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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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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晝12

64

之前在休息室死記硬背也不是沒有作用, 中島敦渾身僵硬,腦子裏就開始自動播放那些文字了。

然而更可悲的是,那些文字在眼前輪過好幾遍, 沒一個字是能完全、精準匹配到當下場景的!

眼睛一瞥,月見阪帶著亂步和伊達航松田陣平打招呼,一時間也沒空來幫自己。

可憐的老虎心中悲鳴一聲, 見萩原研二等自己回答的神情愈發奇怪, 中島敦硬是憋出了一句:

“你……你記錯了吧!”

在場的其他人:“嗯……”

演的成分還是有點太明顯了。

不過萩原研二卻因此回憶起中島敦當年救下自己、被自己套話的局促,今天又來一遭還有點餘韻的熟悉感,生疏也下去不少。

他向前一步, 中島敦就向後一步。

看中島敦抗拒的模樣和頻頻在意側方的微表情, 萩原研二就開始做閱讀理解了:

當年救他的時候中島敦說過是私人行為,那麽也就是說本身不被允許的。他又那麽在意旁邊人的看法,想起剛才破案時所謂“偵探助手”的身份,那麽這個看起來也很年輕的偵探,估計就是他的上司了。

懂了,這是在看上司眼色!

哎呀,怪可憐兮兮的,這樣的性格在社會上不好混啊,就像伊達的弟子高木一樣。

中島敦不知道萩原研二腦補什麽,直覺對方一瞬間想開了似的, 心裏滿是疑惑,又不敢再主動說話, 萬一他這張嘴又出糗了怎麽辦?但願還是讓亂步先生和月見阪前輩……挑大梁吧。

演戲他是真的不行, 只能多替兩位幹點活兒以表歉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其心中所想, 萩原研二果然不再註意中島敦,轉而對亂步道:“你好, 初次見面。”

亂步翹翹下巴:“喲。”

萩原幾人在剛才就對亂步的性格有了充分的認識,現在面對面接觸,倒也不覺得意外。

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去,萩原研二依然態度柔和,話卻直指中心:

“二位是——來自黃昏麽?”

“黃昏”二字就像是觸發了關鍵詞,終於讓中島敦僵死的腦回路活絡幾分。

他想起自己劇本裏的備註,什麽個人情感起伏的起承轉折,所以這時候他應該先反駁?不承認?

想到了就下意識做了,中島敦起身一個跨步橫在兩人中間,“對、對呢,警官先生你你你怎麽知道我們是昨天黃昏才到米花町的?夕陽真的很美呢啊哈哈哈哈……”

“讓開,敦,”亂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要拿你拙劣的演技在我面前舞啦。”

“是,亂步先生……”

中島敦內心欲哭無淚,他怎麽覺得亂步先生是在夾帶私貨呢,自己都菜到大腿都不想帶了啊。

“真是的,幾年過去都不見長,”亂步頗為老氣地嘆了一口氣,“你覺得自己瞞得很好嘛?七年前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又亂出手了,想來就是這個警察咯。”

說罷,亂步的眼神在警察三人面前逡巡,看得他們都屏住呼吸。

七年前,就是救下萩原那次吧。

聽他話裏的意思,是當時就知道助手救了萩原,只是不知道誰是萩原。

“一眼就看出真相”聽起來有誇大的內容,但不知為何,他們此刻卻覺得亂步說的都是真話。所以此時被他牢牢盯住,竟有種被審視、挖掘的錯覺,想讓人裹緊自己的衣服,將暴露在空氣中的全都藏起來。

不過都硬生生克制住這般本能了,輸人不能輸陣,咬牙都要支棱起來。

堪堪十秒的時間額外漫長,亂步眼睛一眨,勝利般笑了。

“看來你們身上的疑問有很多哦,”他也不細提自己發現了什麽,“你們還沒吃夠太過好奇的苦麽?當年簽協議還不夠嚇人吶。”

意有所指,顯然知道他們是誰了!

松田上前道:“我們也有自己的理由,這位偵探先生,既然你一眼能出那麽多東西,就一定可以知曉我們的苦衷,那種抓耳撓腮的感覺,還有對他的擔心。”

“他?”

“我相信偵探先生你也認識的,那個叫月見阪的人。”

“嗯……”

亂步發出猶豫的聲音。

他突然道:“你們應該慶幸今天遇到的是我,不是社長哦。”

中島敦被月見阪在系統頻道裏提醒了一句,松了一口氣接話道:“亂步先生的意思是,大家可以聊一聊。”

月見阪湊過來:“那亂步先生,我給你們找一個空閑的休息室,就不打擾你們了?”

虛晃一槍,說著轉身就要走。

“等下,誰說你可以走了?”

亂步伸手勾住他——的兜帽。

人家花錢看FM不就是想跟本人多接近一點嘛,所以月見阪就沒有穿太過正式的衣服,套了個連帽衫就上臺了,只不過身上有些單品是專門搭配過,有種漫不經心的精致,類似於裸妝的效果。

“誒誒?我以為是你們之間要單獨說說黃昏的事——我在場的話,也是沒關系的嗎?”

朝日屬於白晝,從小就被教導要有回避的自覺。

“不不不,”生害怕他真走了,松田也攔住他,“確實也和你有關系,和你寫的小說有關系。”

伊達敏銳察覺到月見阪話裏的否認,皺眉道:“難道,你和他們不是同屬於黃昏的麽?”

大概是有了亂步的態度再現,月見阪也不藏著掖著了。

他大大方方道:“不是啊,我是【白晝】。”

萩原研二有點懵了,怎麽又跑出來個白晝,“我能問問你的真實名字麽?”

月見阪隨便編了一個名字。

他又繼續問:“那你知不知道‘月見阪流’這個名字?”

“知道呀,”月見阪的表情人畜無害,“我的曾用名。”

沒錯啊,朝日被領養之後,不就是改名了嘛。

三人:“……?”

簡簡單單兩句話,差點把警察們CPU給幹燒了。

亂步勾住月見阪兜帽的手沒松,手上微微用力,月見阪就順從的彎腰了。

月見阪睜著無辜的眸子看著他。

亂步伸出食指往月見阪臉上一戳。

“連帶責任,懂不懂?你那點回避的敏感度就沒必要這時候出現了。”

……

十五分鐘後,他們去了一側閑置的小休息室。

裏面剛好兩對長沙發,一波一邊,界限分明。

月見阪直接坐到最邊上,中島敦猶豫了一下,扭捏地緊緊挨著他。

相比於對面三人就坐得很平均,空間位置劃分也很合理……

月見阪:突然一下就有了種失去平衡的感覺。

不過要是他倆挨著坐正中間,畫風好像也不是很合適,就這樣吧。

至於亂步,他在路途中央就拐彎去了其他地方,留下一句話讓月見阪和敦自己解決。

表面上看起來是亂步隨心所欲不想管麻煩事,甩鍋給兩個後輩了。

而真正的原因只有己方清楚,他這是心裏還惦記著FM開始前說的加戲呢,這不,趕緊跑場子就位去。

從剛才的問答就足以可見大家互相的情報有多混亂,所以月見阪提議采用回合制,誰先誰後用石頭剪刀布決定。

中島敦和松田陣平石頭剪刀布,前者輸了。

月見阪安慰地拍拍中島敦的肩膀,對面前三人道:“你們先請。”

松田和萩原多少有些當局者迷的因素在,所以就由伊達作為代表闡述他們的疑問和推論,當然內容就是圍著月見阪轉的。

他們說完,本該輪到月見阪作答——三人都認真地看著他,渴望得到一個答覆,卻沒想到他臉上突然出現了思索困惑的表情。

月見阪顯然是在回憶了什麽,他扶著下巴,竟然到走神的地步,完全沒意識到在場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嗯嗯……”

中途還莫名其妙地點頭。

“原來當時抽到旅館獎券的是你們,”過了一會,他一邊說著,一邊摸索找出手機翻找東西,“讓我來看看……”

“啊!找到了。”

月見阪舉起手機和三人平行,他一眼看人一眼看屏幕,像是在對比什麽,然後用手捂住嘴,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是本人啊……!”

松田湊近問:“你在比對什麽?可以給我們看看嗎?”

“當然可以,是這張照片。”

月見阪手一翻,屏幕對著他們——

裏面的照片,竟然是他們在警校畢業時和月見阪一起的大合照!

他輕聲道:“我不是他本人,這照片也是你們口中的‘月見阪’給我的。”

月見阪又撓撓頭,仿佛難以決定該如何說明。

萩原研二道:“那——可以先說說他最近怎麽樣麽?我們其實也有試過聯系他,可是電話打不通,郵件訊息也都是未讀,沒辦法了才想通過簽售會接觸到你的。”

提及這件事,月見阪的表情驀地有些傷心,像是被雨淋了的金毛。

他話語一轉,說出了三人最不想聽到的消息:“他最近不太好,他生病了。”

常常臉上帶笑、一副樂天派的人的表情變化,對三人來講無疑是個警報。

他們頓時著急道:“老板/月見阪怎麽了?”

“基因裏帶的遺傳病,在前一年發作了。既然你們叫他老板,我也這樣叫他好了。”

一聽就是頗為棘手的病癥,月見阪不想他們太過緊張,又以輕松的語氣道:“不過你們放心,雖然在十幾二十年前這個病無法治愈,但現在醫學發達,已經有了明顯延緩的方法,黃昏那邊也專門為他成立專家團隊治療,治愈的希望很大的!”

這就是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的原因了,看來治療的環境要求很嚴格。

萩原研二問道:“我們能去看看他麽?”

月見阪遺憾搖頭:“很抱歉,大概是不行的,就連我也很難隨意和他見面。不過我有他錄下的視頻,本來就是要給你們看的,不要擔心。”

三人這才按下心中的焦急,關心的人生病了,誰還在意明信片的事。

這下證實朝日與老板並非同一人,三人對他的目光裏又不免帶上一些好奇。

松田陣平試探道:“你……你是他的兄弟嗎?”

“唔,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吧。”

月見阪吞吞吐吐,似乎在衡量些什麽。

中島敦搭上他的手臂,真摯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職業是警察,以後也可能有機會加入白晝。”

月見阪知道他在幫忙que劇情,用演技故作一點無奈,拿他沒辦法一樣:“簡直就是潘多拉的魔盒啦,當年黃昏跟他們簽訂協議就是打開了魔盒的一條縫,遲早有一天要全部打開,比如現在。”

以朝日的立場來說,就是他妥協了,決定不再擬構謊言,為三人展現三刻構想的真實。

他換了個姿勢,顯得更為正式一些。

“接下來我要說的東西,需要全部保密,今天過後就會有新的保密協議寄到你們家門口,簽完放回原位就好。”

看到三人的表情沒有動搖,月見阪才繼續道:

“從生理角度來說,我和老板是同一個人;從社會身份角度來說,卻不是。”

“簡而言之,我和他都是某一位的克隆人,我們習慣性將其稱之為‘父親’。父親一共做了三枚克隆自己的胚胎,被交由目的統一、領域不同的三個勢力撫養,很可惜,還沒有看到我們三個長大,他就去世了。”

休息室裏不知道誰放了一塊白板,月見阪把他拉到前面來,畫了一個三角形,很符合三刻構想互相合作又牽制的局面。

作為白晝一員的子女,大概從小就接受了這般背景下的教育,在三人看來,朝日對三刻構想的解釋簡單易懂,又十分流暢。

他們久久無言,安靜聽月見阪講解,心中也驚訝著原來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

原來如此,當初讓他們簽下保密協議的是行事最為變通柔和的黃昏,代表黑夜的是裏世界勢力,怪說不得中島敦當年會說“慶幸是黃昏吧,還好不是黑夜那群家夥”。

萩原研二背上毛毛的,他和死亡真的就是一線之隔啊。

而白晝雖然更推崇嚴格的律例不可洩密,但既然黃昏松口放行,他們也沒有一直攔著的道理。

“被分開撫養的我們境遇各不相同,說來慚愧,我大抵是最幸運的那一個,擁有幸福的家庭,像是普通小孩一樣長大,”月見阪低垂著頭,話裏又有些煩惱,“嗯……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病就是了。”

遺傳病這東西是概率問題,既然博士就是因此而死,那麽他們發病的概率很大,只是時間早晚。

“沒關系的,”中島敦反駁,“老板已經在接受治療了,剩下的你們兩個也一定會有救!”

“哈哈,不要說救不救的,”月見阪調整情緒,“不發作當然最好啦。”

他對三人道:“我得知身世的真相後就和其他兩位有了接觸,卻也不太親密。等到老板發病我過去看望他,陪護了一段時間才熟起來,有時閑著沒事他就給我講了在旅館上發生的事,我本來就喜歡文學,覺得有意思就爭取他的同意寫成小說了。”

“他答應的條件就是讓我一定要為你們送到這本小說,還有他專門錄下來的視頻,給你們報平安。”

月見阪的臉有些發紅:“對不起,我因為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我本來想把一切事情辦妥之後再去找你們的,發給我的照片也沒來得及看,沒想到這麽快都碰上了。”

中島敦漸入佳境,適時補充:“我和亂步先生來米花町主要也是幫老板拿小說回去,順帶幫朝日一些忙。”

這就是亂步先前提的“要拿到的東西”。

被柯南暗地陰謀論了許久,誰知道就是一本普通的小說。

講到這裏,月見阪給出的答案已經很細致明了了。

他又給對方播放影片——這是他提前錄好的。

視頻的背景是看起來很先進的實驗室和病房的集合體,這個全靠谷崎的異能力【細雪】搭建場景,不枉他補完五十部科幻片積攢的功底。

影片裏的老板,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弱,不過精神很好。

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到此為止,月見阪的答案已經很明了周到,三人卻覺得似乎有些問題。

他說的,和當年老板說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啊。

松田終於有空來思考這點矛盾,他表情怪怪的,有些懷疑。

“那個,我還有些問題……”

月見阪點頭:“你問,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不過三刻構想的機密可不行——比如黑夜的據點在哪裏,萬一你們知道了去給人家搗了怎麽辦,我立馬完蛋。”

松田哭笑不得:“不會啦。”

上學的時候還有些愚蠢的天真,覺得世界非黑即白,現在都是被社會毒打過的人了,想法已經有了改變。

他問道:“聽你口述,黃昏待老板很好,可是為什麽當年在溫泉旅館,老板說他和裕子都是被試藥的實驗體?”

月見阪露出頭疼的表情。

“這就說來話長了……克隆人的素質本來就無法預料,比如在智商我和老板就跟不上父親。我是正常人水平,他卻稍微有些稚嫩。”

“老板從小身體就不好,黃昏害怕他身體有問題,就隔三差五安排檢查,早期更是在幾近無菌的環境下長大的。當時他看了很多科幻、醫療的小說電視劇,看著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像也是這麽一會事兒,見裏面實驗室的場景又親切又熟悉,於是給自己套了個實驗體的身份……越說越信,黃昏寵孩子,就由著他去了。”

老板天生的缺陷在於他只會單純的模仿,就像七年前給自己的溫泉旅館老板人設一樣。

三人:“啊……”

松田:“可是當時裕子也是信誓旦旦點頭啊。”

月見阪:“可是旅館不就是他在玩角色扮演麽,裕子當然不會反駁啦。哦,裕子的話,她是天生就那樣的,黃昏救了她。”

三人又:“嗯……”

也就是說,那是他們以為脫戲了,其實還沒有,人家還沒喊卡。

也行吧,至少揪心的事情又少了一個。

然而,月見阪還沒說完。

“這次發病,不掰正他的邏輯就沒辦法好好治療,不然他會以為是人體試驗的後遺癥之類的。我過去和黃昏專門花了點時間,才讓他接受自己克隆人的身世。”

伊達航好奇:“花了多久時間?”

“也就三天吧。”

三人:“噫……?”

還以為會很艱難的,三天一聽就好容易的樣子。

月見阪的眼裏突然很疲憊:“你們以為科幻片裏克隆人的戲份還少了嗎?有基礎才好修改啊。”

“老板沒覺醒所謂克隆人人權,想著要幹掉本體已經很不錯了——雖然我想博士早就去世了也是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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