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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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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賭徒

沈婕喜靜, 素日裏不曾來過皇家寺廟,是以獨自一人四下轉轉,剛巧尋到一僻靜之處他便瞧見了晉王身旁無一侍奉之人, 眼神躲閃離開了此處。

她在廊下坐了一會兒, 正在細想此事,沒想到竟瞧見了顧長寧後腳從那處禪房走了出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這等偏僻之處私下會面,若說其中沒有隱情,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顧長寧瞧見了沈婕,目光沈靜,眉頭微皺。她稍一擡手,暗示身旁的蘇莞不要輕舉妄動。

兩個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了一會兒, 顧長寧先一步放松下了心神, 收起了那份戒備,眉目舒展開來, 溫聲道:“隨我進來吧。”

沈婕已經撞見了, 她倒不全然認為這是一件壞事。畢竟沈婕的父親在西大營,一直忠心不二, 先帝駕崩之時, 霍瑾宸便是提前給沈將軍下了旨意, 讓他做這皇權安危的第二道防線。

既然如此,她不想藏著掖著,便將事情原委講給了她。

“原來如此, 多謝娘娘坦誠相告。”

沈婕微微低頭, 語氣中透出幾分敬重與緊張, 心中早已起了波瀾。

她竟不曾想到,看似穩定的朝局下還掩藏著這樣一個陰謀。

顧長寧望著她, 目光帶著些嚴肅,“我與你說這些,也是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沈婕擡眼,依舊鎮定,“娘娘但說無妨。”

顧長寧神色凝重,語氣也越發嚴肅,“一則,若宮中有變,你離杭玉樓最近,須立即控制住她,以免她趁亂為賢王通風報信。二則,雖會有禁軍保護後宮,但我依然擔心會有變數。你武藝高強,必要時盡力保護好宮中的女眷,尤其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妃嬪們。”

沈婕聞言,心下一震,驚詫之色悄然浮現,“杭玉樓…她竟是賢王的細作?”

顧長寧點了點頭,語氣沈重,“正是,無論是我與燕王秘密會面,還是她幫助孟若嵐在我的膳食中下毒,樁樁件件她都參與其中。”

沈婕皺緊眉頭,內心波濤暗湧。她回憶著過往的日子,除了孟若嵐與許元清偶有摩擦,其他人都安分守己,本分過好自己的日子,似乎無有任何異樣。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裏與她姐妹相稱,時常互相扶持的杭玉樓,竟是賢王安插在後宮的細作。

沈思片刻,沈婕擡眼,“娘娘放心,此事牽扯大徵安危,為國效忠義不容辭。”

顧長寧感激道:“多謝。”

也就是在這時,沈婕心中一動,眼中原本波瀾不驚的神色漸漸浮現出一抹深藏心底的希冀與猶豫。她遲疑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道:“娘娘,我有一樁心事,不知該不該說。”

顧長寧微微一笑,柔聲道:“你盡管說。”

沈婕躑躅著,心底與自己作著鬥爭,看著顧長寧依舊如往昔溫和的臉,終於不安地開口,“娘娘,既然陛下因賢王謀逆之事而選妃入宮,不知事了之後,我能否…離開皇宮?”

說到此處,她聲音有些急切,眼中透出忐忑的情緒,“娘娘莫怪,妾身說話向來直率。我本意不願嫁入東宮,只是聖旨難違,才不得已留在此處。”

她深深吸了口氣,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堅定,“我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鎮守邊疆、保家衛國。即便做不到,也希望能夠回到軍營,與將士們一起吃住,練武,不負我這一身武藝。”

她低頭稍作停頓,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終於吐露心底埋藏已久的秘密,“不瞞娘娘,我曾與一位公子定下婚約。他人很好,十分尊重我的抱負。他因為我參加武舉,想堂堂正正進入西大營與我並肩作戰。我...不願辜負他。”

顧長寧揚唇,“好,我答應你,待一切塵埃落定,我一定會讓你離開,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這本就非她們意願,即便沈婕不說,她也不會看著幾個姑娘將自己的人生留在皇宮。

於是,這日見到霍瑾宸,顧長寧便將今日諸多事情一件一件告知了霍瑾宸。

霍瑾宸靜靜聽著,眼中波瀾不驚,仿佛早已料到其中大半。對於沈婕一事,他與顧長寧一樣,心中篤定,毫不憂慮。沈家多年為朝廷盡忠,父輩忠勇,霍瑾宸與顧長寧都清楚這一點,正因如此,霍瑾宸才放心讓沈婕的父親掌管西大營,

然而顧長寧今日著重跟霍瑾宸說的不是賢王,而是另一件極為重要之事。這些姑娘她們也是無辜被選入皇宮,她們每個人有自己的父母兄弟,還有自己的抱負,霍瑾宸必須妥善安置她們。

“你得答應我,一切塵埃落定後都要補償她們。”顧長寧聲音堅定,眼神中透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

“嗯。”霍瑾宸低聲應著,順勢在她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你還得答應我,她們日後若有心儀的男子,你為她們指婚。”顧長寧繼續道。

“嗯。”霍瑾宸微微一笑,又親了一下,動作輕柔而流暢,似乎不願讓這片刻的溫柔斷開。

他答得隨意,顧長寧眉頭微蹙,心裏有些急了,擡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進一步親昵,“你別再親了,先答應我,認認真真地答應我。”

霍瑾宸看著她那認真嚴肅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最終點了點頭,低聲道:“嗯,答應你,都依你。她們日後都會是巾幗英雄,我也會派人照顧其起居,確保議親順利。”

聽到這話,顧長寧這才稍稍放松了些,眼中的緊張緩和了下來。可她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霍瑾宸已經趁機覆上她的唇,讓溫熱的氣息再次交纏。

“等等...”顧長寧微微推了他一把,說道:“我有話要問。”

兩個人的溫存被截斷,他稍稍有些委屈,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等著她發問。

“我近些日子呢想了很久,這妃嬪裏既然有賢王的奸細,那你從不臨幸妃嬪之事肯定會讓賢王知道。你到底找了怎樣的借口讓旁人對此事不生出懷疑的?”顧長寧一字一句,問得十分認真。

霍瑾宸一聽,神色中的暧昧少了幾分,笑容都快垮了下來,頓時將臉偏去了一旁,神情躲閃,儼然不想回答顧長寧的話。

他找的t那借口可以跟旁人說,反正別人如何揣測他無所謂,這影響不到他與顧長寧。然而這借口他絕對不會跟顧長寧講,否則她定要狠狠笑他一番才罷休。在顧長寧面前,他也是極為在意這件事的。

“你躲什麽?”顧長寧看他偏過頭,一下子就委屈上了,“難不成你真做對不起我的事了?”

“我絕對沒有對不起你。至於那個借口…”他說著,氣勢弱了幾分,語氣頗有些尷尬,“還是別知道了。”

顧長寧在他懷裏擡頭,一雙眼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全是期待與好奇,“你越這麽說我越想知道。”

她心中百般猜測,然而想了一圈都猜不出霍瑾宸挑了個怎樣的理由能將這等事搪塞過去,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

“乖啊,別問了,這件事就當不提。”霍瑾宸溫柔地勸道,試圖將她這好奇澆滅。

顧長寧撇了撇嘴,面上氣鼓鼓的,也學著霍瑾宸的模樣將頭偏去一旁,“哼,你不告訴我,誰知道你是真為我守身如玉還是另有隱情?”

她倒不是真的不信霍瑾宸的話,只是想知道背後到底是何緣由。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

霍瑾宸沈默片刻,眼神十分認真,“糯糯,我這輩子只你一個,若違此言,定讓我折壽三十年。”

顧長寧一聽,臉都皺在了一起,狠狠拍了他一下,“呸呸呸!胡說什麽呢!不準發這種誓!我就是想知道原因,套你話呢,怎麽這都聽不出來了,我怎麽可能不信你。”

看著霍瑾宸那誓死不說的眼神,顧長寧妥協。

“我不問了,行了吧?”

他一聽,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溫暖至極的笑容,湊到顧長寧跟前去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好,糯糯放心,只這一件事不提,往後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

一個輕吻哪夠?他方才滿腦子想的都是多抱著她親一會兒,他心中正湧動著無盡的渴望,剛才那一剎那的打斷讓他更加迫切。於是霍瑾宸攬緊顧長寧的腰,力量強勢而又溫柔地將她壓在了床榻上。

他沒法兒做些別的什麽,只能將吻進行到底。唇齒間的摩擦如同烈火在身體裏肆意蔓延,顧長寧也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攀上他的肩膀,仰著頭將氣息給他,身體微微顫栗著,軟得幾乎融化在霍瑾宸的懷裏。

顧長寧感到一股泉流自心裏湧上腦海,莫名地,不由自主貼近他,臉也越發燙。

明明是正兒八經成的婚,如今竟搞的如偷情一般。

她也真是佩服自己的定力。這麽一個處處無可挑剔的男人在自己跟前這麽些時日,楞是沒跟他親熱一回,每次都只是淺嘗輒止。

“別…”微弱輕喘聲從她喉間溢了出來。

兩個人都知道,繼續下去並不是明智之舉。顧長寧更不想看著他再陷入那股熾熱中,回頭再用冷水著了涼。於是,她輕輕推開他,想要找回一絲理智。

先前的避子湯溫和不傷身,但不能保證她一定不會懷孕。

何況如今這樣的局勢,在這風雨飄搖的時節,一定會將她置於更多的危險之中,他如何敢冒這個險?

於是他中斷了親吻,趴在了她的肩上費力平覆那熾熱的欲/望。

顧長寧的眼尾泛著濕淚,望著他,聽著他濃重的呼吸心中心疼,“很難受?”

他微微點頭,低聲說道:“嗯,別亂動。”

然後,顧長寧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極其不要命地問:“我…我還能幫你麽?”

霍瑾宸聽見顧長寧的話身子都怔住了,喉結輕輕滑動,呼吸逐漸變得越發沈重,幽深的墨眸微微瞇了瞇,眼中的迫切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

他凝著她許久,那股欲潮帶著熾烈的熱浪撲面而來,心裏那根弦已經被顧長寧這句話弄斷了。

他紅著眼睛,聲音低啞,“不準反悔。”



這下好了,兩個人都舒服了。

顧長寧無力地躺在床榻上,感受到身上的薄汗早已浸透了裏衣,那薄薄的一層濕得幾乎貼在她的肌膚上,面上的潮紅久久散不去,呼吸也尚未完全平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著,像是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神力氣的征戰。

沐浴時,她發現自己的雙手還不由自己掌握地微微顫抖,力道仿佛都被抽盡,只剩下軟綿的感覺。

這可比之前還要累。

顧長寧決定,日後還是離他一尺遠比較放心。

——

晨起,顧長寧去了太後處,太後依舊事事上心,從顧長寧的身子是否康泰到日常的吃住是否有任何不妥,關懷備至,幾乎不曾遺漏半分。

七皇子與八皇子隨後也來了坤寧宮給太後請安。他們二人如今皆受封郡王,分府住在宮外,平日裏並不每日進宮。顧長寧尤其感激八皇子,徽德她在華州之時,徽德曾特意著人送來不少銀錢,擔心她在外孤立無援、步步艱辛。盡管名義上是徽德的饋贈,顧長寧心中明白,這份心意八皇子亦出了不少力。於是她這回特意拜謝了八皇子。

徽德呢,她每日都勤快著跟隨老師在學武,如今已然有模有樣,整個人也穩重英氣不少。

自那日與賢王見過面,顧容川便拿了顧氏一族從前的印信給賢王,他收到之後也是頗為滿意。

在自己父親與賢王來往的密信中,顧長寧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件,南俞究竟給了賢王多少人手,這些人身份如何。第二件,賢王的篡位之計早已籌劃妥當,他打算在篡位之時,假借南俞人侵害大徵百姓為由,發兵南俞,以此掩蓋自己與南俞暗中勾結,同時樹立。

“他們一定會在過年前行動。”顧長寧將父親寫給自己的信拿給了霍瑾宸。

“嗯,沒錯。也就是說,留給我們準備的日子不多了。”比起顧長寧的緊張,霍瑾宸反而帶著些輕松的笑意,他擡眸,看向顧長寧,“怕嗎?”

顧長寧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我才不怕呢。”

霍瑾宸微微一笑,擡手輕輕捋了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聲音溫柔,“糯糯,我這些日子恐怕要忙一陣兒,怕是不能常來了,你別怪我好不好?”

顧長寧柔聲說道:“我怎麽會怪你呢?你忙的時候別忘了照顧好自己,免得累著。”

霍瑾宸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心中一陣綿軟的甜意流淌而過,軟的一塌糊塗,他低聲應承:“好,我答應你。”

回了紫宸殿,霍瑾宸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眉眼冷淡,少有溫情流露。

他手中捧著顧容川送來的密奏,神情凝重。正此時,何正則步入殿中,俯身稟道:“陛下,燕王到了。”

“傳。”冷冷一個字,也並無多餘的情緒。

“西漠的使臣明日便會抵達長安,西漠新王即位,他們此番帶了貢品呈給陛下。”燕王如往常一樣,撿了重要的給霍瑾宸聽,其餘的都在奏章裏。

霍瑾宸點了點頭,“命裴京懷在府中等候宣召。”

“是。”燕王隨即展開手中的地圖,鋪展於案幾上,沈聲道:“顧將軍西北一趟制定了新的行軍線路,這條路是他用兩個月親自走了幾趟的。輜重一向為兵家命脈,若行軍遲滯,後勤不濟,恐貽誤戰機,此道可提速三成。”

“英國公跟朕商議過了,此法可行,去辦吧。”

燕王領命而退。

殿內的氣氛卻依舊如初般冷肅,霍瑾宸看著地圖,似有千頭萬緒盤繞心頭。他站起身,走向窗前,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試圖窺見那未知的變局。

他和他這位皇叔一樣,也是賭徒。

一面要穩住京中局勢,一面還要將南俞打服,徹底擊退。他清楚,若不將南俞一戰擊潰,以南俞王的好戰心,邊境百姓永無寧日。

賭局之大,幾乎無法挽回。他的皇叔,在這權力的洪流中鋌而走險,押下了自己的一切。然而,霍瑾宸從不畏懼,他自幼活在權力中心,明白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麽。

有一件事,霍瑾宸躊躇了好幾日,依舊沒有下決定。

他也並不是毫無破綻。

三日後,何正則身邊的內侍走了一趟承憲宮,說是讓顧長寧去昭賢門,霍瑾宸在等她。

昭賢門是連接東宮與皇宮的那道關鍵門戶。

顧長寧雖有不解t,這個時候了為何要去東宮,兩人見面難道不會引人註目?可她轉念一想,霍瑾宸既然做出這樣的安排,必有他的深意。顧長寧不再遲疑,迅速換上了一身輕便的衣裳,顯得身姿格外利落。整裝完畢,她帶著蘇莞和蘇芷不動聲色地離開承憲宮,朝昭賢門而去。

於是,在昭賢門前,顧長寧看到了比畫中人還俊美的男人。

高大挺拔,身姿修長,褪去龍袍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穿在他身上格外與眾不同,每一處細節都是他的矜貴與沈穩,只是那一身冷冽又強勢的威懾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由不得讓人敬畏。

這張臉嘛更不必說,俊朗好看到極致。

顧長寧可稀罕他這皮囊了,比燕王多些冷峻深邃,也比獨孤騫少些異域的神秘,極對她胃口。

“怎麽啦?怎麽到這兒來了?你怎麽穿成這樣?”顧長寧怕一會兒臉紅,於是收回了流轉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攏緊了顧長寧身上的鬥篷,“我們出宮玩一圈兒。”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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