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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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此時一中,高一一班的班裏。

黑板上的表針孜孜不倦的轉動,眼看下課鈴聲漸漸逼近,物理老師依舊渾然不覺,在講臺上講的慷慨激昂。

底下學生雖然眼睛盯著黑板上的題目,但心思完全沒在聽課上,畢竟今天還有一個驚天大瓜沒吃明白,所有人正在興頭上,哪會輕易罷休。

放眼整個教室,除了網速2.G什麽都不知道的物理老師以外,最淡定的,就只剩陳竹鶴了。

“這次小測,全做對的又只有陳竹鶴一個人!你們能不能跟著學學!都是坐在一個教室裏,怎麽差距越來越大?!”

話音剛落,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了陳竹鶴,相比於猜測他是否是虐貓者時的好奇和唏噓,此時的目光,變得更加覆雜了些。

陳竹鶴這人不喜與人為伍,也不屑去自證什麽,就像一池波瀾不動的潭水,看不清深淺,亦不可輕易涉足。

他太安靜了,甚至有些自閉,像個永遠站在人群之外的冷眼旁觀者。

從前是如此,如今,就更是了。

但即使這樣,班裏人對他的關註也絲毫沒少過,一是他出眾的長相,二是他優異的成績。

在旁人眼裏,他是學神,是想要靠近卻無法靠近的存在,所有人都曾看著他的背影議論過多次,當然,也不差這一次。

無論如何,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陳竹鶴的聰明是被天賦眷顧過的。哪怕去年初三休學大半年,也照樣能在中考中超長發揮,一舉奪魁。

到了高中,這份眷顧更加彰顯,在所有人都自覺力不從心,腦力時間逐漸捉襟見肘的高中,他卻始終游刃有餘。

仿佛學習這件事,是他生來就擅長的。

這樣一個得天獨厚的少年,仿佛應該是坦蕩一生,耀眼奪目才對。

只可惜,人們最愛看的,偏偏是那些跌宕起伏的戲碼。比如神者救贖眾生,卻眾叛親離墮落成魔;比如天才年少得志,最終卻誤入歧途,落得一生悲涼落魄。

虐貓這件事從開始到現在,陳竹鶴一直處在話題中心,可他從頭到尾,沒給過任何回應。

此時,班裏的目光一道道的落在他身上,各種情緒都有,一邊希望他如傳言那樣不堪,一邊又下意識寄希望於他,看他能否絕地反擊。

有時候,人心總是那麽晦謨多變,對於這件事的真假,他們盼望被證實,又惋惜被證實。

漫長的物理課,講臺下所有人昏昏欲睡,直到下課鈴聲響起才終於得以解脫,物理老師看著講臺下一片趴倒的學生,無奈搖搖頭。

陳竹鶴從外面回來時,賴明揚就插兜站在門口,顯然是故意在這等他。見他進來,賴明揚抱著手臂,無賴似的攔在他身前,笑容惡劣張狂,用僅兩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在他耳邊說道:“怎麽樣,我送你的這份禮物,還喜歡嗎?”

陳竹鶴:“連只貓你都不放過是麽?”

賴明揚冷笑:“你錯了,我不放過的,是你。”

這會兒正是下課的時段,班裏的同學基本上都是各做各的事,聊天,睡覺,吃東西,沒註意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賴明揚平日裏總是帶著一副乖學生的面具,但此時,那副偽裝早已被撕得一幹二凈,就像來自地獄的惡鬼,露出猙獰的獠牙。

“陳竹鶴,你憑什麽過的好?你這種人,就應該永遠活在陰溝裏,就應該和你媽一樣,一起下地獄!”

陳竹鶴目光冷然,看著賴明揚,如同看著一個沒有生命體征的物件:“賴明揚,我敢下地獄,你敢嗎?”

賴明揚有恃無恐:“你有本事可以試試?”

現在是在班裏,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陳竹鶴又處在虐貓事件的風口浪尖上,賴明揚自認,在這個節骨眼,陳竹鶴一定不敢對自己怎麽樣,於是挑釁起來,更加肆無忌憚。

賴明陽:“你別說,就那只破貓,跟你爸還挺像的,都是個瘸子,都他媽是沒用的可憐貨!都應該去死!”

“該去死的人是你!!”

話落,空氣中驟然劃過一道風,賴明揚只覺得喉間驟然一緊,瞬間漲紅了臉,有種下一秒就要窒息的危機感。

賴明揚此刻還沒有意識到,陳竹鶴這次是真的想要跟自己魚死網破。

他拼命掙紮,想要掙脫他的禁錮,卻無論如何,怎麽也掙不開。

情急之下,隨手抓起第一排同學桌上的簽字筆,用尖銳的筆尖直直刺進了陳竹鶴的皮肉裏。

第一排睡覺的同學是個留著飛機頭的男生,被賴明揚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的一個彈坐,立馬就清醒了。結果剛一睜開眼,就看見賴明揚被陳竹鶴按在墻上掐的臉紅氣短的模樣。

周圍的同學此時也察覺到了兩人你死我活的架勢,先是一楞,直到賴明揚發出幾陣低咽的哀嚎時,眾人這才從這暴戾的場面中反應過來,趕緊七手八腳的沖上前。

一直到徐蕓火急火燎的沖進教室,賴明揚才終於被解救了出來。

“快,把他倆拉開,快點!!”

眾人合力將賴明揚解救出來時,他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臉漲得像一只煮熟的蝦米,拼了命的試圖尋求那一絲微弱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厥。

徐蕓看著這副混亂的場景,急赤白臉的訓斥道:“你們兩個怎麽回事兒?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打架的?!”

陳竹鶴背靠著墻,胸腔起伏,目光寒戾,眼眶也是紅的,像是要將賴明揚抽筋斷骨。

賴明揚扶著脖子,勉強找回呼吸後,立馬委屈了起來,熟練的扮演起了受害者:徐老師,我,我就是問了一下,陳竹鶴……他到底有沒有虐貓,結果…結果誰知道,陳竹鶴突然就掐住了我的脖子……咳咳,咳咳咳。”

賴明揚此時已經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了,整個人從未有過的狼狽,在此時示弱裝無辜,幾乎是一裝一個準。

徐蕓:“你們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誰先動的手?”

賴明揚聞言,默默擡起頭,不動聲色的朝坐在第一排的飛機頭男使了個眼色。

飛機頭作為賴明揚身邊混吃混喝抽煙約架的忠實追隨者,立刻就明白了賴明揚的意思,趕緊接話道:“徐老師,是陳竹鶴先動的手!”

飛機頭男一邊說著,眼睛溜溜一轉,怕徐蕓不信似的,還特意補充了一句:“我一睜眼就看見陳竹鶴掐著賴明揚的脖子,嚇死我了。”

或許是“虐貓”的傳言在先,所以在這些莫須有的“證詞”面前,陳竹鶴這頂“惡人”的帽子被扣似乎也看起來理所當然。

圍觀的人中,有同學小聲附和:“太嚇人了吧,怪不得會虐貓。”

“是啊,好可怕啊。”

……

陳竹鶴胸腔起伏,空晦的視線掃過面前一個個神色異樣的目光,滾了下幹澀的喉結,開口道:“虐貓的,不是我。”

他向眾人做出解釋,然而,周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舊充滿了防備和鄙夷。

仿佛他是屠戮嗜血羅剎異類,叫人避之不及。

陳竹鶴垂眸,冷漠麻木的看著虎口上的傷口血肉模糊,鮮紅的血珠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徐蕓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陳竹鶴的目光,憤怒又失望:“陳竹鶴,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見事情至此,陳竹鶴沒再說話了,默默跟著徐蕓走出了教室,只留下一道冷硬孑然的背脊。

而賴明揚則躲在那群人身後,將粘著陳竹鶴血漬的簽字筆丟進了垃圾桶,盯著他的背影,得意的朝地上吐了口血沫,勝利者一般抖了抖身上的外套,與此同時,還在他餘光觸及到的範圍內,不動聲色的將食指放在唇中,囂張的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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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日暮刷到貍花貓事件,是在下午的近代史綱要的公共課上。

講臺前,老教授的聲音平緩到沒有一絲起伏,搞得人昏昏欲睡。關日暮的哈欠一個接著一個,最後實在無聊,索性刷起了手機。

誰知剛點進軟件,出來的第一條推送便是彭娛新聞一小時前發布的那條控訴“虐貓者”的文章。

明明是兩張不想幹的照片,但在有意編排之下,陳竹鶴仿佛真的像筆者所描述的那樣,變成了一個偏執陰郁的問題少年。

評論區有人認出了陳竹鶴,甚至還將他之前物理競賽對賴明揚大打出手的事情扒了出來。

好像了這個“前科”在先,所以當虐貓一事被按在陳竹鶴身上時,所有人都覺得不足為奇,也就順理成章的接受了。

關日暮往下刷了幾條,很快便看見一個自稱是陳竹鶴初中的同學的網友發布的一條長評——

“陳竹鶴從初中那會就是老師們眼中的種子選手,聰明又有悟性,是各科老師的重點培養對象。初三的時候還代表上川市拿下過全國奧數大賽青少年組的冠軍,不光學習好,人還長得帥,又會打籃球,幾乎是樣樣都出彩,初中班主任說起陳竹鶴,臉上的自豪堪比說起自己的親兒子。”

那時候的陳竹鶴,光憑描述就知道,他當初是何等的風光無限,意氣風發。

然而,天妒英才。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一年前。

那時候陳竹鶴上還在上初三,正是備戰中考的關鍵時期。

那時候還沒有發生意外,陳介山還是消防員,高嫻也還活著,陳竹鶴的家庭還完整溫馨,雖然算不上大富大貴,但父母都有安穩體面的工作,傾盡全力給他最好的。

可惜後來,禍從天降,高嫻被人爆出了醫療事故,在一次手術中,一個年僅三歲的幼童,因為高嫻手術的失誤,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患者家屬對此懷恨在心,就將這事發到了網上,當時輿論可想而知,都是一邊倒。高嫻一下子就從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變成了草菅人命的白無常。

義憤填膺的媒體打著討回公道的旗號,幾乎快把醫院的門檻都要到踏破了,但高嫻卻始終義正言辭,聲稱此事並非自己的責任。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患者家屬始終揪著高嫻不放,揚言勢必要其付出代價,直到幾天後,醫院的一場火災讓高嫻不幸葬身火海。

以此,才終於撫平了這段充滿戾氣與毒咒的醫患矛盾。

至於後續,那時候陳竹鶴已經是休學的狀態了,具體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沒有人知道他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

直到中考成績出來,陳竹鶴的名字,才再一次出現在了眾人視野。

以上內容,也都是微博中這位博主從別人口中東拼西湊的版本,至於內容真假,無從驗證。

關日暮看了一下底下評論,說什麽的都有。

抑郁,墮落,不學無術,心理扭曲……

甚至,網上還有人萌生出了更加恐怖離譜的猜想,說陳竹鶴是因為家庭變故的心理上收了刺激,變成了反社型人格,未來很可能會變成高智商犯罪的殺人犯。

總之,大家自然而然想到的,都是類似天才隕落的之類的戲碼。

許是某些言論太過科幻且不切實際,關日暮一路看過去,原本的困意早已經煙消雲散,她面無表情的撐著額頭,點開澎娛新聞主頁,找到那條動態的評論區,頂著自己的大號直接實名制編輯了一條評論過去——

[你憑什麽這麽說,證據呢?拿出兩張不相幹的照片就敢來做文章,虧了還是個官號,竟然發文引導群眾網暴一個學生,安的什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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