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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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霎時,關日暮原本燥郁的心口像是被人註入一汪水,迅速在胸腔內漫延,某處的火滅了,但另一處卻被點燃,這種感覺很奇妙。

關日暮別有深意的盯了陳竹鶴一會兒,默了默,轉頭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勢不減,愈來愈烈,劈裏啪啦敲打著車窗。

滾燙的火芯隱沒在縹緲的煙霧中,關日暮指尖夾著煙,深吸了一口,幹烈的味道配合著清媚的嗓音,說不出的惑人:“抽煙就算了,早戀別搞。”

陳竹鶴見狀,默默奪過她的煙,指腹輕輕撚著那點火芯,直至熄滅。

他拿她之前的話堵她:“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你會不懂?”

關日暮從他這個回答中敏銳的察覺出了另一層含義,猜測道:“陳竹鶴,你有喜歡的人了,是麽?”

陳竹鶴“嗯”了聲,坦然對上她的視線:“有。”

這次他絲毫沒否認,承認的尤其幹脆。

“行。”

關日暮咬著唇,絲毫沒發覺這聲“行”多少帶了點情緒。

此時,她滿腦都在猜測那個能讓陳竹鶴這個白眼狼春心萌動的人是誰。

不過很快,她心裏便找到了苗頭,自然而然,想到和這個冷淡陰郁的少年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

想到今天陳竹鶴和韓文淑坐在一起講題的畫面,關日暮煩躁不已,沒好氣道:“別早戀,影響學習。”

她明明最討厭徐澤淮這套說教人的習慣,卻沒想如今,自己也成了這副德行。

陳竹鶴游刃有餘,似乎是在故意跟她唱反調似的:“不影響。”

關日暮咬了下唇內側柔軟的細肉:“隨你。”

陳竹鶴盯著她,繼續拱火:“嗯,行。”

關日暮氣急,拿起沙發上的抱枕,直接砸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刻,對關壘的怨恨以及心裏對他那股沒由來的怒火全都爆發了,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負面情緒全都湧了上來,化為淚水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關壘背叛她,他也背叛她。

混蛋!都是混蛋!

陳竹鶴見她如此,反倒扯出來一抹笑,指尖近乎貪戀的撫過她被淚水打濕的臉頰:“關日暮,你從來沒這麽委屈過。”

關日暮盯著他隱沒在衣領處的鎖骨,想也沒想,一口就咬了下去。

這一口她用了不小力氣,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陳竹鶴倒吸涼氣的悶哼。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無理,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對陳竹鶴的憤怒究竟是為何,像是遷怒,似乎又不像。

好像是占有欲在作祟,好氣,他竟然不聽她的,他竟然有了喜歡的人。

她越哭越兇,淚水順著臉頰,最終淹沒在了的他的鎖骨處的齒痕裏。

陳竹鶴沒動,就任由她咬,任由她發洩,像是沒有痛覺,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分擔她的怒氣和委屈。

關日暮眼圈很紅,鼻尖也是紅的,像只委屈倔強的兔子,淚眼汪汪的看著他。

“姐姐,這樣心裏會不會好受點兒?”

或許是這聲“姐姐”讓她的心忍不住放軟,讓她意識到他的無辜;亦或是這幾個月的相處,讓她對陳竹鶴產生了一種不同於他人的信賴。

此刻,關日暮忽然很想,很想要一個依靠。

她靠在他肩上,慢慢的,由無聲的流淚轉為抽泣。

陳竹鶴的掌心攏在她的發頂,下頜親昵的蹭了蹭她的額頭:“姐姐,今天到底是誰讓你不高興了?”

“姐姐,別哭,我幫你出氣。”

“好不好?”

這一刻,關日暮忽然在想,陳竹鶴如果時對自己喜歡的女孩,會是怎樣的呢?

是否會對她這個所謂的“姐姐”一樣,百般妥協和縱容。

關日暮聲音帶著鼻音:“陳竹鶴,我不管你喜歡誰,但是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得隨叫隨到。”

有喜歡的人,又怎樣。

不管他喜歡誰,她在他這,始終都得有位置,她救過他,他理應報答她。

反正,她本就不是什麽崇尚道德的人。

陳竹鶴輕撫的她的發絲,溫聲應她,隔著繚繞煙霧,露出一個令她著迷的笑:“好。”

關日暮看著陳竹鶴剛剛被自己咬過的地方:“你知道這裏,為什麽叫鎖骨嗎?”

“為什麽?”

“鎖骨之所以叫鎖骨,是因為這塊骨頭在奴隸制的時候是用來鎖奴隸的。”

關日暮指尖撫上那片齒痕,一遍摸一邊繼續道:“光靠腳銬手鏈還不夠,還需要用鐵鉤做成的鏈條從這裏穿過,如果他們不服從,就會拉扯鐵鏈使其疼痛,最終屈服。”

關日暮:“我現在,就想用這種方法把你鎖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陳竹鶴內心簡直期待極了,竟然有些興奮。

此刻,他溫柔拂去她臉上的殘淚:“姐姐,跟我說說,今天為什麽傷心?”

他每次這樣叫她,總能在她這討到好處。

他心知肚明,比起戀人,這是另一種更容易親近她的身份和方式,是他們之間彼此默許,又心照不宣的相處方式。

他想知道她今天不開心的原因,那些他不知道的,那些僅限於她和徐澤淮之間的事。

就像他當初那樣,對她毫無保留的敞開心扉。

不管她和徐澤淮之前共同經歷過什麽,他都要一點點,取代他。

她的心裂開了一道口子,他會為她填補,然後住進去,不管用什麽身份,不管她是否知道他的心意。

她現在心裏不痛快,需要人來陪自己消遣這種壞情緒。

而這,剛好就是他趁虛而入的機會。

關日暮:“我今天在那家店裏見到我爸了,他帶著那個女人,去給她買首飾。”

“我媽很愛我爸,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我爸出軌的事。”

“有些事,拖太久反倒會更麻煩,欺騙她的人,也會更加肆無忌憚。”

“我知道。”關日暮閉上眼,掩去眼中的淚光,“會的。”

關日暮:“我不會讓她受人欺負。”

--

陳竹鶴回到家,一眼就發現陳介山不對勁,一身從頭到腳濕漉漉,衣服和發梢都像是被水從頭到腳淋過一遍。

此時,陳介山正拿著一個毛巾擦拭臉上的水漬,見陳竹鶴回來,目光有過一瞬間的恍然,像是如隔一世的一般,忍不住在陳竹鶴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半晌,才如往常那樣開口道。

“回來啦。”

見陳介山狼狽的模樣,陳竹鶴的目光由震驚轉變為了擔憂:“爸,你去哪了,好好的怎麽會弄成這樣?”

陳介山怕兒子擔心,連忙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擦擦就好了。”

陳竹鶴自然不相信什麽事都沒發生:“爸,到底怎麽回事?誰的弄的?!”

“沒有誰,”陳介山見他誤會,連忙解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著,他便將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陳竹鶴:“郊邊那湖不是能釣魚嗎?我今天正好休息,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就想去釣幾條,結果剛到那,我就看見兩個孩子在水裏張著手朝我喊救命,我就跳下去了,畢竟救人要緊吶。”

當時陳介山剛到地方,本來好好的,誰知剛把東西放下,下一秒,就聽見四周隱隱傳來呼救聲,一聽就是孩子。

出於多年來的職業經驗,陳介山的心中立馬敲響了警鐘,趕緊放下了手裏的東西,尋找求救聲的來源。

果不其然,原來是兩個小孩在湖邊玩,結果一個不小心,失足掉進了水裏。

等他發現的時候,兩個孩子正在湖裏拼命掙紮,其中一個的已經的喊聲已經快被湖水淹沒,只剩絕望。

陳介山見狀,趕緊打了救援電話,但是兩個孩子還在在生死之際苦苦掙紮,每耽誤一秒,兩個該子生還的幾率越小。

眼見情況越來越糟,陳介山也管不了那麽多,扔掉手裏的東西,奮不顧身跳進了湖裏。

寒冬臘月,刺骨的湖水堪比刀子,身體一下水,立刻就像是被套上了沈重的枷鎖,而那條半廢的腿,更是讓他如墜刑場。

陳介山考慮自身情況,只得先游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孩子,而另一個孩子,距離自己實在太遠,陳介山沒有辦法保證僅憑一己之力就能將兩個孩子全都救上來。

無奈之下,只能忍著身體的劇痛,先把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孩子救了上岸,否則不光一個孩子都救不上來,就連他自己也很有可能一起喪命。

好在後面,救援隊來了,但是具體那個孩子情況如何,陳介山也不得而知。

說到這,陳介山不由得自責了起來,始終有些遺憾:“都怪我這個腿,不然第二個孩子,肯定也能一塊救上來。”

陳竹鶴:“那兩個孩子情況怎麽樣?”

“現在已經在醫院了,其中一個應該沒什麽大礙,但是另一個不知道,看看檢查結果吧到時候。”

雖然陳介山件過程說的輕松,但陳竹鶴還是皺緊了眉:“爸,以後這種情況……還是叫隊裏的人來吧。”

聞言,陳介山粲然一笑:“你這話說的,你爸不就是隊裏的人嘛?”

說這話時,陳介山眼裏的目光不由得亮了幾分。

這麽久以來,他笑容難得釋懷了一次,像是心中的郁結有所紓解,整個人明顯輕松了不少。

次日,一個五官濃黑,身高挺拔的男人敲開了陳竹鶴家裏的門,來的是熟人,之前陳介山所在消防站的隊長。

陳介山見到來人,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連忙詢問昨天兩個孩子的情況。

“怎麽樣?連個孩子都救回來了嗎?”

看著陳介山心懷期待的目光,隊長有些頹然的垂下頭,眼中難掩悲痛:“你救上來的那個孩子已經沒事了,但是,另一個……”

隊長紅著眼眶,聲音有些哽咽著繼續道:“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救上來的時候,心跳都已經沒有了。今天淩晨,醫院那邊已經下了通知,孩子沒救回來。”

聽到這話,陳介山落寞的垂下肩,自責道:“都怪我,我當時,就應該再試試的。”

隊長:“老陳,這跟你沒關系,要不是你,保不準那另一個孩子也沒了。”

“再說了,你那腿……”

說到這,隊長一臉痛心,不自覺想到去年醫院那場大火場中,陳介山是如何拼死將一條條生命人死神手裏搶過來的,甚至因此,就連自己的妻子,也沒來得及救出來。

隊長:“腿傷成這樣,你還能把一個孩子救上來,已經是萬幸了,你要是再下去,你和那孩子一個都回不來!”

陳介山沈默著垂下眼,之後又和隊長簡單聊了幾句,但眉頭始終沒有舒展,最後拿著煙盒,獨自下樓坐到外面抽煙去了。

隊長看向一旁沈默的陳竹鶴,向他招了招手:“小陳,你過來一下,叔叔有話跟你說。”

陳竹鶴見隊長的神情,隱隱感覺到隊長接下來說的話跟陳介山有關:“您請說。”

隊長看著陳竹鶴,心中有些於心不忍,先是沈默了幾秒,似乎是在腦海裏組建合適的措辭,半晌,才終於開口道:“是這樣的小陳,前段時間……隊裏做了一次心理檢查,你爸的檢查結果,我給你帶來了。”

說著,隊長將一張檢查報告單遞給了陳竹鶴,嘆了口氣,有些不忍告訴他真相:“你爸他……他其實有很嚴重的抑郁癥。”

陳竹鶴沈默看著上面的檢查報告,指腹不自覺的收緊,在紙張上深深印下了褶皺。

隊長看著少年孑然的身形,心中感慨萬千,但卻無能為力,只能寬慰道:“可能是因為去年那些事,你爸爸他一時情緒不好,所以才會對檢查結果有影響,也說不準。”

畢竟,陳介山在外人看來,一直情緒穩定又溫厚有禮,對人對事,從來沒有過任何過激的情緒。

但有時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分不清,陳介山此刻的平靜,究竟是釋懷,還是壓抑。

話說到這,隊長有些憂心的拍了拍陳竹鶴的肩,囑咐道:“你最近,一定要多關註你爸爸的情緒,多陪陪他,別讓他情緒太激動。”

陳竹鶴捏著那張報告單,垂眸應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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