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關燈
穆柔冷冷的站在街角,看著陳驍背著滿頭冷汗沈風進了一輛轎車絕塵而去。

“很好……我們又見面了。”穆柔捏緊了拳頭,聲音中充滿了寒意。雖然從沒有人會讓穆柔特別放在心上,但是這個畫家令她印象深刻。

先是陳驍看他的眼神,後是在廣場上從自己手下跑掉,這次又與陳驍如此親密。穆柔幾乎認定了這件事情並不簡單,可是她不在乎。

老宅裏,宋昱與雷雪正在客廳裏吵嘴,蘇歆然則繞到沈風的畫室裏看他的畫。

讓蘇歆然有些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畫家中散落的全部是各種各樣的陳驍,陳驍做飯的樣子,陳驍運動的樣子,陳驍端著酒杯的樣子,甚至有陳驍在凳子上小憩的樣子,一幅一幅,展示了蘇歆然平時沒有見過的太多的生活姿態,陳驍並不是會給別人展示自己另一面的人,他永遠用冷漠的外表武裝著自己,即使是在這些親近的朋友面前,他也不會輕易展示自己毫無防備的一面。

不知道陳驍對沈風的特別,沈風是否能感覺的到。若是說到偽裝,沈風有何嘗不是用那總是一成不變的微笑來偽裝著自己呢。

蘇歆然正仔細的研究著那些畫,就聽見門被人粗暴的打開,下一秒陳驍就黑著臉背著沈風進了沈風的臥室。

“這是怎麽了?”屋內的三人都有些驚訝跟著進了屋子,只見沈風緊緊咬著牙關閉著眼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冒出,左手死死的護住右手,整個人都在抖動。

“蘇青,去打盆熱水來。”陳驍把沈風放在床上,想要脫去他厚重的外套。

“他不熟,我去吧。”宋昱自告奮勇的走出臥室,沒走幾步,卻聽見屋裏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然後是眾人的驚呼,於是連忙折回頭去,發現沈風竟像瘋了一般把陳驍死死的按在了地上,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雙眼睛竟是猩紅。

“不要碰我……不要……碰……死……一起死……”沈風嘶啞著嗓子說著胡話,那雙原本清透的眸子此刻滿是快要溢出來的恨意,宋昱沖上前去想要扯開沈風,可是瘦弱的沈風現在的力量大的讓人驚訝。

雷雪一個箭步上前拽開了宋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右手手刀劈在了沈風的右脖頸處,沈風悶哼了一聲,昏倒在了陳驍的身上,陳驍好不容易透過氣幹咳了幾下,雙手順勢抱住了沈風,像是抱住了失而覆得的寶物。

這不是沈風第一做這樣的夢。

“餵!又再畫畫呢?”

有聲音從院子邊的圍墻上傳來,十五歲的沈風擡起頭,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舉起右手擋了一下,便看見一張朝氣蓬勃的臉出現在圍墻邊。

“你就不能好好走進來?”沈風失笑,去打開了院子的大門,“爸爸出去了,姐姐學校要補課,我看太陽好,就拿出來偷偷畫一會。”

男孩子從正門進來撇了撇嘴,搬了個凳子坐到了沈風旁邊,“你小心點哦,小心你爸爸回來看見了又要打你了。”

“沒關系,我會小心點的。”

“今天畫的是什麽?”男孩子伸了伸脖子去看畫板上的畫,幹凈的耳廓和脖頸進入了沈風的視線。

沈風臉紅了紅,沒說什麽,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右手不停畫畫的動作。

“……怎麽又畫我……”男孩子也微微紅了臉,轉頭不再看那張畫,反倒看向了沈風幹凈還有些稚氣的臉,那專註的神情與微微抿著的嘴吸引了他的視線,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感覺到男孩子的註視,沈風疑惑的轉過頭來,卻尷尬的發現兩張臉的距離十分近。

“……沈風,你是喜歡我吧?”男孩子輕聲低喃,目光中多了一絲情動,慢慢的閉上了眼,親了上去。

沈風驚訝又幸福地接受著這溫柔的吻,他年少時,最喜歡的少年的吻。

“秦浩……”

然而畫面開始瘋狂旋轉,黑暗中綻放了大片的猩紅,沈風耳中充斥的男人粗暴的辱罵和女人尖銳的指責,他想要掙脫,四肢卻如同浸在冰水中,刺骨的冰冷讓人動彈不得。

算了吧,從來沒有如此疲憊過,當過往的記憶如同跑馬燈一半的晃過腦袋,沈風想起了那段記憶缺失的起點。

此時此刻,只想沈沈的睡去,再也不想醒過來。自殺者會下地獄,雖然,活著也同地獄無差。

命運發出悲哀的嘆息,沈風在紅色的黑暗中漸漸下沈,卻突然被誰拽住了胳膊。

猩紅色漸漸褪去,黑暗意外的有讓人安心的力量,刺骨的寒冷不見了,取代的是一種牢牢的禁錮卻很溫暖的力量。

刺耳的喧囂漸漸散去,剩下年代久遠的,不知名的歌謠。

沈風慢慢睜開眼睛,陽光碎了一地,斑駁的投在臉上。側過臉,看著與自己並肩躺在床上,緊抱著自己停止了哼唱的陳驍,沈風慢慢的擡起了手,遮住了那一塊陳驍眼睛上破碎的陽光。

陳驍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可是,為什麽自己不肯接受和面對?

他還沒法逃離那個詛咒,本該是至親的人,親口說出的惡毒詛咒。

“醒了?”

“嗯。”沈風放下手,離開了陳驍的擁抱,坐遠了點,“客人們呢?”

“讓他們先回去了。”陳驍懷中溫度不在,微微失落了下,也起身走到一邊,和沈風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和那兩個人,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陳驍打破了以往少言寡語的模樣,非常執著的追問沈風那天事情的起因經過。

沈風仍然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說道:“以陳先生的能力,很容易查出來不是嗎?”

說著這句話的沈風,帶了那麽一點希望,他潛意識裏,希望陳驍會在意,會找出答案,會來撫平自己的傷口。可是這話在陳驍聽來,真的讓人覺得十分不爽。

難道在他眼裏,自己只是一個喜歡探查人底細的雇主?難道這一個月來,沈風對自己一丁點的信任都沒有嗎?

“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去查?”陳驍鬧別扭了,語氣十分不爽。“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在不影響工作結果的情況下,我並不感興趣。”

沈風啞然,對方說的十分在理,無法反駁。自己又是失的哪門子的望呢?

“老板放心,肯定不會影響工作的。”沈風換上笑容,公事公辦。

“那就好。”陳驍在原地站了片刻,實在氣不過,甩上門出去了。

沈風開始沒日沒夜的完成陳驍需要的作品,而陳驍沒有再提過當日的話題,只是派了個人無時無刻的跟著沈風,雖然沈風也沒有再踏出過家門。

被派來的正是沈風的好朋友陳妍顏,陳驍大手筆的給了陳妍顏兩個月的工資,請她照顧沈風。

沈風自然不會說什麽,只是每天把自己關在小屋裏畫畫,畫畫時,連陳妍顏都不許進去,兩人只有在吃飯時才能打個照面。

“我說,你是不是和陳老板吵架了?”陳妍顏戳著碗裏的飯。晚飯一直都是沈風負責做,她做出來飯能毒死個人,所以從來不敢下廚。

沈風擡眼看了看一臉八卦的陳妍顏,“怎麽突然這麽問?”

“陳老板好久都沒來了。之前蘇姐也和我說,最近在陳老板面前都不敢提你,一提那人臉更臭了。”陳妍顏撇撇嘴,努力分析著,“好像就是上次你暈倒之後就開始了。”

沈風用筷子敲了敲女孩子的腦袋:“一天到晚還是那麽八卦啊你。快點吃,吃完你洗碗。我給你放了杯牛奶在冰箱裏,睡前記得熱來喝。”

“唉你吃完了?別走了啊聊會啊……”陳妍顏看著沈風擺了擺手就進了畫室,發出八卦之心欲求不滿的哀嚎。

鬧別扭嗎?放下畫筆,沈風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左手,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溫柔的看著畫布上的人,想到晚飯時與陳妍顏的對話。

真是好久沒有聽過這個詞了。這些日子,沈風大概也清楚問題出來哪裏。自己一直想與陳驍保持涇渭分明的關系,可卻又生出了期待。這種矛盾的想法必然也會導致矛盾的產生。

向前一步如何呢?沈風用濕布仔細把畫蓋好,轉身離開。

搭在門把手上的動作有一絲猶豫,最終沒有任何留戀的關上了房門。

陳驍在車裏緊皺著眉頭,用力的按著一跳一跳的太陽穴,只覺得有什麽令人煩躁的事情沒有解決,卻一時想不起來。

司機打了個方向盤,一個急轉彎將車子按照老板的吩咐開向了沈風那裏。

打開了門,客廳漆黑一片,空氣中還有沒有消散的食物的味道,陳驍不易察覺的夠了勾唇角,走向了飯廳,卻在看見趴在桌子上昏睡的陳妍顏時心下一驚,連忙走上前去喚醒她,眼角餘光掃到了桌子上空了的牛奶杯,和廚房不起眼的角落裏的一瓶安定。

有段時間沈風失眠,於是醫生開了小劑量的安定片。桌子上還有沒喝完的牛奶,顯然,沈風故意讓陳妍顏睡了過去。

顧不得暈暈沈沈醒來的女生,陳驍瘋了一般找尋沈風的蹤跡,可是沈風像是從這間屋子蒸發掉了一半,沒有半點痕跡留下。

唯獨那一幅還未幹透的油畫,孤零零的在畫室中呆著。

陳驍伸手揭開潮濕的擋布,看著畫,漸漸地紅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