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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臉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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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臉真大

東煙見此也忙上前幫忙一起搜身, 公子何時豢養過死士?

他必要在這人身上搜出點什麽不可!

叫他臨死還要往他家公子身上潑臟水!

沈嘉禾揀要緊的說,又道:“來時路上其實我也很懷疑,陸首輔即便覺得謝莘這枚棋子用不上了, 也不至於這麽明目張膽派人當街刺殺他。”

陸敬禎剛欲附和說“沒錯”,便聽沈嘉禾轉口道:“但我又一想,像陸首輔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說不定就是認定旁人都會這麽想而反其道行之呢?而且, 這死士臨死還要嘲諷一番的作為,你不覺得和四年來風雨無阻日日無辜參罵挑釁我的陸狗很像嗎?”

陸敬禎被堵了一嘴空氣:“……”

東煙有口難言, 幾乎發狠地把黑衣人扒/光了。

沒有!

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沒有!

等等!

“這是什麽?”東煙的手一撥將屍體翻過來, 屍體背後被刺了三個數字——三二五。

小道士湊過去細細看了看,隨即瞪大眼睛感嘆:“原來傳聞是真的啊?”

“什麽傳聞?”陸敬禎問。

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有的聊, 沈嘉禾扶陸敬禎起身:“起風了,進屋說。”她說著, 一面攏住他的外衫。

陸敬禎垂目一眼, 看著郡主這般關心在意自己,突然什麽氣都消了,給徐成安做衣裳就做吧, 也沒什麽大不了, 當犒勞這些年徐成安在外隨她出生入死的苦勞了。

臥房門一關,周圍暖意漸攏。

小道士進門就說:“你們都不知道嗎?百年前在江湖中曾有一個隱秘的殺手組織叫‘風雪樓’,組織裏所有的人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數字代號,每加入一個人數字就往後順延, 沒有重覆。據說鼎盛時期, 整個組織超過百人。他們拿錢殺人,且若任務沒完成, 或失手被抓也絕不會給雇主留下把柄,會利落自盡,所以很多人都願意花錢請他們去殺人。”

東煙激動一拍大腿:“所以就不是豢養的死士了?”

“說不好。”小道士撓撓頭,“因為那個組織積累的錢財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從江湖恩怨的單子接到了官場上,曾經有一個月連續死了二十多個官員,弄得大小官員人心惶惶。終於,四十多年前,就是前朝康德帝在位時,朝廷派兵清剿,當時兩百餘人的殺手組織好像就逃出了零星的幾個人。不過傳說,後來那幾個活下來的人被人秘密花錢豢養了起來。看此人都排到三百二十五了,看來這些年發展得不錯。”

東煙:“……”他應該趁早叫他閉嘴的。

沈嘉禾摸著下巴:“所以這些人現在輾轉被養在了陸首輔手裏?”

陸敬禎:“……”這我真沒有!

整個房間只有小道士興致勃勃:“我先前還以為是傳聞,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一個延續百餘年的殺手組織聽起來就很厲害!能養這樣一群殺手,陸大人很厲害啊,這些年為官貪墨了不少吧?”他說的時候,有意無t意看向陸敬禎。

東煙低咳了聲,悄悄挪了下腳步,用身體擋住了自家公子。

陸敬禎很清楚不是他派人去殺謝莘,今晚他雖然說同意讓謝莘北行,但想必依謝莘的聰明,早就看出他的遲疑。

或者說,謝莘猜到了他把他請到府上的意圖。

既然沈將軍不可能信任他,為了破局,那他只好拼一把。

會是他自導自演嗎?

但謝莘一個文官去哪裏找這些殺手?

按照雲深處的說法,風雪樓這些殺手應該不會隨便被人找到。

謝莘若有這能耐,也就不必依附他去對付沈慕禾……

不,他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

李惟。

豢養這樣一個組織不易,既然當初就是朝廷出兵清剿,組織最後的漏網之魚或許只是投誠,所以在那之後,組織剩下的殺手被朝廷暗中招安,為朝廷所用,成了朝廷手裏的一把刀。

朝代更疊,如今到了李惟手裏便說得通了。

若是這樣,便足矣說明李惟已不信他。

“雲意?”

陸敬禎回神,見沈嘉禾擔憂傾身過來,“臉色這樣差,累了?”

陸敬禎卻問:“謝禦史,你信他?”

沈嘉禾思忖了下:“真是陸首輔派人殺他,那我倒也沒什麽不信的了,謝禦史……他其實同沈家也有些別的淵源。”

後半句,她說得含糊,但陸敬禎知道她在說什麽。

謝莘是差點要成為她未婚夫婿的人,謝莘對她尚有情義。

謝莘那番話連他聽了都尚且要動容,又何況是郡主。

但那是對郡主沈嘉禾,謝莘現在看她是在看沈慕禾!

陸敬禎的呼吸略緊了些,這些話他卻不能說,因為他只是祝雲意,他並不了解謝莘。

“別多想。”沈嘉禾輕捏著他的手背,“早點休息,這些日子千萬別再病了,你還要同我去豫北。”

陸敬禎應聲:“將軍也早點回去,這邊我會讓嚴冬處理。”

沈嘉禾起身,又囑咐嚴冬好生照料才出門去。

東煙剛關門回來,陸敬禎憤然砸碎了手邊的茶杯。

“公子。”東煙被他嚇了一跳。

陸敬禎抿唇不語,本是想讓郡主對謝莘起疑,沒想到他們來了這麽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是他小瞧了李惟。

-

翌日是休沐日。

沈嘉禾讓人把沈瀾接過去,和易璃音一起督促他看了一個半時辰的書,沈嘉禾就有些打退堂鼓了。

就這悟性,恐怕真的祝雲意來了都不太好教。

易璃音看沈嘉禾堪比上陣殺敵的表情忍不住笑:“我帶瀾兒去吃些東西,侯爺忙你的吧。”

昨晚的事易璃音也有耳聞,知道沈嘉禾還有事要忙,能得空抽時間督促沈瀾讀書已是不易。

沈嘉禾出門時,朝掛在架子上的佩劍看了眼,心下琢磨著是不是少送沈瀾文些房四寶,還是鍛造一把適合他的兵器更好?

“將軍。”徐成安穿過院落過來,“今日休沐,陸狗居然進宮了。”

沈嘉禾微微蹙眉:“昨晚失了手,這是同陛下商議去了?”

徐成安冷笑:“左右也不知道人在咱們府上藏著,但現下看,謝莘的話應當都是真的。這人您要是不帶去豫北,便只能就地殺了。”

沈嘉禾的手指又一下沒一下地卷著香囊上的穗子:“屆時帶上他。對了,人如何?”

“傷的不重,沒叫大夫,我給他包紮的。”徐成安快步上前,先一步替沈嘉禾推開書房門,“讓人守著廂房,吃穿用度都是我爹一人負責,暫時不讓他接觸外人,不會出問題。”

沈嘉禾點頭:“豫北的軍報該叫他們發來了。”

-

李惟是去給太後請安回來路上得知陸敬禎來的事,他快步進禦書房便見那人站在案前,手上正翻著一本奏疏。

“老師許久不曾私下來找朕了,今日怎麽突然來?”李惟言語裏掩飾不住的高興。

陸敬禎忙回神行禮:“參見陛下。”

“快快請起。”李惟大步過去扶他一把,“老師在看什麽?”

陸敬禎放下手裏奏折:“陛下的折子批得很不錯,這段時間果然大有長進。”

李惟蹙眉看他:“朕還得學,老師日後還同從前一樣陪朕一道坎奏折吧。”

陸敬禎沒應。

李惟便又道:“朕知道老師這段時間辛苦,朕等你養好身子……”

“陛下還用得著臣嗎?”他打斷道。

李惟怔忡了下:“老師緣何這般說?”

陸敬禎徑直道:“把謝禦史安插進豫北軍一事的確是臣有所遲疑,但這也是因為臣另有打算。把一個毫無根基的人從零培養耗時太長,加上這些年朝中對收覆失地的呼聲越來越大,恐拖久了也是不妙。臣有個法子,能讓沈將軍帶兵出征,讓她收回永泰漳三城,卻得不到首功,陛下又何必急著派人刺殺謝禦史,做那一出自導自演的把戲?”

他一口氣說完,直接掀袍跪下,“臣並未有指責之意。”

李惟一時還沒消化過來,見陸敬禎下跪,這才上前一步道:“朕何時派人去刺殺謝禦史了?這些都是誰同老師說的?”

什麽?

陸敬禎倏地擡頭,“那些死士不是陛下的人?”

“什麽死士?”李惟有點懵,“謝禦史如今人呢?他被人殺了?”

陸敬禎的心跳驟急,還伴隨著輕微耳鳴。

死士不是李惟豢養的,也不是他派人去殺謝莘……

怎麽會這樣?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不管怎麽樣,那雙手就是把謝莘推到了郡主面前,造就了陸敬禎夢裏那個局面……

“你先起來。”李惟看他臉色不好,又想起他還在病中,給賜了座,這才問,“老師方才說的那個法子到底是什麽?謝禦史死了也可行?”

“謝禦史……”額角的刺痛令陸敬禎的神志清醒了些,他將那句“謝莘沒死”的話又咽了下去,轉口道,“陛下若是此番再換人送去豫北,別說人選難挑,就算找了人,沒有謝莘同豫北侯府的淵源,也未必會得沈將軍信任。不過臣有個更好的辦法,不必讓陛下等上多年。”

李惟的眸子亮了:“老師快說,是何辦法?”

-

東煙頂著烈日在宮門外等了兩個多時辰才見自家公子出來。

他忙跳下馬車:“公子。”

陸敬禎沈著臉,一言不發上了馬車。

東煙調轉馬車,一面道:“先前忘了同公子說,您要的藥配好了。”他回頭看了眼,壓了壓聲音,“是要等沈將軍來時再吃嗎?”

祝雲意若是要死,也得死在沈將軍面前才行。

車內之人緘默半晌,突然道:“不必了。”

回京之後,陸敬禎總覺得冥冥之中像是有股力量在推動著夢裏的局面前行,謝莘的事不管他做什麽,最後他依舊得了郡主信任,勢必要去豫北……

眼下郡主對陸敬禎是半分信任都沒有,連他們的合作在她看來也不過是相互利用掣肘……在謝莘的事上,陸敬禎最好只字不言。

現在也只有祝雲意的話郡主還會聽,所以祝雲意暫時不能死。

不僅如此,祝雲意還得去交戰地才行。

-

連著好幾日,謝莘被安排在侯府的廂房,進出見的人只有一個老管家,沈將軍連個人影都不曾見到。

外頭的侍衛十二時辰不間斷輪流把守,簡直把廂房圍城了密不透風的鐵桶。

謝莘輕輕推開窗戶,看著外頭落在枝頭的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雀忍不住抿了抿唇,沈慕禾果然疑心很重,看來是還不信他?

突然,一只竹編的小球從外頭飛了進來,瞬間驚飛了枝頭上的小雀。

接著,一個穿著華服的小童跑了進來。

“世子。”

兩個侍衛忙上前攔著。

沈瀾擡頭就從半開的窗戶中看見了謝莘,他明顯楞住了:“你是誰?”

謝莘剛沖他笑了下,侍衛已轉身關上木窗。

侍衛見沈瀾往裏走,忙道:“世子還請回。”

“我拿我的球。”沈瀾指了指已經滾到屋檐下的小球。

侍衛忙轉身幫忙撿回,恭敬遞給他:“世子拿好。”

“瀾兒。”易璃音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兩個侍衛忙行禮:“夫人。”

沈瀾拿著小球往回跑:“娘親。”他牽住易璃音的手,“這院子裏住了個我從沒見過的叔叔,他是誰呀?”

易璃音悄然回頭看了眼:“娘也不認識,走吧。”

兩人走出院子,正逢徐管家送吃的來。

“夫人怎麽在這裏?”徐管家有些意外。

易璃音笑笑:“瀾兒貪玩,小球滾到裏面了。對了,侯爺這些天沒來過?”

徐管家搖頭:“沒來。”

易璃音點頭,沈嘉禾看來是的確沒把這個謝莘放在心上,但她還是要把人帶去邊陲,謝莘若時常這樣把對沈嘉禾的情義擺在面上,那一個又是t個心軟的……易璃音總是不大放心。

將沈瀾交給卷丹,易璃音又讓洛枳把徐成安叫了來。

徐成安來時,見易璃音坐在窗邊縫制新衣,看這料子還是上次那一件,他頓時冒了身冷汗,結結巴巴問:“夫人找、找屬下來何、何事?”

易璃音擡眸:“你怎麽了?”

徐成安的指腹開始冒汗:“沒、沒什麽,屬下就想說衣服有點多,再說在營地也、也不穿私服,真用不著。”

易璃音頓時了然,她失笑道:“知道了,那這衣服便給侯爺吧。”

徐成安如臨大赦:“侯爺必定很高興。”

易璃音沒再同他閑話:“侯府上下三百餘口性命,加上三十萬豫北軍的性命都系在侯爺一人身上,成安,你都清楚吧?”

徐成安頓時嚴肅站直身軀:“是。”

易璃音又道:“我還是覺得謝莘不能留。”

徐成安一驚:“可他為了郡主不惜得罪陛下和陸首輔……”

“但這府上如今還有郡主嗎?”易璃音打斷道。

徐成安噎住。

針線穿過布料,易璃音嫻熟打了個結,話仍是說得清幽:“去豫北路上,你找個機會殺了他。這是為了整個豫北,成安。”

-

午後日後便躲進了雲層,瞧著像是要下雨。

沈嘉禾便提前從校場回府,她剛走到院子裏,正巧見徐成安從裏屋出來。

他看著像是有心事,都沒看見沈嘉禾。

“成安又怎麽了?”沈嘉禾穿門而入,一面將頭盔放在桌上。

易璃音笑著上前替她將鎧甲卸下:“還以為我給他做衣服呢。”

沈嘉禾瞥見榻上那塊熟悉的布料,忍不住笑出聲:“臉真大。都是夫人平日慣得,青梧在我跟前也這樣,不知天高地厚。”

易璃音從架子上取來常服給她套上,輕笑道:“青梧來過信了,說是十分想念我和瀾兒。”

沈嘉禾哼了聲:“馬屁精。”

正說著,外頭落下雨來。

易璃音轉身去關窗,一面喊人去找不知在哪瘋玩的沈瀾。

沈嘉禾拉住她:“我回來時同瀾兒在院子裏玩了會兒,見天色暗沈,已囑咐他回屋了。放心,淋不著。”

易璃音這才放心:“侯爺今日不出去了?”

沈嘉禾應聲。

易璃音便讓人送來茶水,沈嘉禾雖回京,但每日事多,不是朝會,便還要去校場,兩人能這樣安靜坐下來的時間並不多。

外頭風聲夾著雨聲,沈嘉禾閑坐在桌邊,吃著點心喝著茶,愜意非常。

什麽時候她才能回到豫北家裏,和親人們這樣清閑地圍在桌邊?

到時候祝雲意會願意和她的家人住在一起嗎?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沈嘉禾擡眸,見徐成安沖破雨簾沖進來,他連氣還沒喘勻:“宮、宮裏來人了!”

天子急召。

內侍將沈嘉禾領到禦書房門口,她便聽裏頭傳來杯盞茶器摔碎的聲音。

“欺人太甚!”李惟滿臉慍色。

裏頭幾位內閣大臣都在,所有人都站著不敢言語,只有陸敬禎仍是從容坐著。

沈嘉禾一眼瞧見案上那封沾了水漬的邊疆急報,懸起的心就放下了。

是雍州來的軍報啊,那沒事了。

本來就是她讓陳亭發來的。

“成德三十七年那件事還不夠,耶律宗慶現在又想要雍州了?”李惟氣得拍案,轉身看見沈嘉禾,甩手將軍報丟給她,“沈將軍先看看吧!”

沈嘉禾知道裏面寫了什麽,但軍報到了手上,裝模作樣也得看看。

“這是在跟我們大周宣戰!”

“陛下,此戰必應才不失我們大周國威!”

“十五條人命啊,百姓的命也是命!”

幾位大人開始游說李惟出兵。

沈嘉禾卻是一楞,什麽十五條人命?

她當時和陳亭商議的是契丹人屠殺大周邊境牧民的牛羊,打傷大周百姓數人,頗有種要入境的架勢,這樣一來,她作為主帥必然能回去了。

至於說服李惟讓她開戰收覆失地之事,那便是陸敬禎的事了。

但現在……誰來告訴她,軍報上那十五條血淋淋的人命又是怎麽回事?

而且這字跡也明顯不是陳亭的字跡!

沈嘉禾倏地看向陸敬禎。

那一個從容沖她笑了笑,卻是轉而看向李惟:“陛下。”

李惟臉色難看至極,憤然甩著衣袖道:“打,耶律宗慶想要雍州,朕就讓他把永泰漳三州一起吐出來!”

陸敬禎不動聲色一笑:“那誰做主帥?”

“沈將軍。”李惟朝沈嘉禾看來,“看來將軍明日就該啟程了。”

沈嘉禾差點沒回過神來。

陸敬禎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這個一雪前恥的機會,沈將軍不是一直等著嗎?怎麽,如今送到你面前,將軍不會不敢接吧?”

邊上幾位大人抽了口氣,陸首輔前陣子不在朝會上參罵沈將軍了,怎麽今日又陰陽怪氣起來?

他用了“雪恥”,豈不是擺明了說當年丟城一事就是沈將軍故意的?

眾人悄悄看向沈將軍,卻見沈將軍正色,朝李惟道:“末將領命。”

-

從禦書房出來,雨勢漸收,空氣裏仿佛蒙上了一層雨霧,周圍濕漉漉的。沈嘉禾還有些沒回過神,還以為說服李惟讓她做主帥沒那麽容易,沒想到李惟這就同意了?

“沈將軍。”

傘面遮到了沈嘉禾頭頂,將原本昏暗的光線遮得越發暗沈。

“雨都快停了。”沈嘉禾往旁邊跨了一步,出了傘下,又回頭看向來人。

陸敬禎沒收起傘,對上沈嘉禾的眸子笑了笑:“雨霧輕寒,我等體質不如將軍。”

沈嘉禾沒空關心他身體好不好,擰眉問:“那軍報你換的?”

他微微頷首:“將軍的軍報太過迂回,我便稍作修改了下,不過是把十五只牛羊的‘牛羊’給刪了而已,十五條性命,我也沒說是人命。只是陛下覺得是人命,那它就得是人命,將軍說是不是?”

沈嘉禾冷笑:“稍作修改也是欺君之罪!”

他越發從容:“便是欺君之罪也是我的罪,同將軍無關。將軍不是要我說服陛下讓你帶兵出征嗎?眼下結果將軍不滿意?”

沈嘉禾睨住他:“陸大人同陛下說了什麽?”他們手裏沒了謝莘,總不能真的就把這功勞白白送給了她。

這人不滿太後欲用婚約掌控他是真,但沈嘉禾知道他也絕不會因此徹底倒戈豫北侯府,他必然留了後手。

陸敬禎輕笑:“陛下為何同意讓將軍任主帥……將軍很快就會知道了。”

-

徐成安在宮門外接到沈嘉禾,得知軍報一事,他調轉馬車便往烏雀巷的方向而去。

明日便要走,將軍今日勢必要見祝雲意。

徐成安雖不喜歡將軍無事去找祝雲意,但他還是分得清公私。

沈嘉禾剛從小院廚房出來,便聽外面傳來敲門聲。

聽到動靜的小道士從屋內出來,看見沈嘉禾他先是一楞,隨即才出去應門:“找誰?”

他來這院子這麽久,還沒見過有活人從正門進來過。

以至於此刻有人敲門,弄得小道士有點心慌。

沈嘉禾閃身至院子裏的枇杷樹後避了避,面前臥房的門“吱呀”一聲來了,她擡眸就對上祝雲意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

“將軍來了。”書生含笑步出。

沈嘉禾沖他笑。

院門很快開了又關,小道士的聲音傳來:“來人說是老陳布莊的,給公子送衣服,公子何時去做過衣服了?”

陸敬禎的步子倏地一頓,幾乎不可置信看向門口。

小道士抱著衣服快步走來,雨霧在衣服上蒙上一層水汽,陸敬禎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那日郡主親手挑選的料子!

這是……給他的?

沈嘉禾笑著接過小道士懷裏的衣服:“好巧啊,正好今日送來了!是我讓人做的,雲意,去裏頭試試。”

她上前去牽他的手。

陸敬禎整個人有點懵,竟然是給他做的。

沈嘉禾拎著衣服往書生身上比對:“就知道這個顏色很襯你,只是用的別人的尺寸,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合身的……”陸敬禎激動喃喃,“必然合身……”

指腹輕撚柔軟衣擺,他的心跳有些快,那日為這衣服他還置氣許久,看徐成安極為不順眼,沒想到郡主從未想過給徐成安做。

他真是氣糊塗了,郡主怎會給徐成安做衣裳?

郡主的婚書只寫給他一人。

陸敬禎激動得手有些抖,心尖更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酥麻麻。

“嗯?”沈嘉禾皺眉,“袖子好像有點短,衣服也有點小,不應該啊,明明兩個人身量看著差不多啊。”

沈嘉禾不死心拎著衣袖往書生手臂上套。

東煙忍不住問:“將軍按著誰的尺寸量的?”

“t陸首輔。”沈嘉禾眉頭緊皺,袖子怎麽還短了兩寸?!

那個陳師傅不是自詡手藝了得嗎!

東煙跟著擰眉:“那應該是合身的啊。”他見沈將軍朝自己看來,忙道,“上回我在街上見過陸首輔。”

小道士盤腿坐在椅子上嗑著瓜子:“哪裏合身?這尺寸是做給我的吧?”

東煙:“……”

陸敬禎這才回過神,腦中電光火石,他終於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後來他實在氣不過,馬車都快到陸府門口了,又叫東煙折回去。

他親自進了老陳布莊,找到陳師傅讓他在原有的尺寸上改小兩個號,祝雲意穿不到這身衣服,他徐成安也別想穿到!

陸敬禎低頭看了看往上縮水兩寸的衣袖,又看了看像是被剪了半截的衣擺……

他娘的。

他怎麽知道那本來就是他的尺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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