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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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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自從家裏出事之後,陳竹鶴一消失就是大半年,一直到中考,桌子都積灰了也沒來上過一節課,但中考依舊穩定發揮,一舉奪魁,這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時候的陳竹鶴,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能頂著家庭變故這麽大的壓力走過中考,心態不是一般的穩。

光憑這一點,他就比一般人厲害。

他是難得的年少早慧,沈靜自持,又不恃才傲物。

考試也好,比賽也好,他幾乎沒有有失手的時候,唯一一次例外,就是上次物理競賽——

他當眾失控,差點將賴明揚打死。

說來那次,也是可惜,明明是萬眾期待的奪魁選手,結果就因為這事,直接被取消了比賽資格,說不可惜,那是假話。

所有人到現在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陳竹鶴這麽一個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什麽都不在乎的人,甘願把到手的一等獎的位置說扔就給扔了。

更加想不明白,陳竹鶴和關日暮究竟是什麽關系,才能讓關日暮頂著全網壓力逆流而上,毫無顧忌的幫他懟彭娛的官號。

關日暮回懟的那句評論,短短幾分鐘就已經瀏覽量過萬,當所有人都在譴責陳竹鶴這位“虐貓者”時,只有關日暮,反其道而行。

那種感覺——

就像奔流而下的混沌洪水裏面,突然匯入一條清河,那一瞬間,所有的汙穢雜質全都被看清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關日暮毫不猶豫的站在了陳竹鶴這邊,不計任何後果的,站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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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臥槽,我沒看錯吧?!關日暮竟然在彭娛下邊評論了!!”

“關日暮哎!是我知道的那個關日暮嗎?!”

“對,你沒看錯,就是關日暮本人,帶著紅V的那個!!”

“其實吧,我也覺得這東西寫的挺假的,而且陳竹鶴……好像也不太像那種人。”

“怎麽不像啊,你沒看見今天他打賴明揚時候那樣兒嗎?我現在都忘不了他那個眼神,太嚇人了。”

“新聞上都說了,那貍花貓貓是吃東西中毒死的,陳竹鶴餵貓的照片就在那放著呢,這就是證據。”

“也是哦。”

“我跟你們說,我剛才路過辦公室,看見賴明揚他爸媽來了,這會兒已經在校長辦公室了!”

“真的假的?鬧這麽大?!”

“那不然呢?賴明揚家裏本來就挺牛的,體育館不就是他家捐的麽?”

“哎,估計這次陳竹鶴是完了。”

“那肯定啊,誰讓他把人家大少爺給打了,他媽在辦公室直接發火了,嚷嚷著要讓陳竹鶴退學呢!”

眼下正是放學的時間,鈴聲響起時,班裏人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聊陳竹鶴和賴明揚的事。

周圍人基本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姚欣欣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並沒有急著離開,默默聽著周圍人你一言我一語,書包雖早已經收拾好了,可她卻遲遲沒有動身。

此時,同行的幾個小姐妹中有人發現了她的異樣,開始在門口催促她:“欣欣,快走呀!”

聽到聲音,姚欣欣握著書包的手收下意識收緊,開口道:“那個,我……”

姚欣欣一邊說,餘光不自覺的瞟向了自己斜後方的位置,短暫看了一眼後,她快速收回視線,對門口的幾個小姐妹說道:

“你們先走吧。我,我還有點事!”

“哦,那好吧。”

同行的小姐妹:“我們先走啦!”

待班裏所有人走後,教室裏只剩下樓道裏安靜的風聲,姚欣欣回過頭,這才終於敢將視線大膽的看向陳竹鶴的位置。

陳竹鶴從辦公室回來時,距離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他本以為進去看到的會是空蕩蕩的教室,結果剛走到門口,剛好看見姚欣欣站在自己座位前猶猶豫豫的神影。

陳竹鶴盯著她,冷聲開口:“你在幹什麽?”

“啊?”

姚欣欣聽到聲音,一臉倉皇的回過頭。

當看見陳竹鶴就站在自己身後時,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我,我……”

姚欣欣沒想到陳竹鶴會在這個時候回來,見到他,身體沒有來的一抖,一時之家,說不清是緊張更多,還是恐懼更多。

陳竹鶴看著她,目光有些頹然,但戾氣還在。盯著人時,沒有任何感情可言,但還是能讓人的心跳猛地漏下一拍。

少年冷白的膚色下,是清韌的骨骼和皮相,甚至能看到他脖頸處,青細的血管。

他這個樣子,讓人不自覺聯想到晚秋灰白的陰雨天裏,流落街頭的吸血鬼。

姚欣欣低頭看著自己放在他桌上的巧克力和粉色信紙,知道自己什麽都藏不住了。

一時間,臉上全都是被抓包的無措和羞澀。

陳竹鶴走過去,看了眼放在自己桌上的東西,又轉而看向面前局促不安的姚欣欣。

似乎是預感到他的視線,姚欣欣此時,也剛好看了過來,然而卻在對上他視線的那一瞬間,被他眼中冷冽陰戾的氣息赫然嚇退了回去。

她趕緊垂下眼,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帶了幾分顫意:“陳竹鶴,你……你沒有傷害小貓,對不對?”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不會那麽做的,我,我相信,你……”

說到最後,姚欣欣的聲音不自覺的弱了下來,似乎連自己,都在質疑此刻說出的話是真是假。

聽到她這番話,陳竹鶴站在原地冷眼看著,臉上沒有任何動容,反倒更冷,反問道:“是麽?你憑什麽相信我。”

“我……我……”

這句話,讓姚欣欣突然啞口無言。

見對方支支吾吾的樣子,陳竹鶴索性收回視線,拒絕的幹脆:“東西拿走,我不需要。”

聽到他這番決絕的話,姚欣欣眼圈幾乎是瞬間就紅了,但看著陳竹鶴沒有絲毫波瀾的眼,心裏最後的一絲希冀也盡數破滅。

姚欣欣咬著唇,拿起原本放在桌上的東西,頭也不回的跑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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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日暮下課後,剛踏出進川藝的校門就第一時間就給陳竹鶴打去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關日暮:“行啊,這小白眼狼真是膽肥了,都敢不接電話了。”

此時,空蕩蕩的教室裏,陳竹鶴手裏正拿著一個白色藥瓶,面無表情的舉在眼前端詳了一會之後,一點一點,將裏面不知名液體倒進了賴明揚桌上的水杯裏。

關日暮到的高一一班教室時候,本以為會像往日那樣看到默默做題的陳竹鶴。卻不曾想,卻撞見讓她難以置信的這一幕。

“陳竹鶴!你在幹什?!”

關日暮走進,看著他手裏此刻已經空了的安瓿瓶,一臉不可思議:“你往裏面放了什麽?”

見自己的所作所為被抓包,陳竹鶴臉上並沒任何慌亂,平靜自若的收回視線,還順手將手裏的玻璃瓶丟進了身後的垃圾桶裏。

“來了?”

這兩個字,他說的輕松自洽,似乎並不在意她這個目睹自己作案現場的目擊證人。

關日暮盯著他手裏的杯子,眼中盡是不可置信:“你往裏加了什麽?”

“還能是什麽?”

陳竹鶴說這話時,整個人的狀態都是松散的,仿佛,只是在談論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這東西,貓吃了會死,不知道人吃了——”

他這話說到後面,故意拉長了語調,背後的內容,不言而喻。

關日暮哪還能繼續由著他胡鬧,二話不說,直接將桌上的杯子丟進了垃圾桶。

“你瘋了是嗎?!”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你這是謀殺!是犯罪!”

“謀殺?犯罪?”

陳竹鶴不甚在意的扯了扯唇角:“那你報警啊?”

她的眼睛太幹凈了,幹凈到讓所有情緒鋪開來任他看,他看得那麽清楚,自然也知道,她此時,心裏如何想他的。

這樣陌生、失望、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今天,見過太多次了。

陳竹鶴垂下眼,此刻就像一個被打碎的石膏玩偶,被人肆意塗抹盡興之後,隨意丟棄在角落,就連一個勉強的笑意也做不出來了。

他看著關日暮,眼裏像承著冬日裏灰朦的冷霧,壓抑又潰敗。

他滾了下喉結,垂眸不再看她,啞聲開口:“你也在怕,是嗎?”

這句話,像羽毛一樣輕,是在跟她說話,但更像是在捫心自問。

然而,關日暮給出的回答,卻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

“我怕啊,我怕你被那些爛人拉下水!我怕你他媽鬼迷心竅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

關日暮:“賴明揚他算個什麽東西,他有什麽資格毀了你啊!”

聽到她的話,陳竹鶴原本暗洞的眼裏,多了些許晦澀的情緒。

不過隨即,他便重新垂下眼,無所謂似的扯了下唇角,對於她口中那份渺茫的未來,對於網上那些道德制高點上高呼的人性,絲毫不在乎。

他的人生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了,沒必要再把她拉進來。

陳竹鶴有些自嘲道:“大不了,就坐牢。”

他現在這個樣子,像極了一個放棄救贖,任由自己發潰的病癥晚期患者,任由自己墮入深淵,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嗤之以鼻的不屑和自嘲。

這個世界的墮落分為很多種,悲哀之一,就是眼睜睜看著一個本該光明燦爛的人,親手折下自己的翅膀,自甘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如果是別人,關日暮管不著,但如果那個人是陳竹鶴的話,她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

關日暮:“你跟我走。”

說著,她不由分說的拉著陳竹鶴的手要往教室外走,結果卻被陳竹鶴冷漠抽回。

“去哪兒?”

關日暮:“去警務室。”

陳竹鶴:“做什麽?”

關日暮:“查監控,把能查的都查一遍,把真正虐貓的人找出來。”

陳竹鶴:“查不到,不用浪費那個時間。”

關日暮:“你這是什麽話?不去看看怎麽知道查不到?”

見她執著,陳竹鶴冷笑一聲:“關日暮,你能別天真了嗎?你現在是不覺得自己特正義?你以為自己拍電視劇呢?生來就是誰的救世主是嗎?”

陳竹鶴:“還是像網上那些人說的,你就是為了蹭?”

此刻,陳竹鶴眼中盡是涼薄,最知道說什麽話能讓關日暮徹底遠離自己。

“你說什麽呢?!”

果然,關日暮被他這副不識好歹的樣子簡直氣個半死,毫不客氣回懟,“就你那點流量你以為我稀罕呢?!你算個屁!!”

陳竹鶴繼續拱火:“不稀罕就滾啊!”

關日暮現在想把他從教學樓上丟下去:“陳竹鶴!!你非要每次出事都這副死樣子嗎?”

關日暮:“上次物理競賽你就這樣,這次還是這樣!我一問你什麽你就跟個刺猬似的什麽都不說!!你就只會這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是嗎?!”

“還他媽給人下藥!你怎麽不幹脆自己喝了!一了百了!!”

關日暮這次是真生氣了,什麽惡毒的話都往外說,但可惜,她的長相太過溫柔,純良又無害,饒是說出的話再狠,也沒有那種尖銳的惡毒相,眼睛一紅,反倒讓人覺得,這件事裏受委屈的人是她。

難怪,那個姓賀的一直死皮賴臉的纏著她。

此刻,陳竹鶴突然意識到,她生氣的時候,反倒更好看。

陳竹鶴別開眼:“我不需要你出頭,你管好你自己。”

關日暮深吸了一口氣,體諒陳竹鶴的身世和現在正承受網暴時的處境。

她用為數不多的耐心,克制著自己不轉身就走的沖動,她知道,她現在不能不管他。

關日暮用力平覆了一下心緒,定眸看向他,試圖激起他想要反抗的欲望,哪怕一點點也好,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一潭死水,任人宰割。

她見過他意氣風發的時刻,看過他當初物理初賽展露鋒芒時,接受媒體采訪時清澈明朗的眉眼,也見過他在籃球賽上,最蓬勃恣意的時刻。

他這人有能力,以後對社會一定有用,哪怕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成就也沒關系,至少,他一定要向善,不能走那些邪門歪道,不能真像網上說的那樣。

“陳竹鶴,究竟是我多管閑事,還是你懦弱?”關日暮,“你現在連為自己說句話都不敢了,是麽?你就任由那些人往你身上潑臟水,是嗎?”

說到這,關日暮擡手揪住陳竹鶴胸口的衣領,迫使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陳竹鶴,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還真是夠慫的。”

“行,”陳竹鶴無所謂道,“隨你怎麽說。”

他似乎不想跟她再多費口舌,將她緊扣在自己衣領處的手拿了下來。

關日暮這才註意到,他手背上漏出的那道駭人的傷口:“你手怎麽回事兒?”

陳竹鶴:“死不了。”

關日暮:“是不是賴明揚弄的?”

此時,他手背上那道傷已經凝固,但暗紅的血痂依舊駭人,可見賴明揚當時下手有多狠。

關日暮看了一下,傷口長長一道,最深的地方,皮肉都已經裂開了,就陳竹鶴的連校服袖口,也□□涸的血漬浸濕。

然而陳竹鶴卻像沒知覺似的:“說了你不用管。”

說罷,便擡手欲將她的手甩開。

然而,關日暮卻固執的不放手,固執的攥著他的袖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告訴你陳竹鶴,你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怎麽辦我說了算,你沒資格糟蹋!”

“你想走極端就走極端,想擺爛就擺爛?憑什麽?”

“我告訴你!我不允許!”

關日暮:“我要你堂堂正正的活著,而不是茍且在任何人的陰影之下!你明白嗎?!”

此時已經接近正月,最近幾天,氣溫急劇下降,周圍一片灰白無色,連陽光都是蒼白的色調,就好像世間萬物,都難抵這漫漫寒冬。

只有眼前的人,只有關日暮是生動鮮活的。

少女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微紅,每一次呼吸都被冷卻成霧,但依舊掩蓋不住那雙眼裏的清澈和堅定。

那是一雙憐憫眾生的眼睛,只看一眼,便能得到救贖,讓人在往後的匆匆歲月裏,每每念及此,都覺得不枉此生。

這樣一個冷到看不到邊際的凜冬。

少女掌心的溫度幾乎要融進少年的血液裏,她帶著他向前,像是要不遺餘力的將他拉向正途,勢必要給他一個枯木逢春,破土而生的未來。

去醫院的路上,風在耳邊呼呼而過,裹挾著她發間的冷香。

那一刻,陳竹鶴心裏像是被人強勢的破開了一片鮮活的土壤,肆意萌生出新芽。

他不禁去想,或許這個冬天,他會比那只流浪的貍花貓幸運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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