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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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76

月見阪楞了一下, 他說:“不可以兩者都有麽?”

太宰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算人一向很準,所以也很擅長步步為營,讓他人每一個步伐都按自己預算好的方向走。

所以在月見阪這裏, 他也算到了。

太宰治帶著了然道:“這樣太狡猾了。”

月見阪:“……”

他沒想通,為什麽全部按照計劃來的——那個和偵探社女性們研究了三天做出來的絕妙計劃,但結局和預計的不一樣。

說好的約會結束後的問溫存呢?分手前的不舍呢?

為什麽他就要被說狡猾呀!這不是個好詞吧。

兩人認識近十年, 月見阪的情緒波動要活絡的多, 他小聲了些:“我沒撒謊啊。”

負面情緒總要比正面的好識別,有時候說不出自己是快樂、幸福或者是慰藉的之類的,但傷心、痛苦等總是能第一個判斷出來。

月見阪想自己今天並不傷心, 也不痛苦, 倒推的話應該心情也挺不錯。

……雖然太宰先生把他一個人落在那艘船上了,他的胳膊到現在都有點發酸。

然而月見阪並不明白,他越是這樣無辜坦蕩蕩,太宰治心裏就越不是滋味了。

腦子動得快在這裏不是一件好事,月見阪就不明白,所以才無所謂自己所作所為給別人的影響。

太宰治就是這個“別人”。

是從什麽時候起,月見阪的世界變得越來越大了?

明明是只跟著他一個人的,把他推到中也身邊半夜也要跑過來的,誰也不理只跟他說話的——

跟綿羊似的月見阪。

那個被打扮的像是洋娃娃一樣,被先代首領枯木般的手扣留在身邊的少年, 湊到自己跟前說:“月見阪……我叫月見阪。”

太宰治還記得他當時不屑一顧:“你叫什麽,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少年被推給了尾崎紅葉, 在她的照料和心理醫生的醫治下, 從眼裏只有太宰治的跟屁蟲變成了中也翅膀底下護的崽。

啊, 變化的起點就是從這裏開始吧。

人的本性果然就是失去的才是最好的,太宰治現在意識到這一點, 竟然發現當時自己就有過不太高興的情緒了,只是有更多的黑泥積壓在身上,也就沒有發現。

“太宰先生,”月見阪打斷他的思緒,“你不高興。”

這樣的判斷對月見阪來說實屬罕見,太宰治動動肩頸:“你又是從哪裏看出來的?我不是正在笑嗎。”

“我也剛才發現的。你今天一直叫我‘月見阪’,沒有叫我的名字。”

“……”太宰治有些驚訝挑眉。

他感到不高興時,就想和這個罪魁禍首拉遠距離,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改稱呼,在一周目時他也用過這方法。

當時月見阪沒反應過來,現在卻可以。

為什麽用這一套?因為稱呼他的名字,本來就是太宰治起初占有欲作祟的伎倆。

看月見阪成為中也老母雞的小雞仔,懵懂地亦步亦趨,太宰治就想得用什麽辦法——也許是宣誓主權,也許是惡心中也,只要達成了,目的任由他人想象,所以他也不在心中明確,於是抱著模糊的心思,一改之前的疏離。

“流,”他那天主動這麽稱呼,“我這樣叫你沒關系吧?”

月見阪眨眨眼還沒回答,中也就先說話了:“太宰治,你肉不肉麻!”

好像他那時並沒有太在意月見阪的想法和反饋,只是覺得中也跳腳的樣子太搞笑了。

太宰治:“那你順便也猜一下原因吧。”

月見阪竟然幾乎沒有考慮,很快答道:“因為系統沒有幫你保密麽?”

拋去太宰治覆雜的外衣,至少可以確認一點,這人的組成元素之一有“別扭”這兩個字。

眼下就可以詮釋這一點:他即想得到這個答案,又不想。

等月見阪說出來,他又退意萌生。

……或許在這裏停止是最好的。

因為他已經沒辦法預料後面會發生什麽了,他沒有失足的把握。

可是月見阪並不是他肚裏的蛔蟲,就連察言觀色這一項也是不及格,還在喋喋不休。

“系統有錯,它背叛了你們的秘密。”

月見阪喜歡從上帝視角來分析,忽略這之間游移的感情因素,所以總是得出匪夷所思、血壓升高的答案。太宰治以為他這次也是這樣,可卻沒想到他卻說:

“我也有錯,常理道德下我應該阻止系統,可我還是聽完了,這對太宰先生你而言是不公平的。為了達到公平,我也應該公布自己的一個秘密……”

“我本來也覺得世界滅亡和自己沒有關系,但最後答應的原因,有一點也是因為太宰先生。那時我覺得還未將太宰先生觀察透徹,素材不不能半途而廢,所以就答應了。”

通了關竅的人很快就能發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是互相選擇,雙選。

如果順利的話,很快就會進行到下一個環節。

可是太宰治卻沒有走下這個臺階。

他不信。

他覺得月見阪這是在表達兩人之間互不相欠的意思——按照月見阪一貫的腦回路來說,確實是這樣。

他反問:“所以呢?”

“……就是,很感激?”

月見阪本能的回答,堅定了太宰治的想法。

“游樂園、晚餐、電影,”太宰治列舉今天的流程,“這些事對你來說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好,根本就沒有區別。你明明可以單拎出來自己去,非覺得兩個人一起可以,一個人就不行?”

如果不是偵探社大家推他出來,站在月見阪身邊是另一個人,那也會說“今天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們下次見面是什麽時候”嗎?

對月見阪而言,身邊是誰都沒有區別啊,所以也沒有特別的存在了。

出來約會也只是想要輕小說大賽的安慰獎而已,不值得抱有期待。

太宰治在一陣動搖中,所想要的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堅定:他想成為這個存在,但是不可以,也沒可能。

剛才是他退一步月見阪跟一步,現在變成了他進一步月見阪退一步。

每進一步,太宰治就發出質問。

他罕見地沒有披上偽裝。

黑手黨們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不要試圖去窺探同伴的內心,而對太宰治,更是出於自發的、恐懼的回避,沒人想要看透他,但人人又對他好奇。

此時太宰治拋掉那些虛假的東西,正是因為他認為月見阪是永遠不可能產生這樣的好奇心——單純的物理上觀察不算,他在這時候就大膽地將自己剖開了。

冷下來、面無表情的臉,像是回到了在港口黑手黨的時光,兩人的關系趨於原點。

“你會把我視為比‘在意的人’還要更重要的存在嗎?你會在意我的想法和感受嗎?”

“你會從我這裏獲得反饋嗎?快樂的、溫馨的、幸福的,你沒有,你連‘開心’都是劇本安排好的。”

“所以你也不會想到親密的距離,也只會把‘可愛’這個詞用在狗上面。”

太宰治的質問,全部都是那天在武裝偵探社告訴月見阪的,“愛情是什麽”的回答。

他在竊聽器裏全部都聽見了——當時還覺得很有趣,現在就來回旋鏢紮心了。

月見阪只能下意識地:“我……”

他從地下實驗室的培養皿出來到現在,就從來沒有訓練過“口才”這一項。所以月見阪的嘴不是什麽好嘴,又笨又讓人著急。

“你讓我想想。”

聽到月見阪這麽說,太宰治呼吸一滯,頓時上湧擁擠的氣就洩下來了。

唉,他嘆了一口氣,月見阪又開始了那樣委屈的表情。

可太宰治也不是月見阪肚子裏的蛔蟲,月見阪是真的有些無措。

他只是想說些有意義的話……

晶子小姐就是這樣教的——約會結束後,雙方會說一些有意義的、溫存的感嘆,所以他把這個秘密放置了,放到現在來說。

可太宰治明顯不開心。

“我發現太宰先生不喜歡排隊,所以現場買了速通票。”

“我也不太能確定幸福的反饋,但是我會想要你的認可,不再煩惱的心情,也算是抱有對你反饋的期待吧。”

“剩下的……”

如果前兩個是偶爾想過的東西,最後的問題月見阪還真的從沒考慮過。

一點、一點,月見阪驀地發現太宰治的風衣被一顆顆針眼般的水滴打濕了,暈出深色的痕跡。

然後是逆向的風,將太宰治微微卷曲的黑發晃動,還有一絲冷意和草地泥土的氣息。

月見阪打斷自己的話:“要下雨了,太宰先生。”

現在只是小雨點,可能很快就會變成傾盆大雨,他們都沒有帶傘,淋雨後衣服、頭發會打濕,會從頭到腳的發冷和感冒,不好。

一點都不是完美的約會結局。

月見阪去攔了個出租車——他和太宰治的家不在一個方向,所以也就沒有順路回去這麽羅曼蒂克的續集。

在太宰治走之前,他說:“太宰先生,剩下的問題請讓我再想一想。”

又頓了頓,再說道:“一路平安。我……很期待下次和你見面。”

在車啟動出發的前一秒,月見阪跟打補丁似的又說:“——不是劇本。”

不是劇本,是真心的。

太宰治清楚這個意思,但是他默默將車窗關上了。

一面車窗玻璃,將他和月見阪隔開,也和外面逐漸大發的雨勢隔開。

啊,雨要下大了。

之前隨手就攔到的的士好像花光月見阪的所有運氣,接下來他再也沒打到車了。

他拿出手機翻看通訊錄,考慮要不要聯系一下編輯接自己,編輯的家貌似還挺近的。

雨滴變成雨珠,來勢洶洶,落在月見阪的臉上,竟然有種突然的冰冷觸感。

月見阪低頭看著被打濕的地上,打了個冷顫。

然後一輛車子停在他面前,有點眼熟。

“上車。”

太宰治的聲音在雨天悶悶的,對月見阪來說卻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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