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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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副未幹透的畫中,陳驍表情沈靜的側臥在床上,斑駁的陽光灑落了一身,唯獨臉上有一塊陰影,像是什麽人,用手擋去了刺眼的陽光。

陳驍楞楞的看著那幅畫,踉蹌的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墻上,覺得有什麽東西丟了。

“喵~”屋裏傳來一聲軟糯的貓叫,小餛飩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陳驍腳邊,用脖子蹭了蹭他的腿。

陳驍身子明顯的一僵,下一秒想起了沈風抱著小餛飩微笑的模樣,於是鬼使神差的,也慢慢的蹲了下來。

“喵~”小餛飩瞇了瞇眼,趴在了地上。

陳驍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他連你都拋棄了嗎?”他現在,又變成自己一個人了嗎?

“喵~”

陳驍眸色暗了暗,慢慢伸出手來搔了搔小餛飩的下顎:“在他心裏,真的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的東西嗎?”

好不容易從混沌中清醒過來的陳妍顏意識到了自己把人看丟了,擔心又害怕的跑到畫室的門口,就聽到陳驍的喃喃自語:“既然沒有留戀 ,那怎樣都無所謂了吧……是吧?小餛飩?”

陳妍顏沒有見過陳驍接近貓,但是此時此刻他抱著貓的姿勢,竟是和沈風如出一轍。

只是目光之中,少了些相依為命,多了些讓人覺得窒息的勢在必得。

陳妍顏忐忑的在陳驍面前唯唯諾諾,得知沈風離開的消息的蘇青也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安撫了已經快哭出來的小姑娘,然後將目光轉向了一直一言不發的陳驍。

“沒事,你們回去吧。我會派人找到他的。”陳驍在屋內慢條斯理的給小餛飩鏟屎。

“可是,我擔心……”陳妍顏欲言又止,想到沈風前段時間在超市裏發生的那件事,從那之後,雖然沈風表面上並沒有什麽異常,可是偶爾的目光卻是比以往更頹敗了。而且,沈風從來不會采用這麽偏激的方式離開。

“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鏟完屎的陳驍又將一小盒貓罐頭放在了小餛飩面前,神色不變。

蘇青攬了攬陳妍顏的肩膀輕聲哄了幾句,然後認真的問陳驍:“你對沈風……是認真的吧?”

陳妍顏楞了一楞,目光在兩個人中間轉了個來回。

陳驍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小餛飩。

“我知道了,我先帶妍妍回去了。估計,你也不會需要我們的幫助的。”蘇青聳了聳肩,把不明所以陳妍顏往外推去,最末,轉過頭來眨了眨眼,“如果連你都找不到他,估計也沒人找得到他了。”

說完,兩個人就走了。

陳驍站起身,走到廚房,摸出那瓶安定,目光有一絲松動。

沈風不會主動尋死。陳驍不相信這三個月下來,沈風心裏沒有一點動搖。以陳驍的能力,自然能將沈風的過往摸個一清二楚,不是刻意回避了,而是害怕傷害到沈風而絞盡腦汁的想切入點,只是還沒有等陳驍理清該怎樣解決的思路,沈風竟然就偷偷摸摸的跑掉了。

可是,他以為他能跑掉嗎?當然不能。陳驍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從廣場上的第一面起,沈風,就再也沒有從他身邊逃離的可能。

只是此刻的陳驍,是這樣認為的。

沈風背著鼓鼓的旅行包,站在一個敗落的院子外面,神色覆雜。

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紅色的鐵門已經掉了漆,銹跡斑斑的充滿了時光的痕跡。屋子裏傳來音量很大的電視聲,可是略顯嘈雜的音質表明了那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家夥”了。

沈風慢慢的走進屋子,只覺得神經越來越緊繃,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右手不受控制的抖動著,腳下沒留意,不小心碰倒了一個瓶子。酒瓶倒地發出清脆的聲音,滾動了兩圈停在了墻邊。

屋子裏的人聽到響聲,卻沒有什麽動作,整個人仍然窩在沙發裏,電視裏放著七八十年代的抗戰電影。

沈風沒有說話,直直的站在後面,眼中痛苦的神色卻表明了他的壓抑,仿佛下一秒就會毀滅。

“爸……”良久,沈風輕輕的吐出了一個字。

沙發裏的人不耐煩的喝了一口啤酒,才慢慢悠悠的轉過身來,只是瞟了他一眼,神情裏滿是不屑一顧,沒有多年未見的父子間的噓寒問暖,沈父蒼老卻掩不住戾氣的臉上充滿了鄙視:“你的病治好了?”

病……沈風低頭苦笑,是啊,是病。就因為自己天生喜歡男人,而被自己的父親認為這是見不得人的病。

“為了這個病,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嗎?”沈風低聲的說,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砰地一聲,一瓶啤酒在沈風腳邊炸開。“你們一個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就是這樣回報老子的?”沈父瞬間怒氣沖天,指著沈風的鼻子罵道,“你就樂意一輩子被男人x,老子當年在部隊裏面何等風光,怎麽就會有你這個孬種……當年就不該心軟想要治好你,直接給你扔進窯子當兔爺,老子都樂意沒你這個兒子!真他娘的晦氣!“

呵,心軟?是啊,是心軟了,因為心軟,所以差點打死自己,也生生的打斷了戀人的一條腿;因為心軟,所以把自己丟進了女人堆裏強制性的做那種事情,因為心軟……居然醉酒後差點上了自己的兒子……

沈風自嘲的挑起嘴角。

“是挺遺憾的,當初沒有把我丟進窯子做兔爺,而是丟進的女人堆裏企圖治好我,你不許我畫畫,就要打斷我的手,你不許我和秦浩在一起,就要打死秦浩。可是現在呢?“

沈風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使得平時看著平靜溫和的面龐顯得有些猙獰,”姐姐還不是不顧你的反對離家嫁給了秦浩再也沒有回來看過你,我還不是依然畫著畫,喜歡著男人?你自以為是的管教我們,現在呢?還不是落得沒有人養老送終的下場。哈!怎麽,你現在還是想嘗嘗上了自己兒子的滋味嗎?“

“你!你這個畜生!“沈父沒有想到沈風會說出這樣的話,當下一口濁氣堵在了胸口,長年累月的酗酒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他再也不是當年意氣風發戰士,他所有執著的驕傲和榮光,他所固執地堅持,沒有辦法被自己的後代所接納,如今,他想要去夠櫃子上放著的電話都很吃力。

“你看,我們的心狠都如出一轍。“沈風看著自己的父親發出如同破舊風琴般的喘息聲,臉色憋得通紅,卻一把將家裏的座機打翻在地,狠狠的踩了上去。

他死了,是不是就會結束了?他死了,當年那些事情就會隨著他的離開而煙消雲散,而自己再也不用夜夜經歷那些痛苦回憶的折磨了;如果他死了……

沈風露出了溫柔又殘忍地微笑。

沈玲表情木然的趕到了醫院,站在病床前,看著自己的父親只能掙紮著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中風,這個年紀最容易得的病,還是長期酗酒的人。

沈玲冷冷地看著這個男人,這是生他養他的父親,可是若不是他,秦浩又怎麽一條腿落下殘疾,還有要忍受自己父母的指指點點。

雖然沈玲偶爾會慶幸,若不是這樣,她又怎麽會得到秦浩。

“護士小姐,請問是誰送他過來的?”沈玲拽住來查房的護士。

“病人的兒子。你是他女兒吧?請跟我過來一下辦下手續吧,他只交了押金就走了,還有很多手續沒有辦呢。”護士眼裏略有些不滿。

沈玲聽到這話一楞,很快緩過神來,眼裏的神色也難看了些,客客氣氣的道了謝,表示一會會去辦手續。

低頭看著目光混濁的父親,沈玲嘴角扯出一絲不耐,開口說:“怎麽樣,看見自己親兒子有何感想?能把你氣成這樣,沈風也是個能耐的。”

比起冷漠無情,沈玲覺得,這快變成了家族傳統,冷漠固執的父親,和冷漠無情的弟弟,如今,是冷漠無情的自己。

她忘了,當初是誰在後面默默的推動了一切。沈玲忘了,可是有人不會忘記。

在辦手續的途中,一個陌生的電話一而再再而三的撥打過來,沈玲不耐煩的接起。

“給爸爸送終的事情,就麻煩長姐了。”電話那邊傳來沈風的聲音。

“沈風?你在哪裏?你把爸爸氣成這個樣子,居然連面都不露一面嗎?”沈玲的語氣裏充滿了厭惡。

“姐,我們都會有報應的。”沈風聲音低沈,卻隱藏了一絲毀滅一切的愉悅,“當初的所有人,所有有罪的人,都會有報應的,當然,包括我。”

“你——”

“好好照顧爸爸吧,放心,姐夫這裏,還有我呢……”說完,那邊掛了電話,話筒中傳來忙音。

沈風掛了電話,都能想象到沈玲那張溫柔美麗的臉,在聽到自己和秦浩在一起時的,表情該有多麽扭曲。

如果,這是自己的命……沈風轉身看著拖著裝了義肢秦浩,心裏微微痛著。

如果真的人在做,天在看,那麽,命運會給所有人一個合理的審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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