑞面無表情地按動著遙控器,液晶電視上的畫面也隨之不斷跳轉,但無論是什麽節目,月見裏瑞都沒有絲毫興趣。

腦海中浮現出救援船靠岸的那天晚上目暮十三對自己所說的話,月見裏瑞一時間有些無語凝噎。

【腿上的傷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吧,趕趕進度把這次的報告交上來,我再給你放幾天假,特別批準你等到傷好得差不多了以後再回來。】

……怎麽可以這樣呢?!不可以這樣的吧!!她最近一直在放假啊!!

雖然月見裏瑞本身也不是什麽愛崗敬業的人,但是一直這樣帶薪休假,她的良心多少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所以她當即拒絕了目暮十三的提議。

不過……

【其實我也覺得小瑞你應該聽目暮警官的話,再多休息一段時間才對。】

彼時,為了接應救援船而在港口一連蹲守了幾天幾夜的佐藤美和子臉上已經寫滿了疲憊,但在看到月見裏瑞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走過來時,佐藤美和子還是打起精神,對月見裏瑞說出了這樣的話。

【雖然這種話好像不是身為警察的我應該說的話,但小瑞你最近好像總是腿部受傷,要不要去神社裏求支簽或者祈福一下……之類的?】

其實若不是佐藤美和子無意間提起這件事,月見裏瑞自己都沒有發現,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似乎每一次受傷都是在腿部。

無論是在遇到其他穿越者之前為了追搶劫犯而跪倒在地以致髕骨裂紋骨折,還是在游樂園的摩天輪內因脫力而跪坐在一地的玻璃碴上,又或者是在那座“幽靈古堡”中飛身一撲被碎石磕傷了膝蓋……

似乎她真的總是腿部在受傷。

若有所思地伸直雙腿,月見裏瑞卷起長長的睡褲,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腿部肌膚。

……很光滑,托那個常年失蹤的廢物系統的福,盡管月見裏瑞這雙腿一連受了好幾次傷,但到頭來的確是一點傷疤都沒有留下。

想到那個毫無用處的破爛系統,月見裏瑞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半月眼,她松開手,將自己撈上來的褲腿重新放了下去,接著便恍若被抽去了身體裏的骨頭一般,軟趴趴地側躺在了沙發上。

屋裏靜悄悄的,長門麻椰去立川桃那裏通宵玩新發售的主機游戲,此時此刻,只有窩在沙發旁邊的小狗在忘我地啃著自己懷裏的那根牛大骨。

——那是昨天晚上立川桃為了慶祝長門麻椰任務即將完成,而請大家夥一起去吃牛骨料理時,月見裏瑞專門詢問過店家以後從廚房食材中買來的新鮮牛大骨。

“咪~”

伴隨著一聲撒嬌似的貓叫,月見裏瑞忽然感覺自己肚皮一重,她懶洋洋地扭過頭去,恰好與那只滿臉無辜的阿比西尼亞貓對上了眼神。

是的,原本屬於佐佐木和雄的那只阿比西尼亞貓,在事件結束以後,成功地憑借著優秀自然且不做作的撒嬌技術留在了這間小小的公寓裏。

接住正朝自己胸前撲過來的貓咪,月見裏瑞抱著小貓,端詳半晌,最後還是低頭蹭了蹭貓腦袋。

其實最初,月見裏瑞是想將這只貓送還給佐佐木和雄的妻子或者是女兒的——雖然已經離婚,但從佐佐木和雄說話時的語氣來看,或許他的家人會願意接受這樣一只近乎於“遺物”的可愛小貓。

可惜,事情出現了一些……微妙的偏差。

【哈?為什麽要給我啊?】

好不容易從警視廳的人口信息登記簿中找到了佐佐木和雄的女兒的聯系方式,撥通電話並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以後,月見裏瑞清晰地聽到電話另一端的那個年輕女人從鼻腔中發出了一聲嗤笑。

【我是得有多瘋才會在那老頭死了以後屁顛屁顛地跑去接手一只他養過的貓啊?你們愛給誰養就給誰養去!反正我是絕對不會養的!】

其實月見裏瑞對這種事一向想得很開——對方願意養也好,不願養也罷,她只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就可以了,其餘看情況決定。

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月見裏瑞覺得自己也不好插嘴說什麽“畢竟是親人”之類的話。

人家那覆雜的家庭關系她又不清楚,說這種話無異於站在道德制高點對陌生人指指點點……除了招人煩以外,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所以,當她聽到對方的語氣那麽沖時,月見裏瑞當即就準備掛斷電話,轉而聯系佐佐木和雄的前妻。

可好巧不巧的是,月見裏瑞打這通電話的時候,高木涉也坐在她旁邊。

彼時,高木涉正在仔仔細細地核對此次事故中的遇難人員名單。

別看他一天到晚總是有點粗神經,其實碰上這種事,看著眼前的遇難者名單,無論換做誰,心裏都不會好過的。

還以為月見裏瑞已經掛掉了電話,高木涉長嘆一口氣,低聲自言自語道:“這麽一看,生命還真是脆弱啊。”

誰曾想,這句與佐佐木和雄的那只小貓咪毫不相幹的話語,幾乎一瞬間點燃了電話那端年輕女人的怒火。

【你在說什麽啊?!貓的生命脆弱?還是那個死老頭脆弱?!】

【他為了娶更年輕的女人而拋棄我媽媽,卻被那個年輕女人拒絕了的時候應該更脆弱吧?不過可惜,我愛看!!】

【他要是真死了那就最好!如果沒有真的死掉的話,麻煩你們幫我轉達一下我的問候!叫他以後少在這裏裝什麽深情種!我和我媽媽都對貓毛嚴重過敏!情況不好甚至可能會進醫院!他一面試圖挽回我媽媽,一面卻又在自己家裏養一只貓!麻煩他能不能做戲做像一點啊?!】

【叫他快點去死吧!!少來打擾我媽媽!!混蛋!!】

一通狂躁的無差別輸出以後,電話那端的女人快速掛斷了電話,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給月見裏瑞留。

那個時候,月見裏瑞只能尷尬地抿抿嘴,看向一旁的高木涉,緊接著便不出意料地發現對方幾乎被驚呆了。

……

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以及下班前終於下定決心將貓咪抱回自己家養的那一刻的心情,月見裏瑞再次低下頭,蹭了蹭貓腦袋,心中不由得感嘆道——

果然,從佐佐木和雄口中聽到的故事與其他當事人眼中的故事完全不是一個版本呢。

看著貓貓的圓眼睛,月見裏瑞怔楞半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骨碌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把小貓給嚇得當即跳下了沙發,躲到遠處去了。

月見裏瑞曳著拖鞋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並從桌上的小抽屜裏掏出了那枚原本被佐佐木和雄給掛在貓咪脖頸上的U盤。

那天晚上,救援船靠港以後,安室透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獨自一人悄沒聲離開了港口。

當時月見裏瑞想著反正總會再碰見對方,U盤可以等之後再給出去,所以她並不是很急。

可是從那天以後,已經將近一個星期了。

前往警視廳補錄口供的人中並出現安室透的身影,月見裏瑞與佐藤美和子一起去波洛咖啡廳吃午飯時也只得到了“安室先生最近請假,上午一般不會來店裏,下午偶爾會來”的消息。

大概是又在忙黑衣組織的事吧。

摩挲了片刻手中的U盤,月見裏瑞從睡衣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備用機,點開了某人的聊天框,刪刪打打,打打刪刪,猶豫了好半天以後,終於下定決定發送了一條消息過去。

【安室先生最近有空嗎?我想把毛衣還給你,順便還有點事想告訴你。】

看著訊息顯示投送成功,月見裏瑞當即熄滅了手機屏幕,她緊張地攥住手中的U盤,望向不遠處那件已經幹洗好了的毛衣,在心中不住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安室透那麽忙,不一定會立刻看到她的消息,甚至很有可能要過幾天才會回覆。

“叮~”

……

沒想到安室透會回覆得這麽快,月見裏瑞抿緊雙唇,忐忑著按亮手機。

【好的,我們明天見可以嗎?】

-

“砰!砰!砰!——”

一連三聲槍響,漆黑而冷清的倉庫內,安室透面無表情地站在三具屍體旁。

順著崎嶇不平的地勢走向,屍體身下的汩汩鮮血悄無聲息地包圍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安室透。

他的右手正握著一把手.槍,而垂在身側的左手中,手機屏幕熒熒閃爍,細看就會發現那是與某人的聊天界面。

【那就說好啦,明天晚上我去波洛咖啡廳找你,安室先生大概幾點鐘能下班呢?】

手機屏幕熄滅的瞬間,倚靠在一旁木箱上的琴酒突然按下打火機,危險的火焰霎時間覆蓋住了那支被他咬在口中的香煙。

他瞇起雙眼,用充滿了揣測的目光盯著安室透。

許久,久到站在不遠處的水無憐奈都不由自主地開始忐忑起來時,終於,琴酒用下巴點了點臥在地上的那三具幾乎快要看不出人樣的屍體。

他還沒有開口,站在旁邊的伏特加便分外識趣地上前幾步,蹲下身,將那三具屍體的頭顱一一翻轉過來,面朝上方,順手還探了探三人的鼻息。

確認了一遍又一遍,終於,伏特加扭過臉,朝著琴酒點了點頭。

“確實已經沒有呼吸了,大哥,接下來……”

“滾到一邊去。”

“是,大哥。”伏特加不敢多嘴,他擡起頭,透過墨鏡看了一眼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安室透,隨後便站起身,退開了幾步。

琴酒上前,猝不及防地擡起腳,朝著三具屍體中的唯一一具男性屍體狠踹了兩下。

經他這麽一踢,原本早就因為非人的折磨而變得血肉模糊的雙腿竟直接扭曲成了一團肌肉和著碎骨的詭異物體。

皮鞋踢在人體上的聲音很悶,難免叫人心裏堵堵的,貝爾摩德一陣蹙眉,剛想開口,卻被一道清脆的聲響給打斷了思路。

“哢嗒。”

與之前踢踹肉.體時所發出的沈悶的聲音不同,琴酒拉動槍.栓的聲音脆亮無比,一時間,整座倉庫內都回蕩著那種令琴酒感到著迷的聲音。

他將原本固定在屍體身上的視線移開,雙眼微瞇,沿著自己槍口所指的方向看去,安室透那張不論何時都毫無波瀾的臉映入琴酒的眼眸。

“波本,難道是因為太久不見的緣故,現在你連人話都聽不懂了?”

沒有得到安室透的回應,琴酒一腳踢開當在自己面前的屍體,快步上前,將槍口抵在了安室透的額頭上。

“還是說……你對自己要做的任務沒有把握?”

說著,琴酒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貝爾摩德,咬牙切齒地問道:“這一次你們沒能順利地從佐佐木和雄手裏拿到資料,這家夥作為聯絡組織與佐佐木和雄的中間人,肯定知道些什麽別的事情。”

“折磨他,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兒,直到他說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為止。你和貝爾摩德的任務內容都是這個,波本,可以請你告訴我嗎?你為什麽要提前處理掉他們?”

話音落地,琴酒惡狠狠地將槍口往前抵了抵,重重地壓在了安室透的額頭中央。

冷硬的槍口仿佛化作了一條皮鞭,正不停地抽打著安室透最後的神智,他眼仁微移,不動聲色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三具屍體。

就在不久前,其中最小的那具女童屍體,還曾經活蹦亂跳地喊著“他們還這樣這樣靠在一起”。

……

幾個小時前,安室透緩步走進這間倉庫的時候,還以為今天也只會像過去幾天一樣,一群人湊在一起,愚蠢地指證彼此是臥底,在琴酒的監督下,樂此不疲地上演狗咬狗一嘴毛的戲碼。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跪在地上,滿臉鮮血的小女孩。

“求求你們不要再欺負我爸爸了!求你們!!”

那位曾經尷尬地向他們解釋著“其實也沒有全都告訴我們”的母親,則已經昏倒在地,雙腿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看起來似乎是被弄骨折了。

貝爾摩德向來不屑於親手做這種折磨人的事,彼時,她正雙手環抱站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幾名沒有代號的低層成員——他們正面色猙獰地用小刀一層一層刮剜著那個小女孩的父親身上的肉。

“你還是沒什麽要說的嗎?”

“……我……我……我真的不知……啊!!”

藏匿在黑暗之中,安室透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麽,最終,安室透在給手.槍上膛的同時,緩步走向了位於倉庫正中央的舞臺。

……

“我累了,那樣的手段不只是在折磨他們,更是在折磨我和貝爾摩德,所以我就幹脆一次性解決了問題。”

目不轉睛地盯著琴酒那雙滲人的眼睛,安室透面色不變:“我的時間很寶貴,一點都不想在這裏陪你們玩無趣的過家家。”

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琴酒嘴角一撇,隨即冷笑:“寶貴?波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聽到這句話,安室透不由得心中一緊,就連攥在手中的槍也不由得緊了幾分。

“接近那個警察,從她手裏套取那份當年事故以後便人間蒸發的資料。”

“波本,你應該日夜祈禱,自己的那套三腳貓功夫能夠配得上你的野心。”

聞言,安室透當即意識到,琴酒很可能是將他與月見裏瑞之間距離的拉近當做了一種“波本想要靠這份資料爬上組織內更高的位置”的信號。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安室透雙眸微動,沒有立刻接琴酒的話,眼神中甚至還多了一絲堅定。

“琴酒,你專程叫我來這裏一趟,該不會就是為了說這些吧?”

從剛才開始便一直保持沈默的貝爾摩德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道:“沒有別的了?那我應該可以走了?”

看向滿臉都寫著懶洋洋的貝爾摩德,琴酒冷笑一聲,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槍。

水無憐奈神色一凜,站直身體,以為琴酒終於要說正事了,卻沒想到下一秒,琴酒忽然一個擺頭示意,站在外圍的兩個尚且沒有獲得代號的組織成員頓時撲上前來,想要按住安室透。

安室透手臂一緊,剛要反抗,就聽見琴酒沈聲提醒道:“波本,你最好是配合一點,畢竟……現在需要洗清嫌疑的不是我,而是你。”

猶豫使得安室透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停滯,他原以為琴酒要像對待此刻已經冰冷僵硬的那三具屍體一樣對待他,卻不曾想,那兩名成員氣勢洶洶地沖上前來,最終卻只是奪過了他手中的那部屬於“安室透”的手機。

臨了,他們甚至還不忘用安室透的指紋將手機解鎖。

其中一人將手機遞給伏特加,伏特加又一臉狗腿地轉過身,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神情之中略帶一絲得意的琴酒。

“咖啡廳不好,不太方便,約在那個臭警察家的樓下怎麽樣?”

若有所思地翻動著聊天界面上的內容,琴酒此刻的表情簡直可以說是嘲諷至極。

“這樣的話,一旦出現了什麽問題,我就可以親手把你們兩個人送上黃泉了。”

“一男一女,一起死在狹小的公寓裏,新聞會怎麽報道呢?”

琴酒擡起手,不緊不慢地將自己口中的那半支煙拿開,丟在了地上。

他擡腳踩上去,陰暗潮濕的倉庫中,最後一點星火也宣告消亡。

“‘殉情’如何?精彩的標題。”

-

【我出咖啡廳了。】

收到安室透發來的訊息,月見裏瑞摁滅手機,對著眼前的鏡子,第一百零一次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自己的劉海。

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睡覺時不小心壓到了頭發,月見裏瑞的劉海今天一直不太聽話,明明是齊劉海,卻總是一副要從中間分開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呆呆笨笨的。

撥弄完畢,看著艱難合並在一起的劉海,月見裏瑞長舒一口氣,剛想轉身走出衛生間,就發現自己的劉海再一次分成了兩半。

……算了算了算了!就這樣吧!她還有什麽樣子是安室透沒見過的啊!算了算了算了!

曳著拖鞋走出洗手間,月見裏瑞從門旁邊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薄荷綠色針織開衫,一面往身上套,一面囑咐道:“別動我的牌哈我給你們講我記性很好的你們要是看我的技能牌我今天晚上就和你們決一死戰!!”

順著她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此刻竟有十來號人擠在月見裏瑞這間小公寓的客廳內,大家圍坐成一圈,正中間還擺著一副桌游《箱女》的套盒。

見她一口氣都不帶停頓的,是澤美穗(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緩緩露出半月眼,她癟著嘴,不屑一顧道:“誰要動你牌啊……就你那個水平,我和桃子閉著眼睛打都薄紗你好不好!”

“哈!”

月見裏瑞原本都把一只腳踩在帆布鞋上了,聽到這句話,她當即立刻收回腳,穿上拖鞋,叉著腰走向客廳,看著擁擠圍坐在地毯上的那群人,齜牙咧嘴地說道:“你們不要小瞧我!我只是現在還沒有上手而已!我很久沒玩過桌游了!”

說完,她彎下腰,一把將自己的那幾張牌拿走,塞進了背帶褲胸前的口袋裏,故意做了一個歪嘴的表情,十分誇張地“哼”了一聲,叉著腰昂著頭,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玄關。

被月見裏瑞幼稚的行為和像企鵝一樣的走路姿勢給逗笑,立川桃哭笑不得的擰過臉,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長門麻椰。

後者略顯無奈的聳聳肩,放下了手中的游戲道具噪音片。

聽到月見裏瑞關門的聲音,赤崎浩生(我畫我畫)從廚房內探出頭來,只見他懷裏抱著一只巨大的面碗,手中的筷子還在不停地攪拌著萬裏的蛋液。

沒能在目之所急的範圍內搜尋到月見裏瑞的身影,赤崎浩生挑起眉毛:“月見裏出門幹嘛去了?她不是要吃韭菜炒雞蛋嗎?怎麽?不吃了?”

“怎麽,你不知道啊?”雨森陽夏低著頭,一邊整理著自己手中的游戲道具,一邊向不明所以的赤崎浩生解釋道,“月見裏她昨天和安室透約好了今晚見面,就在公寓樓下,說是要把之前借走的安室透的衣服還給他,順便還要把那個……”

說到這裏,雨森陽夏微微一頓,她擡起頭,思索片刻後才接著說道:“U盤?綁在小貓脖子上那個,也給安室透。”

早已從月見裏瑞與立川桃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經過,聽到“U盤”這個詞,赤崎浩生並不驚訝,他手下打蛋的動作依舊沒停,臉上的表情卻略顯疑惑。

“是嗎?”

赤崎浩生的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實體小問號,他用懷疑的目光掃了一圈此時此刻依舊“安安分分”蹲坐在客廳內的眾人,半晌,忍不住問道:“他們倆就在樓下誒,你們……不想看看嗎?”

說時遲那時快!赤崎浩生的話音甚至都還沒落地,原本圍坐在客廳內的十來號人便忽然暴起!推推搡搡你爭我趕地往陽臺的方向沖去!

嘿,合著一個二個都在這裝,就等著有人帶頭背鍋呢!

幾乎能夠想象到那一群人偷看被月見裏瑞發現以後將事情賴在自己頭上的樣子,赤崎浩生一時竟有些無語凝噎。

見那個原本就算不上很大的陽臺此刻已經擠滿了人,赤崎浩生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趕忙將自己手中的面碗扔在一邊的餐桌上,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給我讓個位置!讓個位置!!”

……

今晚,月見裏瑞沒有再撞到玻璃門上。

她依舊是小跑著走出公寓大樓的,安室透非常篤定這一點。

因為從月見裏瑞走出電梯的一瞬間開始,兩個人就好像心電感應般對上了眼神。

與之前在游輪上時穿的那條性感萬分的紅色裙子不同,月見裏瑞今天穿了一條背帶牛仔長褲,裏面的衣服安室透沒能看得十分清楚,因為外面還套著一件薄荷綠色的針織開衫。

確實是她的穿衣風格,像個還在上學的小孩子一樣。

該怎樣才能讓她意識到,今晚他們之間的對話會被人全程監聽呢。

想到對方所說的【順便還有點事想告訴你】,以及此刻正藏在自己衣服口袋內的竊聽器,安室透輕嘆一口氣,緊張與沈重已經快要將他的心臟給壓碎了。

“安室先……生,晚上好?”

安室透的憂愁幾乎快要寫在臉上了,月見裏瑞自問根本就不可能裝作沒有註意到的樣子。

在距離對方僅有一步之遙的位置上站定,她微微仰起頭,目光落在安室透略微顰起的雙眉之間,像是在尋求答案一般,月見裏瑞再度開口道:“安室先生?”

“嗯?嗯,晚上好,月見裏警官。”

聽著微型耳機內傳來的衣物摩擦聲以及狙擊槍上膛聲,安室透迅速調整好狀態,並如往常一般揚起微笑。

看著安室透的眼睛,月見裏瑞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在游輪上時貝爾摩德對自己的那番試探。

……還有安室透忙忙碌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這一周。

一個離譜至極的設想出現在腦海當中,月見裏瑞眼神微動,想要看看安室透身後正對著的位置上是否有高層建築,卻又害怕對方正在瞄準,自己一不小心和舉著槍的某人對上眼神,直接壞事。

想了想,月見裏瑞擡起手,努力自然地將自己手中拎著的那只袋子遞給安室透。

“謝謝你之前借給我的毛衣。”凝望著安室透紫灰色的眼仁,月見裏瑞脊背一松,笑道,“已經送去幹洗過了,安室先生記得拿回家去曬一曬太陽再穿。”

……

這一邊,月見裏瑞與安室透緊張的幾乎快要原地蒸發。

那一頭,躲在陽臺上找“掩體”的十幾號人還在竊竊私語。

“他們倆在幹嘛,怎麽沒動作啊?”

“噓!——聽不到了!”

“……大哥,這麽高的樓,你本來也聽不到吧。”

“誒誒誒!有了有了!月見裏手擡起來了!”

“什麽!?擡手!?摸哪了?!”

……

就在眾人壓低聲音嗷嗷亂叫的時候,群聊中忽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相親相愛一家人】

[Mizu:玄關的櫃子裏有一副望遠鏡,你們用那個看看。]

這話歧義太過嚴重,蜷縮在陽臺上感受著冷風的十來號人頓時不約而同地一縮。

[勿cue趕稿中:月、月見裏……我們沒看……]

……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心虛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差點被隊友給蠢哭了,蹲在江草一道身旁的吉村銀河(精選裝修極致享受)連忙伸出手打了對方的後背一巴掌:“你閉會兒嘴吧你!!”

[Mizu:?]

[Mizu:……]

[Mizu:不是叫你們看我和安室透!是叫你們拿望遠鏡看看遠處的高樓上面有沒有人在瞄準狙擊!!]

[Mizu:看得時候躲著點!就像你們剛剛躲我一樣!運氣不好咱們今晚就得一起寄了!!!]

[Mizu:快看!!你們的答案決定著我要對安室透說的下一句話!!!]

被月見裏瑞催命式的消息彈出給嚇得腦瓜仁疼,離陽臺門最近的赤崎浩生連忙站起身來,一路小跑到玄關處,拿出了藏在櫃子裏的望遠鏡。

“我來。”見赤崎浩生拿著望遠鏡朝陽臺這邊跑來,蹲在邊緣的長門裕一伸手道,“我個子比較小,容易躲起來,你們進屋裏去,把房間裏的等全都關掉。”

聽到窸窸窣窣的後退聲,在確定大家全部都退回房間裏了以後,長門裕一取下了望遠鏡上的蓋子,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遠處的高樓。

……

聽安室透說著“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客氣話,月見裏瑞緊盯著腦海中的手機屏幕,生怕自己錯漏消息。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不論是之前在游輪上的貝爾摩德,還是此時此刻藏在安室透背後的那個舉著狙擊槍的人,應該都是沖她來的。

或者說……是沖那份研究資料來的。

既然如此,作為目前黑衣組織中與她交際來往最多的人,安室透現在的處境很可能相當尷尬。

既然黑衣組織沒有直接殺了她,而是反覆出現在她面前,不停地試探,那就證明——綜合考慮之下,她不死,對於黑衣組織接下來的計劃會更有幫助。

那麽,一向擅長情報收集,以蜂蜜陷阱著稱的安室透,或者說……波本,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也就不言而喻了。

想要躲過這一茬,最好的方式就是讓波本的任務順利進行下去。

望著安室透一開一合的嘴唇,月見裏瑞眨眼的速度愈發變快。

她都想好了,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想得太多,那自然是最好的,月見裏瑞會立刻把衣服口袋裏的那只U盤拿出來交給安室透,和對方寒暄幾句以後,她一會兒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回家去,和大家繼續玩桌游。

但如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樣……

[長門裕一:月見裏,有狙擊手。]

[長門裕一:是琴酒。]

……她還以為會是基安蒂他們呢,沒想到居然是琴酒親自上場。

可真夠看得起她的。

安室透似乎依舊在說些什麽,看著他那帶有笑意的雙唇,月見裏瑞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在海裏時對方給自己渡氣的瞬間。

……拼了。

想到這裏,月見裏瑞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哀嚎一聲以後——

“安室先生。”

剛剛講到波洛咖啡廳的新菜品的安室透:“什麽?”

“我可以吻你嗎?”

說完,月見裏瑞上前一步,踮起腳,用雙手勾住安室透的脖子。

吻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更新完趕緊跑去煮了個面吃,一整天都在狂寫搞到沒吃飯,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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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說到今天寫的這個地方,朋友說那要是被老琴發現了呢,那可不是公寓裏死一男一女啊,是死十幾號男男女女。

我:…那就不是殉情了,那就是開銀怕不叫我。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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