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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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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默契

密奏一日一送, 霍瑾宸已然全然掌握了賢王的謀逆計劃,也逐個推敲出應對的計策。

這段時間,霍瑾宸與顧長寧也愈發默契, 二人配合無間, 逐步引導賢王一步步走向圈套。有時候,霍瑾宸的奏章實在多,顧長寧也會幫著朱批。他倆的字寫得越來越神似,放在一起蘇莞都瞧不出究竟是出自誰手。

“晉王…他一直在暗中留意我的行動。”顧長寧捏著信,收斂神情,擡頭望著霍瑾宸繼續道:“我覺得,若是順利,許是能見上晉王。”

這段時日, 她並未坐以待斃, 暗中為晉王設下了不少局面,以此引導形勢朝有利於她和霍瑾宸的方向發展。

霍瑾宸放下手中批閱的奏章, 眉頭微皺, 牽過她的手,語氣中透著一絲難掩的凝重:“糯糯, 這件事太過兇險, 稍有差池…”

顧長寧嘴角微揚, 眸中盡顯自信,“我自然知道兇險。但你處處隱忍,只為今日決勝。這一次, 我若能與晉王達成合作, 便可讓他身後的賢王更加放心, 愈加深陷其中。”

霍瑾宸目光沈靜,似乎在衡量其中的利弊,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低聲叮囑,“好,但你一定記住,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我會立刻帶你撤退,萬萬不可有半點疏忽。”

顧長寧溫柔一笑,與他十指相扣,依偎在他懷中,輕聲應道:“我明白,我心裏有數。”她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倒是覺得,賢王對自己過於自信了,他一直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霍瑾宸冷笑一聲,眼中透著幾分輕蔑,“他太自信了。從前的謀劃布局,耗費了他多少時日,每一步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毫無破綻。然而如今,我絕不能讓他失去這份自負。”

“他想要殺了我,篡位稱帝,然弒君之罪必會遭致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他深知孟臨這些年在朝中所犯下的種種禍害,因此企圖利用孟臨來承擔通敵叛國與弒君之罪,而自己卻反倒成為為國除奸佞的英豪,來日登基稱帝,無人會指摘。”

顧長寧輕撫著他的衣袖,眸中思緒流轉,微微蹙眉道:“可太過順利,賢王定會生疑,必然留有後手。”

霍瑾宸點頭,冷靜分析道:“是,我也沒少給他添些障礙。”

顧長寧稍作思索,“朝堂上你已經做了不少準備,那些人不會看不清局勢。”

“沒錯,擁立之功固然大,但若是不成,就是謀逆之罪。”

顧長寧微微湊近他,眼眸亮晶晶的,“賢王用大臣把柄威脅了不少人,可若是這些把柄根本不起作用威脅不到他們前程,那大多數人都不會追隨於他。”

“不止如此,有些人看重的不是榮華富貴,這些臣子看重的東西賢王給不了。”

顧長寧目光一亮,接著道:“嗯...據我所知,賢王一直拉攏的都是貴族世家出身的大臣,其實朝堂上有許多科舉出身的寒門子弟滿腹才華,只是一直被人壓制,鮮少有走到我爹爹那位置上的,實則他們能助你一臂之力。此外,來日肅清吏治,也不能忘了選這些大臣補上空缺。”

霍瑾宸揚著笑容,翻出一份奏章給顧長寧,“看來我們心有靈犀,想到一處了。”

顧長寧翻看過奏章,又深思道:“可軍隊上的事我不大懂,這個你就多費心了。”

霍瑾宸耐心解釋,“也是一樣。譬如禁軍,南衙每一支禁軍都由大將軍統管,然而實際掌握手中士兵的卻是底下郎將。賢王能想到拉攏這些大將軍,將軍,卻不一定願意在這些郎將身上費時。這是我的機會。”

“那邊防軍呢?”顧長寧忍不住問道,眉頭微蹙,顯然有些擔憂。

霍瑾宸輕輕搖頭,神色淡然:“他不敢動,也動不了。賢王之所以遲遲未動邊防軍,一來是因為他還想借此機會攻打南俞,徹底除了邊境這個隱患,為自己立下些戰功,贏得民心,讓天下臣服於他。邊防軍抵禦外敵,正是他所需的力量,他得等這些軍隊去攻打南俞為他開辟戰局。”

他頓了頓,神情愈加凝重:“賢王這盤棋下得極大,步步為營,想要一舉奪權。如果不是外敵當前,我絕不會容忍他這般肆意妄為至今。”

“二來,若是他輕而易舉便能收服邊防軍,那他也用不著費盡心機布置這些謀劃。”霍瑾宸微微勾起嘴角,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在朝中能安插眼線,但軍中並非他能隨意染指的地方。”

顧長寧冷笑一聲,“賢王當真絲毫不顧及邊疆百姓,只顧著自己一番大業。南俞那位大王呢,嗜血好戰,胃口不是一般的大,五座城滿足不了他,他如今與又暗中聯絡西漠,不就是妄圖吞占更多疆域。”

顧璟灝在西北,這些就是他暗中留意所得。而獨孤騫更是直截了當發了密奏給霍瑾宸,讓他提防南俞。

如今太平盛世來之不易,黎庶百姓皆望長治久安,不願再見烽煙四起、兵戈相見。然而賢王與南俞卻將刀兵之禍視作青史留名的階梯,天下蒼生被他們棄若敝屣,不過是他們爭權奪勢的籌碼。

顧長寧明白,霍瑾宸不是沒有想過用和平的法子讓邊境回歸安寧,只是南俞這位大王才不顧什麽聖賢書中的道理,霍瑾宸若主動低頭,反而會受南俞王牽制。屆時,南俞王不僅不會還天下一個太平,反而還會坐山觀虎鬥,看大徵兩位叔侄為了皇位爭個你死我活,他坐收漁翁之利。既擾亂了大徵朝堂,又使國力逐漸衰敗。這番局面,才是南俞王所期盼已久的。

他之所以未能遂其所願,也少不了裴京懷與顧璟衍這些日子的精心布局與不懈努力。

霍瑾宸在南俞的內政上也費了不少心思。南俞外強中幹,內部的矛盾隱患並不少。南俞朝堂上那爭鬥的派系正是他手裏的棋子,因彼此的猜忌和利益爭奪,各懷異心,正一步步蠶食南俞的根基。

霍瑾宸撫平了她蹙緊的眉頭,“糯糯別擔心,一切會好的。”

她堅定道:“嗯,我相信你。”而後,顧長寧又想了想,擡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錘了一下,嗔怒道:“你下次可別什麽都不告訴我害我瞎著急。”

“不敢了不敢了,每一個字我都跟你說。”

“等等,還有。”顧長寧將雙手放在他肩上搖了搖,與他四目相對,委屈道:“當時,那假山上的碎石砸不到人,你為什麽那麽說我?”

他當時可是否認了她所有的努力。

“傻瓜,砸不到別人會砸到你t啊。”

顧長寧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其實當時的自己還被霍瑾宸推了一把,“所以你...”

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他這麽久,顧長寧當即摟住了他的腰鉆進他懷裏,“我覺得自己更加愧對你了。要不你還是打我吧,是我對不起你多一點。”

“真讓我揍你?”他戲謔問道。

顧長寧松開他,用力點頭,“我的錯,我該認。”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頗有副視死如歸的感覺,“打吧,我準備好了。”

然而呢,她未曾感到絲毫疼痛,只覺額頭上被人輕輕彈了一下。

“這下好了,算你是認錯了。”霍瑾宸笑著說道,眼中流露出一絲寵溺,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又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這樣,你夜裏睡覺時別自己躺去一邊兒了。”隨後,他略微低下頭,神情也帶著傷懷,“我有時候抱不到你就睡不著了...”

先前的記憶融進了骨髓裏,那時的顧長寧總是不願意來他夢裏,時常讓他在夢中追尋,卻始終無法觸及。

如今與顧長寧的一切總是會讓霍瑾宸恍惚,他怕她下一刻還會離開,所以,只要她在自己身邊,他就會牽著她,緊緊挨著她,彌補心中的不安。

顧長寧一聽,眉頭輕輕擰在一起,頓時對自己頗為不滿。心中湧起一陣愧疚,她怎麽能讓他如此委屈呢?怎麽能讓他夜不能寐、心生不安呢?

於是,待顧長寧確認奏章全部批閱完畢,她便將筆撒開,理好奏章整齊地摞在一旁。隨後,她毫不猶豫地牽起霍瑾宸的手,邁著穩健的步伐徑直走向寢殿。

“睡覺。這回換我抱你,我保證,絕不放手。”

她不會拖泥帶水,在愛他這件事上也是一樣。她要用絕對的行動告訴霍瑾宸,她此後會一直堅定地走向他。

她要給他信心,要沖散他所有的不安,更會與他並肩而立共歷風雨。

所以,霍瑾宸這晚睡得極安穩。姑娘說話算話,一直抱著他不肯撒手,睡夢裏還在念他的名字,似乎要將先前的缺憾全都補回來。

——

八日後。

皇家寺廟香火鼎盛,後宮妃嬪們今日盛裝齊聚於此,為國祈福,禱來年風調雨順。

寺廟大殿內,儀仗隊列整齊威嚴,宮人們井然有序地侍奉在側,青煙繚繞,梵音回蕩。眾妃按位次一字排開,跪拜於蒲團之上,儀態端莊。顧長寧緩緩跪下,低垂眉眼,雙手合十。她的心思卻未完全系於這場祈福禮儀,神色表面恬淡無波,實則暗暗留意著四周動靜。

今日可是個絕佳的時機,她不信此處沒有晉王和賢王的人。

待禮成之後,一旁的公孫允安笑意盈盈走了過來,十分親昵挽住顧長寧的手臂,悄聲道:“寧姐姐,昨兒剛下了雪,聽聞寺廟後的梅花園子裏積了薄雪,景致甚好,我們一同去瞧瞧吧?”

顧長寧嘴角微微翹起,她此刻有要事在身,不得不拒絕公孫允安的好意,歉疚道:“允安,你且先去,我這身子有些乏,歇歇便好。”

公孫允安雖有些不舍,卻也沒再強求,轉身去尋其他妃嬪作伴。

顧長寧輕嘆一聲,目光掃過眾妃散去的身影,心下微沈。

她留在了供她暫歇的禪房裏,遠遠避開了其他妃嬪們,刻意營造出一副無人打擾、獨自沈思的樣子。

禪房內,寂靜無聲,只有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顧長寧微閉雙眼,在這片清凈之地中放空心緒,但內心卻緊繃如弦。她知道,今日這一局,是為引出暗藏的棋子,若處理得當,她能掌握賢王更多計謀,若有絲毫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寧妃娘娘,宮中有主子落了東西,主持遣小僧來請娘娘前去瞧瞧,看是否是您的物件兒。”一個音色清亮的和尚隔著門低聲說道,語氣恭敬且不顯多餘。

顧長寧正沈思著,忽聽此言,心下一凜。她登時清醒過來,目光下意識地朝一旁的蘇莞望去,兩人四目相對,心中明了。

來了。

若真有物件遺失,哪裏會特意請宮裏娘娘們親自走一趟,分明是別有意圖。

“好,本宮這就去瞧瞧。”顧長寧鎮定自若地應道。

跟著小和尚走出禪房,顧長寧緩步前行,心中卻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四周的景致在她眼中一一掠過,禪鐘聲漸行漸遠,眼前景物愈加荒僻寂靜。小和尚不急不緩地走在前方,帶著她穿過層層回廊,直到遠離了寺廟正殿的喧囂,來到一處偏僻的無人禪房前才停了下來。

禪房外,青磚青瓦顯得破舊,四周空蕩無聲,與這皇家寺廟格格不入。

“寧妃娘娘,請。”小和尚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不動聲色的恭敬。

顧長寧沒有絲毫遲疑,微微頷首,舉步邁入那間簡樸的禪房。她的手暗暗輕握住衣袖中的袖箭,神色沈靜,仿佛只是隨意而行。

門“吱呀”一聲輕響。房內陳設簡陋,燭火搖曳,似乎有什麽人在等待。顧長寧微瞇雙眼,嘴角含笑,鎮定自若地說道:“不知是何貴人在此,竟費心請本宮前來。”

“小王有禮了,寧妃娘娘安。”晉王步履輕緩,面色從容地走到顧長寧面前,姿態頗為得體,微微一揖。

顧長寧眼波微動,眉心微蹙,面上卻絲毫不顯,依舊維持著從容大方的姿態,輕聲回應道:“晉王,不知你將本宮引來此處,有何目的?本宮是陛下的妃嬪,與你私下會面,實在有些不妥,恐怕引來非議。”

晉王聽罷,唇角微揚,笑意漸深,仿佛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他目光直視她,“娘娘何必如此?您做了什麽,心中應當十分清楚,何必讓小王提醒呢?”

這話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顧長寧呼吸瞬間一滯。片刻後,眉目間流露出一絲微妙的緊張,又故意松弛了神色,淡淡道:“晉王誤會了。本宮與那幾位官員往來,不過是因父親之事略加關心,除此之外,別無他意。晉王若是有疑,本宮自當解釋清楚。”

此地無銀三百兩。

晉王看著她,笑意越發濃烈,連帶著都咳嗽得身子顫抖,“哦?是嗎?娘娘若真是無事可隱,又何須如此緊張呢?”他輕輕撫了撫衣袖,神情悠然地道,“娘娘應知,若是小王將此事稟告陛下,怕是您也逃不過一場殺頭之禍。”

顧長寧眸中驟然警惕起來,緊緊盯著晉王,唇邊雖無一字,卻隱隱透出她內心防備。她不動聲色地微微退後一步,心中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然而,就在氣氛愈發凝重之際,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這僵冷的對峙。

“瑾宣,何必為難寧妃娘娘。”

顧長寧循聲望去,只見帳幔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正是賢王。

她頓時感到無比詫異,面上的驚愕是真實無偽的,神色中的震驚盡顯無遺。她本以為今日只會面對晉王,心中早有準備,卻未曾料到賢王也會出現在此地。她心中有些亂,暗自揣測著賢王的到來究竟意味著什麽。

“參見寧妃娘娘。”

賢王如今捏著顧長寧的“把柄”,禮行的無可挑剔,神色卻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賢王對顧長寧驚詫的神色頗為滿意,“娘娘,本王到此是想與娘娘,還有顧相談合作。絕無為難之意。”

顧長寧漸漸放下心神,坐去了一旁,靜靜聽著晉王與賢王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將自己的謀逆之行編造成為國除害的義舉。

“所以,賢王想要皇位?”顧長寧面對眼前威嚴的王爺絲毫不懼,直白地問了出來。

賢王不甚在意,反而笑道:“寧妃娘娘先前也計劃著扶持燕王登上帝位不是麽?你的目的不過是將他拉下皇位,那何必在意最後坐上帝位的是誰?寧妃娘娘與本王目的一致。達成合作豈不事半功倍?”

“本王自然不會委屈娘娘家人。屆時大業若成,娘娘父親依舊是宰相,兄長也能早日回京,與你團聚。”

賢王此番前來的目的便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他要一舉借著顧長寧將顧容川收入麾下,為他辦事。

顧長寧確實被賢王的提議所吸引。她的神情沒有逃過賢王的眼睛,賢王也十分確信自己這一趟不會白走。

於是,顧長寧試探地開了口,“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賢王微微一笑。

顧長寧瞇了瞇眼,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本宮,還有一個要求。”

賢王原本放下的心t又提了起來,他笑容漸漸向下,心中警覺,轉念一想,事情必然不可能如此順利。顧長寧有其他要求也是尋常。於是,他面帶微笑,耐心問道:“娘娘但說無妨。”

顧長寧的神情冷了下來,目光如炬,定定望向賢王,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得替本宮除掉一個人。”

“何人?”賢王心中一緊,開始警覺,暗自揣測她的意圖。

“越國公。”顧長寧語氣堅定,“他屢次陷害父親和兄長,這個人的命,本宮要定了。”

賢王輕蔑一笑,“這有何難?”

不過是計劃之中罷了。

“只是…”賢王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娘娘若是答應與本王的合作,還請娘娘拿來顧相的信物,此後,自當互相扶持信任。”

顧長寧身形一頓,旋即反應過來賢王究竟是何意,然而不過片刻,她便有了應對之策,面色不變,神色如常,“好。本宮自會告知父親。”

“多謝娘娘。”

“只是...”顧長寧微微一笑,故作輕松,“賢王是否也該給本宮一件王府信物?這樣一來,父親方能放心與賢王合作。”

這一請求在賢王的意料之中,顧容川平時行事一向低調隱秘,若不交出信物,如何使其更加信服於自己?於是,賢王點了點頭,顯得頗為大方,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拿出一枚事先準備好的賢王府狼符,“請娘娘將此物轉交顧相。”

待賢王與晉王離開後,顧長寧獨自一人坐在禪房內,輕輕把玩著賢王府的狼符。

自己父親該拿出怎樣的物件才能讓賢王放心呢?信物必須足夠分量,既能體現顧家的身份,又不至於有實實在在的用處。

“娘娘,可以走了。”蘇莞在一旁提醒著。

顧長寧輕輕點了點頭,將賢王府的狼符小心收進袖中,隨後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向禪房外。

然而,就在她剛剛走出禪房的瞬間,一道壓抑著驚詫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令她的步伐微微一頓。

“你...你與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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