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30日，除夕。

早上六點半，柏城的天剛剛蒙蒙亮，天氣卻是陰沈沈的。空氣並不讓人覺得寒冷，這是要下雪的征兆，不知為什麽，今年柏城的雪特別的多。一場的積雪未化，下一場又趕來，有工人清掃的路面自然不會太糟糕，而一些沒來的及清掃幹凈的路面，積雪已經被壓的結結實實，一不小心就會有人滑倒。

沈風猛地睜開眼睛，略有些驚慌的目光表明這不是一個自然醒。

總覺得胸口有千斤石般重，壓得自己喘不過起來，沈風大口的做了幾次深呼氣，才發現了正隨著自己胸口起伏的小餛飩的存在。原來瘦小的流浪貓經過幾個月的照顧，體型與重量已經十分可觀。

沈風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小餛飩的頭，小餛飩不滿的半張開眼睛睥睨了沈風一眼，一個懶腰滾下他的胸口，在床上找了另一個舒服的位置睡著了。

沈風洗漱好從房間裏出來，偌大的房子沒有開燈，在微亮的清晨靜悄悄的。自兩人上次達成共識才一個多星期而已，可是在生活方式上，兩人已經磨合的不錯。沈風的工作往往沒個白天黑夜，靈感來了，通宵都是有可能的，所以通常早上都不會早起，而早起晨練的陳驍，總會在晨練回來後做好早飯，然後靜悄悄的出門，偶爾工作不忙，還會回來接沈風，邀請他一起吃個午飯。

總的來說，沈風一直是被照顧的。

今天難得自己起的早，打開冰箱發現食材一應俱全，一時興起想要做一下小時候吃過的面食，於是舀了兩勺面，開始和面疙瘩。

陳驍微微喘息著回來時便是看到了這樣的畫面，沈風系著平時自己系著的圍裙，抿著嘴目光專註，左手端著一個小盆，右手僵硬的一點點往滾水裏趕著什麽東西，本來就白凈的臉此時被水蒸氣熏得微紅，沾了些面粉倒顯得像是撲了粉。陳驍一時覺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溫暖，從內向外的驅趕了深冬的寒意。

手中的盆被接了過去，沈風才註意到陳驍回來了。於是從善如流的交接了早餐工作，更是難得體貼的把圍裙解下來替陳驍圍上，陳驍感受著心上人如此貼近的動作，心裏不知道有多開心。

只是簡單的問了幾句，陳驍就明白了沈風想做的東西，試了幾次之後，手法就熟練了很多，不得不讓坐在一邊的沈風感慨，陳驍果然是秀外慧中的居家的好男人啊。

“怎麽起的這麽早？”陳驍手中的動作不停，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沈風搭著話。

話正說著，害的沈風早起的罪魁禍首就邁著小步從屋裏走了出來，當著兩個人的面用爪子洗了洗臉，又沖著自己的貓碗叫了一聲。

沈風笑著去給小餛飩弄飯，回答道：“還不是這只小肥貓，睡在我胸口上，今早差點沒壓死我。小餛飩，你越來越胖了，陳驍，你太寵著它了。”

“你想讓它跟你一樣嗎？像你瘦成這樣，鬼看見都要哭了。”陳驍笑著搖搖頭，“萬一碰上點什麽事情，我會很擔心。”話說到這裏，陳驍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暗。

沈風將貓糧倒進碗裏，看著小餛飩因為減少的貓糧而變得哀怨的眼神，非常嚴肅的搖了搖食指，陳驍餘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手腳麻利地開始切蔥花。

“有什麽好擔心的，”沈風洗了手幫陳驍拿碗，“若真是發生了那種事，我不見得一定會落在下風。”

陳驍挑了挑眉，目光多了些探尋。沈風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右手，平靜道：“那個男人，是部隊上退下來的。當年在部隊裏面也是一把好手，只不過犯了錯誤。我被……發現之後，他覺得是因為我太瘦弱，太陰柔，所以想盡辦法，想讓我變得‘陽剛’起來，強迫我學他在部隊學到的一切。”

“有段時間我還挺叛逆的。為了逃避那樣的環境，隔三差五從家裏逃跑，”沈風自嘲的笑笑，“那時他還是年輕力壯，我自然得想盡一切辦法。如果說，對他除了恨還有什麽？大概是偶爾感謝他教會我的那些‘技巧’吧。”

陳驍關了火，看著沈風依然淡然的表情，突然有了些興致：“不然哪天我們切磋切磋？”

沈風把碗遞過去，目光裏閃爍著陳驍看不懂的情緒：“你不會想這樣的。”

話題到此為止，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吃了早飯。鹵子是沈風做的，因為味道還是和之前不差，陳驍沈風都吃的心滿意足，決定以後隔三差五就做一次。

吃飽了的兩個人坐在玻璃房裏各自發呆，原來的一批郁金香早已開過了，現今只剩下郁郁蔥蔥的葉子，看著也很好看。沈風拿了個小素描本不知在勾畫些什麽，陳驍則是拿著平板電腦處理文件，偶爾有些個電話，也從不避著沈風。

陳驍的電話大多是瑣碎的業務，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就會看到顧景親自上門了，沈風放下畫筆，突然想起今天是除夕，剛想轉頭問陳驍為什麽還在這裏，陳驍就接了一個電話，沈風不吱聲，托著下巴看著陳驍皺起的眉頭。

“嗯……我知道了……是，好的，我會回去吃晚飯的……好。”幹脆利落的扣了電話，又發了條短信，然後隨手一甩將手機甩在一邊的沙發上，陳驍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著，想著接電話前沈風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陳驍轉頭問沈風：“你剛剛想說什麽？”

“嗯？沒事了。”沈風搖搖頭。本是想問今天除夕難道陳驍不用回家嗎，不過聽這電話的樣子，應該是要回去的。

陳驍有家，回去才是正常的。

除夕啊……吃點什麽呢……要不，去找蘇青和陳妍顏吧？啊算了，除夕打擾人小兩口也不太好。

沈風無意識的轉著鉛筆，正想著今天應該怎麽過，兜裏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電話掏出來一看，是自己並不認識的號碼。沈風一向不喜歡接自己不認識的電話，剛剛想要掛掉，打電話的人卻自動掛掉了，不多時，一條短信就發了過來。

“我是秦浩，除夕……要不要一起過？”

沈風看著短信有些驚訝，一時間沒有想明白對方是何意，一起過？兩個人一起過，還是和他們兩口子一起過？然而不管是哪一種，沈風心裏都有一些抗拒，和秦浩是回不到當初，既然回不去，還不如斷幹凈，而自己的親姐姐沈玲，沈風的感情更是覆雜了。

畢竟血濃於水，再恨，也是血緣上的親人。

陳驍看著沈風盯著手機出神，不免有些好奇：“是誰的短信？”話問出口，陳驍又是有些後悔，沈風一向不太喜歡別人過多的幹涉他的事情。換做是別人，可能就隨口一問並不放在心上，可是陳驍越是在意沈風，連平時這種小問題都要斟字酌句的想個好半天。剛剛那句話，明顯是脫口而出了。

“嗯？沒什麽。”被陳驍這麽一問，沈風回過神來，隨口答了一句，文不對題，而那條短信沒有回覆，就鎖了屏直接揣回兜裏。

陳驍對毫無營養的回答有些失望，卻也是意料之中。畢竟，雖然兩個人都在彼此嘗試，但是中間的距離還很長，陳驍不斷告誡自己，急不得。

沈風拿起畫筆繼續畫畫，剛剛畫了兩筆，就若無其事的說：“秦浩的電話，想問我要不要一起過年。”

“……”陳驍也驚訝了，驚訝於沈風居然會告訴自己。“那……你怎麽打算的？”

“沒什麽打算。”沈風語氣沒有感情，妥妥的一杯溫開水，看不出情緒。“你呢？要回家吧？”忍了又忍，沈風還是問了出來。

陳驍合上平板：“不回去。”

這下輪到沈風驚訝了：“不回去？可是剛剛——”

“計劃沒有變化快。”陳驍語氣裏帶了些意味深長的笑意，“一起過年？”

沈風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看著陳驍。良久，才轉過臉去輕輕吐出一句話。

“也行。”

而與此同時的陳家老宅，氣氛就未有這麽和諧了。

穆老板面色鐵青的坐在陳其勝的對面，冷冷的說道：“陳老板果然如同外面傳聞一般，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陳其勝的笑沒有一絲松動：“不敢當不敢當。可這事，確實要看犬子的意思了，強扭的瓜，不甜不是，令千金德行兼備樣貌出眾，想要什麽樣的良配找不到？何必吊死在我陳家的樹上。”

穆老板冷哼一聲，心道，分明是看著穆家最近走勢不好而刻意避開了，當初求著自己想要聯姻的時候就如同搖尾乞憐的狗，若不是自家女兒大過年的在家痛哭流涕的求他，高傲如穆老板又怎麽會到這裏自討沒趣，連對方的私生子都敢挑三揀四！

穆老板不願多說，只說此事再議，就黑著個臉走開了。而偏廳聽墻角的蘇歆然也不動聲色的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就被另外一雙大手拽進了另一個房間。

“……怎麽是你？！”蘇歆然驚聲低呼。

抓著蘇歆然手的，正是她新婚後就出國工作的丈夫陳駿。

陳駿與陳驍長得並不太像，唯一的相似之處，大概是都喜歡板著那張英氣十足的臉。

“打電話給陳驍，讓他回來。”對方抓著蘇歆然纖細的手腕，拇指在手腕內側摩挲了片刻，才不情不願的放開。“這段時間沒管你，你倒是玩得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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