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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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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19

45

波本原本沒下死手, 畢竟情理上他的狠話還需要有人帶回去。

結果港口黑手黨直接把人給團滅了,這是他沒想的。

而長得和旅館老板幾乎一模一樣,代號為芝華士實則隸屬於港口黑手黨的那個人, 幸好子彈未中要害、他急救來得及時,立刻被拉去組織據點的醫院醫治。

波本因為是當事人,被一群西裝黑衣大漢友好地請上車。

真是好混亂的一天, 連天氣都不給面子。

等到上車時, 天色昏暗、雨勢變大,就算現在還是下午,卻讓人覺得和傍晚沒差, 他坐進車子裏時, 水汽都占滿渾身,感覺在車廂裏身體也變得沈重。

……而且還跟港口黑手黨幹部同一輛車。

港口黑手黨某種意義上來說日本本土出生的勢力,所以波本在公安時也看過幾眼他們的資料。

他知道坐在自己旁邊、駕駛座後面那個危險的男人是太宰治,坐在副駕駛護法位的是其副手芥川龍之介。

這個勢力凡是有名有姓、登記有名的人物,全部都是以日本文豪的名字作為代號,真名則不得而知。

“這位先生,”太宰治幽幽道,“看起來你好像認識我?”

糟糕,是剛才視線太明顯了麽。

波本打哈哈道:“不不,我是組織裏的情報人員——港口黑手黨如今也是赫赫有名, 所以有幸在一些消息中知道了您……我的代號是波本。”

“波本酒啊。也許黑衣組織給你下達過寸步不離的命令,不過等下芝華士移到病房了, 還請你在外面等一下。”

“這個等一下的意思是……?”

“是我想要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小孩, 家醜不可外揚的意思。”

太宰治這才撐著下巴側過頭與波本對視, 一副嘮家常的語氣道:“波本的家人裏,也有小輩對吧, 有遇到過他們調皮的時候嗎,一般怎麽處理比較好呢。”

波本拿不準這到底是在試探自己,還是一種閑聊。

他覺得自己也還沒到被港口黑手黨註意的份上。

以為芝華士是為了救自己才中槍?那才是最天真不過的想法,眼下來看,他沒有任何理由來救自己,說不定更簡單的,就是單純地不想活了。

不過波本不會在他們面前說出來,不然說不定會比芝華士死得更早。

他回答:“我沒有太多教育小輩的經驗,不過一般的話,會講道理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類吧。”

“認識到錯誤?”太宰治意味深長,“的確,這很重要。”

……

等到在病房外,波本才明白太宰治的意思。

芝華士被移送到單人病房,這裏是專門為黑衣組織服務的區域,不會有閑雜人等闖進來。

他和芥川龍之介站在病房外,除此之外還有負責看守的幾個黑衣人。

病房的門並未完全關上,所以能聽見裏面太宰治和芝華士說話的聲音。後者很虛弱,所以大部分傳出來的聲響都來源自太宰治。

波本被迫聽了一嘴墻角。

這……這不太像講道理啊!

“你以為你是誰?”

太宰治的怒火大部分並非完全的外放式,他會將情緒壓縮至極點,然後一點點地同壓力一起釋放給對方。

不會大吼大叫,語氣輕飄飄地,卻像是帶著刀子刺進耳膜。

“誰給你的膽子放棄生命?”

“誰的你的權利能那麽做?”

“真可笑。說到底,你連人都算不上,只不過是比一只羊要稍微好一點的東西。”

等等,這是在罵人畜生麽,這麽說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心裏正腹誹著,病房裏突然出來芝華士微弱的“好痛……!”,波本下意識望向病房裏面——

這個病房的布局裏,門口看過去直接就能望到病房的全貌。

所以他從探視的窗口看向裏面,一眼就發現太宰治側著背對他,但不難從太宰治的動作看出來,那是在……扯著芝華士的頭發。

可能是因為身上有傷不好動,沒有選擇提領子。

芝華士和老板長得實在是太像了,像到波本絕對會把兩個人搞混的程度。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對芝華士有些許的移情,這時候看見太宰治這麽對他,心裏竟然生出幾分在意。

“波本。”

旁側傳來一聲暗含警告的聲音,波本才轉身背對。

是芥川龍之介。

老實說,拋開他港口黑手黨的身份,波本幾乎以為他只是個病弱的少年……或者偏向青年的角色。身材削瘦,時不時捂嘴咳嗽,也許有很嚴重的癆病,無法想象這樣的人如何威懾裏世界。

不過,對上他的雙眼時,就會被其中的狠厲給嚇住。

“抱歉,下意識的行為,”波本道,“真的沒關系麽,芝華士受的傷不輕吧。”

芥川道:“太宰先生的決定向來是正確的,咳、咳咳……在下也同樣認為他需要得到教訓。這不是你們黑衣組織該插手的事。”

嗯,似乎還有點……愚忠?

這麽評價著,波本拿出手機朝芥川晃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需要和組織報告一下情況。”

等到對方頷首,他才走出去到走廊終點的天臺,那裏空無一人。

看到波本走遠,芥川藏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按了一下手機。

也幾乎是同時刻,病房裏的戲碼停止上演。

*

太宰治看上去在放大招,還扯人頭發,實際上他只做了聲音出演而已。

反正背對著看不到他的臉,那就光明正大偷懶咯。

不過,聲音是裝有感情的,扯頭發也看起來也很兇狠,正面接招的人很容易就多想或是留下陰影。

更關鍵的是那句臺詞——“只不過是比一只羊要稍微好一點的東西。”

之前說過,月見阪在港口黑手黨時期曾經一段時間,有過“小羊”之類的外號,他本人並不喜歡,是中也最後將亂說的人全部懲戒,後來才沒人敢這麽叫他。

這件事,發生在中也、太宰十六歲,解決魏爾倫事件之後。

在港口黑手黨成員中突然流傳起有關月見阪身世的資料,上下對此議論紛紛,甚至衍生出一些外號。

事關月見阪的“羊”,並非指中原中也之前所在的團體,而是指“克隆之羊”的意思。

——這是創造出中也的那個N,留下來惡心人的後手。

在中也眼裏,雖然曝光的不是自己,卻相當於是月見阪幫他擋住了這一詭計,此後更是直接把月見阪看做是自己親弟弟一樣照顧。

而太宰治還記得當時月見阪迷茫地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叫我,我除了是月見阪,還能是誰?”

雖然知道他其實不太懂具體的感受,但太宰治還是讀出來他隱含在其中的“不喜歡”。

而到現在,即使月見阪將此作為劇本的一部分,就像是知道二周目設定的中也一樣,他們始終會估計到月見阪的感受。

太宰治和月見阪認識太久了,四舍五入已經要到十年。

在他未完全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將月見阪作為不可或缺的一人,就像月見阪當時說的“需要考慮其感受的對象”。

所以剛才太宰治一只手抓起月見阪的頭發時——

另一只手不動聲色扶住他的頭,悄悄摸過他的耳垂,就像是在暗中安慰,也是為了提醒月見阪不要入戲。

而這一邊,月見阪完全感知到太宰治的動作。

此刻他腦子裏也想了許多東西,不過和太宰治的完全相反。

他想:太宰先生本來就很不喜歡港口黑手黨,這周目還要拜托他扮演以前的樣子,而且大半的戲份都是他來演,因為港口黑手黨演技好的人實在是不多。

眼前太宰治還在飆戲,他沒辦法打斷,而且身上有槍傷,還處於全身都不想動的防禦機制狀態……

月見阪腦子一岔,偏過頭用臉頰蹭蹭他剛才捏耳垂的手。

很辛苦吧,太宰先生。

“……”

太宰治頓了一下。

這時候剛好收到芥川發過來的暗號。

他猛地收回手,卻又像是要掩飾般揉亂月見阪的頭發。

在月見阪滿眼問號中,太宰治欲蓋彌彰道:“這是在報仇,誰讓你一周目的時候那麽對我。”

月見阪在記憶裏找了很久,才記起來他是在說第一次召喚回去時,擬態被他強行馬殺雞的事。

看他這樣子,太宰治沒好氣道:“太笨了。”

月見阪反駁:“我的智力是正常水平。”

“可是只要脫離所謂的劇本和演戲,你就連撒謊騙人也不會,是不是?那怎麽可以算作聰明呢。”

“我……”月見阪想了一下,覺得太宰治說的好有道理。

但是他隱約發覺自己輸了,於是反駁道:“所以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我表現出來的都是真的。”

要是系統此刻插嘴,肯定笑他:這家夥還會打感情牌了。

結果太諵凨宰治反而好像更不開心的樣子。

他抿著嘴盯著月見阪好一會兒,才說道:“所以說,還是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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