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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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關日暮回來時,天色漸晚,一推開家門,屋內安靜的落針可聞。關日暮以為家裏沒人,於是自顧自踢掉高跟鞋,按開了客廳的燈。

視線內通堂大亮的瞬間,關日暮這才看見靠在矮機上睡著的陳竹鶴。

見此情形,她視線一頓,而後,不自覺的放輕了動作,以免吵醒他,於是擡手重新暗滅了客廳的燈。

少年面容清屹,熟睡時,平日周身的冷淡無聲收斂,整個人分外安靜,身上帶著清冽幹凈的少年香,類似於柑橘和香根草。

關日暮沒吵他,放輕腳步走進臥室,從裏面拿了條毯子過來,輕輕替他蓋上。

然而,就在她放下毯子收回手時,不料陳竹鶴卻在此時醒來,在朦朧的暗色之中,幹燥溫熱的掌心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指節圈住她的手腕,拇指的指腹無意識的摩挲過她的手背。

他聲音帶著倦意,有點像撒嬌:“回來了?”

關日暮蹲在沙發邊上,借著窗外滲進來的月色,看見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還帶著青澀的懵懂,許是太困,說完這句,他又重新闔上雙眼。

他握著她的手沒放,甚至還無意識貼上臉頰蹭了蹭,仿若一只渴望垂憐的小狗。

關日暮就這樣看著他,一只手還維持著替他蓋上毯子的動作。空氣中,隱隱聽到空氣中一陣陣心跳聲,關日暮想聽清楚來源,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卻什麽也聽不見了。

她的長發無意間落在他的領口處,觸感輕而柔軟,還帶著外面的涼意。

她將毯子向上拉了拉,視線落在他的臉上,看著他闔目的側臉,清瘦的下頜和立挺的鼻梁。鬼使神差的,她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結果剛要觸碰,陳竹鶴偏偏在此刻睜開了眼,長睫輕遮在眼尾,不著痕跡的與她對上視線。

關日暮呼吸一蹙,猛然回過神,行動快過腦子,甚至都沒等她自己反應過來,原本懸在他臉上方的掌心已經迅速將撫摸化為了巴掌,“啪”的一聲,無情的落在了他的臉上。

一時間,空氣安靜的可怕,只有那聲巴掌聲在空氣中回蕩。

……

關日暮心中一凜,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有蟲子。”

說完,她迅速直起身,心虛的退到了沙發一角。隨後,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看見陳竹鶴撐著胳膊從沙發上坐起時的剪影,他擡起手,似乎有些不可思議的,摸了摸剛剛被她打過的臉頰。

待確定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之後,他才轉頭,視線幽幽看向她。

關日暮瞬間繃直了背脊,很快,便看見他扔了毯子站起身,一瞬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朝她走了過來。

直到走到她面前時,關日暮的視線裏只剩一雙長腿,關日暮身體下意識向後傾斜,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陳竹鶴彎下腰,手臂撐在她身側的沙發背上,一雙黑亮的眸子對上她的視線。

關日暮吞了吞口水,本以為他要找自己算賬,結果陳竹鶴卻什麽都沒做,而是伸出手,手臂越過她身側,默默打開了墻上的壁燈。

隨後,聽見他略帶沙啞的嗓音開口道:“下手能輕點麽?”

關日暮幾乎是下意識:“抱歉。”

陳竹鶴直起身,借著昏黃的壁燈垂眸看了眼她的表情,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

見無事發生,關日暮在心裏默默松了口氣,拿起桌子上的的水壺倒了一杯水,掩下心虛。

與此同時,視線無意間瞥見陳竹鶴放在矮幾上的卷子,依稀能看清,是上川市各區的期末題。

關日暮:“什麽時候考試?”

陳竹鶴清了下嗓子:“下周。”

關日暮:“好好覆習,考好了有獎。”

聽到這話,陳竹鶴眸色微頓:“什麽獎?”

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結果沒想到陳竹鶴會真問這麽一句,關日暮一時間還真被問住了,思緒空白了兩秒後,反問道:“你想要什麽?”

陳竹鶴聲音有些悶,帶著惺忪的懶散:“不著急,成績出來了再說。”

--

寒假這段時間,陳竹鶴幾乎是自由出入關日暮的房門,除了網吧那邊,空閑之餘,每天都會過來幫關日暮餵貓。

關日暮有時候會出去拍攝,偶爾在家打游戲,陳竹鶴會幫她打掃房間照顧福寶,兩人有時會一搭沒一搭的說上兩句,有時候各做各的,互不幹涉。

她家裏的垃圾桶裏出現過他用完的筆芯和演算紙。

她無聊的時候總是喜歡拿他的作業,惡劣的把卷子折成紙飛機。

他手藝不錯,會被她要求給她做飯,還會讓他排隊去買每天都人氣爆滿的蟹黃湯包。

他作業寫到一半,有時候還會被她強拉著幫她打游戲。那個游戲原本陳竹鶴是不玩的,但是寒假被她拉著,水平也算是練了個爐火純青。

游戲雖然誤人心智,但是陳竹鶴這人沒癮,對什麽都不沈迷,一件事結束,抽身就走,很快就能投入到原本的事情上。

說實話,這點還挺吸引人的。

關日暮知道陳竹鶴在學校挺受女孩喜歡,這人成績好,聰明,會打籃球,身高腿長,長得還帶勁。

可惜就是太高冷,又孤僻,總是給人一種難以近身的感覺,不知道是不開竅還是真清心寡欲。

一中和川藝離得近,兩人每次碰巧遇上,關日暮都會朝他招招手。而這時候,陳竹鶴永遠都會冷著一雙眸子,而後在她不以為意的目光下,乖乖走向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背後,其實總是有很多雙目光在追隨,由一開始的羞澀,再到親眼看著他走向關日暮時,全都變成了愕然和失落。

這些關日暮其實都看在眼裏,不過就是故意霸占著他。對於陳竹鶴,她並不是任何時候都是純粹的。

她不喜歡別人接近他,這是她自私的小心思。

關日暮之前還在陳竹鶴的書包裏看到過小紙條,不知道他是真的沒發現還是懶得扔,每次都是關日暮先看見的,還總是笑著拿這個事打趣他。

見他看到小紙條時冷淡的目光,關日暮會忍不住八卦他:“弟弟,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

每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他低著頭不說話,伸手一把奪過紙條,扔進了垃圾桶,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別的什麽。

當然,也有在微信上發消息跟他作業的,但陳竹鶴都不怎麽回,除了韓文舒。

關日暮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具體情況如何,但是陳竹鶴的態度來看,韓文淑多少還是不同的。

於是某一天午後,關日暮閑來無事,開始關心起了陳竹鶴的感情狀況——

“弟弟,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陳竹鶴正在做卷子,聽到這話,落在試卷上的視線微頓,擡眸,看向她的目光深邃暗晦:“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隨便問問。”

關日暮一副過來人的語氣,“畢竟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從這個年齡段過來的,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千萬別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聽到這話,陳竹鶴停下筆尖,悠悠擡眸:“你跟那個叫徐澤淮的,是高中時候談的?”

關日暮伸手從矮幾上撚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初三就開始談了。”

聽到這話,陳竹鶴冷哼一聲。

見他這態度,關日暮“嘖”了聲:“你別扯話題,你就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陳竹鶴垂下眼睫,將眼裏情緒掩藏的滴水不漏:“沒有。有了再告訴你。”

關日暮:“哦。”

這個話題沒持續太久,兩人很快就各幹各的。

關日暮閑的無聊,玩了一會游戲後就開始發呆,此刻看著陳竹鶴那張清秀素凈的臉龐,心裏突然動起了歪心思。

“弟弟,我幫你化個妝吧?”

陳竹鶴不由分說的拒絕:“不要。”

然而,他的拒絕並沒有用。

因為此時關日暮已經鬥志昂揚的站起身:“我去拿!”

“……”

關日暮從一堆化妝工具裏面翻了翻找到了睫毛夾,而後,挑起陳竹鶴的下巴:“別動,我先給你夾個睫毛。”

陳竹鶴胳膊向後撐著坐在沙發上,看著關日暮立著上身跪在他雙腿之間,兩人的呼吸湊近,幾乎要纏繞在一起。

陳竹鶴目不轉睛的的望著她,聞見空氣中來自她發絲和頸間淡淡的香氣。

客廳的鏡子裏,關日暮塌著腰,輕薄的上衣若隱若現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陳竹鶴喉結滾了滾,目光不由自主的暗了幾分,關日暮卻沒發現任何異樣,手上拿著睫毛夾:“閉上眼睛。”

陳竹鶴:“關日暮,我是給你玩的是嗎?”

關日暮才不管,催促他:“哎呀快點。”

陳竹鶴嘆了口氣,只得配合她閉上眼睛。

夾完睫毛,關日暮又拿起了眼線筆,畫完後,舉起鏡子面向陳竹鶴:“怎麽樣,不錯吧?”

陳竹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如死灰。

關日暮興致不減:“來來來,我再給你塗個口紅。”

說著,她翻出一支顏色嬌艷的唇膏,陳竹鶴皺起眉,身體本能的向後撤,滿臉寫著拒絕:“不行。”

關日暮:“畫一個嘛,我又不拍照。”

“你還想拍照?!”

“哎呀,就畫一下嘛!”

“不要!——”

“畫一下!”

“不要!”

“快點!”

“不——”

“哎——!!”

沙發上的空間本就有限,兩人拉扯之際,一個不留神,雙雙從沙發上掉了下來,狼狽的摔在了矮幾和沙發之間狹窄的空隙裏。

關日暮整個人幾乎是騎在了陳竹鶴的身上,將人罩在了身下。如果不是她一只胳膊做支撐,怕不是都要親上了。

一時間,兩人一上一下,距離近到鼻尖幾乎都要碰到了一起。

關日暮猝不及防的對上陳竹鶴的視線,不禁一楞。

兩具熾熱鮮活的軀體從未有過這樣親近的時刻,少年起伏如鼓的胸膛托著少女的豐軟,那一瞬間的感覺,讓人慌張,又想要獵奇。

關日暮似乎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就連向來游刃情場的她,此刻臉上也肉眼可見多了幾分慌亂,下意識便要起身,甚至都沒註意懸在頭頂的矮幾桌沿。

好在陳竹鶴及時伸出手,掌心墊在了她的腦後。

“小心。”

關日暮撐在他身上,表情呆呆的,有些懵,一時忘了反應。陳竹鶴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無聲勾了勾唇,趁她不備,托住她的腰,抱著她正身從地上坐了起來,關日暮出於本能,胳膊下意識圈住他的脖頸,徹底抱住了他。

這一刻,兩顆滾燙的心幾乎要沖破胸膛。

關日暮聽見陳竹鶴的聲音,緩慢耐心的摩挲著她的耳骨——

“姐姐,別欺負我。”

關日暮自認自己早已經穩操情場,游刃有餘,但聽到他這話的那一刻,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這話……

太色了。

簡直就是在明目張膽的朝她放蠱。

正在屋內兩人心緒離合之際,此時,一陣突兀的門鈴聲在客廳中響起。

“叮鈴——”

“叮鈴——”

關日暮如夢初醒,迅速從陳竹鶴身上爬了起來,逃離一般,趕緊跑去開門。

此時,韓文淑正一臉興致盎然的站在門外。

“嗨姐姐!

關日暮見到來人,目光閃過一瞬間的楞怔:“文淑?”

徐澤淮跟著韓文淑一起來的,見關日暮一臉詫異,於是解釋道:“小暮,文淑找陳竹鶴有事,他家沒人,我猜大概率會在你這,就帶她過來了。”

“關姐姐,我是來找陳竹鶴問題的。”

韓文淑笑盈盈:“澤淮哥哥說陳竹鶴在你這,我就跟他一塊來了,嘻嘻。”

不知為何,此刻看著韓文淑,關日暮沒由來的心虛,她吞了吞口水,視線下意識看向屋內。

此時,陳竹鶴剛好看過來,兩人視線接觸的那一刻,彼此心照不宣。

陳竹鶴伸手抽了張桌上的卸妝濕巾,起身去了洗手間。

關日暮這才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門外的韓文舒和徐澤淮,側身道:“進來吧。”

韓文淑一進門,只看到了陳竹鶴的外套和一片狼藉的沙發,卻沒見著他人。

“咦?陳竹鶴呢?”

關日暮:“在衛生間。”

說罷,她這才猛然註意到此刻亂到不堪入目的沙發,忙不疊走過去將散落的一堆化妝品囫圇收了了一邊,這才勉強有了能坐的位置。

“不好意思啊,沒收拾。”

關日暮看了下剛進門的徐澤淮和韓文淑,招呼道:“先坐吧。”

韓文視線環視了一下房子的格局:“關姐姐,這裏就你一個人住啊?”

“對,”說完,關日暮又補了一句,“離學校近。”

不一會,洗手間便傳來動靜。

見陳竹鶴出來,韓文淑連忙朝他招了招手:“陳竹鶴,我就知道你在這!”

陳竹鶴發梢還粘著著未幹的水漬,眉目和長睫都深了一個色調,稱的膚色更白。

“什麽事?”

“我有題問你!”

陳竹鶴拉了張椅子坐下,隨意掀了掀額前的碎發,渾身上下帶著囂張的少年氣:“問吧。”

韓文淑一邊掏卷子,一邊鼓著臉頰:“這次留的作業好難啊,我後面大題就會第一問。”

陳竹鶴從她手裏把卷子抽了出來:“我看看。”

因為韓文淑的出現,此時此刻,原本關日暮的地盤莫名變了味。

出租屋,作業本,再加上湊在一起研究數學題的少年少女。

那畫面,竟然莫名相配。

關日暮無聲咬了咬唇,突然很煩,覺得礙眼,想讓陳竹鶴滾出去講。

此時,一旁沈默的徐澤淮恰好開口:“小暮,下周就是伯母生日,你是最了解她的人,幫我參謀一下怎麽樣?”

關日暮一聽,想也沒想,直接一口答應:“那走吧。”

反正現在她也不想待在這了。

一聽她要走,原本還在給韓文淑講做題步驟的陳竹鶴不動聲色的停了下來,看著面前兩人預備離去的背影,開口道:“去哪?”

關日暮停住腳步,語氣隨意:“逛街啊。”

陳竹鶴扔了筆:“一起去。”

正在奮筆疾書的韓文淑一聽:“……?”

韓文淑還沒反應過來:“幹嘛去?作業沒寫呢。”

陳竹鶴此時已經不由分說起身套上外套:“回去講。”

回、去、講、

這麽習以為常的語氣,關日暮都能想象出,這兩人每天坐在一起挑燈夜讀學習到深夜的畫面。

正想著,關日暮就見陳竹鶴此刻沖自己挑了下眉:“姐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關日暮刻意咬重對他的稱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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